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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受陰

vijñānopādānaskandha

被执取的识蕴。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 ⇢ 三 · 性空→名言假有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五取蕴之识受阴,心经『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同色阴一并正面重立,究竟第三重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引子:为什么要把「识」单独拎出来讲

很多人读到「五蕴皆空」这句话,眼睛扫过「色、受、想、行、识」五个字就过去了,觉得这是五个平等的东西被一口气扫掉。可《杂阿含经》偏偏反复把第五个——「识受阴」——单独提出来,配上城郭譬喻,说它是「城主」,坐在城中央统摄一切。这种安排本身就在提示:在五者之中,识扮演的角色最特殊、最容易藏着「我」的错觉、最值得被看清楚。本文就沿着这个线索,把识受阴从定义、边界、生活映射到当代意义,一层一层走完。


一、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1. 先把三个字拆开:「识」、「受」、「阴」

(vijñāna),在巴利文和梵文里含有「了别」、「分别地知道」的意思,中文用「识」这个字本来就带有「认识、辨认」之义。经文给出的自相叫「别知相」——能够把这是什么、那不是什么,辨别清楚,知道这是红的、那是响的、这是香气、那是触感、这是念头、那是文字——这整套「分别地认出」的功能,就是识的体性。

(upādāna),这是读这部经最容易被绊倒的一个字。中文「受」字,在别的经典里常常翻译另一个梵文字 vedanā,即「感受、苦乐、舍受」(这是五蕴中的「受蕴」)。但在《杂阿含经》里,凡出现「五受阴」的「受」字,统统翻的是 upādāna——取、摄取、执取。也就是说,《杂阿含经》里的「受阴」其实是「取阴」,「识受阴」是「识取阴」。把字面读成「识的感受」就整个错了方向;它真正在说的是「识之中那些属于执取的部分」。

(skandha),是「聚集」之义,跟后世常用的「蕴」字所指相同,只是译者用字不同。

把三个字合起来:识受阴 = 识之中那一份属于有漏执取的部分。

2. 识的范围:六识身

识不是单一的、抽象的「心」,而是六个并列的识:

| 识名 | 所依(根) | 所缘(境) | |------|-----------|-----------| | 眼识 | 眼根 | 色(形相、颜色) | | 耳识 | 耳根 | 声 | | 鼻识 | 鼻根 | 香 | | 舌识 | 舌根 | 味 | | 身识 | 身根 | 触 | | 意识 | 意根 | 法(念头、概念、记忆、想像) |

经文用「识色、识声、香、味、触、法」一句话概括这六识的「别知」活动——每一个识只管辨认自己对应的那一类对象,并且把它辨认得很清楚。这套六识系统在当代认知科学里其实有非常直观的对应物:视觉皮层管识别形色、听觉皮层管识别声音、嗅觉受体管识别气味……每一通道都在做「辨认出这是什么」的工作。这就是「别知相」的物质化呈现之一。

3. 从「识蕴」到「识受阴」——关键的「取」

这是整个概念最微妙的地方,也是读经最容易滑过去的地方。

经文讲得很清楚:

「若諸色是有漏、是取,能生貪欲、瞋恚、愚癡及餘種種上煩惱心法者,是名色受陰;非有漏、非取者,不名受陰。」

这条原则对五个都适用,推到识上就是:

- 凡识皆属「识蕴」(或者说「识阴」)——无漏的识、有漏的识、过去未来现在的识、阿罗汉身上仍存在的识——只要它是「识」,就属于这个聚集。 - 唯独有漏且取着的识,才属「识受阴」。换句话说,识蕴这个集合大,识受阴这个集合小;后者是前者的子集,条件是「能生贪瞋痴等烦恼」。

经中还用一句问答把这个边界压得更紧:

「非五陰即受,亦非五陰異受;能於彼有欲貪者,是五受陰。欲為根,欲集、欲生、欲觸。」

意思是:五阴不等于五受阴,五阴也不是五受阴以外的别的东西——只要在五阴之上起了欲贪,扎了根、生了聚、触了境,那就是五受阴。「欲」这个字在这里不只是情欲,而是广义的贪染、渴爱、执取倾向。

所以「识受阴」这个概念,从结构上讲其实有三层:

1. 识之体:六识身本身这套「别知」的功能。 2. 识之染:识被烦恼渗入、与贪瞋痴相应的状态。 3. 识之取:在识之染中,又对所缘对象起欲贪执取。

三层必须一起在,才叫识受阴。任何一处缺了,就只算识蕴,不算识受阴。

4. 识的譬喻:识如幻

五蕴各有譬喻,《杂阿含》「泡沫经」一系以及《普明菩萨会》、《大宝积经》等都列出五个:

- 色如聚沫 - 受如水泡 - 想如野马(阳焰、海市蜃楼) - 行如芭蕉 - 识如幻

这五个比喻必须保持一对一对应结构,不能压扁成「都是无常」。在识这里,「识如幻」想告诉我们的是什么?

「幻」字暗示的是:识看起来仿佛有一个真实的「知者」在那里照见一切,其实并没有一个独立、实在、不变的「我」在那儿「识」。幻师变出的马看似有马,能跑能跳,细看却只有幻;识看起来仿佛有一个「我」在那里辨别万物,细看下去却找不到一个独立自存的「识我」。这和后面要讲的「愚夫见我、异我、相在」直接接得上。

5. 五种如实知

经中对识给出五个观察面,叫做「五种如实知」:

| 观察面 | 对应义 | |--------|--------| | 识如实知 | 看见识是无常、苦、变易之法 | | 识集如实知 | 看到识的生起因缘——「名色集是识集」 | | 识味如实知 | 看见识活动带来的某种「滋味」、吸引力(这里的「味」不是味道,是贪着的乐味) | | 识患如实知 | 看见识活动所带来的过患、系缚、苦 | | 识离如实知 | 看见识可以从这些系缚中解脱、寂灭 |

这五面是对识的「完整观察」,不是单看一面。对当代人来说,这尤其重要——我们往往只停留在「识的功能好用」(集)、「识的结果有意思」(味),而不去看它的无常、患、与离。

6. 城郭喻:为什么识是「城主」

《杂阿含经》有一段很精采的城郭譬喻,把五受阴的结构铺成一张城池图:

- 城壁善治:比喻正见 - 交道平正:比喻内六入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 - 四门:比喻四识住(识主要驻留的四个对象,通常指色、声、香、味,或含触的版本) - 四守门人:比喻四念处(身、受、心、法四念处) - 城主居中坐,统摄城内一切这就是识受阴

这个比喻有三层意思值得展开:

第一,识受阴是「居中」的——它不像想蕴、行蕴那样散在对象上,而是处于一个整合的位置,把眼耳鼻舌身意六根送来的东西汇集、标识成一个连贯的经验。这就是为什么日常生活中「我看到了、我听到了、我现在在想」这些句子里的「我」,几乎都可以被还原成识受阴在运作。

第二,识受阴是「统摄」的——它的别知功能不只是分别,还把分别的结果「算成自己的」。

第三,城主不是城本身——他坐在城里,但他不等于城墙、街道、城门、守门人。同样,识受阴虽处于经验中心,但它不等于身体、不等于念头、不等于感受、不等于造作。这一点直接通向下面要讲的「见我之过」。

7. 名色集是识集

经中还有一条重要的缘起公式:

「名色集是識集,名色滅是識滅。」

「名色」是名(精神活动)与色(物质活动)的合称。意思是:识的生起,依于名色;识的止息,也是名色止息。识不是独立自存的,它依于身心整体的条件。

这对当代人尤其有意义——很多人觉得「我的意识是我的」,但佛法的看法是:意识的运作依赖于整个神经系统、感官、记忆、身体状态;这些条件在变,识就在变。把识当成独立自存的「我」,就会忽略它对名色的依赖性。

8. 识受阴断处,即是涅槃

经文给出一个极为精准的涅槃定义:

「識受陰無常、苦、變易之法。若永斷無餘、究竟捨離、滅盡、離欲、寂、沒,彼識受陰更不相續、不起、不出,是名涅槃。」

注意这个句式的细腻:涅槃不是「识从此消失」,而是「识受阴」——那个有漏取着的识——更不相续、不起、不出。识的清净部分(如无漏识)并不在此被否定;被断的是「取着相续」的这一股。涅槃不是意识的死亡,而是意识中执取功能的止息。

这对解开「佛教是不是要消灭自我」的常见误读非常关键——下面「常见误读」一节会再回来。

9. 愚夫与圣弟子之别

经文用了很强烈的对照:

- 愚痴无闻凡夫于识受阴「见我、异我、相在」—— - 见我:把识直接当作「我」; - 异我:以为识之外还有另一个「我」(神我、灵魂); - 相在:以为「我」就住在识之中,或识就住在「我」之中。 这三种见一旦生起,就「系着生贪」,识受阴因此增长、延续。 - 多闻圣弟子「不如是见」,依五种如实知观察,于识受阴不生贪欲——识仍运作,但不再被取着为「我」。

愚夫若不知不见,就「随魔自在,入魔网中」;圣弟子如实知,则「解脱魔缚」。这个「魔网」一语不是神怪意义,而是指烦恼对识的全面接管——识仍辨认万物,但辨认的结果全被执取消化,没有任何一个对象被「放下」地看见。


二、生活里的走查

光读定义容易觉得抽象,现在把识受阴这套结构拉进当代人熟悉的场景,一层一层对应。

场景一:通勤路上

清晨你走进地铁站,抬眼看到指标牌。

- 眼识:辨认出这是绿色的箭头、那个是红色的禁止符号、那是「往淡水」的标示、那是某品牌的广告。 - 意识:把以上种种「识色」的结果整理成「我现在该走这条通道」、「这个广告很烦」、「这个标示我见过」——这就是「识法」(法尘)。 - 取着:你对广告不耐烦(瞋),对路径确认感到安心(痴相应的安定感),这些烦恼心法和识的别知功能混在一起运作——这就是识受阴的「染」与「取」。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把这整个过程叫作「我在看」或「我有意识」。问题是「我」在哪里?眼识只管辨认箭头的形色,意识只管归纳意义,它们都不是一个实在的「看者」。把整套辨认系统贴上一个「我」的标签,就是经文说的「见我」。

场景二:刷手机

你打开社交媒体,手指往下滑。

- 识色 / 识声:眼识、耳识(如果带耳机的话)连续不断地辨认一张又一张图片、一段又一段声音; - 识法:意识辨认文字的意义、别人的脸、谁的留言; - 取着:滑到某张照片会心动(贪),滑到某则新闻会愤怒(瞋),停不下来(痴)。

注意这里的细节:识的别知功能本身是中性的——它只是辨认。真正让你停不下来的,是「味」——每一则内容都带着情绪刺激这个「味」,识的别知一旦和这个「味」黏在一起,就成了识受阴不断增长的过程。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以为「我喜欢看这些」是识的本质。但这是把「味」(吸引力)当成识的体性。识本身只负责辨认;喜欢不喜欢是贪瞋在加味。当我们说「这个 app 让我上瘾」,更准确地说,是「我的识受阴在这套内容设计面前不断被取着」。

场景三:吃饭

你夹起一块菜送入口。

- 舌识:辨认咸、甜、苦、酸、鲜; - 身识:辨认软硬、冷热、粗糙细滑; - 意识:整合判断「好吃」「太咸」「今天的菜比昨天好」; - 取着:生贪想多吃、生瞋嫌味道不对、生痴继续夹同样的菜。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把「味觉」等同于「舌识」。但舌识只是辨认酸甜咸的「别知相」;觉得这个味道「好」、决定「要更多」、在心里留下「这家餐厅不错」的念头——这已经是味(吸引力)、想(取相)、行(造作)的混合了。把整个吃饭的愉悦经验压缩成「舌识在运作」,就看不见识受阴之所以增长的细节。

场景四:加班改方案

深夜,你盯着电脑萤幕上的报告。

- 眼识:辨认一行行字、图表配色; - 意识:辨认「这个数字不对」「那段叙述不通顺」「老板可能会挑剔这里」; - 取着:对「不对」生瞋、对「完美」生贪、对「疲惫」生痴执着(觉得「我应该不累」)。

这时候识受阴的「取」特别明显,因为「我」字几乎在每一个念头里冒头——「我觉得」「我以为」「我不应该」「我要再改」。「见我」这个动作几乎随着每一次识别自动发生。

场景五:亲密关系里一句话

对方说了一句「你最近好像比较累」。

- 耳识:辨认声音的音高、音色; - 意识:辨认字义、语气、可能的暗示(「你在嫌我?」、「她在关心我?」、「她随口问问」); - 取着:把这句话吸进「我」的框架里,迅速赋予意义、产生情绪——这就是识受阴在那里把六入处送来的原料「算成我的」。

如果接着你不断翻搅这句话,识受阴就在不停增长;如果能在「意识辨认出语义」的当下停一停,让它只是「这一句话」而不是「她对我怎样」的证据,那就是向「识离如实知」的方向走。

点破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两个地方

第一:把识当成「想法」。识的体性是「别知相」——辨认出这是什么。想蕴才是「取相、构画、命名、概念化」。我们日常说的「我有个念头」、「我在想东想西」,多数情况其实属于想蕴或行蕴,而不是识受阴。把识理解成思考,就把这五蕴中最接近「觉知」的那一支错过了。

第二:把识受阴理解成「意识的功能」而忘了「取」。识受阴之所以是「受阴」而不是「识阴」,关键在那个「取」字。识的辨认功能本身是中性的、能让我们正常生活的;但一旦这套辨认结果被持续地黏上「我的」、「我喜欢」、「我讨厌」、「我要更多」、「我害怕失去」这些标签,识就从纯粹的辨认变成了识受阴的增长。这也是为什么圣弟子「如实知」的重点不在「识无常」(这个很容易说),而在「于识受阴不生贪欲」(这个很难做)。


三、当代人为什么需要这个概念

1. AI 时代逼出来的问题:谁在「知道」?

当代最尖锐的智能议题之一,是大型模型已经能做出极为精准的识别:辨认人脸、辨认语音、辨认意图、辨认情绪。这套系统的「别知相」比人类更稳定、更快速、更不知疲倦。它也「识色、识声、识法」,但它显然不「取着」。

把这个对照放在识受阴的框架里,就会浮现一个当代人不太问、但极为关键的问题:人的识和机器的识别,差别到底在哪里?

从佛法角度看,差别不仅在「能不能辨认」,更在「辨认之后有没有取着」。机器可以把一张脸辨认为「张三」,并把这个辨认结果存进资料库;但它不会对「张三」起贪、不会对「错认为张三」起瞋、不会对「辨认能力下降」起痴。人的识受阴却会——而且几乎无法停止。

当代人被「被算法理解」这件事深深困扰的根源,或许不是演算法本身,而是我们意识到「原来『知道』这件事可以没有取着」这一面镜子,从而开始追问自己的「知道」为什么总是带着这么多黏着。识受阴这个概念,正好提供一个古老而精准的框架来谈这件事。

2. 神经科学的「预测处理」与识的先在性

当代神经科学一个被广泛讨论的假说是「预测处理」(predictive processing):大脑并非被动接收外界信号、再做辨认,而是随时在生成预测、再用感官输入来校验。这套理论的某个侧面,与识的「别知相」有结构上的相似——识并非等到对象出现才去辨认,而是在对象尚未完全显现时就已经在做某种先在的识别。

但要特别声明:这只是类比,不是等同。神经科学处理的是讯号与模型,识受阴处理的是有漏取着的整个精神事件,后者包含了前者无法涵盖的烦恼、执取、解脱这些伦理与实践面向。将佛法「还原」为神经活动,是当代常见但危险的误读。

这个类比对修行者的意义在于:识的「别知」并非纯粹被动,它带有某种主动性——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如实知」不是让识停下来,而是让识的运作方式改变。识仍然在辨认,但不再把辨认结果自动贴上「我」的标签。

3. 数字时代的持续「别知」与持续「取着」

过去的人,识的对象主要来自身边有限的人事物;当代人的识,每天处理的对象数量可能比古人一年还多。一个早上:通勤广告(色)、podcast 内容(声)、早餐(味)、路人的香水(香)、衣服的触感(触)、脑中的待办清单(法)——识的六个通道同时高速运转,而且每一个被辨认的对象都带着算法精心设计过的「味」。

在这种环境下,识受阴的增长速度远高于古人。经文所说的「识受阴增长」这句话,在当代简直是一幅日常速写。这也是为什么这个看似古老的概念,在今天比过去任何时代都更迫切地需要被理解。

4. 为什么特别难断

相较于色受阴(对身体、外境的执取)、想受阴(对概念标签的执取)、行受阴(对造作意志的执取),识受阴最难断,因为它藏得最深、扮演的角色最容易被误认为「我本身」。

很多人可以接受「身体不是我」、「念头不是我」、「情绪不是我」,但很难接受「这个一直在辨认、知道一切的『觉知』不是我」。识的别知相太像一个「主体」,太像「我」应该在的地方——所以当经文说「识受阴永断无余」是涅槃时,很多人本能地害怕:是不是「我」会就此消失?

答案恰恰相反——涅槃不是「我」消失,而是「我把识当成我」这个动作消失。识的清净辨认功能仍然在,只是不再被取着。当代学佛者若没有把这层厘清,修行就容易卡在「怕失去自我」的隐忧里。


四、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把「识受阴」的「受」读成「感受」

这是最普遍也最致命的误读。一旦把「识受阴」理解为「识的感受」或「识的苦乐」,整个概念就被压扁成「意识里的情绪」,而错失了它真正在说的「识之中属于执取的那一份」。

厘清:此处「受」是 upādāna(取),不是 vedanā(受蕴)。《杂阿含经》通篇用字如此,是译者的统一选择,读者必须把这个字翻译回去才不会迷路。顺带一提,《心经》「照见五蕴皆空」的「受」字,译的是 vedanā(苦乐舍受),是另一个字、另一个意思——同一个中文字,在不同经典里有时指这个、有时指那个,这是中文佛典阅读者需要随时警觉的地方。

误读二:把识当成「我」或「灵魂」

经文明确说:愚夫于识「见我、异我、相在」,这正是被破斥的对象。识的别知功能容易被误认为「我」正在那里辨认一切,但佛法要做的恰恰是把这个误认翻转过来:识在运作,不等于有一个「我」在运作;识的功能可以被观察,不代表有一个「观察者」住在识里面。

误读三:把识蕴等同于识受阴

识蕴(vijñāna-skandha)的范围比识受阴大——凡识都属识蕴,但唯有「有漏、是取」的识才属识受阴。阿罗汉身上仍然有识在运作(不然怎么生活),但他的识已经不是识受阴。所以「识受阴断」不等于「识断」,更不等于「人死」。

误读四:把「断识受阴」理解为「变成没有意识的人」

这是把涅槃理解为「意识熄灭」的典型误解。经文的涅槃定义说得很精准:「识受阴更不相续、不起、不出」——断的是识受阴的相续与再起,不是识的当下作用。涅槃是有余依或无余依的状态,不是无知。

误读五:把「识」窄化为「脑」或「思考」

识不等于脑(脑属色),识也不等于思考(思考多想蕴、行蕴)。识是六识身——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共同构成的「别知」系统。把识窄化成「我在想事情」,就漏掉了眼耳鼻舌身这五个通道的别知活动,而这五个通道恰恰是当代人最多执着、最难察觉的地方(想想刷短视频时的停不下来,那不主要是想蕴的事,而是眼识与意识持续别知带来的取着)。

误读六:以为「如实知」是一种神秘直观

经文说「色、识如实知」、「色集、识集如实知」等等,这个「如实知」不是什么神秘体验,而是一种结构性的观察——看见识是无常(不是永恒的我)、看见识集起于名色(不是独立生起的)、看见识的味(有吸引力的部分)、看见识的患(有过患的部分)、看见识可以离(有解脱的可能)。这五面观察可以在日常生活中一步步练习,不需要任何特殊状态。


结语:城主还在,只是不再被当成「我」

城郭喻最后留给我们的,是一个很温和的画面:识受阴仍然坐在城中央,辨认着城门进出的所有事物,但它不再被误认为城本身,不再被贴上「我的」这个标签。识的别知相还是那么敏锐、那么清晰,但它不再自动地把每一次辨认都转化为取着。

当代人活在识受阴高度发达、也高度纠结的时代——辨认能力越强,取着越深;信息越多,「我」的边界越模糊。这个古老的概念,今天拿来用,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贴切。

它不是要我们停止「知道」,而是要我们看清「知道」这件事如何在我们毫无察觉的地方替「我」做工——看清的那一刻,城主依然坐在中央,只是整座城终于不再需要被误认为「我」了。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识受阴,梵语 vijñāna-upādāna-skandha,指眼识乃至意识之六识身中,凡属有漏、取着、系于欲贪而与烦恼相应者,为五受阴之一。其体性以「识色、识声、香、味、触、法」为其别相,又具体展开为「六识身」——眼识身乃至意识身。「受」字在此经中表 upādāna(取、摄取)之义,而非 vedanā(受蕴)之「受」,是阅读时须先厘清的关键用词。

二、主要阐述

(一)体性与内容。经以「别知相是识受阴」界定其自相,谓识色、识声、香、味、触、法;又具体列为眼识身乃至意识身之六识身。

(二)受阴之成立条件。经中区分「阴」与「受阴」:通言之,诸色乃至识皆属阴;若其是有漏、是取,能生贪欲、瞋恚、愚痴及余种种上烦恼心法者,方立为受阴;非有漏非取者不立。又以问答明示:「非五阴即受,亦非五阴异受;能于彼有欲贪者,是五受阴」,并指「欲为根,欲集、欲生、欲触」为其根本。

(三)五种如实知。依「色、识如实知,色集、识集,色味、识味,色患、识患,色离、识离如实知」之教说展开;于识一项,另以「名色集是识集,名色灭是识灭」明其集灭。

(四)无常、苦与究竟断。识受阴为无常、苦、变易之法;若永断无余、究竟舍离、灭尽、离欲、寂、没,余识受阴更不相续、不起、不出,是名涅槃。

(五)愚夫与圣弟子之对照。愚痴无闻凡夫于识受阴见我、异我、相在,系着生贪;多闻圣弟子不如是见,正观无常,不起贪欲。愚夫不如实知则随魔自在、入魔网中;圣弟子如实知则解脱魔缚。

(六)断之劝诫。欲断五受阴,当求大师;并类比当知、当吐、当息、当舍。

(七)城郭譬喻。以城郭为喻:善治城壁喻正见,交道平正喻内六入处,四门喻四识住,四守门喻四念处,而「城主者,谓识受阴」——城主居中坐,统摄城内诸法,喻识受阴于五受阴中之主导地位。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本经(《杂阿含经》,求那跋陀罗译,《雜阿含經》)通篇以「受阴」译 upādāna-skandha(摄取之阴),而非「五蕴」之「蕴」;以「识受阴」而非「识蕴」称 vijñāna-upādāna-skandha。「受」字在此经中表「取」义,与 vedanā(受蕴)之「受」不同。换言之,在《杂阿含经》之语境中须区分两层用词:其一,「阴/蕴」之分——本经以「阴」表 skandha;其二,「受/取」之分——本经以「受」表 upādāna,与 vedanā 之「受」同字而异义。此种多译名归一之情形,是读此经的关键。又本经以「阴」表 skandha 摄取义,后世通行译典多作「蕴」,二者所指同而用字有别。

四、与相关概念之关系

(一)与五受阴之关系:识受阴为五受阴(色受阴、受受阴、想受阴、行受阴、识受阴)之第五位,与其余四受阴并立而共摄于「有漏取着」之条件下。

(二)与识蕴之关系:通言之,「识」属阴;若是有漏、是取,方立为识受阴。识蕴之范围较识受阴为广——非有漏非取之识亦属识蕴而不属识受阴。

(三)与名色之关系:依「名色集是识集,名色灭是识灭」之教说,识之集灭系于名色之集灭。

(四)与涅槃之关系:识受阴永断无余、究竟舍离、灭尽、离欲、寂、没之状态,即名涅槃;其不再相续、不起、不出。

(五)与城主喻之关系:于城郭喻中,识受阴被喻为城主,居中坐而统摄城内诸法,显示其于五受阴中之主导与摄持地位。

(六)与四识住之关系:城郭喻以四门喻四识住,以城主喻识受阴,可见识受阴与四识住互为内外摄持。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别知相是识受阴。云何别?谓识色、识声、香、味、触、法。」

2. 「若诸沙门、婆罗门见色是我、异我、相在;见受、想、行、识是我、异我、相在,彼愚痴无闻凡夫如是见、如是求有,识受阴亦复如是增长……多闻圣弟子于色、识如实知,色集、色灭、色味、色患、色离如实知……彼如是知、如是见,于识受阴不生贪欲。」

3. 「非五阴即受,亦非五阴异受;能于彼有欲贪者,是五受阴。欲为根,欲集、欲生、欲触。」

4. 「色、识如实知,色集、识集,色味、识味,色患、识患,色离、识离如实知。」

5. 「名色集是识集,名色灭是识灭。」

6. 「识受阴无常、苦、变易之法。若永断无余、究竟舍离、灭尽、离欲、寂、没,彼识受阴更不相续、不起、不出,是名涅槃。」

7. 「城主者,谓识受阴。」

8. 「若彼不知、不见者,彼愚痴无闻凡夫则随魔自在,入魔网中。」

9. 「欲断五受阴者,当求大师。」

10. 「若诸色是有漏、是取,能生贪欲、瞋恚、愚痴及余种种上烦恼心法者,是名色受阴;非有漏、非取者,不名受阴。」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雜阿含經》論述識受陰,須先注意本經所用術語:與一般所稱「五蘊」或「五陰」不同,本經一律稱「五受陰」——「受」即 upādāna(執取),表此五者皆為「被執取的」五蘊。五受陰依次為色受陰、受受陰、想受陰、行受陰、識受陰。

就識受陰的定義,本經提出兩種表述。其一以「別知相」界定:「別知相是識受陰,何所識?識色,識聲、香、味、觸、法,是故名識受陰」,意即以能別別了知為其自相,所了者為色、聲、香、味、觸、法六境。其二以「六識身」界定:「謂六識身。何等為六?謂眼識身,乃至意識身,是名識受陰」,將識受陰還原為眼、耳、鼻、舌、身、意六種識。

關於識受陰的體性,本經數度明示「此識受陰是無常、苦、變易法」,具無常、苦、變易三相。

在五種如實知觀中,世尊教示對識受陰應作「識集、識味、識患、識離」之如實知,與色、受、想、行同例。其中關於「集」與「滅」,本經別出一解:「名色集是識集,名色滅是識滅」,意謂名色之集起即是識之集起,名色之滅盡即是識之滅盡。至於「離」,即對識受陰「調伏欲貪、斷欲貪、越欲貪」;若永斷究竟,則「餘識受陰更不相續、不起、不出,是名為妙、寂靜、捨離一切有餘愛盡、無欲、滅盡、涅槃」。

實踐層面,本經區分凡夫與聖弟子。凡夫不如實知識受陰之集、滅、味、患、離,故「為現在識所食」,於過去已曾為識所食,若復樂著未來識,亦當復為所食;又隨魔自在、入魔網中、為魔所牽。多聞聖弟子則如實知之,不貪喜、不讚歎、不繫著住,知根本、知津濟、知出離,解脫魔縛、離魔所牽。

本經並設譬喻以明識受陰之地位:譬如邊國王善治城壁,城有四門(即四識住),門下置四守護者(即四念處),城中四交道(即內六入處)安置床榻,「城主者,謂識受陰」,使者為止、觀,如實言者為四真諦——此喻將識受陰安置於身心構造之中心。

最後,「欲斷五受陰者,當求大師」,識受陰亦在當斷、當知、當吐、當息、當捨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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