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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業

cetanā-karman

由意志造作形成的业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入门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一句话先落锚: 在你还没有动一根手指、没有吐出半个字之前,心里那个"我要这样做"的审虑与决定——它本身就是业。不是业的序曲,不是业的准备,它就是业。

这个判断,是整个佛教业论里最颠覆直觉的一刀。

《阿毘達磨俱舍論》卷十三业品有一首总纲颂:

世別由業生,思及思所作,思即是意業,所作謂身語。

世间千差万别——谁生在什么地方、遭遇什么、成为什么——都由业而来。而业,只有两件事:,以及思所作。思本身就是意业;思发动出去、造作出身体动作和语言的那部分,叫身业和语业。

请注意这个结构:三业(身、语、意)不是三个并列的独立项目,而是以思为轴心展开的一棵树。思是根干,身语是枝叶。没有离开思而独立存在的身业、语业;身体在动、嘴巴在说,之所以成为"业",是因为背后有思在驱动。

那么"思"到底是什么?它是心所法之一——与心同时生起、协助心完成认知活动的心理功能。思的自性,是令心造作:它把心推向某个方向、让它去攀取某个对象、让它做出"趋近"或"远离"的决定。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心理活动中那个"方向盘加油门"的组件——不是看见(那是想),不是感受苦乐(那是受),而是"看见了、感受到了,然后心被推向哪里"。

思業与思已業:同一过程的前后两段。

论释引契经术语,把这个结构进一步细分为二:

一者思業、二思已業。

- 思業(cetanā-karman):在前加行阶段,先起"思惟思",心里审虑——"我当作如是所应作事"。我应当做这件事、我决定这样做。这是审虑、权衡、拍板的那个阶段。 - 思已業:思惟以后,依先前所决定的,实际去运动身体、发动言语。这是执行阶段。

两者的差别不是"有思"与"无思"的差别——执行阶段同样有思在运作("动发思")。差别在于作用的重心:思業偏重审虑决定,思已業偏重依决定而发动。就像建筑设计师画图和施工队砌墙:两张图纸上都有线条,但一张的功能是"决定这栋楼长什么样",另一张的功能是"照决定把砖垒上去"。

为什么这个区分至关重要?

因为它把道德责任的重心,从外在行为拉回到内心的决定。一个人举刀——如果只看到"举刀"这个身体动作,你无法判断这是杀业还是手术。真正让这件事成为善业或恶业的,是之前那个审虑决定的思:他决定了什么为什么这样决定以什么样的意乐去决定

论中进一步说,业的品级高下由多种因素共同决定:

後起田根本,加行思意樂,由此下上故,業成下上品。

后起(事后有无追悔)、田(对象是谁)、根本(根本烦恼的强弱)、加行(准备行为的充分程度)、(决定本身的强弱利钝)、意乐(动机的深浅)——这些因素各有下品上品,由此所成的业也有下品上品。思在这里不是唯一因素,但它是贯穿始终的轴心:加行是思在准备,根本是思所依的烦恼或善根,意乐是思的深层动力。

一个极易混淆的边界:思≠贪瞋邪见。

论中专门辨析:贪、瞋、邪见是三种"意恶行",但它们不是意业。为什么?因为贪有贪的自体、瞋有瞋的自体、邪见有邪见的自体,它们"离思别有自体"——它们不是思本身。那为什么契经有时也称它们为意业?论中解释:是因为思以贪、瞋、邪见为门而转——思借助这些烦恼作为通道来运作,由此招感不可爱的果报、被聪慧者所厌斥,所以随顺恶行而获得了"意业"的名称。

打个比方:一条河流经污染区,水变臭了。你指著臭水说"这是污染",没问题;但严格讲,"水"和"污染物"是两个东西。思是水,贪瞋邪见是污染物。善恶业的直接核心始终是思——那个审虑、决定、推动的心理功能本身。

巴利《增支部》第六集(AN 6.63,Nibbedhika Sutta)中,佛说:"Cetanāhaṃ, bhikkhave, kammaṃ vadāmi"——"诸比丘,我说思即是业。"这与俱舍论颂文"思即是意業"完全呼应。思不是业的附属品,思就是业本身。


生活里的走查

让我们用一个完整的当代场景,把思業的每一步走一遍。

场景:深夜,你刷到前任的社交动态。

第一步:触与受(这不是思業,先认出来)。 手机屏幕亮了,你看见那张合照。眼识生起,想蕴取相——"这是前任,旁边那个人不是我"。受蕴随即给出一个苦受:胸口一紧。到这里为止,还没有思業。这些是认知和感受的层面,是"发生了什么"。

第二步:思業启动——审虑。 心没有停在"胸口一紧"上。它开始被推向某个方向。你发现自己心里冒出一句话:"我要不要发一条消息?"或者:"我要不要发一条含沙射影的动态?"或者更隐蔽的:"我要不要反复点开那个人的主页,把每条动态都看一遍?"

注意——此刻你还没有动任何一根手指。身体完全静止,嘴巴完全沉默。但思業已经在运作了。心在审虑:我当作什么?我应不应该这样做?这样做会怎样

这就是"思惟思"——"我当作如是所应作事"的那个阶段。

第三步:思業完成——决定。 审虑之后,心落定在一个方向上。也许你决定了:"算了,不发了。"也许你决定了:"发,就发一条让他看见的。"也许你决定了:"不发消息,但我今晚要把他所有动态翻完。"

这个"落定"的瞬间,就是思業的完成。 业已经造了。不管你的手指有没有碰屏幕,不管有没有任何一个外在行为发生——在你心里"拍板"的那一刻,意业已经成立。

第四步:思已業——依决定而发动。 如果你决定了"发",接下来手指开始打字、组织语言、按下发送——这是思已業。思惟以后,"依先前所思而运动身体、发动言语"。打字的手指、发出的文字,是思所造作的身业和语业。

如果你决定了"不发了,但翻完他主页"——手指滑动屏幕是身业(依身门而行的思),心里默念"果然,他就是这样的人"是语业(依语门而行的思,哪怕是无声的内心语言)。

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

大众最常犯的错误,是把"业"等同于"做了什么事"。"我又没发出去,又没伤害任何人,算什么业?"——按照俱舍论的框架,这个想法本身就暴露了对思業的无知。你决定了"今晚要把他主页翻完",这个决定本身就是意业,就是思業。它不需要外在行为来"兑现"才成为业。

第二个常见错误:把贪、瞋本身当成业。"我心里很恨他,我造了恶业。"严格说,恨(瞋)是心所,是烦恼,它"离思别有自体"。真正构成意业的,是思以瞋为门而转的那个审虑决定——"我要继续恨下去""我要找机会让他也不好过"。单纯的苦受和情绪涌起,如果心没有被推向一个审虑决定,它还不是业。这不是在减轻什么,而是在精确定位:修行的着力点不在"不许有情绪",而在"审虑决定的那个关口"。

再走一个场景:周一早会。

老板当众否定了你的方案。

- 受:苦受,脸热,胃缩。 - 想:取相——"他在所有人面前否定我"。 - 思業启动:心被推向一个方向。你开始审虑:"我要不要当场反驳?""我要不要忍下来,回头找 HR?""我要不要今晚就更新简历?" - 思業完成:你决定了——"忍下来。但这件事我记住了。" - 思已業:身体保持端坐(这也是身业——"不动"也是思所造作的身体状态),嘴里说"好的,我再想想"(语业)。

注意:你外在表现极其"得体"。没有任何人觉得你做了什么。但思業已经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审虑-决定过程。"忍下来,但记住了"——这个决定里含藏的意乐(是宽容的放下,还是积蓄怨怼的暂忍?),直接决定了这个业的品级。论中说"思"与"意樂"并列影响业的下上品:同样是"不当场发作",以无瞋、以正见为意乐的忍,和以"你等着"为意乐的忍,是完全不同品级的业。

第三个场景:算法推荐与思業的批量生产。

你打开短视频 app。算法推了一条引战内容。

- 三秒内,受和想已经完成:不舒服,取相"这人在胡说"。 - 思業启动极快:"我要去评论区怼他。" - 思已業:手指打字,发送。

当代生活的特殊性在于:思業的触发频率被算法放大了几百倍。过去一个人一天可能遇到三五件引发审虑决定的事;现在,一条信息流可以在十分钟内制造二十个"要不要点进去""要不要转发""要不要评论"的审虑关口。每一个关口,思業都有可能完成一次完整的审虑-决定。这不是说刷手机等于造了二十个业——如果心只是散乱地滑过、没有真正审虑决定,思業并未完成。但如果你在每个点上真的动了心、做了决定(哪怕只是"决定继续看下一条"),那它确实是一次意业。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第一,它把道德生活的重心从"行为管控"拉回"决定品质"。

当代伦理讨论——无论法律、职场规范还是社交礼仪——几乎全部聚焦在外在行为: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有没有越界。这套系统运转良好,但它有一个盲区:它管不到"你心里决定了什么"。一个人可以行为完全合规,内心却每天都在审虑-决定"如何钻空子""如何让那个人不好过""如何在不得罪人的前提下把好处全占了"。

思業的概念说:这些已经是业了。不是"只要没做就不算"。你内心的审虑决定,本身就是你生命品质的塑造力量。这不是恐吓,而是一个极其务实的观察:一个每天都在心里审虑"如何占便宜"的人,和一个每天都在审虑"如何把事做好"的人,即使外在行为暂时看不出差别,他们的注意力结构、情绪底色、人际质感已经在分道扬镳。

第二,它给"内心自由"提供了一个精确的操作点。

很多人追求"内心平静",但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不要想那么多""放下执念"——这些建议正确但无法操作。思業的框架给了你一个精确的着力点:审虑决定的那个关口

你管不住受——苦受来了就是来了,胸口该紧还是会紧。你管不住想——取相识别是自动完成的,你没法选择不认出前任的脸。但你可以在审虑阶段介入:心被推向"我要发消息"的方向时,你可以看见这个推力,可以重新审虑,可以做一个不同的决定。这不是压抑情绪,而是在思業的关口上重新选择方向

当代脑科学里有一个相关但不可等同的讨论:Libet 实验及其后续研究表明,在你"意识到自己做了决定"之前,大脑的运动准备电位已经出现。这常被通俗解读为"自由意志不存在"。但必须指出其局限:这些实验测量的是简单运动决定(何时按按钮),远不能代表复杂的道德审虑;"准备电位先于意识报告"也不等于"决定不受主体影响"——后续研究(如 Schultze-Kraft 2016)表明,即使准备电位已出现,主体仍可在最后窗口"否决"(veto)这个动作。佛法不关心"自由意志是否存在"这个形上学问题;它关心的是一个更务实的事:在审虑决定的关口上,你能不能看见正在发生什么、能不能做不同的选择? 这个"能不能",是可以通过训练改变的。

第三,它解释了为什么"好人"也会活得拧巴。

一个人外在行为无可挑剔——从不发脾气、从不占便宜、对谁都客客气气。但他活得疲惫、空洞、隐隐愤怒。为什么?因为他的思業里充满了"忍下来,但记住了""不说了,但心里在骂""算了算了"的审虑决定。外在的身语业被管控住了,内在的意业——那个审虑决定的品质——从未被触及。

思業的视角说:真正的善不只是"不做坏事",而是审虑决定本身的品质。不是"忍住了没骂"就是善,而是审虑的那一刻,心里到底是什么在驱动——是无瞋的体谅,还是"我忍你,你欠我"的交易?

第四,在 AI 时代,它重新定义了"人的责任在哪里"。

当算法替你筛选信息、推荐内容、甚至起草回复,"审虑决定"这个环节正在被外包。你不再审虑"我要看什么"——算法决定了。你不再审虑"我要怎么回复"——AI 起草了,你点一下发送。

思業的框架在这里发出一个尖锐的提醒:如果你放弃了审虑,你并没有放弃业——你只是放弃了业的品质控制。 你仍然在"决定":你决定了"让算法替我选",你决定了"不修改直接发"。这些也是思業——只不过它的审虑极其稀薄、决定极其草率。业的品级由思的强弱利钝决定;一个从不认真审虑的人,不是"没有业",而是业极其粗劣。


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思業就是想法、念头。"

不是。想蕴(saṃjñā)是取相识别——认出"这是什么"。思(cetanā)是令心造作——把心推向一个方向、做出趋近或远离的决定。"我认出了这是前任的照片"是想;"我要不要点开看"是思。把思業等同于"脑子里冒出的念头",就取消了审虑-决定这个核心结构,也取消了修行介入的精确点。

误读二:"只要没做出来,就不算业。"

这是最普遍的误解,也是思業概念最直接要纠正的。俱舍论说得极其明确:"思即是意業"——思本身就是意业,不需要外在行为来"兑现"。审虑决定完成的那一刻,业已成立。身业和语业是"思所作"——是思的延伸和展开,不是思業成立的前提条件。

误读三:"心里有贪瞋就是造了恶业。"

不精确。论中专门辨析:贪、瞋、邪见是意恶行,但"非意業"——它们离思别有自体。真正构成意业的,是思以这些烦恼为门而转的那个审虑决定。苦受涌起、愤怒翻腾——如果心只是"被情绪冲过"而没有做出一个审虑决定("我要继续恨""我要报复"),那它是烦恼的现行,但还不是完整的思業。这个区分不是替人开脱,而是精确指出:修行的关口在审虑决定,不在情绪本身。 你不需要为"有情绪"而自责;你需要留意的是,情绪之后,心决定了什么

误读四:"思業是内在的,所以比身语业轻。"

恰恰相反。论中以思为三业的轴心:身语业之所以成为业,是因为有思在驱动。没有思的身语动作,如同风吹树枝——不是业。而且,思業的品质直接决定了身语业的品级:同样一句"你错了",以审虑决定的慈悲为意乐说出来,和以审虑决定的羞辱为意乐说出来,是完全不同品级的语业。内在的审虑决定不是"较轻的业",而是业的品质源头

误读五:"思業和思已業是两种不同的'思'。"

不是两种思,是同一造业过程的两个阶段。论中说得很清楚:思已業也是思——是"实际作事之思"。差别在于作用重心:前者审虑决定("我当作什么"),后者依决定发动("照决定的去做")。就像同一条河流的上游和下游:水是同一种水,但上游的功能是"汇聚、确定流向",下游的功能是"携带、冲刷、塑造地形"。

误读六:"佛教讲业就是讲因果报应、讲惩罚。"

思業的框架里,"果报"不是重点,品质塑造才是。论中讲业品下上——后起、田、根本、加行、思、意乐各有下上——不是在列一张"惩罚等级表",而是在说:你每一个审虑决定的品质,都在塑造你成为什么样的人。 一个每天都在审虑中练习无贪、无瞋、正见的人,和一个每天都在审虑中放任贪瞋邪见的人,他们的生命质地正在朝不同方向生长。这不是外在的奖惩,而是内在的因果。


最后说一句。

思業这个概念,最珍贵的礼物不是"原来想想也是业"的道德压力——那只是最浅层的读法。它真正给你的,是一个精确的自由之门:在受和想自动完成之后、在身语行为发动之前,有一个审虑决定的空间。那个空间,就是你可以介入、可以重新选择的地方。

你管不住世界给你推送什么。你管不住胸口那一紧。你甚至管不住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但你可以管住"然后呢"——心被推向哪里、你审虑之后决定什么。

那个"然后呢",就是思業。那就是你的业。那就是你。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1. 定义与核心要义

思業(cetanā-karman)是以心所「思」为体的意业,主要指在行动之前思量、审虑并决定所应作之事。《阿毘達磨俱舍論》以「思及思所作」总摄业:思本身即意业,由思所发动、造作的行为则属于身业与语业。因而,思既是三业中意业的直接体性,又是身语行为得以发动的重要条件。

本论并未在心所思之外另立一种意业实体,而以「心所思」「思業」「意業」三个相连的名称标明同一核心在不同论述层次中的体性、功能与归属。善恶业的直接核心皆在思,不应将一切意识中现起的善、不善法都直接等同于意业。

2. 主要阐述

《俱舍論》首先从世间差别说明思业的重要性。世间种种差别由业而生,业则概括为「思」与「思所作」两类:前者是内在的意业,后者是思所引起的身、语二业。如此,三业并非彼此无关的三个项目,而是以思为轴心展开:思自身属于意门,思发动身体与语言之后,分别建立身业、语业。

论释又依契经术语,将这一区分表述为「思業」与「思已業」。「思業」对应预先思量的阶段:先起「思惟思」,考虑“我当作如是所应作事”。「思已業」则是思惟以后实际作事之思,依此前所思而运动身体、发动言语。因此,二者的差异并非思与无思的差异,而是同一造业过程中的先后与作用不同:前者偏重审虑、决定,后者偏重依决定而实际发动身语。

在身语业的讨论中,本论所载经部表述进一步从行为所依之门立名。能够造成种种身体运动的思,因为依身门运行,故称身业;语业与意业也依各自所行之门而得名。此说突出思的发动作用:身体运动与语言发动虽分别由身门、语门表现,其成立仍以思为重要条件。

论中又以强胜之思说明相关业的差别,称由「殊勝思」所生的思之差别可以名为无表,并举「審決勝思」「動發勝思」说明其所依:一类强胜之思负责审察决定,一类负责发动行为。这里仍呈现从审决到动发的过程结构,显示思贯穿决定、发动及其后业差别的形成。

本论同时严格区分思与其他心所或见。贪、瞋、邪见虽属于三种意恶行,却「非意業」,理由是它们离思别有自体。契经若称三者为意业,论中解释为思以贪、瞋、邪见为门而转,并由此招感非爱果、受聪慧者厌斥,故随恶行而获得意业之名。相应地,无贪、无瞋、正见本身也不直接称业;善恶业的核心仍是思。

论及业道时,「思俱轉」表示善或不善业道与思同时现行。不同情况下,与思俱转的业道数量有所差别;论述仍将思与伴随它的诸业道分别计数,并未因两者俱起便将其混为同一法。

业的品级也与思的差别相关。后起、所缘田、根本、加行、思、意乐等因素各有下上,由此所成之业也有下上品差别。此处「思」与「意樂」并列,说明二者彼此相关,但在判定业品时仍是分别列举的因素。

3.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现有材料仅涉及毘曇部《阿毘達磨俱舍論》(《阿毘達磨俱舍論》),未提供同论异译本或其他部类经典可供逐一比较,故不能据此列出类似「五陰/五蘊」的异译分歧。就本论所保存的不同表述而言,颂文使用「思及思所作」,论释援引契经则作「一者思業、二思已業」,并明确以「思已業」解释「思所作」;二者分别属于颂文概括与契经二分术语。

在三业归属上,本论以「心所思」说明其体,以「思業」说明其业性,以「意業」说明其归属;对于由思发动的行为,则使用「所作業」「身業」「語業」等名称。经部表述另依所行之门,将造成身体运动之思称为身业,并类推语业、意业;这是本论所记录的特定表述角度,应与前述「思即意业、所作为身语业」分别注明,不作宗派间的裁决或强行调和。

4.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思已業」是与思业相对的过程性名称:思业为先行审虑,思已业为思后作事并发动身语。「身業」「語業」是思所造作或经相应门发动的业;「意業」则以心所思为直接体性。「无表」在相关论述中与殊胜的审决思、动发思所引生的差别相联。

「贪、瞋、邪见」是意恶行而非思本身,只因思以它们为门而转,才可随恶行获得意业之名;无贪、无瞋、正见与善业的关系亦应作同样区分。「业道」可以与思俱转,但须与思分别计数。「意樂」与思共同影响业的高下品级,却在颂中各自列为一项,不能视为同一概念。

5. 代表性原文引用

「世別由業生,思及思所作,思即是意業,所作謂身語。」此颂总明世间差别由业而生,并以思与思所作统摄意、身、语三业。

「一者思業、二思已業。」此契经式二分由论释用于对应「思」与「思所作」,显示审虑之思与思后所作的差别。

「後起田根本,加行思意樂,由此下上故,業成下上品。」此颂表明思与意乐、加行等因素共同参与业品高下的形成,而各项仍分别安立。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以「思及思所作」一頌總攝業之體性,明確將業分為二種:「思業」與「思已業」,並以此二業開為身、語、意三業。論中引契經為據:「有二種業,一者思業、二思已業,思已業者謂思所作。」 其核心命題為「思即是意業,所作謂身語」,即思(心所思)本身即是意業,而思所等起者則分為身業與語業二種。

關於思業與思已業之區別,論中給出精確定義:「前加行起思惟思,我當應為如是如是所應作事,名為思業。既思惟已,起作事思,隨前所思作所作事,動身發語,名思已業。」 據此,思業屬加行階段之審慮思,尚在「我當如何作」之籌度;思已業則為既經思惟後實際發動身語之造作思。此處論中使用的術語形式為「思業」與「思已業」,而非他經或見之「思已業」作「思所作業」等異稱,然論中亦以「思所作」為同義表述。

在三業建立之根據上,論中設問:約所依、據自性、就等起三因中何者為立三業之理?若約所依則應唯一業(一切業並依身故),若據自性則應唯語是業(三種中唯語即業故),若就等起亦應唯一業(一切業皆意等起故)。毘婆沙師主張三因各立一業:身業約所依、語業據自性、意業就等起。

經部立場則異,以「立形為身表,但假而非實」,身業之體非形色實法,而是「能種種運動身思,依身門行故名身業」;語業、意業隨其所應立差別名。 此即經部以思為身語業之實體,形色僅為假立之表業。

論中又涉及思業與煩惱之關係。意惡行除意業(思)外,復攝貪、瞋、邪見三種,「貪等離思別有體故」。譬喻者主張貪瞋邪見即是意業,引《思經》為證;毘婆沙師則謂契經說彼為意業,乃「顯思以彼為門轉故」,非謂貪等即思。 此處論中出現「思經」之經名引用,為本論引述佛說業經之形式。

此外,論中於業之應作不應作分別中提到:染業從非理作意所生名不應作,善業從如理作意所生名應作,另有合軌則與壞軌則之世俗層面分別。 此處身語意業之善惡以等起之思(如理或非理作意)為判準,與思業作為意業之核心地位一貫。

綜上,本論論述思業之獨特處在於:以「思即是意業」為根本命題,將思業定位為加行階段之審慮思(籌度「我當為如是事」),與思已業(動身發語之造作思)對舉;三業之建立兼採所依、自性、等起三因;並明辨思(意業)與貪瞋邪見非一非異之關係。所用術語固定為「思業」「思已業」「思所作」「心所思」「意業」,全論一貫。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論「思業」有兩個層次:一是在破我執的辯難中將思業列為使有情成為「作者」的因緣之一;二是在業品中正面界定「故思所造業」的體性與分類。

在破我一段中,論主設問:所計之我,是「由境界所生若苦若樂,及由思業,并由煩惱、隨煩惱等之所變異」而說為受者、作者、解脫者,還是不由彼變異而說?若由思業等變異,則「是即諸行是受者、作者及解脫者,何須計我」;若不由彼變異,則我無變異而能為作者,「不應道理」。此處思業與境界苦樂、煩惱、隨煩惱並列,同屬令有情施設為「作者」的變異因,論旨不在正面定義思業,而在以思業之有為性反顯「我」之不可立。

在業品中,論主正面給出定義:「故思所造業者,謂先思量已,隨尋思已,隨伺察已,而有所作。」思業的體性即此三階意志造作——先起思量(意業之審慮),繼以尋(粗分別),再以伺(細分別),而後身語有所作。此即「思業」一詞在本論中的正式術語展開形式:「故思所造業」。

故思所造業又分錯亂與不錯亂。錯亂者,「於餘處思欲殺害,或欲劫盜,或欲別離,或欲妄語及欺誑等,如是思已,即以此想別處成辦」——意樂指向甲而事辦於乙。論中特別標出判重標準:「由意樂故說名為重,不由事故說名為重」,即業之輕重取決於思心所之意樂強弱,而非所緣事境。不錯亂者與此相違。非故思造則不攝入此類。

在受報分位上,本論以故思所造業之輕重建立定受與不定受:「定受業者,謂故思所造重業;不定受業者,謂故思所造輕業。」又依異熟果是否已現前,分異熟已熟業與異熟未熟業。論中並舉阿羅漢果為障例:先所造決定受業,若異熟果現在前,能障聖果,但「不由隨逐身相續故」為障,而是「由彼業生不平等所依身故」為障;若無生受而有後受,則不能障果,然仍名定受業,「由即依彼煩惱助伴,及即依彼諸行相續,施設此業為定受故」。

此外,本論以二因緣立善業(取愛果、於所緣境如實遍知及彼果)、二因緣立不善業(取非愛果、於所緣境邪執著),善不善不可記則立無記業;又依所感受別分順樂受業(初二三靜慮及欲界善業)、順苦受業(惡趣生業)、順不苦不樂受業(第四靜慮以上),並立順現法受業。此諸分類皆以「故思所造」為前提而展開,顯示思業在本論業說中的樞紐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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