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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思議境

acintya-viṣaya

超越语言思量的境界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深研谛层跨度 四 · 离言空性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一、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1. 名字本身:为何叫「不可思议」

「不思议」三个字不是「神秘」、「玄妙」的同义词。在天台宗智𫖮(隋)的语境里,它有一个非常技术性的意思:言语道断,心行处灭。 换句话说——凡是还能用概念表述、还能被意识分别、还能在心里想出个「它到底是什么形状」的,都还落在「思议」这一边;只要一动念去「想」它,它就漏掉了。

《摩诃止观》原文用四句(心具、缘具、心缘共具、离心缘而具)去推求这三千法,又用四句(灭、不灭、亦灭亦不灭、非灭非不灭)再去推求,纵横皆不可得,推到尽头,语言用尽了,心也跟着止住——这才叫「不可思议」。它的「不可思」是一种结构性限制,不是修辞。

所以「不思议境」在文本里又写作「不可思议境」,两个词随处互用,指的完全是同一个东西:观心十法门的第一门、也是统摄其余九门的总纲。

2. 这「境」到底是什么:一念三千

不思议境最核心的正面表述,是「一念三千」。这是整个天台观心体系的基石,要把它拆开来看:

- 十法界: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人、天(这六是凡夫);声闻、缘觉、菩萨、佛(这四是圣者)。 - 百法界:每一法界又各具十法界——「地狱」里有地狱相、有饿鬼相、有佛相……「佛」里也有地狱相、有凡夫相。所以不是十法界,而是十界互具成百法界。 - 三十种世间:每一界又具三种世间——五蕴世间(物质与精神的构成)、众生世间(生命主体)、国土世间(环境与时空)。三乘百就是三千。 - 落在哪里:这三千不在心外,也不在时间的长流里——「此三千在一念心。介尔有心,即具三千。

「介尔」二字极关键,意思是「哪怕是极其微小的一念」。它不是某个深刻的禅定时刻,不是开悟的闪光,是任何一念,包括你刚才打了一个哈欠的念。

3. 心与法的关系:非一非异、非纵非横

最容易被误读的就是这句「秖心是一切法,一切法是心」。它不是在说「心造万物」(这是「心生十法界」的思议境——大乘次第说);也不是在说「万物即心」(这是「万法唯心」的压缩版)。智𫖮用四个否定词把两边都挡掉:

- 非一:心不是法,法不是心。心是能觉,法是所觉,二者并非同一物。 - 非异:心外无法,法外无心。离开心去找法,找不到。 - 非纵:心不是「底层」,法不是「上层」,不是一个生一个。 - 非横:心和法也不是并列摆在那里的两块。

打个比方:心和法的关系,更像「梦」和「做梦的心」的关系——梦不是心外之物(离心没有梦),梦也不是心本身(梦有山河人物,心不是山河人物)。《摩诃止观》正是用这个比喻切入的:「无明依法性而生一切法,如睡眠之心现起一切梦事。」

4. 无明与法性:不是先除暗才见光

这是思议境和不思议境最关键的分野之一。

小乘的思议境是「先断烦恼、再证涅槃」:烦恼(无明)是污染,要先洗掉,才露出清净(法性)。这在修行次第上是真实有用的——但它把无明和法性当成两块可以分开的东西。

不思议境不这样处理。它说:「一性虽少而不无,无明虽多而不有。」 法性虽然只一,却不是空无;无明虽然多如乱麻,却不是真有实体。两者不是先后关系,而是同一个「当下」的两面——就像梦中的黑暗和梦中的光亮,都是梦心的显现,没有离开梦的黑暗,也没有离开梦的光亮。

因此才会有那个著名的判教:「不断烦恼而入涅槃,不断五欲而净诸根。」 这不是「不用断烦恼」的放任,而是烦恼当下即是法性——你不必把心脏挖出来才能找到心脏。

5. 此境在止观十法中的位置:首境与总纲

不思议境是《摩诃止观》观心十法门的第一门,后面九门(起慈悲、巧安止观、破法遍、识位次、修道品、对治助开、知次位、能安忍、无法爱)都由它展开。

原文说得极明白:「此不思议境,何法不收?此境发智,何智不发?依此境发誓乃至无法爱,何誓不具?何行不满足耶?」 凡是后面九门所谈的智慧、誓愿、行持、位次,全部被这「一境」收进来。

但「说时」有次第,「行时」是一心具足。 讲解时从第一门讲到第十门,实际修行中十法在一心中同时运作——你不可能先达「不思议境」、再「起慈悲」,而是在达境的当下慈悲已经生起。

6. 贯穿一切具体观境:病、业、欲、魔皆不思议

不思议境不是悬在空中的哲学命题,它在每一个具体的观心场景里落地:

- 观欲时:引《无行经》「贪欲即是道,恚痴亦如是,如是三法中,具一切佛法」——对烦恼不随顺也不断除。 - 观病时:当下那一念病心,「非真非有,即是法性、法界。一切法趣病,是趣不过」——整个法界都归趣于你当下这一个病心。 - 观业时:「业名法界,诸法之都」——所造之业本身就是法界,不是业之外另有法界。 - 观魔时:「不出佛界即是魔界,不二不别」——魔事当下即是佛事。

这就是「一切法趣X,是趣不过」这个反复出现的固定句式——X 可以是病、业、欲、魔,一切法都归趣于当下所观的那一念,而没有任何一法能越出此念的法界


二、生活里的走查

为了不让「一念三千」变成天台字典里的条目,我选一个具体场景,把这套结构逐步走一遍。

场景:周一早上 8:30,通勤地铁的某一个瞬间

你站在车厢中段,一只手抓着扶手,被挤得微微倾斜。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斜前方那位乘客的笔电萤幕——上面是红红绿绿的股票数字。

这就是你的一念。

第一步:先看五蕴世间(物质与精神构成)

- :地铁的冷气、扶手的金属感、窗外的隧道灯闪过、旁人的背包蹭到你肩膀。 - :胸口微闷(一种压迫感)。 - :辨认出「那是股票数字」、「绿色在跌、红色在涨」。 - :心里升起一个微小的「烦躁」——可能是「我为什么在这里挤、而不是像他那样有闲看股票」。 - :整个现起这一幕的「知道」。

如果停在这里,你还在思议境——这是「五蕴」的物理分解,是佛学 ABC。

第二步:再看众生世间(生命主体的多重性)

在「介尔」这一念里,你不是一个单一的「我」。你同时是:

- 地狱相的那个你:被挤压、被工作追着走、隐隐痛苦。 - 饿鬼相的那个你:看到别人萤幕上跳动的数字,升起一种「我缺」的饥渴——钱、闲、掌控感。 - 畜生相的那个你:目光被红绿颜色机械吸引、停不下来。 - 人相的那个你:仍保有理性,知道「这与我无关」。 - 天相的那个你:在脑海闪过一个「其实也没什么」的放松。 - 菩萨相的那个你:隐约心疼斜前方那个「看起来很轻松」的人——他可能昨晚也没睡好。 - 佛相的那个你:在这一切生灭的当下,「知」本身如如不动。

这就是十法界互具——你这一念中,同时具足凡夫六道与圣者四界,且每一界里又各具十界。例如「地狱」这一界里也有佛——你在痛苦中仍然觉知着这个痛苦,这个「觉知」就是佛界。

第三步:再看国土世间(环境与时空)

你所在的「国土」不是物理地铁车厢这一块,它包括:

- 8:30 这一刻(你对「周一」的整个情节记忆都在这一刻被启动)。 - 这座城市(挤地铁是它的常态)。 - 这家公司(你的办公桌、你的上司、你的周末加班记忆)。 - 这一生(从小到大的教育、焦虑、成就感的全部座标)。

第四步:合为三十种世间

五蕴(物质构成)× 众生(主体多重性)× 国土(时空座标),三者在你这「介尔」一念中全具。这就是三十种世间的一个缩影。十法界各各如此互具,三十乘百即三千。

第五步:此念是「思议」还是「不思议」

当你说「我看到股票数字、感到烦躁、心里复杂」——这就是思议境。你能用语言描述它,能用意识分别它。

但当你不再叙述不再分析、只是让这一切在当下并存——你既痛苦又清明、既厌恶又慈悲、既想要又放下——这个「并存」本身就是不思议境。它不需要你去「想通」什么,也不需要你「解决」什么。它本来就在那里。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

1. 把「一念」想成「一个具体的念头」——「我那个想股票的想法」。错。「介尔有心」是任何一念的当下全体,不是某一个内容。 2. 把「三千」想成「很多东西」——以为一念里有三千个元素。错。三千是十界互具的纵深结构,是层次而不是「个数」。 3. 把「不思议」想成「无法理解」——把它神秘化或当作「超自然」。错。不可思是结构性的不可被概念把握,不是「很难懂」。 4. 把「一念即三千」当作静坐的专属发现——以为只有打坐才看得到。错。通勤地铁的那一念也是,行住坐卧皆是。


三、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1. 我们活在「次第生」的思议境里

当代生活的因果逻辑是线性的:A 努力 → B 成果 → C 满足;D 加班 → E 疲惫 → F 焦虑。小乘所说的「心造六道因果」和大乘所说的「心生十法界」,都是这种次第生——心依次生法,法依次展开,世界是可以一环一环拆解、再一环一环修复的。

这种思议境是真实的、有效的。心理学的因果分析、经济学的投入产出、医学的病因病理,都建立在「次第生」的思议境上。

但思议境有它的尽头:

- 你努力了,没有成果。 - 你戒断了焦虑,焦虑换了一个形式回来。 - 你「解决」了一个问题,发现它从属于一个更大的问题。

到这里,思议境的「因果线性」就解释不动了。

不思议境提供的是另一个维度——不是否认因果,而是当下这一刻,因果线性已经同时被所有可能性穿透:你在痛苦中已经有出路、在厌恶中已经有慈悲、在执着中已经有放下。它不是「将来会好的」这种思议的安慰,而是「此刻已经是了」的不思议直观。

2. 正念、ACT、IFS 的相近与不同

当代心理学也有一些「打开当下」的尝试:

- 正念(Mindfulness):让注意力回到当下一刻,不评判。不思议境与此有交叠,但正念的「当下」通常是一种中性的觉察,不思议境的当下则有十法界的全部纵深——不是空白的觉察,是「觉察中已含凡圣、已含迷悟」。 - 接纳与承诺疗法(ACT):允许痛苦存在,同时朝价值行动。不思议境与此也有交叠,但 ACT 的「接纳」是技巧性的(你可以选择接纳或不接纳),不思议境的「不断烦恼而入涅槃」则是存在性的(烦恼当下已是涅槃,不必接纳也不必拒绝)。 - 内在家庭系统(IFS):看到「自我」之下的多个部分(受伤的内在小孩、批评者、保护者等)。这与十法界互具的结构有形式上的相似——但 IFS 仍把各部分视为「子人格」,不思议境则把它们视为同一心的不同显现层次,不是独立的「部分」

类比不等于等同。 心理学的「多个部分」是功能性的分析;天台的「十界互具」是存在论的直观。心理学可以帮你「感觉到」不思议境的部分体验,但要真正进入它,需要的是止观的修持,而不是治疗技术。

3. 为什么这个时代特别需要

当代生活的特征是异步、碎片、叠加

- 你的注意力被切成几百个微小片段(通知、弹窗、讯息)。 - 你同时活在多个时区(工作、即时通讯、家庭群、订阅更新)。 - 你在「我」之中叠加着多个自我(职场的我、社交媒体的我、家庭的我、深夜独处的我)。

思议境的线性思维对此无能为力——你越是试图「一个一个解决」这些叠加的自我,越是疲惫。

不思议境提供的视角是:这些叠加不是 bug,是 feature。 你不是「分裂」了,你本来就是十法界互具的——地狱、饿鬼、佛、菩萨都在你这一个通勤的瞬间并存。问题从来不是「整合分裂」,而是看见这个本来就具足的全体

4. 它不是宿命论,也不是万能解药

要在这里点破一个误区:不思议境不是「一切都是注定的」或「想什么就会有什么」的版本。

它不是宿命论,因为它正是打破因果线性的——当你看到「无明虽多而不有」,就不再被「过去的因」绑死。

它也不是「心想事成」的吸引力法则,因为「秖心是一切法」不是主观创造客观,而是心和法本来就非一非异地显现——你无法用「想」去制造三千,但可以在任何一念中认出三千。

它的实际效用是:让你从「必须先解决问题才能安住」转向「当下这一切已经是安住之所」。 这不是消极的逃避,而是最深的积极——因为「当下」是唯一真实的工作场所。


四、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 1:「不思议境 = 神秘体验」

澄清:它是结构性的概念——「非识所识,非言所言」。它不是某种恍惚、某种通灵、某种第三眼。它恰恰要求你回到最朴素的一念,在那一念中看见本来具足。不神秘,不玄妙,非常朴素,但极难以语言捕捉

误读 2:「一念三千 = 一个念头里有三千个东西」

澄清:三千是层次(十法界互具成百,每界各具三世间成三十,三十乘百即三千),不是「个数」。把三千当成三千个元素,是把「一念具足」扁平化。

误读 3:「不可思议 = 不可理解 / 不必理解」

澄清:它的「不可思」是概念性把握的极限,不是理智的放弃。事实上,天台用四句推求、三番破遣,正是把理智推到极限——推到语言和心行都用尽,那个「剩下的」就是不思议境。它是思的尽头,不是思的放弃。

误读 4:「不断烦恼而入涅槃 = 不用断烦恼」

澄清:这是天台判教中最容易被滥用的句子。它不是行为许可,而是存在论的命题——烦恼当下即是法性,「断」这个动作背后的「烦恼与涅槃是两件事」的前提被取消了。你依然可以、也需要减少烦恼的现行,但这个「减少」不再是一场挖心挖肺的战争,而是看穿烦恼本空的自然结果

误读 5:「一念三千 = 全息宇宙论」

澄清:当代有些人把「一念具三千」比附为「全息原理」(holism,每一部分都包含全体的信息)。这是类比,不是等同。 全息论是物理学对空间结构的描述;一念三千是对「心与法关系」的存在论陈述。两者都在「部分含全体」上有形式相似,但动机、方法、结论都不同——全息论不谈解脱,不谈无明与法性,更不谈慈悲誓愿。

类比可以帮助理解,但要清楚它只是理解的桥,不是等同的证明。佛法的成立从来不依赖科学论证。

误读 6:「思议境是错的,不思议境才是对的」

澄清:不思议境不取消思议境。小乘说心造六道、大乘说心生十界——这些在它们的层次上都是真实有效的教法。思议境是「初门」,不思议境是「深处」。先次第生,才能不思议具;不思议具时,次第生依然在运作。 两者不是对立,而是层层深入。把不思议境当作「高人一等」的标志,恰恰是落在思议境里——你在「分别」哪个高、哪个低。

误读 7:「达到不思议境 = 成佛」

澄清:不思议境是观心十法门的第一门,是整个止观修行体系的起点——不是终点。原文说得清楚:「规矩初心,将送行者到彼萨云(一切智)。」它是规矩、规范、引导,是「起点处的看见」。你得在这里真正看到了,才可能往前走;看不到这里,后面的九门都无从展开。

所以它不是「成就的标志」,而是修行的地基——你必须在「介尔有心」处真实认到这三千具足,但这只是开始。


收束:为何这个「语言尽头」如此要紧

不思议境之所以放在天台观心十法门的首位,不是因为它最玄,而是因为整个解脱道都从「看见」开始

你不必先成为一个完美的人,才能开始修行;你也不必先解决所有问题,才能体验当下。就在这「介尔」一念中——痛苦、慈悲、厌恶、清明、渴望、放下——全都在,并且它们从未分开过。

「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这八个字,不是说我们不再说话、不再思考,而是说有一个层次,是语言和思考都无法抵达的——但它就在每一念的当下,等着被认出。

思议给我们地图,不思议给我们站立之处。没有地图我们会迷路,但永远只在地图上我们到不了任何地方。

这是为什么,智𫖮要把「一念三千」放在所有观法之前——先要站稳,再谈行走。 而站稳之处,就是这一个你此刻正在读这段话的「介尔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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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定义与核心要义

不思议境,又作「不可思议境」,是《摩诃止观》观心十法门之首,指一念心具足三千世间,一切法与心非一非异、非纵非横,不能由分别识与语言把握,却能总摄其余一切观行的妙境。《摩诃止观》以此为十法之根本:行者自达妙境,便由此起慈悲誓愿,进而巧安止观、破法遍等;十法彼此「横竖收束」,用以规范初心,导引行者趣向「萨云」即一切智。

其核心是一念三千:一心具十法界,每一法界又具十法界,成百法界;每界各具三十种世间,合为三千世间,而此三千悉在一念心中。故只要「介尔有心」,即具三千;不是三千诸法依次从心发生,也不是诸法在心外另有自体,而是「秖心是一切法,一切法是心」。其义玄妙深绝,非识所能识、非言所能言,因而称为不可思议境。

2. 主要阐述

《摩诃止观》先以可思议境作反衬。小乘所说由心而生六道因果、三界轮环,属于有作四谛;大乘若依善恶六品、空有二边以及菩萨因果,说心依次生起十法界,仍属「次第生一切法」的思议境。不可思议境则不是由心到法的次第生成,而是一念当下具足一切法界与三千世间。

经文兼用破遣与正显。破遣方面,以心具、缘具、心缘共具、离心缘而具四句推求三千法,皆不可得;又以灭、不灭、亦灭亦不灭、非灭非不灭穷究,纵横推求同样不能成立。推求至极,即是「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故名不可思议境。

正显方面,经文说无明依法性而生一切法,如睡眠之心现起一切梦事。法性与无明并非可分割为两个实体:「一性虽少而不无,无明虽多而不有」,由此显示一心所具诸法既非断灭之无,也非定实之有,故称此心为不思议境。

此境具有总摄作用:依此境能发一切智,依智发起誓愿,乃至成就诸行、离于法爱;没有一法不为此境所收,也没有一智、一誓、一行不能由此具足。讲说时虽施设先后次第,实际修行则是「一心中具一切心」,并非将十法割裂为相互分离的阶段。

不思议境又贯穿各种具体观境。观欲时,引「贪欲即是道,恚痴亦如是,如是三法中,具一切佛法」,对烦恼与五欲既不随顺,也不以断除为入道前提,故说「不断烦恼而入涅槃,不断五欲而净诸根」。观病时,一念病心非真非有,即是法性、法界;一切法皆趣于病,而无一法超出此趣,故当下一病心即为「法界之都」,其中没有九界差别,其相绝言离相、寂灭清净。观业时,直接说「业名法界,诸法之都」,故称不思议境。观魔事时,佛界与魔界不二不别;行者由此不畏非人,于生死中有勇,名为不思议境。

3.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现有材料只涉及诸宗部《摩诃止观》(《摩訶止觀》,隋智𫖮说),没有提供同经异译或其他部类文本,故不能列出异译间的文字分歧。就本经内部用语而言,可辨别如下:

- 「不思议境」与「不可思议境」互用,所指皆为观心十法门之首及其在各具体观境中的呈现。 - 五蕴中的识蕴,本经作「识阴」,未作「识蕴」。 - 阿黎耶识在文中简称「黎耶」。 - 一切智作「萨云」。 - 「法界」及「诸法之都」可用来表述不思议境;观病、观业时尤其如此。 - 「一切法趣X,是趣不过」是反复出现的表述格式;其中X可随所观之境而为病等,表示一切法皆归趣当前所观法,而不越出其法界。

4.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不思议境与「一念三千」是体义关系:一念具三千,是此境最核心的正面表述。它与「十法界」「百法界」「三十种世间」则是层层具摄的关系,由十界互具而成百界,再由每界所具世间形成三千。

它与「法性」「无明」的关系,不以简单断除无明后另得法性来说明,而以无明依法性生一切法、如心现梦事显示诸法之具足;经文同时破除对法性之无与无明之有的执定。它与「法界」的关系,则表现为任何具体所观境皆可称为法界、诸法之都;病、业乃至魔事,皆不在此境之外。

它与止观十法的关系,是首境与后九门的总别关系:不思议境为总摄之境,慈悲誓愿、止观安排、破法与诸行由此开展;说有次第,行则一心具足。

5. 代表性原文引用

「此三千在一念心。介爾有心,即具三千。」
「秖心是一切法,一切法是心。」
「玄妙深絕,非識所識,非言所言,所以稱為不可思議境。」
「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故名不可思議境。」
「一性雖少而不無,無明雖多而不有,故名此心為不思議境。」
「此不思議境,何法不收?此境發智,何智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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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法蓮華經玄義T1716 · 經疏部

《妙法蓮華經玄義》以「不思議境」一詞,專指「一實四諦」之圓融境界,與前文所開「十二思議之門」形成對比。文中明示:「對前十二思議之門名不思議境,不思議境即是一實四諦」。此一施設,表明不思議境並非玄奧難測之抽象境界,而是以四諦為骨幹、以空假中三觀圓具為內涵的具足法門。

就其結構而言,文中以「有門」為入手,先示生死苦諦之不思議相。生死苦諦「即空、即假、即中」——即空故方便淨,即假故圓淨,即中故性淨,三淨一心中得名大涅槃,並引《淨名》「一切眾生即大涅槃」以證成。復示煩惱集諦之不思議相,亦具即空、即假、即中三義:即空名一切智,即假名道種智,即中名一切種智,三智一心中得名大般若,亦引《淨名》「一切眾生即菩提相」為證。此不思議四諦又稱「不思議一實四諦」。

文中又以「真善妙色」總括有門不思議境之三德:生死即空名真,即假名善,即中名妙,三者相即不二。此乃此經論不思議境所用之具體術語形式,與一般泛說「不可思議」者有別,凸顯不思議境乃就生死當體而立之妙德。

不思議境之成立,繫於「苦、集即是滅、道」之無作性。文中明言:生死之苦諦是無作之滅,亦是集道;煩惱之集諦而是無作道諦,亦是苦滅。是故生死與涅槃、煩惱與菩提相即不二,皆「不可復滅」、「不可復得」,此即不思議境之實義所在。

進而言之,體解不思議境者,應發「真正心」。文中以顛倒與愚闇為發心之緣,由大悲興兩誓願(令未度者度、未斷者斷),由大慈興兩誓願(令未知者知、未得者得),成就無緣慈悲、清淨誓願。此由境發心、由心踐行之次第,顯示不思議境非僅為觀想所緣,實為菩薩大行之起點。

摩訶止觀T1911 · 諸宗部

《摩訶止觀》以「觀不思議境」為十重觀法之首,核心表述為:一念心具三千世間,即「一法界具十法界,百法界;一界具三十種世間,百法界即具三千種世間」。此三千「介爾有心即具」,非縱非橫,經中以「秖心是一切法,一切法是心」明其非一非異之相,故稱「玄妙深絕,非識所識,非言所言」。又以「指一為多,多非多;指多為一,一非少」之句明一多互即,「故名此心為不思議境」。

此境之所以稱「不思議」,乃因以四句(因、緣、共、離)推求皆不可得。經中並舉地人、攝大乘師之諍,問以「心具?緣具?共具?離具?」四句皆破,又以夢喻檢驗,結云「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故名不思議境」。大經亦云「生生不可說;生不生不可說;不生生不可說;不生不生不可說」,當知第一義中一法不可得,況三千法。

於思議、不思議之別,經中屢以具體事相示之: 煩惱:四分煩惱若斷則增上慢,不斷癡愛而起明脫,如《無行》偈「貪欲即是道,恚癡亦如是;如是三法中,具一切佛法」,故「不斷煩惱而入涅槃,不斷五欲而淨諸根,即是不住調伏、不住不調伏意」。 病患:「一念病心非真非有,即是法性、法界。一切法趣病,是趣不過;唯法界之都,無九界差別」,如如意珠「不空、不有、不前、不後」。 業報:依《華嚴》「譬如大地一,能生種種芽」之喻,一念起即具十界百法,名「一業一切業」,故經云「深達罪福相,遍照於十方」。 魔事:「魔界即佛界」,「一魔一切魔,一切魔一魔,非一非一切;亦是一魔一切魔,一佛一切佛,不出佛界即是魔界,不二不別」,能「降魔是道場」。

又以「有而不有,不有而有」之句明不思議之相,經云「惑心尚爾,況不思議一心耶?」 此境以「三喻」(大地、雨、夢覺)勸信,結云「非口所宣,非情所測」。

關於術語,經中以「阿黎耶」「黎耶」稱阿賴耶識(如「無沒無明盛持一切種子」),與「法性」對辨持種依持之義;並用「四悉檀」(世界、為人、對治、第一義)四門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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