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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著

abhiniveśa

染着,谓于人法境界起爱染执取而不舍离之染污心态。机器生成

类型 心所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 ⇢ 二 · 缘生→性空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初立第一重:爱染执取的烦恼现行,是第一重所破的人我实有执;究竟第二重:本条定义已明说「于人法境界」起执,兼摄法执,破之即显法无我,收于第二重。〔唯识镜头:染著之体可再收为遍计所执,属第三重安立说法〕。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一、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1. 一句话把「染着」按进整个解脱道

「染着」是整个佛法里反复出现、却最容易被当代读者轻轻滑过的一个词。它的定义很直白——「于人法境界起爱染执取而不舍离之染污心态」——但若不把它拆开,几乎注定会把它误解成「贪心」「执念」或「坏情绪」这类扁平的心理学词汇。

古典条目里,佛经把染着摆在什么位置?摆在「生死流转之根本系缚」这个位置。《杂阿含经》那句著名的偈颂——「爱网故染着,无爱谁持去,一切有余尽,唯佛得安眠」——一句话把因果链钉死:爱是网,染着是被网缠住的人;只要爱的网还在,染着就必定随之。所以「断染着」这件事,在经文里不是某个小境界的修饰,而是「唯有佛能究竟断除一切有余烦恼」级别的工程。

这是读懂「染着」的第一个关键:它不是一个情绪的分类标签,而是生死得以延续的内驱力之一。断不断得了它,直接关系到能不能解脱。

2. 「染」与「着」不是同义反复,是两个齿轮

《瑜伽师地论》对「染」和「着」分别下了定义,这是整个概念最精准的拆解,不能糊弄过去:

- 「染者,谓乐着受用故」——染,是享受的黏着。你碰到一个东西、用上一段关系、尝到一种滋味,那个「滋味」本身就黏上你了。 - 「著者,谓即于彼无所顾惜故」——着,是不愿放手的攥紧。哪怕知道放手才对、放手才好,那只手就是张不开。

两个齿轮要咬合在一起才会运转:光有「享受」不会出大问题(享受完就走,人人都做得到);光有「不肯放手」也撑不久(没有享受的养料,执着会自然松动)。可怕的是两者同时运转——你享受得越深,就攥得越紧;你攥得越紧,又反过来强化那个享受。染与着互相喂养,最后成为一个自我封闭的循环。

《瑜伽师地论》接着又列了一长串近义词——饕餮、吞吸、耽着、贪求、欲、贪、藏、护、执、渴——这些都是「染着」在不同侧面被观察时的别名。它不是单一心理现象,而是一整个家族

3. 因:爱为根本,贪为等流

染着不是凭空生起的。它的因缘,佛经说得很清楚:

- 爱为根本:《杂阿含经》「爱网故染着」——没有爱这个网,染着就没有抓手。所以第一步要问的,不是「我怎么执着了」,而是「我爱上了什么」。 - 贪为等流:《瑜伽师地论》把染着归入「贪品类、贪等流」。贪是对受用喜乐的坚执,染着是这个坚执被时间养大后的状态。 - 想为助缘:《增壹阿含经》提到「想着」,「着」这个动作本身就有「取相、构思、认取」的内涵。中论更直接说「著名忆想分别此彼有无等」——染着不是朴素的情绪,而是经过「忆想分别」加工过的、有叙事的执取。

4. 对象:这一点决定你能否读懂「染着」

这是整篇最容易被当代读者忽略、却最关键的一点:染着的对象绝不仅限于坏东西、恶境界、外在欲望。古典条目把染着的对象至少分成六类,必须一一看到:

1. 财利与利养:这是经文最常警告的。《杂阿含经》「我设有利养起,莫生染着」;《大宝积经》「积财虽千亿,贪着心不舍,智者说此人,在世恒贫苦」——贫富不在数字,在内心。 2. 五欲与境界:色声香味触法,受用时多生贪爱,名有染着(《瑜伽师地论》)。 3. 善法与正见:这是最反直觉的一条。《大智度论》明载,新发意菩萨「于诸佛所深爱着故,不能解佛相毕竟空」;萨陀波仑「贵重般若波罗蜜生着相」,还得昙无竭为他说般若以破其着。闻善法而生爱着,也是染着。 4. 空理与空法:《大智度论》更进一步:「闻法着空、闻空着有,皆成执病。」把空当成一个新对象去抓,等于在染着之上又加一层。 5. 定境与等至:《瑜伽师地论》明载,修等至者爱味等至,「于所证计为清净、可欣、可乐……遍生贪着」。连修定所得的清凉都可染着。 6. 理、事、色、空:禅宗文益禅师把执着的对象归纳得更干脆——理(道理)、事(事相)、色(色法)、空(空理),四样皆可执。「无一法可执,也无一法不可被执」,这是染着概念最透彻的一面。

读到这里就明白,为什么佛经反复说「难断」「难舍」「难得解脱」。因为染着不只在欲望那一边,它几乎在你伸手能碰到的任何地方。

5. 果报与过患

染着不是抽象罪恶,它有具体的、能感知的过患。古典条目归纳为几个层面:

- 现法之苦:「取着则有怖畏,无着则无怖畏」(《大宝积经》)——当下的焦虑、失眠、防御、反复揣摩,都是取着在当下的果报。 - 身苦之因:「身苦所逼迫,由贪着渴爱」(《大宝积经》)——身体的不适、压力反应、慢性紧绷,背后常有贪着渴爱在驱动。 - 招集当来苦:「犹如船破水渐盈溢,招集当来生老病等种种苦恼」(《瑜伽师地论》)——一条破船不修补,漏进来的水一寸一寸把它压沉。染着就是那破口。 - 修行之障:「性染着故,于能随顺贪等诸法,其心散动」(《瑜伽师地论》)——四念住修不起来,多半因为心被染着拉走。 - 不得解脱:「着有者难得解脱;有所得者,无道、无果、无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大智度论》)——这是终极层面的后果。

6. 与「执着」「随眠」的体系性区别

《瑜伽师地论》做了一个当代读者特别需要清楚的区分:

- 执着 = 缠:「执著者,谓诸烦恼能趣于依,即名为缠」——缠是现行的、正在发作的、能被观察到的形态。 - 随眠 = 种子:「彼品麁重,说名随眠」——那个烦恼的粗重潜势,藏在识田里,相续不断。 - 执着多分是诸外道,随眠通二——这是瑜伽师地论一个略带评价的观察:外道容易陷在现行的执着上,而随眠(种子)则在圣凡都存在。

广义上,「染着」「执着」互通;但在严格体系里,「执着」更偏现行的、能观察到的执取,「染着」则更强调其污染性与爱染的内涵,「随眠」则是尚未现行、却恒时相续的潜势。这三层是同一烦恼在不同状态下的三个剖面

7. 对治:莲华叶上的水珠

对治不是「消灭染着」,而是让它无法生根。几条对治路径:

- 莫生:根本止于未生之时。《杂阿含经》「莫生染着」「能舍离」。 - 见过患:认识到它的过患就不会被骗。《杂阿含经》于六触入处,「于可念色不起欲想……见色过患已,能舍离」,是律仪。 - 舍于着心,不取空相:《大智度论》以无所得、毕竟空观照一切法——但这个「空」本身不可再被拿来执着。 - 得出离:《瑜伽师地论》说,若于诸欲已得出离,「便能永绝随欲爱味发起贪着诸染污识,如莲华叶,水滴不着」——这是染着对治的极致意象。莲叶不是把水推开、不是憎恨水,是它的构造让水珠自然滚落。对治的最高境界不是战胜,而是构造的改变

8. 《中论》对「着」的四相拆解

龙树在《中论・观染着法者品》里把「着」拆成四个面向,这个拆法对当代读者特别有启发:

- 可着 = 物(对象) - 著者 = 作者(能执的主体) - 着 = 业(执着这个动作本身) - 所用着法 = 所用事(执着所用的工具或方法)

四样都「性空寂灭相」——意思是,当你以为自己在执着一个东西,那个东西、能执的你、执的动作、执所用的工具,四个维度都被观察到本性空寂。这不是说「执着不存在」,而是说执着的每个构成要件都没有自性,所以执着本身没有自性

这层观照对当代读者特别有用——当你觉得自己「陷在某个执念里」走不出来时,可以试着把这个执念拆成这四个部分分别看,常常会发现那个「执念」其实是几个可分拆、可放下的组件。


二、生活里的走查

这一部分按古典定义的结构,一步步走一遍当代生活。

场景一:通勤路上的耳机

早高峰地铁,你戴上耳机打开 podcast。挑节目时你快速滑过——某个主持人声音不喜欢,跳过;某个话题「不够深」,跳过;某个来宾「看着就不行」,跳过。最后你停在某一集,听了一个小时。

按《瑜伽师地论》的定义走查: - :你享受这个 podcast——它的内容、声音、节奏,给你一个「我在利用通勤学习」的快感与充实感。 - :你听完一集忍不住再听一集;原本只看手机的通勤时间现在全部填满 podcast;某个观点你甚至会在心里记下「之后要回来反复听」。

再往深走——这里的「爱网」是什么?对自我成长的认同、对「把时间利用得有意义」的渴望、对「不听就落后」的焦虑。真正被染着的对象不是那个 podcast,是那个「我必须是有意义的时间使用者」的形象

这层看清之后,染着不一定立刻消失,但它的根你看到了。

场景二:刷短视频直到凌晨三点

躺在床上刷短视频,越刷越清醒,刷到天亮。

按定义走查: - :每滑几秒一个新刺激,那个新鲜感本身就是奖励——多巴胺式的「乐着受用」。 - :不是「我看完了就放下」,是不停地滑、不停地往下滑——「即于彼无所顾惜故」。哪怕眼睛酸、手机烫、人疲惫,那只手就是停不下来。

这里的「爱网」是「再滑一个就好」的那个微愿望——每一个新视频都是一次「爱」的饵。染与着互相喂养:享受的快感让你攥紧手机,攥紧的姿态又让你继续享受。

但这里有个容易被映射错的地方:很多人以为自己染着的是「短视频」这个东西,其实古典定义会告诉你,染着的对象更深——是「那个被刺激填满的我」。短视频只是工具,真正的染着对象是「不用独处、不用面对空的那个自己」

场景三:加班到深夜的上班族

一份报告改了八版。不是不能走,是不愿走。

- :改报告本身有快感——被上司认可、被自己认可、在工作中感到「我有价值」。 - :不肯放下——哪怕身体已经疲惫,哪怕家人已经睡了,那个「再调一下」的冲动就是停不下来。

这里的「爱网」是更深的一个结构:对「我是有能力的、有产出的、不可替代的」这个身份的爱。加班只是这个爱的表面显现。

《大宝积经》那句话放这里特别准——「积财虽千亿,贪着心不舍,智者说此人,在世恒贫苦;彼虽无一物,安住舍离心,智者说斯人,世间最富贵」——外在的「有」与内心的「舍」是两套评分体系。加班加到身体出状况的人,正是「在世恒贫苦」的那一类。

场景四:亲密关系里的「我就想要一个说法」

两口子吵架了,你气得睡不着。不是气事情本身,是气对方的态度。你想要一个道歉、一个承认、一个「我错了」。

- :你从「被理解」「被认可」「被放在第一位」这些感受里获得滋养。 - :不愿放下这个要求——哪怕对方已经疲倦、哪怕自己也累了,那个「要说法」的执念就是停不下来。

「爱网」是什么?是对「我值得被好好对待」这个叙事的爱。你不是在气对方,你是在保护那个叙事。

《大宝积经》:「若有取着则有怖畏,若无著者则无怖畏」——这里的怖畏不是怕什么具体危险,是怕那个叙事被否定、被动摇。取着生怖畏,这是过患最隐蔽但最普遍的一条

而《杂阿含经》那句「爱网故染着,无爱谁持去」放这里也准——你之所以不肯放手,是因为那个「爱」(执著于被爱的确认)还在。爱不在了,气也就散了。

场景五:育儿中的「为你好」

父母为孩子安排补习班、才艺课、升学路。问起来都是「为孩子好」。

- :孩子某次比赛拿奖、某次成绩进步,父母从中获得深层的满足感。 - :不愿放开这个安排——「万一他不努力怎么办」「万一他以后怪我怎么办」。

《大智度论》里那句话放在这里会让很多父母一愣:「新发意菩萨于诸佛所深爱着故,不能解佛相毕竟空」——连对诸佛的爱着都会障碍见佛真相,何况是对孩子的「爱」?这不是说父母的爱是错的,是说当爱的形式变成了抓取,这个爱本身就成为了一种染着。染着过后的动作就是「安排」「控制」「代为决定」。

《瑜伽师地论》:「性染着故,于能随顺贪等诸法,其心散动」——一个被染着拉着的父母,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孩子本身上,在「孩子的成功」这个概念上。他已经看不见孩子了。

场景六:修行人的隐蔽陷阱

修行人最容易染着什么?不是金钱,是三样看似清高的东西:

1. 修定的境界:止观所得的轻安、明了、清净,有人会开始「计我得此、计此为我」。《瑜伽师地论》明载,修等至者「计为清净、可欣、可乐……遍生贪着」——这是染着最隐蔽的形式之一,因为它穿着修行的衣服。 2. 所学的教理:学中观的人容易执空(闻空着空),学唯识的人容易执有(闻法着有),学净土的人容易执西方——教理一旦变成自我身份的标志,就成了染着的对象。《大智度论》:「闻法着空、闻空着有,皆成执病。」 3. 自己的上师或法门:对善知识的敬爱是应该的,但若变成「我师最对、别人都不如」,那这个爱也已经滑入染着。

文益禅师那句「若是理,理且作么生执;若是事,事且作么生执;着色着空亦然」——理也执不得,事也执不得,色也执不得,空也执不得。这四个反诘放在修行场景里特别有力。

走查小结:最容易映射错的三处

第一处:把「染着」理解为「贪婪」「自私」这种带道德评价的字眼。错。染着是一个结构性的心态运作,自私只是它在伦理上的表现之一。温柔的人、深情的人、无私奉献的人,照样可以有很深的染着。

第二处:把「染着」理解为「不好的情绪」。错。染着可以在最好的东西上发生——对善法的爱、对空理的执、对孩子的关怀。佛经反复警告的就是这一点:染着不是道德问题,是结构问题

第三处:把「不染着」理解为「冷漠」「不在乎」「麻木」。错。《瑜伽师地论》那句「如莲华叶,水滴不着」——莲叶不是憎恨水,是它的构造让水珠自然滚落。不染着不是没有感受,是感受过、享受过、不再被它攥紧。这是一种极高的自由,不是冷漠。


三、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1. 演算法时代,染着被精准放大

当代生活最大的变化之一是,对染着对象的供给变成了个性化的、精准的、永不停歇的。过去你想染着一个东西,得自己去找、自己去争、自己去维持。现在演算法替你做了:你刚刚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个倾向,五秒钟内就被识别、被放大、被反复喂养。

耳机里的 podcast 之所以听到停不下来,是因为它正好踩在你的偏好上;短视频之所以刷到天亮,是因为它精准地在你「还想再看一个」的临界点上递出新内容;甚至购物 app、社交平台、外卖 app,都是同一个原理。当代染着的难度,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时代都大——不是因为我们的欲望变强了,而是因为染着的对象被前所未有地精准化了。

理解「染着」这个概念,是抵抗这种精准化的第一步。看清机制,才能不被机制牵着走。

2. 自我形象的绑定

当代文化里,「我是谁」这个问题被过度外包给了成就、外貌、社交评价、消费品味。自我变成了一个需要不断维护的项目。这个时候,「染着」的最深形态不是染着某个具体的东西,而是染着「那个由这些东西构成的我」

这个层次的染着尤其危险,因为它会伪装成自我认知。「我热爱我的工作」「我珍视这段关系」「我为这个理想活着」——这些叙事可能是真的,但如果这些叙事背后有「失去了我就不再是我」的恐惧,那它就已经是染着了

《瑜伽师地论》说「性染着故,于能随顺贪等诸法,其心散动」——染着让心散动,散动的心修什么都修不起来。当代人最需要的,是看穿这一层自我叙事背后的染着结构。

3. 亲密关系的张力

当代亲密关系的一个普遍困境:我们对关系的期待远比过去复杂。既要独立、又要亲密;既要自主、又被懂得;既要空间、又在场。这些期待本身没错,但当这些期待变成「对方必须如此」的取着时,关系就从滋养变成了磨损

《增壹阿含经》那句「凡夫之人以此愁刺,染着心意」——亲密关系里最大的消耗往往不是冲突本身,是染著于冲突的延续、不肯放下。理解染着,是理解亲密关系里「为什么我放不下」「为什么他不肯让」这类老问题的底层框架。

4. 修行圈的陷阱

当代修行圈的一个普遍现象是「执著名相、执着法门、执着上师」。《大智度论》反复警告的「闻法着空、闻空着有」,在当代以更精致的形式出现:执着某个法门是「最究竟的」、某个传承是「最纯的」、某种修行状态是「最高阶的」。

文益禅师的「理、事、色、空皆不可执」放这个语境下尤其重要。当代修行人最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法门、更多的灌顶、更多的书籍,而是对「自己对修行的染着」的看见。这是修一切法的起点,也是修一切法的归宿。

5. 一种可学习的内在自由

「染着」这个概念最终指向的不是禁令,而是一种内在结构的改变。莲叶不和水斗,是改变自己的构造。当代人在所有被精准化喂养的欲望里最缺的,不是更强的意志力(那是对抗,不是解脱),是这种构造性的自由——享受过、用得着、但不攥紧。

《瑜伽师地论》:「若于诸欲已得出离,便能永绝随欲爱味发起贪着诸染污识,如莲华叶,水滴不着」——这个意象不是给圣者准备的,是给每一个在欲望里打滚的当代人准备的。它描述的是一种可达到的、可学习的、可练习的内在状态


四、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染着」=「贪」

澄清:贪是染着的家族成员之一,不是全部。《瑜伽师地论》列了一长串:染、着、饕餮、吞吸、耽着、贪求、欲、贪、藏、护、执、渴——它们各有侧面,但共同构成「染着」这个家族。

把染着窄化成「贪」,会让你以为只要不是贪心就不算染着。事实上,爱(执著于被爱的确认)、慢(执著于自我形象的优越)、痴(执著于某种叙事为真)都属于这个家族。染着是一个结构性概念,不是单一情绪。

误读二:染着只对坏东西适用

澄清:这是当代人读「染着」最常踩的一个坑。古典条目几乎用了同等篇幅警告善法上的染着

- 新发意菩萨于诸佛所深爱着故,不能解佛相毕竟空。 - 萨陀波仑贵重般若波罗蜜生着相。 - 修等至者计为清净、可欣、可乐……遍生贪着。 - 闻法着空、闻空着有,皆成执病。 - 文益禅师:执着理、执着事、执着色、执着空。

真正能染着的,是那个「被爱」「被认可」「被归属」的所在——这个所在可以在恶法上,也可以在善法上;可以在外在事物上,也可以在自我形象上。

误读三:「不染着」=「冷漠」「不在乎」

澄清:《瑜伽师地论》的莲华叶意象很清楚——水珠在莲叶上还是会停留一会儿、还是会反射光线、还是会被感受到。不染着不是没有感受,是感受完不攥紧。佛菩萨「心不爱着」,但不是「心不在场」。

把不染着理解为冷漠,是当代人规避修行最常用的心理防御机制之一:「我不想变成那种对什么都无感的人。」其实不染着的人,感受力反而更敏锐、更不被扭曲、更自由——只是不再被那些感受绑架。

误读四:染着 = 执着

澄清:广义上互通,但瑜伽师地论做了体系性区分

- 执着 = 缠,现行的、能被观察到的执取。 - 染着 = 强调污染性与爱染的内涵,较执着更宽(包含贪爱之相)。 - 随眠 = 种子,未现行的、潜势的烦恼。

同一个烦恼的三个剖面,染着是污染的角度,执着是形态的角度,随眠是深度的角度。读经文时需要根据上下文判断用的是哪一个角度,不能一律当成「执着」翻译过去。

误读五:闻空之后就不应再有任何执着,包括对空的执

澄清:《大智度论》说「舍于着心,不取空相」——但这句话的后半段常被忽略。空是要观的,但空本身不应该再被当成对象去抓。这是一个极精细的平衡:

- 执有 → 染着 - 执空 → 染着 - 知道执有执空都是病 → 接近清净

文益禅师「若是理,理且作么生执;若是事,事且作么生执;着色着空亦然」——这个反诘不是在否认理与事的存在,是说理与事都不应该被当成可以「执」的东西。这是一个动态的、活的立场,不是某个静态的教条。

误读六:断染着是一次性事件

澄清:佛经没有说「一断永断」的速成法。瑜伽师地论区分了有学(已断一分)与无学(一切已断)——修行的真实状态是分阶位的、有渐次的。

对当代人来说,断染着更像是一个「看清一次、放下一点」的渐进过程,而不是某个开悟时刻的全部解决。看清一次「原来我染着的是这个」,就放下那一点;再看清一次,再放下那一点。莲叶的构造不是一天长成的。


写在最后

「染着」这个概念之所以历经两千多年还在被佛经反复讲,不是因为它古老,而是因为它精准地描述了一个跨越时代的人类困境——享受什么就被什么攥紧,攥紧什么就被什么消耗,消耗到一定程度还以为那就是自己。

当代生活的复杂性在于:染着的对象被精准化了,染着的形式被精致化了,染着的叙事被合理化了。一个当代人的染着不再像提婆达多那样一眼可见(贪着利养、起染着心),它可能穿着自我成长、亲密承诺、宗教虔诚、文化品味、合理关怀的外衣。

看清染着,是在这些外衣下面认出那个同样古老的机制——爱网故染着。这个看见本身,就是染着松动的开始。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染着」(梵 abhiniveśa),谓于人、法、境界生起爱染执取、系缚而不舍离之染污心态。其内涵兼摄「染」之爱染执取、「着」之系缚不舍、「贪」之贪欲执取、「执」之坚牢不舍等多个面向,为众生流转生死、不得解脱之根本系缚。诸经论皆以「染着」为应舍离、断灭之对象,并视其与「爱」「贪」「渴爱」「执着」「系着」「贪着」等概念义近互通。

二、主要阐述

(一)染着之因。《杂阿含经》以「爱网故染着」点明,爱为染着之根本,无爱则无染着之对象,唯佛能断除一切有余烦恼。《增壹阿含经》以「爱着因缘」为「担因缘」,与欲共俱、心不离开即为担之相。凡夫「以染着心取六尘相乃至无上道」(《大智度论》),示染着之发动不限于恶法。

(二)染着之对象。1. 财利与利养:诸经皆以染着财利、利养为重要戒训。《杂阿含经》明言「我设有利养起,莫生染着」,并以提婆达多受利养者「今世则坏,他世亦坏」为警。《增壹阿含经》谓「财物染着甚为难舍,令人坠堕三恶道中」。《大宝积经》以外在财富多寡与内心染着舍离作对照:「积财虽千亿,贪着心不舍,智者说此人,在世恒贫苦;彼虽无一物,安住舍离心,智者说斯人,世间最富贵」。2. 五欲与境界:《瑜伽师地论》明于受用时多生贪爱,名有染着,为第二自体生起之集因;贪为于受用喜乐坚着。《增壹阿含经》以「所乐之处,心即染着」明触境染着之理。3. 善法与正见:染着不限于恶法。《大智度论》明新发意菩萨「于诸佛所深爱着故,不能解佛相毕竟空」;萨陀波仑「贵重般若波罗蜜生着相」;着心闻般若则起鬪诤、罪业。4. 空理与空法:闻法着空、闻空着有,皆成执病。5. 定境与等至:修等至者爱味等至,于所证「计为清净、可欣、可乐……遍生贪着」。

(三)染着之果报与过患。染着利养之果报为「长夜不饶益苦」。《增壹阿含经》以师子王与羊群喻辨「起染着之心」者败人善本。「取着则有怖畏,无着则无怖畏」明取着与怖畏之因果;「身苦所逼迫,由贪着渴爱」明贪着为身苦之因。《瑜伽师地论》明染着为生死之集因,「犹如船破水渐盈溢,招集当来生老病等种种苦恼」;又为修习四念住之根本障碍;于苾刍律仪中「染着过失」亦明列为所摄之罪。《大智度论》谓着心布施「果报少而不净」;「着有者难得解脱」。

(四)染着之对治。《杂阿含经》以「莫生染着」「能舍离」为修行对治;于六触入处,以「不起欲想」为律仪。《大智度论》判以「舍于着心,不取空相」,以无所得、毕竟空观照一切法。《瑜伽师地论》明若于诸欲已得出离,便能永绝随欲爱味发起贪着诸染污识,「如莲华叶,水滴不着」;由断彼执着故,名寂静清净说句;外道有情具一切杂染,「由执着故……于一切种不能获得」解脱;有学已断一分,无学一切已断。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一)用语之异。一、《杂阿含经》同时使用「染着」「系着」「贪着」三词:染着侧重爱染执取(利养),系着侧重自我系缚(「我、我所、我慢」之系着),贪着侧重贪欲执取(可念色、胜妙财利)。二、《增壹阿含经》以「染着」为主,并以「爱着」「想着」「贪着」「执着」为近义词,并以「五盛阴」代「五蕴」、「细滑」代「触觉」,属此经独特译名。三、《大宝积经》全经未直接使用「染着」二字,而以「取着」「贪着」「执着」「渴爱」为主要术语。四、《大智度论》交互使用「染着」「爱着」「着心」三词。五、《瑜伽师地论》对「染」「着」分别界定:「染者,谓乐着受用故;著者,谓即于彼无所顾惜故」;并列举饕餮、吞吸、耽着、贪求、欲、贪、藏、护、执、渴等多种贪爱之别名。六、《中论》主要以「染者」「染法」一对概念破斥,并析「着」为四相(可着、著者、着、所用着法)。七、《金陵清凉院文益禅师语录》以「执着」为主要术语,列出「执着理、事、色、空」四种。

(二)体系性区分。《瑜伽师地论》对「执着」与「随眠」作出体系性区别:「执著者,谓诸烦恼能趣于依,即名为缠。彼品麁重,说名随眠」;又建立五种杂染(计我、计我所、我慢、执着、随眠),「由缠道理,说名执着;即彼种子随缚相续,说名随眠」;特别指出「执着多分是诸外道。随眠通二」。品类上,将染着归入烦恼品类,为贪品类、贪等流。

四、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一)染着与爱:爱为染着之根本。《杂阿含经》「爱网故染着」。(二)染着与贪:诸说皆以贪为染着之等流或内涵。《瑜伽师地论》明贪着为贪品类、贪等流。(三)染着与执着:广义相通。《瑜伽师地论》以执着为染着之别目;然在体系上,执着与随眠有别。(四)染着与渴爱:《大宝积经》将「贪着」与「渴爱」并举,为身苦之内驱力。(五)染着与怖畏:取着为怖畏之因。(六)染着与解脱:着有者难得解脱;外道由执着故不能获得解脱。(七)染着与担:《增壹阿含经》以「爱着因缘」为「担因缘」。(八)染着与愁刺:《增壹阿含经》以「愁刺,染着心意」明凡夫之病。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杂阿含经》:「爱网故染着,无爱谁持去,一切有余尽,唯佛得安眠,汝恶魔波旬,于此何所说」。 2. 《杂阿含经》:「我设有利养起,莫生染着」;「于可念色而起贪着,不可念色而起瞋恚……不见过患」,为不律仪;「于可念色不起欲想……见色过患已,能舍离」,为律仪。 3. 《大宝积经》:「若有取着则有怖畏,若无著者则无怖畏」;「积财虽千亿,贪着心不舍,智者说此人,在世恒贫苦」;「身苦所逼迫,由贪着渴爱,断灭诸渴爱,唯佛智为胜」。 4. 《大智度论》:「着有者难得解脱;有所得者,无道、无果、无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见有则恐怖,见无亦恐怖,是故不着有,亦复不着无」。 5. 《瑜伽师地论》:「染者,谓乐着受用故;著者,谓即于彼无所顾惜故」;「执著者,谓诸烦恼能趣于依,即名为缠。彼品麁重,说名随眠」;「犹如船破水渐盈溢,招集当来生老病等种种苦恼」;「如莲华叶,水滴不着」。 6. 《中论》:「染者及染法,俱成则不然;染者染法俱,则无有相待」;「可著名物,著者名作者,著名业,所用法名所用事,是皆性空寂灭相」;「著名忆想分别此彼有无等」。 7. 《金陵清凉院文益禅师语录》:「为伊执着。所以不得。若是理。理且作么生执。若是事。事且作么生执。着色着空亦然」;「若更有上座出来道。彼二人总不得。为什么如此。为伊执着。所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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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雜阿含經》對「染著」之論述,以「染著」一詞正面出現時,主要用於勸誡比丘面對利養之時不應生起染著之心。經中明確教示:「我設有利養起,莫生染著」,並以提婆達多為例,說明受其利養者「今世則壞,他世亦壞」,猶如芭蕉、竹、蘆生果即死,又如駏驉受胎必死,揭示染著利養之果報為「長夜不饒益苦」。此處之「染著」與「利養」並舉,凸顯其作為執取境界而不捨之內涵。

在偈頌中,《雜阿含經》直接點出染著之因:「愛網故染著,無愛誰持去,一切有餘盡,唯佛得安眠,汝惡魔波旬,於此何所說」,以「愛」為染著之根本,謂若無愛則無染著之對象,唯有佛能究竟斷除一切有餘煩惱而得安眠。此偈顯示染著之機制乃「愛」之纏縛,與魔王波旬之詰問形成對照。

除「染著」一詞外,本經亦以「繫著」、「貪著」等近義異稱表達同一概念,顯示用語之多樣性。在「我、我所、我慢」之繫著中,經文以「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之格式反覆提問,顯示繫著與我見之密切關聯,亦涉及「我勝、我等、我卑」之我慢分別,並連結到「有漏、障礙、燒然、憂、悲、惱、苦」之生起。「繫著」之詞義較「染著」側重於繫縛、不得解脫之意。

「貪著」一詞則用於可念色、不可念色之分別,以及世間人對勝妙財利之執取。於六觸入處,愚癡無聞凡夫「於可念色而起貪著,不可念色而起瞋恚,於彼次第隨生眾多覺想相續,不見過患」,此為「不律儀」;多聞聖弟子則「於可念色不起欲想,不可念色不起恚想,次第不起眾多覺想相續住,見色過患;見過患已,能捨離」,此為「律儀」。於財利方面,波斯匿王自陳「世少有人得勝妙財利能不放逸,能不貪著」,佛亦以獵師張網殺害禽獸為喻,說明貪著財利者「長夜當得不饒益苦」。

另本經出現「優陀那」之歸類名目,提到「生滅以不樂及三種分別貪著等觀察」,將「貪著」作為修行觀察之對象。

綜觀《雜阿含經》對染著之論述,其用語涵蓋「染著」、「繫著」、「貪著」三種形式:染著側重愛染執取,繫著側重自我繫縛,貪著側重貪欲執取。三者皆指向「固執取著人法或境界而不捨」之內涵,且皆與「長夜不饒益苦」之果報相連結,並以「莫生染著」、「不起欲想」、「能捨離」之修行為對治。

增壹阿含經T0125 · 阿含部

本經《增壹阿含經》對「染著」之論述,主要從以下幾個層面展開:

一、染著與財物利養 世尊告諸比丘,若有人「生染著心,念於財物」,便於大眾中妄語,且「財物染著甚為難捨,令人墜墮三惡道中,不得至無為之處」。又舉提婆達兜為例,謂其「貪著利養,起染著心,作五逆惡,身壞命終,入地獄中」,故「利養心重,敗人善本,令人不到安隱之處」。

二、染著與四事供養 經中以獅子王與群羊為喻,說明得衣被、飲食、床臥具、病瘦醫藥時的心態差別。獅子王「不起染著之心,亦無欲意,不起諸想」;若如羊「起諸亂想,生染著心」,便自誇毀他,向諸比丘言「我能得供養,此諸比丘不能得供養」。又說「緣衣服故便起愛,由乞食故便起愛,由床坐故便起愛,由醫藥故比丘便起愛」,「有此四起愛之法,有所染著」,未得時便起瞋恚、興想著念。值得留意者,此處本經對五蘊採「五盛陰」之譯名,列「色、痛、想、行、識陰」,與他經「五蘊」用詞不同。

三、染著作為擔因緣 經中以「擔」喻五盛陰,「持擔人」喻人身,「擔因緣」明指「愛著因緣是。與欲共俱,心不遠離」;欲捨離此擔,須使「愛永盡無餘,已除、已吐」。此處「愛著」與「染著」互通,揭示染著為流轉之根本因緣。

四、染著與愁刺 經中對大王說,凡夫於應失、應滅、應老之物,便「愁、憂、苦、惱,痛不可言」,稱為「愁刺,染著心意」,「凡夫之人有此法,不知生、老、病、死之所來處」;賢聖弟子則「除去憂畏之刺,便脫生、老、病、死,無復災患苦惱之法」。

五、染著與五欲之細滑 經中論五欲,謂「於細滑無氣味者,眾生終不染著,以其有味故」,故「所樂之處,心即染著」;然細滑「有過失」、「有出要」,故當知其妙與患。

六、染著與流轉生死 經中以鐵城芥子、石山為喻,說「生死長遠無有邊際,眾生恩愛縛著,流轉生死,死此生彼,無有窮已」,故當「求巧便,免此愛著之想」。

綜觀本經,「染著」一詞與「愛著」、「貪著」、「想著」、「愛染」互通並用,涵蓋對財物、利養、四事、感受之執取,亦為愛著因緣、愁刺之本質,與無明共成流轉之因。經中處處勸勉比丘「已生此心,便當捨離;設未生者,勿復興心染著」,當學如獅子王,莫如羊。

大寶積經T0310 · 寶積部

《寶積部·大寶積經》(唐菩提流志譯)論述「染著」之義,並未直接使用「染著」二字,而以「取著」、「貪著」、「執著」、「渴愛」等術語從不同側面加以闡發。

一、以「取著」明離著之勸誡與怖畏之因。經云:「若有取著則有怖畏,若無著者則無怖畏」,直指取著與怖畏的因果關聯;勸求出離者「勿於一法而生取著」,以為若欲除遣一切苦處,當先離於一法之取著。此段以頌文形式重宣,可見「取著」為此經開顯染著之核心詞。

二、以「貪著渴愛」明其與身苦之關聯。經云:「身苦所逼迫,由貪著渴愛,斷滅諸渴愛,唯佛智為勝」,指出眾生身苦逼迫皆由貪著渴愛而起,唯斷滅此等渴愛方得解脫,而此斷滅之功以佛智最為殊勝。此處將「貪著」與「渴愛」並舉,強調其為染著之內驅力。

三、以「執著」貫串造業與佛遍知三頌。經中連以三頌反覆宣說:其一,「隨所執著事,能有所造作,佛了諸根故,悉能知彼業」,明隨所執著之事即能引發造作,佛以了知諸根之力悉能了知此業;其二,「若智及與事,佛知彼妄想,隨彼如執著,佛亦知無餘」,明佛能知眾生妄想,且隨其執著之相,無有遺餘地完全知曉;其三,「隨執著造業,由於煩惱故,佛悉能知彼,故為世間歸」,明執著為煩惱所推動而造業,佛悉能遍知,故堪為世間歸依之處。三頌皆以「隨……執著……」之句式貫穿,呈現執著為造業之源,並反襯佛智之圓滿遍照。

四、以「貪著心不捨」與「捨離心」之對比,顯染著之果報。經云:「積財雖千億,貪著心不捨,智者說此人,在世恒貧苦」,反觀「彼雖無一物,安住捨離心,智者說斯人,世間最富貴」,以外在財物之多寡與內心染著之捨離為對照,揭示真實貧苦在於貪著不捨,真實富貴在於安住捨離。

綜觀此經,論「染著」所用語彙以「取著」、「貪著」、「執著」、「渴愛」為主,未見「染著」一詞之直接出現;其論述層面涵蓋:取著生怖畏、貪著渴愛為身苦之因、執著為造業之緣、佛智對執著之遍知,以及染著不捨與捨離心之貧富對照,形成從離染之勸、染著之害、到染著之徹知等多重維度的闡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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