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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

sarva-kāya

禪門語,謂十方世界即當處全體現成、身境不二之悟境(「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不含高僧入滅肉身不散之全身舍利義。機器生成

類型 果位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全身”這個詞,在漢傳佛教文獻裡其實走過兩條路。一條是史傳的路:某位高僧圓寂之後,肉身不壞,弟子們建塔供奉,稱之“全身”。另一條是禪門的路:在詩偈裡,“全身”不再指那具不腐的遺體,而指向一種徹底的覺悟境界——十方世界就是你的身體,你與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從來不曾分開過。

我們這裡要談的,是後一種。但在進入之前,不妨先把前一種也看清楚,因為“全身”這個詞的張力恰恰來自這兩層意思的並置。

《景德傳燈錄》裡記載,一位尊者付法之後,“即現神變湛然圓寂,眾興寶塔以閟全身”;又有禪師安坐而逝,三年後門人遷塔,“發龕睹師全身不散,容儀儼若髭發仍長”。這些記載講的是肉身不朽,是修行圓滿的瑞相。但禪門詩偈裡,“全身”的含義被翻轉了——它不再指那具留在塔裡的遺體,而指向一個更遼闊的事實:你的身體,從來不只是皮膚包裹的那一具。

偈雲:“百丈竿頭不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丈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百尺竿頭,已經是極高處了。站在上面的人,技藝精純,定力深厚,甚至可以說已經“得入”了。但禪門說,這還不夠。竿頭之上,還要再進一步——這一步不是向上,不是向外,而是放下。放下之後你發現:十方世界,就是你的全身。

另一個偈子問:“解擘當胸箭,因何只半人?為從途路曉,所以不全身。”能接住射向當胸的箭,已經很厲害了,但為什麼還只是“半人”?因為你還在“途路”上——還在途中,還在路上,還在過程中。你還沒有抵達,沒有圓滿,所以“不全身”。這裡的“全身”是相對於“半人”而言的:悟得不徹底,就是半個;徹底了,才是全身。

《宏智禪師廣錄》把這一層說得更透:“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坐底人——穩穩地坐在竿頭的人,已經得了什麼,但“未為真”。要進步,而進步之處不在別處,就在你坐著的地方: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都在王化裡。換句話說,當你不再把自己安放在竿頭那個“高點”上,而是把整個十方世界認作自己的身體時,你才是完整的。

更精微的是這句:“全身放下是全身。一點獨靈常了了。”放下,不是丟掉什麼,也不是放棄什麼。全身放下——整個身體都放下,放下的那一刻,就是全身。這不是“放下之後得到一個全身”,而是“放下”這個動作本身就是全身的顯現。下句“一點獨靈常了了”又補充:這不滯於身相,卻有一個靈明覺知始終清楚明瞭。

《人天眼目》則用更直接的語言說:“全身直下露堂堂,妙體由來不覆藏。觸處現成誰辨的,塵塵俱放白毫光。”直下——不待轉折,不待尋求,當下就是;露堂堂——明明白白,無所遮蔽。這個“全身”從來就沒有被藏起來過,它一直在那裡。你碰到的任何一處,都是它;你看到的每一粒微塵,都在放光。

“良哉觀世音,全身入荒草。”這句最動人。荒草——不是莊嚴的殿堂,不是清淨的道場,就是荒草。觀世音菩薩的全身,進入了荒草。荒草沒有成為障礙,反而正是全身顯現的地方。這跟“觸處現成”是同一個意思:哪裡都行,什麼都可以,沒有一處被排除在外。

所以,“全身”這個概念,最終指向的是:你的身體並不以皮膚為邊界。當你能徹底放下那個“我”的執取,你會發現,山河大地就是你的身體,草木瓦礫就是你的身體,整個十方世界,就是你的全身。這不是比喻,是禪門所說的實相。

生活裡的走查

讓我們把這個概念放到當代生活裡走一遍。選一個場景:你剛剛做完年度體檢,坐在醫生辦公室裡,看著報告上的數字。血脂、血糖、肝功能指標、甲狀腺結節的大小……你盯著那張紙,感覺自己就是一具隨時可能出故障的機器。走出醫院,你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個結節就在那裡,你突然很清晰地意識到:我有一個身體。

這是“全身”這個詞最容易被誤讀的地方。你以為“全身”就是全身——從頭到腳,從皮膚到內臟,從骨頭到血液,那一具完整的生理軀體。但禪門說的“全身”,恰恰不是這個。

好,繼續走查。你從醫院出來,坐地鐵回家。車廂裡擠滿了人,你看著對面那個人——他也在看手機,眉頭微微皺著,大概是在回覆工作消息。那一瞬間,你意識到你和他之間,隔著一層皮膚,隔著一整個各自的人生。你們擠在同一節車廂裡,卻像是兩個世界。這是常態,是“半人”的狀態——你在自己的皮膚裡,他在他的皮膚裡,各人守著各人的一具身體。

但禪門的“全身”,說的是另一件事。那個偈子說“百尺竿頭須進步”——你的竿頭是什麼?是“我有一具身體”這個念頭。你站在這個念頭上,覺得這就是全部。但禪門說,還要進一步。這一步邁出去,不是跳到別人的身體裡,而是放下“身體是我的”這個抓取。放下之後,你還是你,對面的那個人還是那個人,但你和車廂、和地鐵、和這個城市、和這整個運作中的世界之間,不再是“我在其中”的關係,而是“這就是我”的關係。

這聽起來很玄。但我們可以拆開來看。“觸處現成誰辨的”——你觸到什麼,什麼就是全身。你在地鐵裡觸到扶手,那個扶手的冰涼,就是你的觸覺;你看到對面人的眉頭,那個微皺的弧度,就是你的視覺;你聽到報站聲,那個女聲的清晰或含糊,就是你的聽覺。你不是在“接觸”一個外在的世界——你就是那個接觸本身。當你徹底活在那個接觸裡,不把它當作“我”與“它”的相遇,那個瞬間,十方世界就是你的全身。

再走一步。晚上回到家,孩子跑過來抱住你的腿。你感覺到那小小的、溫熱的手掌,感覺到她頭髮上的洗髮水味道。這個時候,如果你只是“一個疲憊的成年人被孩子抱住”,你是半人;但如果你整個身體、整個心都在那個擁抱裡,你就是全身。

當然,你會說:這不就是活在當下嗎?是的,但“活在當下”已經被說濫了,而“全身”給出了更精確的座標:當下不是一個時間點,而是你的身體與世界之間那道邊界消失的瞬間。當你不再把世界當作“外面的東西”,當你不再把自己當作“裡面的東西”,那個內外之間的通道打開,你就是全身。

再走查一個場景:深夜,你在手機上刷短視頻。拇指上滑,一個視頻消失,下一個出現。你看了一百個視頻,但問你看了什麼,你說不上來。你甚至不記得上一個是貓還是狗還是人。這個時候,你不是全身,你是碎片——你被切割成一秒一秒的注意力,散落在無數個信息片段裡。

“為從途路曉,所以不全身。”你在途路上——你在過程中,在流動中,在追逐中。你還沒有抵達,還沒有落地。刷手機的時候,你永遠在“下一個”那裡,不在“這一個”這裡。所以你不全身——你把自己拆散了,分發給了無數個沒有到來的瞬間。

而“全身直下露堂堂”是另一種狀態:你放下手機,坐直,深呼吸一次。就這一次呼吸,你的整個身體都在呼吸——不只是肺,還有肩膀,還有腹部,還有那些你叫不出名字的深層肌肉。你感覺到空氣進入,感覺到空氣離開。那一瞬間,你沒有在想“我在呼吸”,你只是呼吸著。那個呼吸著的你,就是全身。

最後走查一個場景:你正在經歷一段關係的破裂。你愛的人離開了你,你覺得自己殘缺了一塊。你反覆回想那些細節——他說的那句話,她走時的背影,你們最後一次吵架時摔碎的杯子。你覺得自己被切掉了一部分,你不再是完整的。

這個時刻,禪門會說什麼?會說“全身放下是全身”。放下——不是放下那個人的記憶,而是放下“我需要那個人來補全自己”的念頭。你一直以為自己是殘缺的,需要某個人、某段關係、某個成就來補全。但禪門說,你從來就是全身,你只是不認得。你把注意力放在那個缺口上,所以看不見自己本來完整。放下那個缺口——不是忘記,不是壓抑,而是不抓著它不放——你會發現,你還是完整的。那個完整不需要任何外物來補充,因為它從來都在。

這個走查裡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是:你可能把“全身”理解成“把自己活成一個封閉的、自足的、不需要任何人的整體”。那恰恰是相反的方向。“十方世界是全身”意味著你的身體是開放的,是和萬物相通的。你不是一個封閉的球體,而是一個沒有邊界的感知場。你不是不需要別人,你只是不再需要通過佔有別人來確認自己的完整。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人的身體處境,其實相當分裂。一方面,身體被前所未有地“物化”——體檢報告上的數字、健身App裡的卡路里消耗、護膚品的成分表、醫美項目裡被重新切割和縫合的部位,身體被拆解成各種可以優化和管理的部件。另一方面,身體又被前所未有地“忽略”——我們坐在屏幕前,一坐就是幾個小時,身體的飢餓、疲勞、痠痛都被延遲處理,我們活在一個幾乎不需要動身體就能完成大部分工作的時代。

這兩種狀態疊加在一起,產生了一種奇怪的結果:我們對自己的身體既過度關注,又完全麻木。我們關注它是因為焦慮——怕它壞掉,怕它老化,怕它不夠好;我們麻木是因為習慣了——習慣了它只是坐在那裡,只是盯著屏幕,只是被當作一個承載大腦的容器。

“全身”這個概念,對當代人來說,是一個必要的提醒:你的身體不是容器。你的身體就是你的世界。當你把身體當作容器,你就活在一個“我”與“世界”的二元框架裡:我是裡面的,世界是外面的,身體是那堵牆。但禪門說,這堵牆是假的——不,更準確地說,這堵牆不是牆,是窗。

“全身”讓你重新認識自己的身體:它不只是你坐著的那個東西,它是你感知世界的方式。你看到的、聽到的、聞到的、觸摸到的,全都是你的身體在發生。你的身體不是侷限,不是邊界,不是那具“終於會壞掉的機器”——它是十方世界向你敞開的唯一通道。而你,就是那個敞開本身。

這也是為什麼“百尺竿頭須進步”——你已經足夠好了,你已經掌握了很多技能,你已經在這個世界上站穩了腳跟。但禪門說,還不夠。那個“夠”本身,就是竿頭。站在“我已經夠了”上面,你還是半個。還需要一步:把“我已經夠了”也放下。放下之後你會發現,不是你夠了,而是從來就沒有一個“你”需要“夠”。你就是世界,世界就是你,這哪裡談得上夠不夠呢?

當代人的焦慮,本質上都是“半人”的焦慮。總覺得還缺一點,還差一步,還不夠完整——缺一個對象,差一個位置,不夠一個身份。但“全身”說的是:你不是缺,你只是沒認出來。你本來就是完整的,你只是被“我缺什麼”的念頭遮蔽了。

科學在這裡能幫我們理解一些東西。腦科學告訴我們,大腦的感知系統並不只是被動接收外界信息,而是主動建構我們所謂“現實”的體驗。你對身體的感覺、你對世界的知覺,本質上是一個持續的建構過程。而“全身”這個概念——如果把“十方世界是全身”翻譯成當代語言,可以粗淺地說:你感知到的整個世界,就是你的神經系統正在建構的體驗場;你從來不是世界的旁觀者,你就是世界在你這裡的呈現方式。

但必須說清楚:科學不能證明“全身”。腦科學的解釋只是在神經層面描述了一個“你與世界不可分割”的事實,但它不能解釋為什麼禪門說“十方世界是全身”時,那個“全身”是一個親證的境界,而不是一個理論描述。科學告訴你“你的大腦建構了你感知的世界”,禪門告訴你“你本來就是那個世界”。前者是描述,後者是直接經驗。它們不衝突,但它們不在同一個層面上。如果你用科學去“證明”禪門,那是把兩個不同的維度強行壓在一起,兩頭都會變形。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把“全身”等同於“全身舍利”。

這是最表面的誤讀。確實,《景德傳燈錄》裡大量出現“全身”是指肉身不壞的遺體——尊者圓寂後“眾興寶塔以閟全身”,禪師三年後“全身不散,容儀儼若髭發仍長”。但這不是我們要談的“全身”。禪門詩偈裡的“全身”,是“十方世界是全身”的那個全身,是“全身放下是全身”的那個全身。它和肉身是否不壞沒有任何關係。一個肉身早已火化的人,不妨礙他活出“全身”;一個肉身保存完好的人,也可能一輩子是“半人”。

誤讀二:把“十方世界是全身”理解為一種神秘體驗、一種“萬物一體”的泛神論主張。

有些人在冥想中會體驗到一種“我與萬物合一”的感覺,然後說“這就是十方世界是全身”。這種感覺真實存在,但它不一定是“全身”。禪門說的“全身”,不是感覺,是事實。它不是你在某個特殊的冥想狀態下才體驗到的境界,而是無論你在什麼狀態下——冥想也好,擠地鐵也好,刷手機也好——都本來如此的事實。你不需要進入某種特殊狀態才能“全身”;你只需要不再把那個“不是全身”的狀態當作真實。換句話說,你不是“變成”全身,你本來就是全身,只是不認得。

誤讀三:把“全身放下”理解為消極的放棄。

“放下”這個詞在當代語境裡被嚴重汙名化了——放下就是躺平,放下就是認輸,放下就是不作為。但“全身放下是全身”的“放下”,恰恰是最高級別的作為。它不是放棄努力,而是放下“我必須抓住什麼才能完整”的執念。一個運動員在比賽最後關頭放下的,不是比賽,而是“我必須贏”的緊張;一個藝術家在創作時放下的,不是作品,而是“我必須做出一件好東西”的焦慮。放下的是那個抓取的動作,而不是事情本身。放下之後,事情反而做得更好了,因為你不被“我必須做好”的念頭絆住手腳。這就是“全身放下是全身”——放下的那一刻,你才是完整的;完整的那一刻,你才真正能做事情。

誤讀四:把“全身”與“通身”“遍身”混為一談。

《宏智禪師廣錄》裡明確討論了這三者的區別。問:“遍身通身,相去多少?”答:“只隔一絲頭,便成千萬里。”一絲之差,千里之遙。粗略地說,“全身”偏於十方世界現成、全體現成;“通身”偏於應物而現、隨用而變——所謂“應處不將來,通身能變態”,強調的是沒有預設、隨緣而應的那種全體的靈巧;“遍身”則更強調周遍圓滿、無所不到。這三者之間有極細微的分際,不能簡單等同。如果你在修行中體驗到了某種“通身”的感覺,不要急著說那就是“全身”——你可能是通身,還差一絲頭才到全身。而那一絲頭,就是千萬裡。

誤讀五:把“全身”當作一種可以獲得的成就。

“全身直下露堂堂”——直下,當下就是。它不是修出來的,不是練出來的,不是“有一天我終於達到全身”的某個終點。它是本來如此。你不需要做任何事來獲得它;你需要做的,只是不再妨礙它。那些妨礙它的是什麼?是你以為“我不是全身”的念頭,是你把注意力放在缺口上而不是全貌上,是你不斷在途路上奔走而忘記了途路本身就是全身。就像一個人帶著金碗去乞討,他不需要去別處找金子,他只需要認出自己手裡的碗就是金的。

回到那個偈子:“百丈竿頭不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丈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竿頭不是終點,是起點。你已經在竿頭了——你已經有了一定的修為、一定的理解、一定的成就。現在,放開那個竿頭,放開那個“我在竿頭”的姿勢。你會發現,你掉不下去——你一直以為自己是站在竿頭上,其實你是站在大地上的。十方世界,就是你的大地。而你全身都在大地上,從來如此。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全身」一詞於漢傳佛教典籍中兼含兩重意涵:其一指高僧入滅後肉身完整不散、得以入塔供奉之遺體,為修行圓滿之瑞相;其二指禪門所喻究竟證悟之境界,謂十方世界與己身不二、當下本自圓滿顯露、不假外求。前者見於史傳部之紀實,後者見於諸宗部之詩偈頌語。各經對此二義各有側重,並無統一裁決。

二、主要闡述

在史傳層面,《景德傳燈錄》屢載祖師付法之後肉身不壞、全身入塔之事。例如某尊者付法已,「即現神變湛然圓寂。眾興寶塔以閟全身」;另一尊者攀樹而化,眾議「將奉全身於高原建塔」;某禪師於淳化初安坐而逝,「三年後門人遷塔,發龕覩師全身不散,容儀儼若髭發仍長」;布袋和尚化後,「今嶽林寺大殿東堂全身見存」。此皆以「全身」指完整不散之遺體,承襲中土佛教全身舍利之傳統。

在譬喻層面,《景德傳燈錄》詩偈中以「全身」喻究竟證悟之境界。偈雲:「百丈竿頭不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丈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謂百丈竿頭更須進步,則十方世界即是自身之全身,非僅一介血肉之軀。另一偈雲:「解擘當胸箭,因何只半人?為從途路曉,所以不全身」,以「半人」對比「全身」,喻指行人雖有所悟,猶未臻究竟,故「不全身」——尚未圓滿證入。

《宏智禪師廣錄》承襲此喻,更深入闡發。其核心表述為「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指出即使已至竿頭仍須進步,進步之處並非另立一境,以「朗州山澧州水」及「四海五湖王化裡」作答,使「全身」呈現為十方世界及目前山水皆不欠缺的現成境界。本經又以「全身放下是全身」直陳其義,「放下」並非放下之後另得一個全身,而是全身放下之際即是全身;下句「一點獨靈常了了」,同時寫出不滯於身相而靈明常照的一面。本經尚以「靈涵萬象兮彼不遺餘,坐斷十方兮我無滲漏」描寫相應境況,雖未直接使用「全身」二字,其「不遺餘」「無滲漏」正構成完整、周遍而無欠缺的原文側面。

《人天眼目》論「全身」,重在顯示完整身體並非由外在補足,而是在當下本自顯露、觸處現成。其核心語句為「全身直下露堂堂」,「直下」標明不待轉折與尋求,「露堂堂」則寫其明白呈現、無所遮蔽;下句又說「妙體繇來不覆藏」,進一步指出此一完整之身的妙體從來不曾隱覆。本經以「觸處現成」刻畫全身的無欠缺性,所觸所遇之處皆當處已然成就,「誰辨的」則顯示它不以分別辨認為成立條件;末句「塵塵俱放白毫光」,把這種現成推至一一微塵:每一塵皆放光明,沒有任何一處被排除在全身的顯現之外。另以「事貫萬有,纖塵不漏」說明完整性的範圍,「全機」是本經與「全身」相互照映的用語。本經亦用具體景象呈示「全身」:「秋江清淺時,白鷺和煙島」先鋪陳清淺秋江、白鷺與煙島,隨後讚歎「良哉觀世音,全身入荒草」,「荒草」並未成為遮斷全身的障礙,反而正是全身進入、呈現之處,與「觸處現成」相應。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此概念未見於不同譯本之異譯問題,蓋「全身」一詞主要通行於漢傳禪宗文獻之中。就不同部類而言:

- 《景德傳燈錄》(史傳部·《景德傳燈錄》)兼含史實與譬喻兩層,以「全身」記載肉身不朽之現象,並以「全身」喻指十方即己之最高境界; - 《宏智禪師廣錄》(諸宗部·《宏智禪師廣錄》)以「全身」為十方世界現成與全體放下之境界,並明列相關術語「通身」「遍身」「不通身」「手眼通身」等; - 《人天眼目》(諸宗部·《人天眼目》)以「全身直下露堂堂」「全身入荒草」為核心表述,相關用語另有「妙體」「全機」「現成」「萬有」「萬象」「塵塵」。

各經用詞各有側重:《景德傳燈錄》側重肉身與悟境之雙重記載;《宏智禪師廣錄》側重全體放下、十方現成與通身遍身之分際;《人天眼目》側重當下顯露、觸處現成、不覆不藏。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與「全身」相近而相關的術語,在《宏智禪師廣錄》中有「通身」與「遍身」。本經說「應處不將來,通身能變態」,著重應處而現、隨用而變。當問「遍身通身,相去多少」時,答曰「只隔一絲頭,便成千萬里」;若能「推得一絲頭」,便「恰與那時合」。本經明列「遍身」與「通身」兩種術語,既指出其間極微細的分際,又警示一絲之隔即可成為千萬裡。頌語中「通身」尤其與手眼、應緣、妙觸相連:「對緣手眼通身是,應物機輪轉處幽」、「妙觸宣明渠具眼,纖塵不受我通身」、「化機妙應頭頭準,手眼通身不著謾」。另有一段古則明言「通身不通身邊事」,但洞山隨即否定此一套取法,說「不是者個道理」,而歸結為「如如遍不如如遍道理」。

在《人天眼目》中,與「全身」相互照映的用語為「全機」:「全機」著重完整作用貫徹萬有,而「全身」著重完整身體當下顯露;原文以「無咎」表明其全體運行並無缺失。另「妙體」指其從來不覆藏的一面。

就《宏智禪師廣錄》而言,「全身」偏於十方世界現成與全體放下;「通身」多見於應處、變態、手眼及妙觸;「遍身」在問答中與「通身」並舉,原文明確說二者只隔「一絲頭」,三者相近而不可逕行混同。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景德傳燈錄》:「即現神變湛然圓寂。眾興寶塔以閟全身。」 2. 《景德傳燈錄》:「三年後門人遷塔。發龕覩師全身不散。容儀儼若髭發仍長。」 3. 《景德傳燈錄》:「今嶽林寺大殿東堂全身見存。」 4. 《景德傳燈錄》:「百丈竿頭不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丈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 5. 《景德傳燈錄》:「解擘當胸箭,因何只半人?為從途路曉,所以不全身。」 6. 《宏智禪師廣錄》:「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 7. 《宏智禪師廣錄》:「全身放下是全身。一點獨靈常了了。」 8. 《宏智禪師廣錄》:「問:遍身通身,相去多少?答:只隔一絲頭,便成千萬里。」 9. 《人天眼目》:「全身直下露堂堂,妙體繇來不覆藏。觸處現成誰辨的,塵塵俱放白毫光。」 10. 《人天眼目》:「良哉觀世音,全身入荒草。」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宏智禪師廣錄T2001 · 諸宗部

《宏智禪師廣錄》論「全身」,最鮮明的表述是「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此語置於「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之後,指出即使已至竿頭,仍須進步;進步之處並非另立一境,而以「朗州山澧州水」及「四海五湖王化裡」作答,使「全身」呈現為十方世界及目前山水皆不欠缺的現成境界。

本經又以「全身放下是全身」直陳其義。「放下」並不是放下之後另得一個全身,而是全身放下之際即是全身;下句「一點獨靈常了了」,則同時寫出不滯於身相而靈明常照的一面。此處兩次使用「全身」,形成即放即全、無所增減的語勢。

與「全身」相近而反覆出現的用詞,是「通身」與「遍身」。本經說大悲手眼之作用為「無心能作用,作用自無心」,又說「應處不將來,通身能變態」;所謂通身,著重應處而現、隨用而變,並非由心預先攜來。當問「遍身通身,相去多少」時,答曰「只隔一絲頭,便成千萬裡」;若能「推得一絲頭」,便「恰與那時合」。可見本經明列「遍身」與「通身」兩種術語,既指出其間極微細的分際,又警示一絲之隔即可成為千萬裡。

另一段古則亦明言「通身不通身邊事」,但洞山隨即否定此一套取法,說「不是者箇道理」,而歸結為「如如遍不如如遍道理」。因此,本經雖記錄「通身」「不通身」的問法,卻不把它當作可以替代原則的固定解釋;原文保留的是對名相套合的拒絕,以及「如如遍」「不如如遍」這組自身語彙。

在頌語中,「通身」尤其與手眼、應緣、妙觸相連。「對緣手眼通身是,應物機輪轉處幽」,以通身為對緣時全體皆是手眼,並由機輪轉動寫其應物之妙。「妙觸宣明渠具眼,纖塵不受我通身」,則把通身置於妙觸、具眼與不受纖塵的脈絡中,顯出全體明淨、不容微塵黏著的一面。「化機妙應頭頭準,手眼通身不著謾」,又以「頭頭準」表明處處妙應,以「手眼通身」表明全體皆具照用,且不落虛謾。

本經尚以「靈涵萬象兮彼不遺餘,坐斷十方兮我無滲漏」描寫相應境況:一方面萬象皆涵而無所遺餘,另一方面十方坐斷而自身無有滲漏。雖此段未直接使用「全身」二字,其「不遺餘」「無滲漏」正構成完整、周遍而無欠缺的原文側面。

就多譯名歸一而言,本經直接使用的核心名稱是「全身」,相關而不可逕行混同的術語則有「通身」「遍身」「不通身」「手眼通身」及「通身能變態」。其中「全身」偏於十方世界現成與全體放下;「通身」多見於應處、變態、手眼及妙觸;「遍身」則在問答中與「通身」並舉,原文明確說二者只隔「一絲頭」,故記錄時宜保留本經各自的用詞與細微分際。

人天眼目T2006 · 諸宗部

《人天眼目》論「全身」,重在顯示完整身體並非由外在補足,而是在當下本自顯露、觸處現成。其核心語句為「全身直下露堂堂」,「直下」標明不待轉折與尋求,「露堂堂」則寫其明白呈現、無所遮蔽;下句又說「妙體繇來不覆藏」,進一步指出此一完整之身的妙體從來不曾隱覆。故本經不是把「全身」說成尚待成就之物,而是以本來顯露、不覆不藏為其基本面貌。

本經又以「觸處現成」刻畫全身的無欠缺性。所觸所遇之處,皆不是局部線索或殘缺片段,而是當處已然成就;「誰辨的」則顯示它不以分別辨認為成立條件。末句「塵塵俱放白毫光」,把這種現成推至一一微塵:每一塵皆放光明,沒有任何一處被排除在全身的顯現之外。由此,「全身」兼具當下、遍處與無遺的意涵。

另一段以「事貫萬有,纖塵不漏」說明完整性的範圍。「貫萬有」表示其貫通一切現象,「纖塵不漏」則特別從最細微處申明毫無遺漏;接著說「萬象森羅,全機無咎」,將繁多萬象視為整體機用的呈現。「全機」是本經在相關語境中與「全身」相互照映的用語:前者著重完整作用貫徹萬有,後者著重完整身體當下顯露;原文並以「無咎」表明其全體運行並無缺失。

本經亦用具體景象呈示「全身」:「秋江清淺時,白鷺和煙島」先鋪陳清淺秋江、白鷺與煙島,隨後讚歎「良哉觀世音,全身入荒草」。此處不以抽象界說收束,而以「全身入」寫完整投入荒草之中;「荒草」並未成為遮斷全身的障礙,反而正是全身進入、呈現之處。這一表述與「觸處現成」相應,突出全身不離具體境遇而現。

在術語形式上,本經直接使用「全身」,並以「全身直下露堂堂」及「全身入荒草」兩種句式加以表達;相關用語另有「妙體」、「現成」、「全機」、「萬有」、「萬象」與「塵塵」。其中「全身」是概念本名,「妙體」指其從來不覆藏的一面,「全機」則表現其貫徹萬有而纖塵不漏的一面。就所給原文而言,本經沒有另以其他名稱替代「全身」,也沒有提出需要與別經異名歸一的另一譯稱。

景德傳燈錄T2076 · 史傳部

《景德傳燈錄》為史傳部之著作,宋道原纂。書中多次出現「全身」一詞,綜觀所引原文,可歸納為兩大面向:其一為肉身不壞、全身入塔之史實記載,其二為禪門詩偈中以「全身」喻究竟證悟之境界。

一、肉身不朽,全身入塔

《景德傳燈錄》屢載祖師付法之後,肉身完整不散,弟子為之建塔供奉。某尊者付法已,「即現神變湛然圓寂。眾興寶塔以閟全身」(),此處「全身」即尊者入滅後完整之遺體。另一尊者攀樹而化,眾議「將奉全身於高原建塔」,然「眾力不能舉,即就樹下起塔」(),亦以「全身」指完整不散之遺體。此類記載最詳者,見於某禪師之記述:師於淳化初「安坐而逝。塔於本山。三年後門人遷塔。發龕覩師全身不散。容儀儼若髭髮仍長」(),三年之間肉身未腐、鬚髮猶生,「全身不散」四字尤為關鍵。又布袋和尚化後,「今嶽林寺大殿東堂全身見存」(),亦指肉身至今完整保存於嶽林寺。綜合觀之,該經承襲中土佛教全身舍利之傳統,以「全身」指稱高僧入滅後肉身完整、得以入塔供奉之遺體,並視之為修行圓滿之瑞相。

二、禪門詩偈中「全身」之喻義

除史傳記述外,《景德傳燈錄》亦收錄禪師詩偈,其中「全身」一詞被賦予不同之喻義。偈雲:「百丈竿頭不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丈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此「十方世界是全身」意謂:百丈竿頭更須進步,則十方世界即是自身之全身,非僅一介血肉之軀。另一偈雲:「解擘當胸箭因何只半人為從途路曉所以不全身」(),以「半人」對比「全身」,喻指行人雖有所悟,猶未臻究竟,故「不全身」——尚未圓滿證入。此二處「全身」非指肉身不壞,而是借喻究竟圓滿之悟境,或十方與己身不二之境界。

三、結語

綜上所述,《景德傳燈錄》中「全身」一詞兼具史實與譬喻雙重意涵。就史傳而言,該經以「全身」記載高僧入滅後肉身不朽之現象;就禪詩而言,該經以「全身」喻指十方即己、圓滿證入之最高境界。同一詞彙於不同語境下意涵各異,此正該經兼顧紀實與收錄詩偈所呈現之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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