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學經藏 · AI 解讀

識住

vijñāna-sthiti

有情之識依止安住的層次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一 · 實有→緣生 ⇢ 二 · 緣生→性空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部派識住法數安立於實有、緣生層;般若「五蘊皆空、色即是空」式正面重讀至性空層。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在佛學解脫道的宏大圖景中,“識”(心識、感知與意識的主體活動)並不是一個懸浮在半空的抽象概念,它總是需要一個“落腳點”——一個它所依附、攀緣、安住併產生執著的境界。古典經文(如《中阿含經》)將心識在生命輪迴與禪定境界中安住、繫縛的現象,精準地凝鍊為“識住”(vijñānasthiti)

要完整把握“識住”,必須從兩個相互映照的維度來剖析:一是宇宙生命形態的“靜態地理學”(七識住與二處),二是禪定修行實踐中的“動態心理學”(識不住內與識住內)。


維度一:三界輪迴的靜態地圖——“七識住”與“二處”

心識在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中投胎受生、建立自我認同,有著特定的七種“錨定狀態”,即七識住。經文依據眾生在“身形態”(色身)與“心狀態”(想)上的異同,以及無色界境界的深淺,對這七種安住之所作出了極其嚴密精確的劃分:

1. 第一識住(若干身、若干想): * 古典定義: 身體形態各異,思想意識也千差萬別。 * 代表眾生: 人類以及欲界天人(欲天)。每個人長相不同、體質不同,心裡的想法、慾望、認知更是千人千面。 2. 第二識住(若干身、一想): * 古典定義: 身體形態不同,但意識思想高度統一、歸於一心。 * 代表眾生: 梵眾天(初禪天)初生且不夭壽者。此時眾生雖有不同的色身形態,但在禪定力量或梵天光輝的感召下,生起同一種“梵天至尊”或“定靜無差別”的意識形態。 3. 第三識住(一身、若干想): * 古典定義: 身體形態單一一致(極其光明皎潔),但意識思想卻各有差異。 * 代表眾生: 晃昱天(即極光淨天、光音天,二禪天)。眾生皆具光明之身,但在感官與思維活動中,心識仍會產生多樣的認知與感受。 4. 第四識住(一身、一想): * 古典定義: 身體形態與意識思想皆達到了高度的單一與純淨。 * 代表眾生: 遍淨天(三禪天)。身心徹底浸泡在清淨的樂受與定境中,形貌與心態高度一致。 5. 第五識住(無量空處): * 古典定義: 無色界眾生“度一切色想,滅有對想,不念若干想”,跨越了物質身體與空間阻隔的限制,將心識安住在無邊無際的虛空感中(無量空處天)。 6. 第六識住(無量識處): * 古典定義: 無色界眾生超越了對無量虛空的執著,進而將心識安住在無邊無際的意識本身上,以識觀識(無量識處天)。 7. 第七識住(無所有處): * 古典定義: 無色界眾生超越了無量心識,心識安住在“無一物可得”的極微細靜謐境界中(無所有處天)。

補充:為什麼還有“二處”? 在七識住之外,《中阿含經》極其精準地補充了“二處”: * 第一處(無想天): 色界第四禪中的“無想眾生”,其心識被強烈的定力壓制,處於“無想無覺”的狀態。 * 第二處(非有想非無想處): 無色界最高天,心識極其微細,既非粗重有想,亦非完全無想。

古典經文為何將這兩處排除在“七識住”之外? 這體現了原始佛典對心理活動分類的絕頂嚴密:在無想定與非想非無想處中,心識的活動極其微細,甚至處於某種“暫滅”或“極隱隱”的狀態,缺乏常規心識顯發、明瞭的安住特徵,因此不宜稱為常規的“識住”,而單獨歸為“二處”。“七識住”與“二處”合起來,構成了有情眾生安住、執著的三界全部九種境界(九有情居)。


維度二:禪定修持的動態反直覺——“識不住內”與“識住內”

如果說“七識住”揭示了生命為何在輪迴中無法解脫,那麼《中阿含經》關於禪定中“識不住內”與“識住內”的闡述,則是對修道者心理機制的深度解剖。這裡的定義有著極強的反直覺與辯證智慧:

* 識不住內(被綁架的“沉浸”): 當修行者證入初禪至第四禪,乃至四無色定(空無邊、識無邊、無所有、非想非非想)時,如果心識“著”於禪定的滋味(如離生喜樂味、定生喜樂味、捨念清淨味,或空智味、識智味、無所有智味、無想智味),心識產生了“依彼住彼,緣彼縛彼”(依止它、安住它、以此為緣、被其綁架繫縛)的過程——在古典經文的定義中,這種沉溺於定境滋味的狀態,反而被稱為“識不住內”!因為此時的心識已經被外部或內部的“法塵/定味”拽了過去,成為了境界的奴隸。 * 識住內(真正的自主與解脫): 相反,若修行者同樣進入了這些極深的禪定,但心識“不著”於禪定之味,“不依彼不住彼,不緣彼不縛彼”,對定境中的安穩、喜樂、清淨毫無執取,心識保持絕對的照見與獨立——這種狀態才被定義為真正的“識住內”


生活裡的走查

為了避免將“識住”淪為遙遠的天界傳說或深奧的禪定名詞,我們可以用當代人最熟悉的日常場景,逐步走一遍心識是如何“尋找落腳點並被繫縛”的,同時點破最容易混淆的認知誤區。

場景一:刷短視頻與社交媒體(映射:第一識住與“識不住內”的初級版)

當你打開手機,大數據算法為你推送了千奇百怪的內容——有搞笑短劇、有新聞熱點、有美食美妝。你的身體坐在沙發上,心識在極短的時間裡經歷了紛繁複雜的“若干想”(一會兒焦慮、一會兒發笑、一會兒嫉妒)。 * 識住映射: 你的心識牢牢安住在“若干身、若干想”的欲界雜多境界中(第一識住)。 * 誤區點破: 大眾常以為“我在刷手機,我的心很放鬆,這叫心在體內”。然而按經文定義,此時你的心識“著於香色味觸之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早已被屏幕裡的法塵牽著鼻子走,這在修持機制上屬於典型的“識不住內”——心識已經散涉外境、淪為刺激的奴隸。

場景二:極度專注的“心流”與加班狂熱(映射:第二/三/四識住的心理投影)

想像一個團隊在熬夜攻克一個頂級項目,或者一個程序員沉浸在優雅的代碼構架中。大家有著不同的身體(若干身),但心無旁騖,腦子裡只有一個目標、一種極致的專注狀態(一想)。 * 識住映射: 這種高強度的“一心”狀態,與第二識住(若干身、一想)或第四識住(一身、一想)的心理結構高度同構。心識靠著某種高度統一的理想、目標或秩序感得到了暫時的安頓。 * 誤區點破: 許多當代人將這種“心流”或“極致專注”當作了生命的終極解脫。但從佛法來看,心識依然安住在特定的造作境界(有想、有造作)中。一旦項目結束或代碼報錯,這種“一想”被打破,心識便立刻陷入巨大的空虛與焦慮。

場景三:極簡主義、冥想APP與“腦空”追求(映射:無色界識住及“二處”)

當下流行去山林避世、聽白噪音、追求“腦子一片空白”,或者在冥想中體驗到一種“無限廣大”、“一切皆空”的飄飄然感。 * 識住映射: * 當你在冥想中體驗到無邊無際的空間感並沉溺其中,映射的是第五識住(無量空處); * 當你將注意力退回到純粹的“覺察意識本身”,映射的是第六識住(無量識處); * 當你體驗到“什麼都沒有、一切空寂”,映射的是第七識住(無所有處); * 如果你試圖強行把腦子裡的念頭全部“壓滅”,追求一種木頭般的無念無想,映射的則是第一處(無想天)。 * 誤區點破: 這是當代修行者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 很多人以為體驗到了“無限空”或“什麼都沒有”,就是證悟了佛法。但經文明確指出:如果你對這種“空智味”、“無所有智味”產生了“著味”,覺得“這裡太清淨了,我終於逃離了糟心的現實”,進而“依彼住彼,緣彼縛彼”,那麼你在修持上依然是“識不住內”!你只是從“世俗繁瑣的牢籠”,換到了一個“清淨安穩的高級牢籠”裡而已。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生活是一個巨大的“心識捕獲器”。算法、消費主義、身份認同、甚至各種心靈療愈,都在瘋狂地為我們的心識製造各種“安住的假象”。“識住”概念在今天具有不可替代的醍醐灌頂之效:

1. 識破“高級精神鴉片”的偽偽偽裝

當代人越來越容易被某種“精神清淨感”所俘獲。很多人學佛或冥想,本質上是在追求一種“靜心味”或“定味”。《中阿含經》關於“著味”的警示是一記重錘:哪怕你證得了極高的禪定、體驗到了無邊虛空或無所有,只要你對這種感覺產生了一絲一毫的粘著(著味),覺得“這真舒服,我要保住它”,你的心識就依然處於被繫縛的狀態。 識住的概念提醒我們:佛法要的不是“舒服的境界”,而是對一切境界的不染著。

2. 提供了一套完整的解脫道診斷工具(知集、滅、味、患、出離)

經文指出,要打破識住的繫縛,成就“阿羅息”(阿羅漢)與“慧解脫”,不能靠逃避,而必須對七識住與二處的每一個層次做到“知如真”: * 知味: 如實承認這些境界(無論是物質享受,還是禪定清淨)確實有令人愉悅的“滋味”; * 知患: 深刻洞察這些境界都是無常、遷流、不安穩的,只要有“住”,就有“壞滅之苦”; * 知集與滅: 明白心識之所以安住,是因為貪愛與執著(集);若貪愛止息,安住的繫縛自然瓦解(滅); * 知出要: 徹底超越對任何境界(哪怕是最高禪定)的執取,實現真正的“出離”。

這套“如實觀照”的邏輯,讓當代人在面對任何精神體驗時,都能保持極度清醒的批判性覺知。

3. 與當代腦科學/AI生活經驗的對照與超越

當代腦科學研究發現,大腦擁有強大的“默認模式網絡”(DMN),時刻在為自我尋找故事與錨點(映射“識住”);而現代AI算法則通過精準的反饋機制,不斷強化人類心識對特定信息的依附。 * 類比與侷限: 我們可以將算法推薦比作“欲界識住的誘餌”,將大腦在深度冥想下的腦電波重構比作“禪定識住的生理表徵”。但必須清醒點明:科學研究(如腦電圖、功能磁共振)只能測量心識活動對應的生理指標與神經元電信號,這是物質(色蘊)與功能層面;科學無法替代佛法中“如實了知集滅味患、斷除根本貪愛”的解脫體驗。 科學可以告訴你“大腦進入了某種定態”,但唯有佛法的智慧能教你“如何在定態中不依不住、得慧解脫”。


常見誤讀與澄清

為了徹底講透這一概念,我們需要將大眾乃至初學者最常犯的幾個術語誤讀與概念混淆一一澄清:

* 誤讀一:把“七識住”當作七種修行的好境界,以為修行就是一步步往上“住”。 * 澄清: “七識住”是生命在輪迴中被繫縛、被困住的七種典型狀態。“住”字在這裡含有“執著、落入、被拴住”的意味。佛陀提出七識住,絕不是讓你選一個舒服的“住”進去,而是讓你看清心識是如何被這些境界套牢的,從而“心不染著,得解脫者”。

* 誤讀二:字面理解“識不住內”,以為“不住內”就是心散亂、往外跑,“識住內”就是把心收回體內。 * 澄清: 這是古典經文中極易被誤解的特殊翻譯與定義。在禪定語境下: * “識不住內” 恰恰指那些以為自己在內修禪定,卻對定境中的清淨滋味產生了“著味、依彼、緣彼、縛彼”的人。他們的心識看似在內,實則已經被定境這一“法塵”綁架到了外面; * “識住內” 則是指心識擁有極高的自主性,雖歷經各種深定,卻“不著、不依、不住、不縛”,心識不隨境轉,這才是真正的“安住於內(真如本性)”。

* 誤讀三:將無想定(無想天)與非想非非想處天混為一談,或誤以為它們也是“識住”。 * 澄清: 如古典條目嚴密所載,《中阿含經》等經典嚴格區分了“七識住”與“二處”。無想天(強行壓制心識)與非想非非想處天(心識極其微細如存如亡),因其心識活動的特殊性(暫滅或極隱微),被劃歸為“二處”。如果不作此區分,把粗細不等的心理狀態混為一談,就無法精準進行“知如真”的微細觀照。

* 誤讀四:以為“慧解脫”只需要看破現實生活(欲界),不需要理會禪定天界(色界、無色界)。 * 澄清: 經文極其明確地指出:“若有比丘於此七識住及二處,知如真,心不染著,得解脫者,是謂比丘阿羅訶,名慧解脫。”(《中阿含經》)[3415] 慧解脫聖者的偉大之處,在於他不僅穿透了粗重的世俗慾望,更穿透了微細的禪定喜樂與無色界的虛空安穩。對三界內所有心識可落腳之處皆不落入、不貪著,這才是徹底無依無著的終極自由。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 定義與核心要義

「識住」(vijñānasthiti)是佛學中用以描述有情眾生心識活動、繫縛與解脫狀態的核心概念。在《中阿含經》中,該概念主要從兩個維度進行闡述:其一,作為眾生在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中受生與執著的特定境界,系統歸納為「七識住」,並與「二處」並列,用以揭示有情生命存在的不同形態與心識安住之所;其二,作為禪定修持中的動態心境,通過「識不住內」與「識住內」的對立,界定修行者在深沙門禪定中是否對禪定境界產生執著與繫縛。對識住的如實了知與不染著,是成就阿羅漢(阿羅訶)及慧解脫的關鍵途徑。

二、 主要闡述

根據《中阿含經》的系統論述,識住及相關概念主要展開為以下三個方面:

1. 七識住與二處的具體內涵

經中將有情眾生心識所安住、執著的境界歸納為「七識住」,並將不宜直接歸為識住的特殊境界歸為「二處」: * 第一識住:指「有色眾生若干身、若干想」,此類眾生身體形態各異,思想意識亦各不相同,如人類以及欲界天人(欲天)。 * 第二識住:指「有色眾生若干身、一想」,此類眾生身體形態各異,但意識想法一致,如梵天初生且不夭壽者。 * 第三識住:指「有色眾生一身、若干想」,此類眾生身體形態單一,但意識想法各異,如「晃昱天」。 * 第四識住:指「有色眾生一身、一想」,此類眾生身體形態與意識想法皆歸於單一一致,如「遍淨天」。 * 第五識住:指「無色眾生度一切色想,滅有對想,不念若干想」,成就並遊於「無量空處」的眾生,即「無量空處天」。 * 第六識住:指「無色眾生度一切無量空處」,成就並遊於「無量識處」的眾生,即「無量識處天」。 * 第七識住:指「無色眾生度一切無量識處」,成就並遊於「無所有處」的眾生,即「無所有處天」。

此外,經中提出「二處」作為補充: * 第一處:指「有色眾生無想無覺」,即「無想天」。 * 第二處:指「無色眾生度一切無所有處」,成就並遊於「非有想非無想處」的眾生,即「非有想非無想處天」。

2. 對七識住及二處的觀照與解脫

修行者對待這些識住與處,不應產生任何樂著。比丘必須對這「七識住」及「二處」進行如實觀察,即「知識住(或彼處)、知識住習、知滅、知味、知患、知出要如真」。通過這種對集、滅、味、患、出離的如實了知,比丘不會對這些境界產生樂著或計著。若能對七識住及二處「知如真,心不染著,得解脫者」,即被尊稱為「阿羅訶」,名「慧解脫」。

3. 禪定中的「識不住內」與「識住內」

在禪定修持的動態實踐中,經中對「識」的「住」與「不住」給出了獨特的定義: * 識不住內:當比丘證入初禪至第四禪,以及四無色定(無量空處、無量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時,如果其心識「著」於這些禪定的滋味(如著離味、定味、無喜味、舍及念清淨味,或著空智味、識智味、無所有智味、無想智味),並且「依彼住彼,緣彼縛彼」,此時在修行狀態上被定義為「識不住內」。 * 識住內:相反,若比丘同樣證入上述四禪及四無色定,但其心識「不著」於這些禪定之味,「不依彼不住彼,不緣彼不縛彼」,此時則在修行狀態上被定義為「識住內也」。

三、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在東晉瞿曇僧伽提婆所譯的《中阿含經》中,該概念的表述呈現出鮮明的時代與譯者特色: 1. 天界與處所譯名:以「晃昱天」指代其他譯本中常見的極光淨天或光音天;以「無量空處」與「無量識處」指代空無邊處與識無邊處。 2. 解脫聖者譯名:以「阿羅訶」指代通常所說的阿羅漢。 3. 分類界定:嚴格區分了「識住」與「處」,將無想定(無想天)與非想非非想處歸為「二處」,不列入「七識住」之中,體現了對心識活動微細狀態的獨特分類法。 4. 繫縛狀態描述:使用「著味、依彼、緣彼、縛彼」這一特定連貫術語,來界定心識在禪定中被法塵所繫縛的動態過程。

四、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1. 與「二處」的關係:七識住與二處共同構成了有情眾生在三界中生存、執著的九種境界。經中將無想定與非想非非想處排除在「識住」之外,歸為「二處」,表明在這兩種境界中,識的活動極其微細或處於暫滅狀態,不宜直接稱之為識所安住的常規「識住」。 2. 與「慧解脫」的關係:對七識住及二處的如實了知(知其集、滅、味、患、出離)是成就慧解脫的關鍵。唯有對這些境界「知如真,心不染著」,方能證得阿羅訶,成就慧解脫。 3. 與禪定繫縛(「識不住內」與「識住內」)的關係:在禪定修持中,「識住內」代表了一種不被禪定境界所繫縛、不產生樂著的解脫狀態;而「識不住內」則代表心識被禪定之味所吸引,產生「依彼住彼,緣彼縛彼」的繫縛狀態。

五、 代表性原文引用

1. 關於七識住與二處的界定: 「第一識住者,有色眾生若干身、若干想,人及欲天是,是謂第一識住。」 「第一處者,有色眾生無想無覺,無想天是,是謂第一處。」 2. 關於如實觀照與慧解脫: 「若有比丘於此七識住及二處,知如真,心不染著,得解脫者,是謂比丘阿羅訶,名慧解脫。」 3. 關於禪定中識之繫縛與解脫: 「若有比丘度一切無所有處,成就遊非有想非無想處。彼於此著無想智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如是,比丘識不住內也。」 「彼於此不著無想智味,不依彼不住彼,不緣彼不縛彼。如是,比丘識住內也。」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長阿含經T0001 · 阿含部

《長阿含經》此段並未直接使用「識住」一詞,而是以「識處」稱之,並將其置於禪定次第「想」之生滅序列中加以論述。全段為佛對梵志開示「次第滅想因緣」,核心命題為「有因緣想滅,有因緣想生」,即一切想之生起與壞滅皆依因緣,非無因而有。

就識住(識處)之定位而言,經文將「識處」安立於四無色定之第二階:行者「越一切空處,入識處」,此時「空處想滅,識處想生」;再進一步則「越一切識處,入不用處」,「識處想滅,不用處想生」。 可見識處並非孤立之概念,而是嵌在「空處→識處→不用處→有想無想處」的上升序列中,每一階皆以前一階之想滅、後一階之想生為轉進條件。識處在此序列中既是所越(被超越之對象),亦是所入(暫時安住之境),其「住」義正體現於行者之識依止於此而定生相應之想。

經文所用術語形式值得注意:一、稱第二無色定為「識處」而非「識住」,與他經或以「七識住」統稱有情識所依止之諸層不同,此處僅就無色定次第言「識處」,範圍較窄。二、稱第三無色定為「不用處」,此即他經所謂「無所有處」之異譯,為後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譯本之特有譯語。三、稱第四無色定為「有想無想處」,即「非想非非想處」之另一譯法。四、稱滅盡定為「想知滅定」,而非「滅受想定」或「想受滅定」,此亦本譯本之獨特用語。

在論述結構上,經文以四色界定(初禪至四禪)與四無色定加上想知滅定,構成完整的九次第序列,每一轉折皆以「彼X想滅,Y想生,以是故知有因緣想滅,有因緣想生」之固定句式反覆申明。 此一反覆結構強調:識之所住並非恆常不變之實體,而是隨因緣生滅之想所暫時安立;識住於某處,即某處之想生;識離某處,即某處之想滅。經末更進一步指出,行者即便到達有想無想處,若起「有念為惡,無念為善」之念,則「微妙想不滅,更麤想生」;須「不為念行,不起思惟」,方能令微妙想滅、麤想不生,「即入想知滅定」。 此段補充說明:識之安住與遷轉,其關鍵機制在於「念」與「思惟」之起息,而非另有主宰者令識住或令識去。

綜上,《長阿含經》此段以因緣生滅為綱,以次第轉進為目,將識處(識住)攝於禪定想之生滅鏈中,不另立識住為獨立範疇,而是令其作為行者定境遷轉之一環而呈現。其術語「識處」「不用處」「有想無想處」「想知滅定」皆為本譯本之特有形式,記錄歸一時宜據此標注。

中阿含經T0026 · 阿含部

《中阿含經》以「識住」為核心術語,指有情之識依止安住的層次,並將其與「處」對舉,構成「七識住及二處」的完整框架。經中佛告阿難,七識住依色、無色及身、想之組合而分:第一識住為「有色眾生若干身、若干想」,即人及欲天;第二識住為「有色眾生若干身、一想」,即梵天初生不夭壽;第三識住為「有色眾生一身、若干想」,即晃昱天;第四識住為「有色眾生一身、一想」,即遍淨天;第五至第七識住則屬無色眾生,分別為度一切色想之無量空處天、度一切無量空處之無量識處天、度一切無量識處之無所有處天。二處者:第一處為「有色眾生無想無覺」之無想天,第二處為度一切無所有處之非有想非無想處天。此處經文將無想天與非有想非無想處排除於「識住」之外而另立為「處」,是《中阿含經》處理此課題的獨特結構——識住限於識仍有明確安住對象的七個層次,而識之活動極微或幾近止息者則歸入「處」。

經中論述識住的目的並非僅作宇宙論羅列,而在導向解脫。佛逐一問阿難:若有比丘知彼識住、知識住習,知滅、知味、知患、知出要如真,此比丘寧可樂彼識住、計著住彼識住耶?阿難皆答「不也」。此處「知識住習」之「習」指集起,「味」指愛味,「患」指過患,「出要」指出離,構成對每一識住如實觀照的五個面向。經文總結:「若有比丘彼七識住及二處知如真,心不染著,得解脫者,是謂比丘阿羅訶,名慧解脫。」 即遍知九者而心不染著,即證慧解脫阿羅漢。

另有一處從禪修實踐角度論「識住」之動態機制。經中諸賢分別說明:比丘於四禪及四無色定中,「彼識著離味,依彼住彼,緣彼縛彼,識不住內」;於二禪著定味、三禪著無喜味、四禪著捨及念清淨味,於空處著空智味、識處著識智味、無所有處著無所有智味、非有想非無想處著無想智味,皆是「依彼住彼,緣彼縛彼」。此段以「著味—依住—緣縛」三重結構描述識如何安住於禪境,與前段七識住的靜態分類互為表裡:前者列出識所住之境,後者揭示識所以住之機制(著味、依、住、緣、縛)。同時,經中亦論「心不出外灑散」,謂比丘眼見色而「識不食色相,識不著色樂相,識不縛色樂相,彼色相味不結縛心,不出外灑散」,以「食」「著」「縛」「灑散」等動詞描述識之攀緣外境,與「依彼住彼」之內住形成對照。

術語方面,本經一律用「識住」,不用「識處」或「識所住」等他稱;與「識住」並立者稱「處」(二處),不稱「識住」。又本經以「晃昱天」稱光音天、以「遍淨天」稱遍淨天,以「不夭壽」形容梵天初生之長壽,皆為《中阿含經》東晉瞿曇僧伽提婆譯本的特有用語。

大智度論T1509 · 釋經論部

《大智度論》在處理「識住」這一概念時,並未以「識住」為固定名目逐條列舉,而是透過「識處」一詞來表達心識所依止、所安住之處,並以禪定次第與菩薩行持兩個層面加以展開。就術語形式而言,本論慣用「識處」指稱識所住之境,如論菩薩「心不沒」時即說「二種識處心不生故,是名心不沒」,可見「識處」即是心識得以生起、攀緣、安立的所在;菩薩之所以心不沉沒,正在於不令心於此等識處生起執取。此處「二種識處」雖未於本塊中詳列其名,然其作為識所依住之分類,已點出識住與心識繫縛之間的關聯:識若於識處生,則心有沒;識處心不生,則心不沒。

在禪定層次的論述中,本論將識所安住的境界置於四禪、四無色定的整體架構內說明。論中先敘色界四禪——離諸欲、諸惡不善法而得初禪之離生喜樂,離覺觀而得第二禪之大喜樂,離喜而住第三禪(於諸樂中最第一),捨樂而得念捨清淨之第四禪;其後「過是色相,滅有對相,不念異相」,超越色界而得無邊虛空處。此中「過色相」對應可見有對色,「滅有對相」對應不可見有對色,「不念異相」對應不可見無對色,顯示由色界漸次超升至無色界的進程,正是識所依住之境由粗轉細的過程。

四無色定中,「識處」與虛空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並列,構成無色界識所安住的諸地。本論對識處等四無色作了細密的法相分別:四無色「一常有漏,三當分別」,其中虛空處、識處、無所有處各通有漏與無漏——有漏者攝有漏四眾,無漏者攝無漏四眾。就果報言,善有漏之虛空處、識處、無所有處是有報,無記及無漏者則無報;就可修言,善四無色定可修,無記者非可修;就有無言,識處等三無色中,有漏者為「有」,無漏者為「非有」。這些分別顯示:同一名為「識處」之安住境,因其有漏、無漏之別,而於果報、修證、存在與否上判然不同。

此外,本論以「四無色定攝心心數法,是相應因;心不相應諸行,是非相應因」,說明識所安住之定境乃以心心數法為體,與心相應。綜上,《大智度論》論「識住」之要,在於以「識處」為識所依住之處,一方面於四無色定中作有漏、無漏之法相分別,另一方面於菩薩行中強調不令心於識處生起,以達「心不沒」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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