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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

禪宗以「君臣」喻正偏體用之位次,於曹洞宗尤以「君臣五位」明兼帶之旨。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三 · 性空→名言假有 ⇢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曹洞君臣五位以正偏回互明體用兼帶,於空假相即重安立(3);宗內極讀兼中到則正偏不立、渾融離言(4);〔臨濟鏡頭〕或遮五位為道理葛藤,依PP3不影響本宗極讀。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一、為什麼禪宗偏偏用「君臣」來做喻

禪宗善用比喻。賓主、棒喝、電光、水月,凡能讓人「拐個彎」、繞開概念直指本心的現成意象,全都被搬用過。但「君臣」這一喻的份量比較特殊——它不是臨濟一喝即破的凌厲之喻,也不是雲門顧左右的躲閃之喻,而是曹洞宗用來安立一宗骨架的核心喻。

曹洞宗選擇「君臣」,是因為君臣關係中藏著一個其他人類社會關係都很難替代的東西:位次的不可僭越性與體制內外的呼應。臣稱君不直呼其名、臣不可越位而陳大事、君亦不能事事親力——這一結構性張力,與禪宗所要講的「正位」(本體、空界、本來無一物)與「偏位」(事相、色界、萬形萬像)之間那種「體用相即而不可混淆」的關係,有一種天然的同構。所以《人天眼目》講得極乾脆:「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稱君不敢斥言是也。此吾法之宗要也。」——臣不敢直呼君的名字,是因為中間有一份「中」不能被衝犯;同理,凡夫心念若以概念直陳空性本體,便是「犯中」、便是僭越。曹洞家風之綿密、之不直說、不打破,正由此而來。

「偏正回互,道合君臣。繇是洞上玄風播於天下」——這是曹洞宗風在《人天眼目》中被認定的命名時刻。洞山良价權開五位以接三根,直到遇到曹山耽章,「道合君臣,偏正回互」,曹洞一宗的骨架才真正立住。

所以,「君臣」這個喻,表面看是世俗禮制的一組關係,裡子是禪宗對一宗修行綱領的命名。

二、五位的準確拆解:每一層都必須按經典定義走

《人天眼目》裡曹山所釋五位,是這一概念的硬核,必須逐位拆準,不允許把任何一層糊弄成「某種體驗」或「某種境界」。

1. 君位 / 正位 曹山說:「正位即屬空界。本來無物。」

這是「君」的本意——絕待的空寂本體。不是「空無邊無際」那種空間意義上的空,也不是「什麼都沒」那種缺位的空,而是本來如此、纖塵不立、萬法未生之前的那個「就」。曹山用問答把它形容為:「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太虛」——這是對本體那種「尊而不居、明而不執」之相的形容,不是某種可見之相。

古典條目中另有一條旁註:「子時當正位。明正在君臣」——把夜半子時喻為正位當令。這並非神秘的時間宇宙觀,而是借一天之中最靜最深的那一刻來譬喻本體的寂靜——日間萬事已歇,萬象未萌,是「君」歇朝聽政、夜寐無為之際。

2. 臣位 / 偏位 曹山說:「偏位即色界。有萬形像。」

這是「臣」的本意——一切差別森然的現象界。色,即五蘊色法之「色」,是眼所對、眼所觸的差異萬千。曹山形容:「靈機弘聖道,真智利群生」——一切度化之工用、接引之機智,皆從偏位起用。

注意:臣不是低劣的,臣是功用。之所以名偏,是因為相對於正位之無形、無住、無名,臣以萬形差別而立,故「偏」。

3. 臣向君 / 偏中正 「偏中正」即「舍事入理」——從一切現象上回轉向本體,從萬有迴向本來,從動回入靜。這是悟的方向、修的入門處。曹山形容:「不墮諸異趣。凝情望聖容」——已經放下諸差別路,一意向本體去凝望。

這裡要小心:臣向君不是臣消失了,而是臣「回」向君。所以它不是要你「扔掉生活、扔掉工作、扔掉感受」,而是要你在所有現象之中回頭看見那個本來無物——所謂「舍事入理」的「舍」,是舍執著、舍粘滯,不是舍情境。

4. 君視臣 / 正中偏 「正中偏」即「背埋就事」——從本體起向差別作用,從空寂向萬形,從靜入動。這是「度生」的完成、活的智慧。曹山形容:「妙容雖不動。光燭本無偏」——本體寂然不動之相併不打破,但光之照燭並無偏私。

條目中同時出現「正中偏」與「正中來」兩個詞(曹山在同一文本中兩用),其義都是「從正位起向偏位、向眾生、向你我今日此刻的具體事相」。這是禪宗裡最難的部分——空而能起、寂而能照,很多人只在「臣向君」上用力卻停在了「君視臣」之前,於是偏枯。

5. 君臣道合 / 兼帶 曹山說:「兼帶——冥應眾緣。不隨諸有。非染非淨。非正非偏。」

這是五位的真正眼目,不是「第五步」高過前四步,而是既不偏君、也不偏臣的二邊俱透的格局。「冥應眾緣」是不離萬象、「不隨諸有」是不被萬象帶走、「非染非淨」是超越二取、「非正非偏」是打破任何一邊之偏執。曹山形容:「混然無內外。和融上下平。」

這也是最容易被誤讀為「高境界」的一層。但曹洞的本意是:兼帶不是修出來的一種特殊狀態,而是當你不再計較哪一邊對、哪一邊錯,那一體本來的樣子。《宏智禪師廣錄》把這一層說得很輕:「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懂了的人,體用分也無妨、不分也無妨。

小結一下五位的真實結構: - 君 = 本體、寂、空 - 臣 = 現象、動、假有 - 臣向君 = 迴向、舍事入理、入修 - 君視臣 = 起用、背理就事、出修 - 君臣道合 = 不分正偏、體用一如

它不是一個「從低到高」的階梯,而是一個圓環式的交參結構——五位都在描述當下這一刻已經具備的關係。

三、與「賓主」的區分:兩組喻不能混用

這是最容易被當代讀者糊弄的一處。古典條目裡,《人天眼目》和《宏智禪師廣錄》對「君臣」與「賓主」的處理方式不一樣,但兩部經典合力之下我們可以看到一個共同的內部分工:

- 「賓主」:著眼「借位途中」,講師資相遇時的應機關係。換句話說,是你在與他人交鋒時所站的位置(賓中賓、賓中主、主中賓、主中主),主看主、賓看賓、賓看主、主看賓都屬此類。這層關係是瞬時的、策略的、可變的。 - 「君臣」:著眼「借功門裡」,講本體與功用之間的法位關係。這一層是不管你在與誰交鋒都一直存在的——只要有「活」這件事發生,就有「君」在、有「臣」在。

《宏智禪師廣錄》給的並提公式是:「借位途中賓主,借功門裡君臣。」——把這兩組喻並起來用:君臣管垂直方向(體與用),賓主管水平方向(你與我、他與她)。

《人天眼目》則把「君臣」專屬為曹洞宗要,「賓主」通於禪門各家機用——也因為這個差別,它說「君臣」是「此吾法之宗要也」。

所以當後人講「相逢是賓主,修行是君臣」,並不是亂講——二者各有其位,但當代讀者最容易把它們壓扁成同一回事,這正是需要點破的地方。


生活裡的走查

理論講完,讓我們用一個具體場景,把這五位走一遍。

場景:週一上午,開會前十五分鐘

你剛聽完一段電話,知道上面某個決定即將影響你手上整個項目,胸口開始發緊。

第一拍,臣位先動。 你的念頭蜂起——「這下完了」「怎麼辦」「是誰推動的」「能不能提前走流程」「我上一封郵件是不是沒發對」——這些都是偏位、色界、萬形萬像。心理狀態是有形狀的:焦慮有它的肌理、憤怒有它的輪廓、委屈有它的鼻息。這就是「臣」,萬形萬像,不是要拒斥的敵人,而是君臣關係裡的另一半。

很多人這一步就停了,把自己等同於臣——「我就是這樣焦慮啊,我能怎麼辦?」這就是隻站在偏位上看自己。

第二拍,臣向君。 你做了一個很小的動作: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了一下眼,一次深呼吸。你並沒有把焦慮「扔掉」,而是讓它飄著,把注意力從「焦慮的內容」稍稍回撤——這便是迴向本體。 注意:你並沒有進入「無物」的狀態,腦子裡可能依然有念頭,但你和它們之間有了一個不再完全粘在一起的空隙。這正是曹山所謂「不墮諸異趣,凝情望聖容」——放下差別路的種種糾葛,往那個本來無物的寂處稍微回望。這不是神遊天外,是你終於肯讓自己安靜下來這件事。

第三拍,君。 你閉眼那一兩秒,可能什麼都沒「體驗到」——沒有光、沒有相、沒有特別的喜樂——但你還是感到了一點鬆動。這一點鬆動的不是你現在的「念頭變少了」,而是你回到了你原來是的那一處。正位不是一種體驗,是所有體驗發生之前就已經在那裡的「就」。「子時當正位」——這一兩秒的安靜,就像一天子時、夜半、萬籟俱寂的那一刻。

第四拍,君視臣。 吸氣,開眼,重新拿手機——但這次你不是被焦慮推著去打的,而是帶著一個相對清楚的視野去打的。你知道有幾種方案、幾個可能的對話要發、幾個可能繞開的環節。這不是「理智壓制情緒」,恰恰相反——這是空寂本體起向功用。曹山說「妙容雖不動,光燭本無偏」——光在你這邊照過去了,照見的對象是工作、是同事、是一封郵件的內容、是你接下來十五分鐘內要做出的應對。

很多修行者停在了這一拍之前——他們在臣向君裡感受過君位,就回去守那個清靜、覺得一回到工作就「汙染」了。這是把「正中偏」丟掉了,是曹山批評的偏枯。

第五拍,君臣道合。 接下來十五分鐘開會、討論、做決策,你忙但是不慌,專注但是不僵,因為空照於事,不離諸事。你不是出離了會議、也不是被會議吞沒,你是你——本來無一物的那一位——在做事、在算數、在跟人應答、在情緒起伏的底部安靜地亮著。

這就是「冥應眾緣,不隨諸有」——對應著每一種因緣、又不被任何一個因緣綁死。你的同事可能完全感覺不到你內部這層發生,但你能感覺到差異:這是一種仍有君臣之位、但已不居一邊、圓融運作的狀態。

此刻走查的幾個常見的「映射錯誤」

- 錯把君位映射成「心靈的一個特殊領域」:很多當代讀者讀著讀著就以為君位是冥想時所進入的某處高維空間、君位在臣位之外。其實君臣是一體兩面,並不在兩處。 - 錯把臣向君讀成「要想通了才動」:臣向君不是先想通再行動——它是一種迴向的姿態,朝聞道夕死可矣,但明天的會還是要開。 - 錯把君臣道合當成第五臺階:「兼帶」不是修到第五步才進入,它是你不再執著於「第四步比第三步高」時本來就在的狀態。《宏智》說:「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 - 錯把君臣讀成「內我與外我」:君不是深層自我,臣不是表面自我。這是把禪宗滑向新紀元的「小我與大我」陷阱。要小心。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1. 二元對立的當代生活

我們活在一個把一切切成兩半的世界裡:工作 vs 生活、理性 vs 感情、獨處 vs 聯結、佛法 vs 世俗、上學 vs 自由。每一次選擇都像站在一條裂縫的兩邊。曹洞的君臣五位提供的是另一種語法:兩半不是對抗的,是「體用相資、偏正回互」的。當你學會這種語法,裂縫就不會再把你撕成兩半,因為它不再是一道裂縫,而是一組錯落有致的呼吸。

2. 神經科學、算法時代的對照與限度

當代腦科學有一個發現,讓曹洞讀者會覺得有意思——大腦有兩個常被並列描述的網絡:默認模式網絡(DMN)任務正向網絡。前者活躍時,我們在走神、做白日夢、整合記憶;後者活躍時,我們在專心做一件具體的事。這兩個網絡平時像是在交替任職。

我們很容易把 DMN 映射成「君」、把任務網絡映射成「臣」——但這個對應只能做非常有限的提示,不能等同。原因有二:

- DMN 不是正位空寂本身,它仍然是一組腦區的活躍,沒有「本來無物」之寂; - 任務網絡也不是單純的「色界萬形」之臣,它同樣是腦的運作; - 大腦的二元活動並不內在地具備「回互」之義——曹洞所講的體用一如,是心的整體氣質,不是某個局域網絡的功能。

這與 AI 模型的工作方式可以做更接近的提示:模型有一個架構(君位——形式上的能所)運算(臣位——不斷產生輸出)。但當代 AI 是被設計的、單一方向的、不會迴向本體;它沒有「自己停下來的能力」。這裡只是類比,不是科學的證明。

類比的限度必須點明:君臣不是腦的功能、不是算法的結構,它是一種修行者對自己身心現象的覺照之架構。當科學繼續往前走、新的發現出現,我們也不應該反過來把佛法降格為「古代神經科學的隱喻」。

3. 它能解當代人的「精神過載」

當代人精神過載不是因為事情太多,而是因為沒有體」。我們不停地在臣位上奔跑,臣——念頭、情緒、信息、關係、慾望——從來不歇,可是腳下沒有君位可站,於是你跑得再快,依然沒有重心。

君臣五位並不是要你停下奔跑,而是讓你在奔跑時腳下有君。這一份「腳下有」的感覺,練出來非常具體——你身體放鬆了、呼吸變慢了、肩膀可以沉下去了,念頭依然來了又去,但它們再不是整個你。

這就是為什麼曹洞這一系在禪宗五家中被視為「綿密」「細密」的法門——因為它不打破你、不拉你出離,而是把你日常的每一樁事都重新過一遍。過完事,你發現自己原來就住在那裡。

4. 它提供了一種不是「更高更快更強」的整合路徑

主流文化給出的升級路徑是:理性更高就是贏、反思更深就是贏、平靜更純就是贏、慈悲更徹底就是贏。這種疊加式思路本身會變成另一種疲憊。

君臣道合給出的不是疊加,而是互相嵌入。君不入臣則空枯,臣不入君則雜亂,二者互助而不是上下級。它是一種非常當代——也非常古老——的智慧:在每一個當下的動作裡都安住在本體裡,每一個安住本體的人也活在當下裡。不必先升級再去活,不必先活到足夠好才配安住。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君臣」就是借儒家的尊卑觀念來宣講,所以是等級制度

這是把喻當作實指。曹洞借用的是「君臣不可僭越」這種位次結構,並不是要把世間政治等級搬進禪宗。事實上曹洞之所以用它,是因為這個喻天然地保護了空寂本體不被臣位的概念直陳所動——「臣稱君不敢斥言」是一種禮制上的邊界,而禪宗在這個邊界上放進的是對空寂不可被概念言說的體認。與其說它在講等級,不如說它在講一種不能僭越之邊界——任何一邊強壓另一邊,都是五位失和。

誤讀二:「君臣五位是從低到高的五級階梯」

這是最普遍的錯讀。曹山在《人天眼目》裡講得很清楚:「道合君臣」不是修出來的高峰,而是不再偏於任何一邊的本來狀態。 它更接近一個圓的「重新歸圓」,而不是一條線的「往上爬」。有人一定要把它讀成「戒—定—慧—菩薩—佛」這種次第,是強行套入,未必契合曹洞家風。

誤讀三:把君位讀成「深層自我」,把臣位讀成「外在世界」

這是新紀元運動式的滑譯。一旦把君讀成「真我」「高我」「內在神性」,曹洞的精髓就消失了——曹洞講的「空界,本來無物」不是任何一種「我」,正是連「大我」「真我」也要破掉的那個「本來無物」。把它讀成「真我」是把它讀成了另一種臣。

誤讀四:把賓主和君臣畫等號

賓主是水平方向的人際相遇,君臣是垂直方向的體用之位。師徒之間是你與我,屬賓主;本體與作用之間是體與用,屬君臣。這兩層各自對應不同的事,不能互相替代。當代讀者一旦把「曹洞的君臣」讀成「只是另一種賓主問答」,就把曹洞的特立之處抹平了。

誤讀五:把「兼帶」當成一種「圓滿體驗」來追求

「兼帶」不是你要去追求的一種「感覺對了一切都圓融」的狀態。曹山說得很硬:「非染非淨,非正非偏。」——當你連「我正在兼帶」這個念頭也沒有的時候,兼帶才是不被你挾持的兼帶。一旦你把它變成一種目標,你就已經偏向了君位一邊(或臣位一邊),就不再兼帶。

誤讀六:「君臣」是禪宗術語,離我們的生活很遠

事實上「君臣」所描述的體用關係,在我們身體裡、情緒裡、關係裡、決策裡,無時無刻不在運作——只是大多數人要麼只活在自己這一邊,要麼在兩邊之間痛苦地擺盪,從未把兩邊的關係看成一條可以共行的路。曹洞的提醒是一句平靜的話:兩半本來就在那裡,本來就彼此呼應,本來就是一回事。 你只是需要鬆一鬆,去看見這件事。


小結:願你在這件事上少添一句

我們這一路從經典字句走回今日此刻的桌面、胸口、與身邊的人。最值得帶走的,不是這五個名字、這一組問答、那些偈子,而是這一件事的底層感受——

君在這裡。臣也在。之間不必取一棄一。 兩邊和合,不是後來修出來的,是本來就在那兒的。 你不需要再往上加任何東西,只需要——少添一句。

這「少添一句」,其實就是曹洞「不欲犯中」那句「不敢斥言」的另一副臉孔。最尊貴的,從來不需要被大聲稱呼;最安靜的,恰恰在我們每一念上放下執著之後,回到了我們本來就在的那一處。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君臣」為禪宗用喻,以君臣之位次關係喻指道中正偏、體用之交涉與主從之分位。此喻在《人天眼目》中被明確配屬曹洞宗之「君臣五位」,以「君」喻正位、「臣」喻偏位,兼帶「臣向君」「君視臣」「君臣道合」三種交涉之相;於《宏智禪師廣錄》中,則與「賓主」並舉,置於「借位途中賓主,借功門裡君臣」之語境中,顯示「君臣」之喻亦通於禪門往復應機之用。

主要闡述

《人天眼目》以兩大脈絡論「君臣」。其一,賓主四句——以師資相遇之機用為喻,列「賓看主」「主看賓」「主看主」「賓看賓」四種病藥格局;諸師各以偈頌答「賓中賓」「賓中主」「主中賓」「主中主」四句,如風穴以「攢眉坐白雲」「入市雙瞳瞽」「回鸞兩曜新」「磨礲三尺劍。待斬不平人」分答之;克符、汾陽、慈明、石門、雪竇各有別語。孜禪師則以「客路如天遠」「侯門似海深」「寰中天子勅」「塞外將軍令」分答四句,並闡明其機:「賓中問主互換之機。主中問賓同生同死。主中辨主。飲氣吞聲。賓中覓賓。白雲萬里」。

其二,君臣五位——曹洞宗以「君臣」喻正偏兼帶之旨,由洞山良价權開五位、曹山耽章「道合君臣」,遂成曹洞一宗之宗要。曹山明釋五位之配當:「正位即屬空界。本來無物」,即「君」之位;「偏位即色界。有萬形像」,即「臣」之位;「臣向君」即「偏中正」,「舍事入理」;「君視臣」即「正中偏」,「背埋就事」;「君臣道合」即「兼帶」,「冥應眾緣。不隨諸有。非染非淨。非正非偏」。本經於具體釋義中亦用「正中來」一詞(「正中來者。背埋就事」),與「正中偏」並見。又以問答明示五位之相:「如何是君」——「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太虛」;「如何是臣」——「靈機弘聖道。真智利群生」;「如何是臣向君」——「不墮諸異趣。凝情望聖容」;「如何是君視臣」——「妙容雖不動。光燭本無偏」;「如何是君臣道合」——「混然無內外。和融上下平」。

《宏智禪師廣錄》之論述則不取君臣五位之名,而將「君臣」與「賓主」並舉。其總綱為「借位途中賓主,借功門裡君臣」——「賓主」著眼於借位途中,「君臣」著眼於借功門裡,二者各有所屬,互為表裡。本錄對賓主之分亦採四句之格,以「路貧愁殺人」「相逢無對伍」「騎馬出金門」「按劍當風,誰敢觸忤」作答,並以「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收束,顯示分位之中仍不礙全體。又舉臨濟面對兩堂首座齊喝之事,判為「賓主歷然」;宏智評以「殺人刀活人劍,在臨際手裡」,強調賓主之辨須在把住放行之際。又記洞山問隱山,以「主中主」「主中賓」為問,追問「賓主相去幾何」及「賓主相見有何言說」;隱山答以「長年不出戶」「青山覆白雲」「長江水上波」「清風拂白月」;宏智另以「主也雲藏頂相,賓也雪壓眉稜,相去也門司有限,言說也玉振金聲」拈提之。至於體用之具體說明,本錄引溈山、仰山摘茶公案——仰山撼樹為「祇得其用」,溈山良久為「祇得其體」——以「父父子子」「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秋」收束,顯示體用雖分而相資相應。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兩部經典同屬諸宗部,於「君臣」一詞之使用上有明顯差異。

《人天眼目》以「君臣」專配曹洞正偏之旨,與「賓主」分屬不同範疇——「賓主」通於師資機用之辨,「君臣」則為曹洞宗旨之核心標幟。此經明言「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稱君不敢斥言是也。此吾法之宗要也」,並以「君臣合道。偏正相資」作為曹洞宗旨之概括。又以「君臣」暗指時辰位次,如「子時當正位。明正在君臣」,此一用法未見於《宏智禪師廣錄》。

《宏智禪師廣錄》則不以「君臣」限於曹洞一家,而與「賓主」並列同舉,用以統論禪門中位置、功用與交涉之關係。此錄對賓主之細分同於《人天眼目》(皆用賓中賓、賓中主、主中賓、主中主四句),然其「君臣」之語義較《人天眼目》更寬——不限於正偏五位之配當,而泛指借功門裡之位次關係。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君臣」與「賓主」之關係最為密切。兩詞皆以位次喻禪門中主從、交涉之格局,然其用法在兩部經典中各有側重:《人天眼目》中「君臣」專屬曹洞正偏五位之體系,「賓主」則通於各家師資機用之辨;《宏智禪師廣錄》則將二者並舉,視「君臣」為借功門裡之喻,「賓主」為借位途中之喻,互為表裡。

此外,「君臣」亦與「體用」「正中偏/偏中正」「兼帶」等概念相涉:於《人天眼目》中,正位(君)為體、偏位(臣)為用,「臣向君」「君視臣」分別對應「偏中正」(舍事入理)與「正中偏」(背埋就事),「君臣道合」即「兼帶」之位;於《宏智禪師廣錄》中,「體用」之分則藉溈仰摘茶公案具體呈現,並以「父父子子」等語收束體用相資之旨。

代表性原文引用

「借位途中賓主,借功門裡君臣。」《宏智禪師廣錄》

「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稱君不敢斥言是也。此吾法之宗要也。」《人天眼目》

「道合君臣。偏正回互。繇是洞上玄風播於天下。」《人天眼目》

「正位即屬空界。本來無物」「偏位即色界。有萬形像」「臣向君……舍事入理」「君視臣……背埋就事」「君臣道合……冥應眾緣。不隨諸有。非染非淨。非正非偏。」《人天眼目》

「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宏智禪師廣錄》

「殺人刀活人劍,在臨際手裡。」《宏智禪師廣錄》

「主也雲藏頂相,賓也雪壓眉稜,相去也門司有限,言說也玉振金聲。」《宏智禪師廣錄》

「賓中問主互換之機。主中問賓同生同死。主中辨主。飲氣吞聲。賓中覓賓。白雲萬里」《人天眼目》

「子時當正位。明正在君臣。」《人天眼目》

「君臣合道。偏正相資。」《人天眼目》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宏智禪師廣錄T2001 · 諸宗部

《宏智禪師廣錄》以「君臣」與「賓主」並舉,將二者置於禪門體用、正偏及往來應現的語境中。其最直接的表述是「借位途中賓主,借功門裡君臣」:「賓主」著眼於借位途中,「君臣」則著眼於借功門裡,顯示此錄並非孤立解說「君臣」,而是藉兩組相應名目呈現關係中的位置、功用與交涉。此處所用術語明確為「君臣」,並以「賓主」作為並列語,而非另用部類名稱或抽象義理替代。

對「賓主」關係,本錄具體列出「賓中賓」「賓中主」「主中賓」「主中主」四種形式。問答分別以「路貧愁殺人」「相逢無對伍」「騎馬出金門」「按劍當風,誰敢觸忤」作答;其後又說「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把四種賓主位置與「體用」可分而又不礙其全體的表述聯繫起來。由此可見,本錄論此概念時,既辨賓主層次,又不把所分位置看成彼此割裂的固定實體。

本錄亦藉古德問答申明「賓主歷然」。臨際面對兩堂首座齊喝,判為賓主分明;宏智則以「殺人刀活人劍,在臨際手裡」評其把住放行之機用,並說若只同聲相應,仍須辨其作用。這一段顯示賓主不是單純名相,而須在相對應對、把住放行之際辨明。

又舉洞山問隱山,以「主中主」「主中賓」為問,並追問「賓主相去幾何」及「賓主相見有何言說」。隱山答以「長年不出戶」「青山覆白雲」「長江水上波」「清風拂白月」;宏智另以「主也雲藏頂相,賓也雪壓眉稜,相去也門司有限,言說也玉振金聲」重加拈提,並令具眼者辨其與隱山之同別。此處特別呈現賓與主不僅各有位置,亦有相去、相見及言說等關係面向。

在體用的具體說法上,本錄又舉溈山、仰山摘茶:仰山撼樹,被說為「祇得其用」;溈山良久,則被說為「祇得其體」。宏智不止於各判一邊,而以「父父子子」及「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秋」收束,顯示體用雖可分說,其呈現仍在相資相應之中。綜合而言,《宏智禪師廣錄》的特色用詞,是以「賓中賓、賓中主、主中賓、主中主」細分賓主,以「體、用」說其兩面,又以「借位途中賓主,借功門裡君臣」將「君臣」和「賓主」並列標舉。

人天眼目T2006 · 諸宗部

《人天眼目》以「君臣」為喻,論述禪門表體用之賓主關係,主要分兩大脈絡:

一、賓主四句——師資機用之四種關係

本經首先以「賓主相見」喻善知識與學人相遇之機用,明辨四種病藥格局:「賓看主」(學人先喝拈出膠盆子,善知識不辨其境,做模做樣,前人不肯放,「此是膏肓之病。不堪醫治」);「主看賓」(善知識不拈出物,隨學人問處即奪,學人被奪抵死不放);「主看主」(學人應清淨境界,善知識辨得是境,拋向坑裡);「賓看賓」(學人披枷帶鎖,善知識更與安一重枷鎖,彼此不辨)。

又記諸師以偈頌答「賓中賓」「賓中主」「主中賓」「主中主」四句機用,如風穴以「攢眉坐白雲」「入市雙瞳瞽」「回鸞兩曜新」「磨礲三尺劍。待斬不平人」分答之;克符、汾陽、慈明、石門、雪竇各有別語。另一系「孜禪師」則以「客路如天遠」「侯門似海深」「寰中天子勅」「塞外將軍令」分答四句,並闡明其機:「賓中問主互換之機。主中問賓同生同死。主中辨主。飲氣吞聲。賓中覓賓。白雲萬裡」。

二、君臣五位——曹洞宗以「君臣」喻正偏兼帶

本經述洞山良价得法雲巖曇晟,「權開五位善接三根」;晚得曹山耽章,「道合君臣。偏正回互。繇是洞上玄風播於天下」,標舉「曹洞宗」之所由。

曹山明釋五位之配當:「正位即屬空界。本來無物」,即「君」之位;「偏位即色界。有萬形像」,即「臣」之位;「臣向君」即「偏中正」,「舍事入理」;「君視臣」即「正中偏」,「背埋就事」;「君臣道合」即「兼帶」,「冥應眾緣。不隨諸有。非染非淨。非正非偏」。需注意者,本經於具體釋義中亦用「正中來」一詞(「正中來者。背埋就事」),與前文「正中偏」並見。

並以問答明示五位之相: • 「如何是君」:「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太虛」; • 「如何是臣」:「靈機弘聖道。真智利群生」; • 「如何是臣向君」:「不墮諸異趣。凝情望聖容」; • 「如何是君視臣」:「妙容雖不動。光燭本無偏」; • 「如何是君臣道合」:「混然無內外。和融上下平」。

又補述:「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稱君不敢斥言是也。此吾法之宗要也」。

三、術語與用法

本經以「君臣」專配曹洞正偏之旨,「賓主」則通於師資機用之辨;二者在全書中各有所屬,互為表裡。又以「君臣」暗指時辰位次,如「子時當正位。明正在君臣」;總論諸宗機用時,以「君臣合道。偏正相資」並舉,作為曹洞宗旨之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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