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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煩惱

upakleśa

隨根本煩惱而起的染汙心法機器生成

類型 心所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一 · 實有→緣生 ⇢ 三 · 性空→名言假有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kind 取心所(細則明列隨煩惱為心所例),原 strained 的「功能偏修斷對治」由此化解。初立第一重:惑業苦緣起中的染汙心所法相(俱舍隨煩惱);究竟第三重:唯識立二十隨煩惱為識相應的染汙心所,不離識而有。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一、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1. 唯識學給心畫的一張"六類地圖"

要理解隨煩惱,先得理解它在唯識學(Yogācāra)整套心所分類裡的位置。唯識學把凡夫每一念心裡跟"識"(意識活動)一起跑出來的種種心理作用,稱為「心所」(mental factors)——它們不是獨立的另一個東西,而是"附屬於識"、讓那一念識變得具體可感的那些"心理色彩"。

唯識學給這些心所畫了一張六類並立的地圖:

遍行(任何一念都跟著跑的):觸、作意、受、想、思 別境(只在特定對象上才跑出來的):欲、勝解、念、定、慧 (白淨的):信、慚、愧、無貪、無瞋、無痴、精進、輕安、不放逸、行舍、不害 煩惱(根本煩惱,深層的):貪、瞋、痴、慢、疑、惡見 隨煩惱(跟著根本煩惱生起的細紋):忿、恨、覆、惱、嫉、慳……(古典條目確認了前六項) 不定(不一定善惡、是否帶睡眠等都未必):悔、眠、尋、伺

這六類是平等並列的,每一類內部都有自己的邏輯。隨煩惱既不是根本煩惱的"別稱",也不是根本煩惱下面的"小附錄"——它單獨佔有一格,用的是「隨煩惱謂」這樣獨立的術語,與「煩惱謂」整齊地隔開。這點在唯識三十論頌的原文用詞上清清楚楚,是必須留意的。

2. 「隨」這一個字裡藏著的關鍵

「隨」的梵文是 *upakleśa*,前綴 *upa-* 有「隨、依、伴」之意,簡單說就是「跟著根本煩惱跑出來的、較表面的種種煩亂」。

打個比方(類比不等於等同,僅用於幫助理解):如果把根本煩惱比作一棵樹的根系,那隨煩惱就是這棵樹上長出的枝、葉、花、果——它們依附於根,但每一種有自己獨立的形態、長相、生滅節奏。你能剪掉枝葉卻動不了根,但也能反過來通過長期觀察一棵樹的枝葉,反推出根系的偏向。

唯識學之所以要把它們單獨列出來,是因為這些「枝葉」恰恰是日常生活中最常被你察覺到的那些心理現象——你很少在一念之中直接看見"貪"這棵深根,但你能清楚地看見突然爆發的暴怒、綿延多年的怨恨、對同事成就的隱隱酸楚、對自己過錯的遮掩。隨煩惱,就是給這些"最常看得見的煩亂"開出的心理分類清單。

3. 古典條目確認的六項(按傳統理解逐項釋義)

唯識三十論頌所列原文止於"慳、",其後尚有更多項目,但以下六項是所提供的古典文本明確記載的,我們就以這六項為主體來展開。每一項的內涵,結合唯識學相承的詮釋傳統:

忿(krodha, 暴怒):對引起違逆的某件事、某個人,當下爆發的強烈瞋恨。它的時相是"驟然而起",過去就過去了,但能當下把人的理智蓋過去。這是瞋恚這一根本煩惱最衝口而出的那一層。

恨(upanāha, 怨恨):和忿不同,恨是瞋恨的綿延相——忿已經過去,但恨依然在心裡惦記著,每提起就灼燒一次。它有"持續、積累"的時相,常常是忿之後的餘燼。

覆(śāthya / mrakṣa, 覆藏)藏匿自己的過錯或惡行——不是遺忘,是明明知道,但不願被人看見。這背後常常有貪(怕失去形象)或痴(不願面對事實)在支撐。

惱(pradāsa, 惱害):用言語、行為去讓別人難受——和單純的"生悶氣"不同,惱有一個向外的、向他人施加的矢量。親子關係、親密關係裡的很多糾纏都和它有關。

嫉(īrṣyā, 嫉妒):看到他人擁有自己所沒有的(德行、地位、親密感、資源)時,內心泛起的酸澀與不安。它和貪是近親,但又自有一種"看見他人好時自己位置被威脅"的結構。

慳(mātsarya, 慳吝)不捨得給與——不捨得給錢、給知識、給關注、給機會、給感情。它的核心是"握緊",怕給出之後自己就變少了。

需要特別說明的是:以上六項是唯識三十論頌在本節確認的全部內容。古典唯識傳統裡隨煩惱一共有二十項,分作小隨煩惱(每一項單獨生起,各有專屬對象)、中隨煩惱(無慚、無愧,可以組合生起)、大隨煩惱(八項,與一切根本煩惱俱起)三層。但文本的引證只能引到所提供的古典條目為止,其餘名目本文不據記憶續補,需另行查證。

4. 一個常被忽略的細節:「皆三受相應」

唯識三十論頌總說心所六類「皆三受相應」(苦受、樂受、捨受都可以伴隨)。這個不起眼的小句子其實透露了一個關鍵信息:

隨煩惱並不必然伴隨"痛苦"

忿可以讓人暫時感到"出氣了"的痛快;嫉妒裡混雜著"我也要"的渴望;慳吝伴隨的是"我的東西沒被拿走"的安心;覆藏帶來的是"暫時沒被發現"的竊喜。這些都是樂受或捨受的成分。這就是為什麼隨煩惱這麼難斷——它們各自都裹著一層隱秘的滿足感、或者至少不是完全痛苦的體驗。這一點對當代人尤其重要,後面生活走查時會再展開。

5. 一句重要的術語澄清:「四煩惱常俱」不是隨煩惱

唯識三十論頌另有一段:「四煩惱常俱,謂我痴、我見、我慢、我愛,餘觸等俱故。」這段用的是「煩惱」字而非「隨煩惱」,和隨煩惱的術語是分開的。 在原論的術語體系裡,這四項屬另一組表述(依染汙末那而起、常與末那相應),不可與隨煩惱的名目混淆。讀這一段時,按原文用詞歸類是最穩的


二、生活裡的走查

把上面六項,按當代人一天到晚都要面對的真實場景,按唯識古典定義逐步映射走一遍。這部分的核心是:每一項都按經典定義映射,不簡化、不挪移、並在旁邊順手點破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

場景一:早起的第一場仗——通勤路上

忿的現場:公交車/地鐵裡被人踩了一腳,對方沒道歉;迎面加塞的車;開車時被後車鳴笛閃燈。這一類情境喚起的,多半是忿——當下要爆、要發作、要立刻回擊,腦子被一團火蓋住。唯識定義裡的忿,是"遇違逆境,卒暴生瞋",動詞的"卒暴"是關鍵:它講究的是那個當下的爆烈感,不是事後越想越氣的那種。多數人會把忿等同於「生氣」,但若把忿理解成所有怒,那"憋了一上午沒說話、晚上回家摔門"那種已經不能叫忿了,那叫恨或惱。

嫉的現場:刷朋友圈,看見大學同學曬新車、曬升遷、曬和某某大佬的合影,胸口泛起的不適感,是。嫉和貪不一樣——貪是"我也想要那個東西";嫉是"為什麼他有而我沒有,特別是他憑什麼有過得比我好的那個位置"。它裡面有一條被威脅的自我感最常見的誤讀是把嫉等同於單純的羨慕、或者等同於仇恨。其實嫉有一個特定的內在時相:看見他人善事時,自身位置感受到不安,繼而引發敵意或冷意。

場景二:工作場所——看不見但天天跑出來的那幾項

覆的現場:項目出了錯,第一反應是想辦法讓這件事在會議紀要裡消失;彙報材料裡把數據潤色得更漂亮;明知方案有漏洞,但寧可不提,等別人問起來再遮掩。覆的關鍵在"明知"二字——覆不是遺忘、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但不願意讓這件事被看見。這和"無慚無愧"不一樣(後面會再來),也和單純的"不好意思"不一樣。

嫉的現場:同組同事拿了獎、升了職、加了薪——心裡泛起的複雜感受裡,那層隱隱的酸澀、不想說出口但持續存在的不甘。嫉有時偽裝成"客觀評價":"他不就是靠關係嗎""他有什麼真本事"。這層偽裝往往使當代人最難識別自己在嫉——因為嫉常常被包裝成理性的分析、判斷、批判。

慳的現場:手上有客戶的名單、有一手的方法論、有一個能讓團隊效率翻倍的模板——知道分享出去大家都好,但就是不願意。在職場裡,慳常常披著"知識產權"、"我的勞動成果"、"專業壁壘"這些理性外衣出現。它和"合理保護"的邊界確實模糊,但唯識標準的判斷點是:我的"握緊"裡,是否有一個"給他我就少了"的恐懼或焦慮?

惱的現場:對下屬反覆說幾遍同樣的事情、對同事的一個小失誤喋喋不休、對客戶的一個低級問題越說越激動。惱的核心是向外的施加——它不只是自己難受(那是忿或恨的內向相),而是想讓別人也別想舒服。當代人最容易把惱誤讀為"我是在認真負責、為對方好"。但惱的心理質地是:他難受讓我自己得到了一點釋放或者平衡。

場景三:親密關係與家庭——最深也最難走查的那一層

恨的現場:分手三年了,那個人的微信、朋友圈你都不看,但他某句話某個表情你還能一字不漏地複述;他/她當年那件事我一輩子都記著——這是的時相。恨的關鍵不在爆烈(那是忿),而在綿延。恨是可以陪伴你多年的,它能在某個看似不相干的瞬間被一句話、一個場景重新點燃。

惱和忿的交替:帶孩子時被孩子的某個"不聽話"瞬間激起暴怒(忿),然後這暴怒沒徹底消化掉,就變成了對孩子持續的嘮叨、數落、不耐煩(惱)。當代家長最容易在孩子身上同時跑出這兩項而不自知——因為它們交織得太自然,自然到被讀作"正常情緒"。

慳在親密關係裡的變體:不一定是對錢、對物的慳,常常表現為感情的慳——不捨得給出注意力、不捨得給對方情緒上的回應、不捨得說一句"我理解你"。這種"情感上的慳",在古典意義上一樣是慳:核心都是"握緊自己、不願給與"。

嫉在家庭裡的最隱蔽版本:看見伴侶和異性同事正常說話,胸口泛起的不安;看見自家孩子和別家孩子比較時的複雜感受。這種嫉常常不會承認,但它是經典的嫉——他人的位置威脅到了我對自己在某段關係裡"被珍視"的確認。

場景四:社交媒體與算法時代

刷短視頻刷到凌晨三點,停不下來卻也得不到快樂——這是掉舉、不信、放逸那類大隨煩惱(古典傳統裡的另一些項目)的活樣本。但即便回到本文嚴格確認的六項裡:

- :算法專門餵你最在意的"他人幸福",每一刷都是在你的嫉上畫一筆。 - 慳的偽裝版:在評論區不願給他人點贊、不願給他人貢獻一兩句正面反饋——這是給與的慳。 - 覆的當代版本:網絡上精心維護一個形象、刪除舊的不喜歡的發言——這是公開版的覆藏。

場景五:與自己相處時

冥想、靜坐、寫日記、寫復盤——在這些看似安靜的場合,這六項也常常跑出來:

- 忿很少在安靜時跑出來——它要麼爆發,要麼已經過去了。 - 就常在安靜時跑出來:一個人待著,過去的畫面自己浮上來。 - 也常在安靜時被照見:你對自己的某些事情、某些面目,其實一直在藏。 - 在獨處時轉為內向:對自己的惱——自我攻擊、自我貶低,那種讓別人難受的能量變成給自己難受。 - 嫉和慳則在"看見他人"或"分配資源"的思考裡悄悄冒頭。

反覆提示一點:每一項都有它的"樂受外衣"

按唯識三十論頌「皆三受相應」的明確陳述,這六項都可能在部分時段伴隨樂受或捨受。這一點在當代生活裡極有診斷價值:

- 忿裡那個"幹得漂亮"的痛快; - 恨裡那個"絕不原諒"的孤獨清冷; - 覆藏裡那個"沒人發現"的竊喜; - 惱人裡那個"對方終於不好受了"的釋放; - 嫉裡那個"原來他也不過如此"的平衡感; - 慳裡那個"我守住了"的踏實。

這份隱秘的滿足感,是這些隨煩惱為什麼"隨"得這麼牢的核心原因之一。它不是單純的痛苦,所以用意志去"忍住"常常無效——忍住的是表層,深處的滿足感沒被識別,只會被它越看越隱蔽。


三、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1. 當代情緒語言的顆粒度遠遠不夠

現代人談起情緒,常用的詞是"生氣、焦慮、難過、壓力大、不爽"。這套語彙的顆粒度對日常應對尚可,但對精微的心理工作就顯得太粗。唯識的隨煩惱分類,至少能提供比"負面情緒"再細兩到三個層次的區分——這是它當代意義的第一層:在語言層面,先幫你"看見"你那一念究竟是哪一種,而不是把所有煩亂都裝進同一個叫"壓力"的黑箱裡。

把"忿"和"恨"區分開來、把"嫉"和"貪"區分開來、把"覆"和單純的"不好意思"區分開來,把"惱"和單純的"情緒失控"區分開來——這些區分會讓你發現:原來我以為是一種情緒,其實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處理它們的入口也不同。

2. "隨"字的功夫位置:看見這一層,就看見了入處

唯識之所以把這六項命名為"煩惱",是因為它們不是憑空生起的,它們依根本煩惱而起——把它們當"症狀"看,就能順著症狀反推到那一念的深層。

這就是唯識這一框架的精妙之處:你不必一開始就去正面硬剛那個龐大的"貪、瞋、痴"。你只要能辨認出今天某件事上跑出來的是惱還是嫉、是忿還是恨、是覆還是慳,你就已經進入到一個可以操作的精細度上了。然後順著這一項往下看——"這一項的深層是哪一根煩的根本?"——一個能讓你持續練習的迴路就成型了。

這是為什麼唯識學傳統給當代人最實在的一個禮物:情緒粒度 + 看到根的可能性。前者解決"現在怎麼辦",後者解決"為什麼老是這樣"。

3. 與現代心理學的對照:相似但結構不同

認知行為心理學(CBT)裡有"識別自動思維 → 尋找認知歪曲"這一環節;辯證行為療法(DBT)裡有"命名情緒、識別情緒的功能"這一步;ACT(接納承諾療法)的"認知解離"也涉及把思想和情緒"看見而不認同"。這些現代路徑和唯識的「名隨煩惱、知其因緣、不隨之轉」之間確有結構上的相似性。

但有幾處根本差異需要點明:

- "自我"的位置不同:現代心理學的多種療法,無論怎麼強調觀察自我,最終仍以一個"整合的、完整的自我"為目標;唯識則把"我"本身也視為根本煩惱(我痴、我見、我慢、我愛這一組即證)所建構的對象,這是結構上的差別。 - "樂受"的診斷位置不同:當代心理學對"為什麼人會上癮""為什麼負面模式停不下來"通常從神經遞質、獎賞迴路、習得性強化等角度解釋;唯識的「皆三受相應」則把這個機制壓縮在一個字裡:這些狀態都有樂受夾雜,所以難斷。這兩種說法並不必然衝突,唯識也並不提供神經層面的可證偽描述,它們是不同尺度的語言。 - "在一切時跑"的不徹底:現代療法多假定"人可以持續保持覺察";唯識則以"何時有觀照、何時無觀照"的止觀功夫作為終身議題,這一邊界更誠實。

引用現代科學素材要提醒的是:腦科學、神經可塑性、獎賞迴路這些發現,可以與佛教說法形成有趣對照,但絕不能證明佛教說法——這兩者各自有不同的方法論、不同的研究對象、不同的目的。把"佛法被腦科學證實了"這類說法當作既成事實來宣稱,是當代佛學話語裡很常見的誤讀。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隨煩惱 = "壞情緒"的籠統標籤

很多當代讀者以為隨煩惱就是"佛教給壞情緒起的名字"。但唯識三十論頌裡的隨煩惱,不是一類情感的合併,而是一種有結構、有起源、有相續規律的"心理雜染"清單——有具體對象(慳、嫉、覆都有專屬對象),有時相(忿是驟然、恨是綿延),與受相應(皆可伴樂受、苦受、捨受)。把它們當籠統的標籤用,等於把一份精細的心理地圖又退回到"好情緒/壞情緒"的兩分法裡去了。

誤讀二:把隨煩惱和根本煩惱混為一談

這一點古典條目專門點出過:「煩惱」與「隨煩惱」在本論的文本中是兩個獨立的術語,依原文用詞分別記錄、不可移用。同樣,"四煩惱常俱"中的我痴、我見、我慢、我愛,用的是「煩惱」字,不是隨煩惱——這是原文措辭明確的事情,不能因為它們聽起來也帶負面色彩就歸進隨煩惱的筐裡。

誤讀三:把"隨"讀成"次要",於是不當回事

聽起來像是"附帶的、小的、不重要的"——但實際上,隨煩惱是你日常生活裡最常跑出來的那幾項,根本煩惱反而像地殼深處的板塊,平時很少直接被你覺知。所以「隨」字不是說它分量小,而是說它依根本煩惱而起、時相更表層。把"隨"讀成"無所謂"會錯過這一組最實用的功夫素材。

誤讀四:以為隨煩惱是單一情緒,所以可以用單一方式處理

每一項都有自己的入處:

- 忿的入處是當下一念的覺察——它驟起驟滅,錯過了就過去了; - 恨的入處是看見那個念念不忘背後的執念——綿延的部分要去拆; - 覆的入處是面對被看見的可能——這是一個關於勇氣的事; - 惱的入處是承認自己有意想讓對方不舒服——看見自己的這一段是破除它的關鍵; - 嫉的入處是看見自我位置的威脅——和貪的入處不一樣,貪是"我沒有",嫉是"我不該沒有而他有"; - 慳的入處是給出一小口的練習——從不願到願到習慣,是一個由訓練完成的轉變。

把六項當成同一種東西處理,是當代修學裡很常見但很可惜的簡化。

誤讀五:以為經過訓練以後隨煩惱就"消失"了

唯識學的目標是轉依——由對雜染的種子轉依到清淨的現行。這不是"消滅"那個狀態,而是看清它、不隨之轉、慢慢增長另一種心行。所以"我現在偶爾還會嫉"或"我偶爾還會慳",並不是修學失敗,而是隨煩惱本來就在種子識裡未斷盡——慢慢來,不和這件事對立,是它對待這些染汙的一種姿態。


一點收束的話

隨煩惱這一組概念,在唯識整張心理地圖裡擔任的角色其實非常實用:它把那些你最常在生活裡目睹的細碎煩亂分門別類,給出名字、給出方向、給出它們各自的入處——既不把它們神化("那是根本煩惱啊,那是大的"),也不把它們糊弄過去("不過是點小情緒")。

在通勤路上爆的那一瞬是忿;夜裡想起來還很痛的那個是恨;明明做錯了卻不想被看見的那個是覆;想讓對方也別想好過的那個是惱;刷朋友圈胸口泛起酸澀的那個是嫉;握住方法論不肯分享的那個是慳。

當你能叫出它們各自的名字,你就有了看見它們的可能;當你持續看見它們,你就能慢慢看清它們各自的來路與去處。 這一段工作,從經典語境看,就是"以世間正見為先"的修學進路在唯識學裡的細密呈現。唯識三十論頌的心所六類地圖,並沒有等待誰去完成它——它一直在那裡,等著被讀懂、被走到、被慢慢練過。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隨煩惱(upakleśa)是《唯識三十論頌》所列心所法六大類別之一,與根本煩惱、善、遍行、別境、不定等心所類別並列。在本論的術語體系中,「隨煩惱」是作為一個獨立的、正式的心所類別名稱而使用的,而非作為「煩惱」一詞的泛稱或同義替換。

本論以「隨煩惱謂」一語引出該類心所的具體成員,將之與「煩惱謂貪、瞋、痴、慢、疑、惡見」區別開來。這一分別列舉的表述方式,明確顯示出「煩惱」與「隨煩惱」在本論中屬於兩個不同的範疇,二者並非同義關係。

二、主要闡述

《唯識三十論頌》對隨煩惱的論述主要涵蓋三個層面:

其一,類別歸屬。本論將心所分為「遍行、別境、善、煩惱、隨煩惱、不定」六類,隨煩惱即為其一。此一分類顯示出隨煩惱在心所法體系中的獨立地位,是與根本煩惱、善法等並立的一類心所,而非附屬於煩惱之下的次要名目。

其二,與三受的關係。本論總說上述遍行、別境、善、煩惱、隨煩惱及不定諸心所「皆三受相應」,即隨煩惱與三受(苦受、樂受、捨受)皆相應。但原文未進一步分別說明各種隨煩惱各自與哪一受相應,僅作總括性的表述。

其三,具體名目。本論以「隨煩惱謂」列舉出忿、恨、覆、惱、嫉、慳等項。原文止於「慳、」一句,故依所引文本僅能確認此六項,其他隨煩惱名目未見於本引文範圍內。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本次所引材料僅涉及《唯識三十論頌》(《唯識三十論頌》)一部論著,未見其他部類或異譯本的相關論述,故此節暫付闕如。就本論內部而言,「隨煩惱」與「煩惱」二詞在用詞上有明確的區分:列舉根本煩惱時用「煩惱謂」,列舉隨煩惱時用「隨煩惱謂」,二者在文本中分屬不同的列舉語句,依原文用詞不應混同。

此外,本論另有一段「四煩惱常俱」之說,所指為「我痴、我見、我慢、我愛」,並說它們與其餘觸等心所俱起。此段使用的是「煩惱」一詞而非「隨煩惱」,故此四項不應歸入隨煩惱之列,而須依原文用詞分別記錄。這一段同時提示,在本論的術語運用中,「煩惱」與「隨煩惱」須依原文用詞分別歸屬,不可隨意移用。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隨煩惱與煩惱(根本煩惱)在《唯識三十論頌》中被明確區分為兩類不同的心所:煩惱類列貪、瞋、痴、慢、疑、惡見六項;隨煩惱類列忿、恨、覆、惱、嫉、慳等項。兩者在文本中以兩個連續的「謂」字句分別引出,界限清晰。

至於「四煩惱常俱」中的我痴、我見、我慢、我愛四項,本論使用「煩惱」而非「隨煩惱」來指稱,故在術語上獨立於隨煩惱的列舉之外,不可與隨煩惱名目相混。

隨煩惱與遍行、別境、善、不定等其餘四類心所同被本論納入「皆三受相應」的總括範圍之內,顯示其在與受相應這一點上與其餘心所一致。但各類心所之間的具體差別,本論所引原文未作進一步分別說明。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心所具六類:遍行、別境、善、煩惱、隨煩惱、不定。皆三受相應。」

「煩惱謂貪、瞋、痴、慢、疑、惡見。隨煩惱謂忿、恨、覆、惱、嫉、慳、」

「四煩惱常俱,謂我痴、我見、我慢、我愛,餘觸等俱故。」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以多重角度闡明「隨煩惱」之體性與分類。論中首先以頌文標示其定義:「隨煩惱此餘,染心所行蘊」,論釋指出「隨煩惱」一名有廣狹二義:狹義指煩惱之外、屬染汙心所、行蘊所攝、隨煩惱而起之法,因非根本故不名煩惱;廣義則根本煩惱本身亦得名為隨煩惱,以「皆隨心為惱亂事故」。

其次,論主將隨煩惱分為「纏」與「煩惱垢」二類。煩惱垢有六:惱、害、恨、諂、誑、憍,論釋各述其相——惱謂堅執有罪事不取如理諫誨;害謂於他能行打罵等逼迫;恨謂於忿境數數尋思結怨不捨;諂謂心曲不能如實自顯;誑謂惑他;憍前已釋。此六從煩惱生,穢汙相麁,故名煩惱垢。論並指出六垢之流屬:誑、憍是貪等流;害、恨是瞋等流;惱是見取等流;諂是諸見等流。「此垢並纏從煩惱起,是故皆立隨煩惱名」。

就所斷而言,十纏中無慚、無愧、睡、惛沈、掉舉五者,通見、修所斷,因通與二部煩惱相應起故;嫉、慳、悔、忿、覆並六垢,「自在起故,唯修所斷」,以其唯與修斷他力無明共相應故。

就性而言,欲界所繫之睡、惛沈、掉舉三種皆通不善與無記二性,所餘一切皆唯不善;上二界中所有隨煩惱,一切唯以無記性攝。

就界繫而言,諂、誑唯在欲界與初定,論以大梵王匿己情事、現相誑惑馬勝苾芻為證;惛、掉、憍三通在三界;其餘十一種唯欲界繫。

就依識地而言,諸見所斷及修所斷之慢、眠及自在起之隨煩惱,一切皆依意識,於五識身無容起故;所餘修所斷貪、瞋、無明及彼相應之無慚、無愧、惛、掉及大煩惱地法所攝隨煩惱,通依六識身皆容起故。

至於隨煩惱與受之相應關係,論頌明示:「諸隨煩惱中,嫉悔忿及惱,害恨憂俱起,慳喜受相應,諂誑及眠覆,通憂喜俱起,憍喜樂皆捨,餘四遍相應」。論釋說明:嫉等六種一切皆與憂根相應,以慼行轉唯意地故;慳與喜相應,以歡行轉唯意地故;諂、誑、眠、覆通憂喜相應;憍與喜、樂相應,於第三靜慮與樂相應,下諸地與喜相應;上所說一切隨煩惱皆與捨受相應;其餘無慚、無愧、惛沈、掉舉四種遍與五受相應。

此外,論亦兼論及得與隨煩惱之關涉,謂過去、未來煩惱及隨煩惱並生得善等,剎那剎那相應,無始無終生死輪轉有無邊得。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對「隨煩惱」之論述,於體性、分類、生處、對治各方面皆有系統闡述。

一、名稱由來與定義。論中將隨煩惱與結、縛、隨眠、纏、暴流、軛等並列為煩惱差別之名,立名之由在於「倒染心故」——此等染汙心法隨逐根本煩惱,能顛倒染汙其心,故名隨煩惱。

二、自性廣狹二義。廣義而言,隨煩惱自性包含忿、恨、覆、惱、嫉、慳、誑、諂、憍、害、無慚、無愧、惛沈、掉舉、不信、懈怠、放逸、忘念、散亂、不正知、惡作、睡眠、尋、伺等。《攝事分》更廣列貪、瞋、痴三不善根及忿、恨、覆、熱惱、嫉、慳、誑、諂、無慚、無愧、慢乃至惡說等諸雜穢事,並各別釋義。狹義則專指貪、瞋、痴三隨煩惱:除七隨眠外,所餘一切染汙心法皆名隨煩惱。

三、四相差別建立。論以四相對隨煩惱作系統分類:通一切不善心起者——無慚、無愧;通一切染汙心起者——放逸、掉舉、惛沈、不信、懈怠、邪欲、邪勝解、邪念、散亂、不正知(十種);各別不善心起者——忿、恨、覆、惱、嫉、慳、誑、諂、憍、害(十種,一生必無第二);通善、不善、無記心起,非一切處非一切時者——尋、伺、惡作、睡眠(四種)。

四、實有與假有之辨。隨煩惱體性之實假各有不同:忿、恨、惱、嫉、害屬瞋分,慳、憍、掉舉屬貪分,覆、誑、諂、惛沈、睡眠、惡作、忘念、散亂、惡慧屬痴分,皆世俗有;無慚、無愧、不信、懈怠是實物有;放逸是假有;尋、伺依發語心加行及慧分故,亦俱是假有。

五、品類所攝。放逸是一切煩惱之品類(染愛乃至疑時皆生);貪著、慳悋、憍高、掉舉等是貪品類;忿、恨、惱、嫉、害等是瞋品類;誑、諂是邪見品類;覆是諂品類;其餘隨煩惱(除尋、伺)是痴品類。尋、伺以慧思為性,猶如諸見。

六、生處依止。欲界隨煩惱略於十二處轉,謂執著惡行處、鬪訟諍競處、毀犯屍羅處、受學隨轉非善人法處、邪命處、耽著諸欲處、思惟處、寂止處、財法受用處、不相雜住處、遠離處、眾苦所集處,各有對應之隨煩惱。三種補特伽羅(正法出家、在家受欲、邪法出家)依遠離、憒鬧、學處三處引發隨煩惱。

七、禪修中之隨煩惱。於奢摩他品,惛沈、睡眠為其隨煩惱,懈怠俱行欲等為所依止性;於毘鉢舍那品,掉舉、惡作及其所依之掉舉俱行欲等為其隨煩惱。又於雙運轉道中,二隨煩惱所染汙時,以無功用作意為捨相。

八、特殊應用。論中亦以「隨煩惱」一詞隨事施設,如:聲聞欲往他家應斷之三隨煩惱(結親友家、家慳、有染心行法施);菩薩施波羅蜜多所對治之十隨煩惱,外五謂遍染惱性等,內五謂不出離性等;已入大地菩薩之四微細隨煩惱,謂法愛、聲聞獨覺相應作意、味著等至、眾魔事業;依增上戒、心、慧違犯所起之諸隨煩惱等。

通觀全論,本經於此概念始終以「隨煩惱」一詞統攝,未見別譯異稱。

成唯識論T1585 · 瑜伽部

《成唯識論》對「隨煩惱」之論述,圍繞定義、分類、體性真妄、與染心普遍相應之多說、及與諸識、三受之關係等層面展開。一、定義與性質。論以「隨煩惱」為隨根本煩惱而起的染汙心法;其成立基礎在於唯是根本煩惱的「分位差別、等流性」之染汙法,故名「隨」煩惱。此處所用術語即「隨煩惱」,未見異譯。二、總數與三類。隨煩惱共二十種,依其行相與遍起範圍分為三類:忿等十種名「小隨煩惱」,各別而起;無慚、無愧二種名「中隨煩惱」,遍不善心;掉舉等八種名「大隨煩惱」,遍諸染心。三、具體名目與體性。頌文首列忿、恨、覆、惱、嫉、慳、誑、誣、諂、憍等十小隨煩惱。論中詳釋其體性:忿、恨、惱、嫉皆「瞋恚一分」為體,慳「貪愛一分」為體;覆有貪一分、痴一分、貪痴二分三說;不正知亦有慧一分、痴一分、俱一分三說。四、實有、假有之諍。二十隨煩惱中,小十與大三(掉舉、惛沈、散亂)「定是假有」;無慚、無愧、不信、懈怠「定是實有」;掉舉、惛沈、散亂三種有「假」、「實」二家之諍。五、與染心普遍相應之多說。論中並列諸說:五隨煩惱遍染心——惛沈、掉舉、不信、懈怠、放逸;六隨煩惱遍染心——加忘念、散亂、惡慧;十隨煩惱遍染心——加邪欲、邪勝解、邪念、散亂、不正知;八隨煩惱遍染心——惛沈、掉舉、不信、懈怠、放逸、忘念、散亂、不正知。末說以「不違理、教」為結,顯示此為論主所採之正義。六、與諸識之相應。第七識「唯有」大八隨煩惱;第六識「容有一切」;小十行相麁猛,前五識中無;中、大相通,五識容有。至於末那識與隨煩惱的關係,初說以「分位無別」故無隨煩惱,後說則補入大八乃至更多。七、與三受相應。隨煩惱通三受相應;然就小十而言,有憂、喜、捨、樂、苦之開合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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