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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命食

samyag-ājīva-bhojana

禪宗以三種墮為體、六根不染為用之無漏解脫食。機器生成

類型 行門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正命食”是曹洞宗祖師曹山本寂所使用的禪門術語,見於《撫州曹山本寂禪師語錄》。它首先關係到一個很實際的問題:修行人憑什麼堪受他人的飲食供養?

但曹山沒有把答案停留在職業、身份或戒律名目上。他說:“夫取正命食者,須具三種墮。”這裡的“食”,當然包含實際受用的飲食;然而判斷它是不是“正命食”,關鍵不只在食物從哪裡來,更在受食者以什麼心、什麼修證狀態接受它。若以身份自貴,被聲色牽動,又把清淨境界據為己有,即使吃的是信眾恭敬供養的飯,也可能成為“觸汙之食”。反過來,若在六根見聞覺知之中無所染著,則稱“無漏為食”“無味之味”“無漏解脫之食”。

因此,“正命食”不是某一種特別清淨的食品,而是一種無漏的受用方式;也不是隻討論怎樣謀生,而是在追問:一個修行者怎樣進入世間、接受世間,卻不靠身份、慾望或境界來滋養“我”。

這裡尤其要留意:它雖名“正命食”,卻不能直接等同於八正道中的“正命”。八正道的正命,通常側重以正當、無害的方式維持生活;曹山所說的“正命食”,則是特定禪門語境中的進一步拈提,重點在“三種墮”與六根不染。兩者精神相通,卻不是可以互相替換的同一個術語。

所謂“三種墮”,不是三種墮落,而是三次放下立足點:不住修行人的身份,不逃避現實的聲色,也不佔據所證的清淨。它們必須逐一講清,不能壓縮成一句籠統的“不執著”。

第一種,是“披毛戴角”,又作“被毛戴角”,稱“類墮”或“沙門墮”。

《曹山語錄》將它解釋為“不執沙門邊事及諸聖報位”,又以水牯牛、耕稼和“不證聖”來形容。它不是鼓勵修行人裝成牛馬,也不只是“謙虛一點”。它所破的是一種隱蔽而堅固的身份執著:我已經是出家人、禪者、覺悟者,我與普通人不同;或者,我正在趨向某種高貴的聖者果位,因此生活中的尋常事務不值得我做。

“披毛戴角”恰恰是肯回到眾生之類、勞作之中。該耕田便耕田,該擔水便擔水,不把“沙門相”變成自我優越感,也不把“聖位”變成精神勳章。語錄所謂“冥冥朦朦,毛羽相似去”,顯示的不是愚昧,而是不再時時亮出一個可供自己欣賞、供別人認證的修行者形象。

所以“沙門墮”的要點不是放棄修行,而是修行成熟到不必靠“我是修行人”來維持自己;不是否定聖果,而是不佔住聖果的位置。若一個人處處要求別人把他當作清淨者、導師或有境界的人,他仍在以“尊貴身份”為食,還沒有真正披毛戴角。

第二種,是“不斷聲色”,稱“隨墮”或“隨類墮”。

這一層必須看見修行的先後次第。曹山說,初心回光時,曾“擯出色聲香味觸法”,由遠離六塵而得到寧謐。這並沒有錯。初學者的心容易被刺激牽走,暫時減少娛樂、社交、慾望對象和紛雜信息,是一種必要的收攝。好比一杯泥水,先放下不搖,泥沙才可能沉澱。

但安靜不是終點。若只能在沒有聲音、沒有誘惑、沒有衝突的地方保持清明,這份清明仍受環境保護。功夫成熟以後,便不是把六塵永遠擋在門外,而是“不執六塵,物物上轉身”,做到“不失香味,不離聲色,六根門頭見聞覺知,不被染汙”。

“不失香味”不是縱慾,“不離聲色”也不是替放逸辯護。兩者說的是:眼仍然看見顏色,耳仍然聽見聲音,鼻聞香臭,舌嘗滋味,身覺冷暖軟硬,意根也照樣接觸觀念、記憶和想像;但接觸不必立刻變成佔有、排斥與自我敘事。所謂“不被染汙”,不是六根失去功能,而是見聞覺知不再被黏住。

這裡的“六處”或“六根門頭”很關鍵。修行並不只發生在坐墊上,而發生在眼見、耳聞乃至一念生起的當下。門一直開著,世界不斷進來;問題不是有沒有境,而是境一到來,我們是否馬上跟著愛憎、比較和身份焦慮轉動。

“雖墮而不昧”尤其準確。“墮”是進入具體事物之中,真的聽、真的看、真的應對,而不是躲在空寂裡;“不昧”是在其中不失照見,不把所見所聞誤認為必須服從的命令。因此,“隨類墮”不是超然旁觀,而是能夠進入人群、事務與感情,同時不被它們劫走。

第三種,是“不受食”,稱“尊貴墮”。

這最容易按字面讀錯。“不受食”不是絕食,也不是拒絕信眾供養。它針對的是對法身、法性、本分事以及勝妙見解的取著。曹山說:“法身法性是尊貴邊事,亦須轉卻。”又說:“是本分事,知有不取。了達正因,不存勝解。”

人在放下粗重慾望之後,常會轉而抓住更精細、更體面的東西:清淨、空性、法身、覺知、“真正的自己”,乃至“我已經無所住”的理解。這些在教法中本有其意義,卻可能被自我拿來當作最後的居所。粗俗的我放下了,一個“懂法、證空、安住法身”的高貴之我又成立起來。

“不受食”就是連這種精神食糧也不拿來餵養自我。“知有”不是不知,“不取”也不是否定;正因為有所了達,所以不必把了達保存成所有物。所謂“不存勝解”,不是故意糊塗,更不是排斥正見,而是不把某種殊勝理解凝固成“我所證得的最終答案”。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法身法性“亦須轉卻”。若停在“一色無辨處”,一切差別都被一句“都是空的”“都是法性”抹平,便可能失去對苦樂、善惡、因果和眾生處境的真實回應。真正的無分別,不是喪失分辨;真正的空,也不會把具體責任沖淡。

三種墮合起來,形成一條完整的路:

- “披毛戴角”放下修行者與聖者的高位,不靠身份活著。 - “不斷聲色”回到六塵萬象之中,不靠隔絕環境維持清淨。 - “不受食”連法身、法性和殊勝見解也不佔有,不靠境界成立自我。

少一層,都會留下退路。只講第一層,可能變成平凡生活,卻仍被慾望牽著走;只講第二層,可能自稱“酒肉穿腸過”,實際只是把隨順習氣說成自在;只講第三層,可能高談空性,卻沒有經過根塵接觸中的磨鍊。三者共同指向的,才是語錄所說的“六根門頭見聞覺知,不被染汙”。

這也是“正命食”在解脫道中的位置:它不是剛開始時的一條生活技巧,而是檢驗修行能否從離染、得靜,進一步走向入世無礙、連清淨也不住的尺度。初步修行往往要止息散亂;深入之後,則必須從寂靜中出來,在六根六塵間經受檢驗;最終連“我清淨”“我有所得”也不可保存。解脫不是替自我找到最高級的食物,而是讓這個不斷索取身份、刺激和境界的結構無食可取。

生活裡的走查

設想這樣一個當代場景:你早晨擠地鐵上班,手機不斷推送消息;到了公司,要處理緊急項目和同事衝突;晚上回家,伴侶又因你遲到而不滿。正命食不是要求你把這些統統關掉,而是看你怎樣穿過它們。

先看“披毛戴角”。

你長期冥想,也讀過許多佛學書。車廂裡有人大聲播放短視頻,你心裡立即出現一個判斷:“這些人太沒有覺察了,我和他們不一樣。”到了公司,同事情緒失控,你又覺得:“修行人不該跟這種人計較。”表面上你很剋制,內裡卻在食用“我是清醒者”這個身份。

這時的披毛戴角,不是強迫自己假裝和所有人一樣,也不是取消必要的是非判斷,而是放下那條把自己安置在精神高處的分界線。你也是會疲憊、會煩躁、需要反覆練習的人。眼前的人也在壓力、習慣和無明中求生。回到具體事務:該讓座就讓座,該溝通就溝通,該修改文件就修改文件。像水牯牛耕田一樣,不以“我有修行”要求額外的尊榮。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是把“沙門墮”理解為否定戒律、否定修證或故意表現得粗俗。它真正放下的是對沙門身份與聖者果位的執取,不是放棄修行的方向與責任。

再看“不斷聲色”。

手機亮起,眼根對色;提示音響起,耳根對聲;車廂中的氣味是鼻根所緣;咖啡的苦味是舌根所緣;擁擠與悶熱是身根所緣;“他是不是故意不回覆我”“這個項目要是失敗怎麼辦”等念頭,是意根對法塵。

嚴格按經典定義映射,六塵不只是外面的聲音和顏色。“法”也包括意根所緣的觀念、記憶、推測與心理影像。很多人關掉手機,以為自己已經遠離六塵,實際上腦內反覆播放的爭執仍是法塵。反過來,也不能因為念頭屬於法塵,就說一切思考都應停止;關鍵仍是接觸時是否被染著。

你看見消息,知道它緊急,這是見;身體出現緊張,這是觸境後的反應;腦中形成解決方案,是意根正常運作。染汙發生在進一步的黏取:“若不能馬上處理,我就證明自己無能”“對方必須認可我”“這條批評絕不能存在”。此時我們已經不只是在看消息,而是在拿消息餵養或刺傷一個自我形象。

“不被染汙”不是讓屏幕消失,也不是讓自己毫無感受。你仍可判斷優先級、回覆信息、拒絕不合理要求;只是行動不必由恐懼、貪取和自我防衛完全接管。看到就是看到,焦慮就是焦慮,需要處理的便處理,不再額外編造一整套關於“我完了”或“他們都針對我”的故事。

初學階段,你可能確實需要關閉一部分推送、限定刷手機的時間,讓心先恢復寧靜。這對應語錄所說初心“擯出色聲香味觸法,寧謐去”。但若最終只有斷網、獨處、無人冒犯時才能清醒,仍未達到“不離聲色”。成熟的方向是:該關通知時能關,通知響起時也不被它奪走;能享受一段好音樂,卻不必連續尋找更強刺激;能聽見批評,卻不立即用攻擊或崩潰來維護自己。

這裡也可以借算法生活作一個有限的類比。推薦算法會依據點擊與停留時間繼續投餵相似內容,而人的貪愛與排斥,也會因反覆注意而形成慣性:越憤怒越點,越點越憤怒。但這只是幫助理解的類比。算法模型不能等同於佛教所說的煩惱、業與識,現代科學對於意識及主觀經驗也遠未形成最終解釋,更不能據此聲稱科學已經證明佛法。

最後看“不受食”。

經過一番觀照,你在會議中沒有發怒,回家路上也保持清醒。此時一個更細的念頭出現:“今天我修得真好,我已經能在聲色中不染了。”這正是尊貴之食。它比刷短視頻的刺激精細,也更容易被誤認為修行成果本身。

回家後,伴侶抱怨你總是遲到。你若拿“覺察”佔據高位,可能平靜地分析對方:“我看見你正在被情緒控制。”語氣似乎清明,實質卻在以修行境界迴避關係責任。你食用了“我是觀察者、我是清醒的一方”這份尊貴之食。

尊貴墮要求連這個位置也轉卻。你不必否認剛才確實保持了覺察,卻不把覺察據為勳章。此刻更重要的是聽見對方的失望,承認自己失約,說明實際困難,並一起商量改變辦法。空性若不能落到道歉、傾聽和承擔,就很可能只是被保存起來的“勝解”。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是把“不受食”理解成拒絕吃飯、拒絕供養、拒絕學習教法,或者認為任何正確理解都沒有意義。曹山所說的是“知有不取”“不存勝解”:可以知道,可以受用,可以依法而行,但不要用所知所得重新鑄造一個高貴的我。

於是,整段生活走查可以歸結為三問:

第一,我是否正拿某種身份來證明自己比別人高?這是沙門邊事的關口。

第二,眼耳鼻舌身意接觸境界時,我是在如實回應,還是已被貪拒、恐懼和故事黏住?這是不斷聲色而不染的關口。

第三,當我得到清淨、理解或覺察之後,是否又把它保存成“我的境界”?這是尊貴邊事的關口。

三問走完,一頓飯、一趟地鐵、一場會議、一回爭執,都可能成為檢驗“正命食”的道場。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生活極擅長給人“投食”。平臺投餵信息,市場投餵身份,職場投餵成就,社交關係投餵認可;即便轉向修行,我們也可能繼續尋找更精緻的投餵:療愈者、覺醒者、極簡主義者、長期禪修者,或者“已經看透一切的人”。食物變了,那個需要不斷被確認的自我結構卻未必改變。

正命食的鋒利之處,是它連修行中的三種避難所也一併照見。

第一種避難所是身份。人在不安時,希望確定“我是哪一種人”。佛教身份、修行資歷和知識體系都可能提供秩序,但也可能形成優越感。沙門墮讓人回到樸素勞動與眾生共同處境之中:修行不是取得一個更高貴的社會人格,而是減少必須維護的人格。

第二種避難所是隔離。信息過載確實會傷害注意力,適當節制也確實必要;但若把一切不舒服的關係、觀點和聲音都稱作“負能量”,清淨就可能退化為一個由環境精心保護的泡泡。隨類墮提醒我們,離境收心只是階段,解脫最終要在境上顯出力量:不是永遠沒有觸發,而是觸發出現時不必盲目服從。

第三種避難所是境界。粗重慾望容易看見,清淨之貪則很難覺察。一個人可能不再追逐金錢,卻執著平靜;不再爭奪職位,卻爭奪誰更有覺知;不再炫耀消費,卻炫耀無慾。尊貴墮把刀鋒落在這裡:連“法身法性”這樣的尊貴邊事也不可據守,何況關於自己的種種美好評價。

所以,正命食並不教人拒絕生活的營養,而是重新辨認什麼正在餵養煩惱。飯食能維持身體,知識能協助判斷,關係能彼此支持,禪定能令心澄明;這些都不必排斥。所謂“觸汙”,不在對象天然骯髒,而在接觸後是否增長貪著、身份固結和勝解佔有。

從解脫道來看,這個概念還補足了一個常見斷裂:有人以為修行只是從混亂走向安靜。曹山進一步指出,安靜之後還要回來。回來之後,還要放下“我已經回來而不染”的成就感。其路徑不是從世俗逃到神聖,而是穿過世俗、穿過神聖,最後沒有一個位置可以供自我長期佔住。

這並不使人消極。恰恰因為不必維護高位,人才更能做平常而必要的事;因為不被聲色拖走,人才更能細緻回應現實;因為不佔有清淨境界,慈悲才不容易變成居高臨下。無漏不是變得沒有感覺,而是感覺、判斷與行動不再必然漏入貪、嗔、痴的舊渠道。

“無味之味”也可以這樣理解:它不是麻木無味,而是不再要求每一次經驗都替“我”提供刺激、肯定或特殊意義。一頓飯只是如實受用,一件事只是盡心完成,一次被誤解也不必立刻修補全部自我形象。沒有刻意添加的“我味”,生活本身反而更清楚。

常見誤讀與澄清

第一,正命食不是健康飲食法,也不是規定哪些食材清淨。

它討論的是修行者何以堪受供養,以及受用時是否無漏。食物的來源與戒律當然重要,但曹山這一術語的特別重點,是三種墮以及六根門頭的不染汙。不能把它簡化為素食、過午不食或飲食養生。

第二,“三種墮”不是三種道德墮落。

這裡的“墮”帶有從某個固定高位轉身而下、進入具體處境的意味。披毛戴角,是不住沙門與聖位;不斷聲色,是進入六塵而不昧;不受食,是連法身法性及勝解也不據有。若按日常“墮落”的意思理解,整個結構便會顛倒。

第三,“披毛戴角”不是故意裝瘋賣傻,也不是否定出家身份。

原文核心是“不執沙門邊事及諸聖報位”。出家戒律、僧團責任和修證次第不會因此失效;被放下的是利用這些建立自我高位。真正的平常,不需要靠粗俗表演來證明。

第四,“不證聖”不是反對覺悟或否認聖果。

它針對的是對“我證得某種聖位”的停駐。若把“不證聖”解釋成沒有修證、無需修行,便把不住於果位誤成否定因果與道路。禪宗的激烈語言常用來破執,不能抽離語境後變成反修行口號。

第五,“不斷聲色”不是縱慾,也不是“什麼都可以”。

原文明確把它放在“初心回光”曾經擯出六塵、功夫成熟後不執六塵的次第中。未經收攝與觀照,只是任由慾望牽引,叫“隨染”,不叫“雖墮而不昧”。判斷關鍵不在接觸了什麼,而在是否“不被染汙”;但“不染”也不能只靠本人宣稱,仍要從貪嗔是否增長、行為是否傷人、因果是否被輕忽來檢驗。

第六,六根不染不是六根關閉。

眼睛仍看,耳朵仍聽,身體仍有苦樂,意根仍會形成概念。若把不染理解成沒有情緒、沒有感受、沒有思想,就容易把壓抑或麻木錯認成解脫。曹山說的是“見聞覺知,不被染汙”,不是取消見聞覺知。

第七,“不受食”不是拒絕現實中的飲食與供養。

它在“法身法性是尊貴邊事,亦須轉卻”“知有不取”“不存勝解”的語境中成立。它拒絕的是對所知所證的佔有,不是以絕食表示清高。事實上,若以拒絕供養來塑造一個更清淨的自我,仍可能是在吃“尊貴之食”。

第八,“不存勝解”不是沒有正見,也不是所有理解都一樣。

佛法需要聞、思、修,也需要辨別正邪、善惡與因果。“不存”是理解之後不將其凝固為自我資產;不是拒絕學習,更不是把含混無知裝成超越語言。能運用見解,又不被見解封閉,才接近“知有不取”。

第九,正命食不是把八正道的“正命”換一種說法。

八正道的正命主要規範謀生方式,使生活來源不違害、不增長惡業;曹山的正命食則是禪門專門語彙,以三種墮說明受食者的無漏受用。不能只用“正當職業所得的食物”來解釋,也不應反過來用三種墮取代八正道中正命的倫理要求。

第十,“無漏之食”不是食物具有某種神秘能量。

“無漏”強調受用不流入煩惱與執取。若把某位修行人吃過的飯神秘化,或認為某種食物自動帶來解脫,反而離開了六根不染這一核心。真正要觀察的是:在接觸、受用和行動之中,貪嗔痴是否獲得新的燃料。

歸根到底,正命食問的不是“我能不能享用這個世界”,而是:“當世界來到六根門前,我靠什麼活著?”

若靠修行身份活著,須作披毛戴角;若靠隔絕境界活著,須學不斷聲色;若靠清淨與證解活著,須行不受食。三處都不住,並不是什麼都沒有,而是不再把任何東西據為一個堅固自我的口糧。到這裡,吃飯可以只是吃飯,見色聞聲可以只是見色聞聲,了達法性也不必成立一個“了達者”。這正是曹山所謂“無味之味”:不是生命失去滋味,而是從一切滋味中,撤去了那個不斷索取、比較、佔有的中心。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正命食(samyag-ājīva-bhojana)」一詞,於《撫州曹山本寂禪師語錄》(諸宗部·《撫州曹山本寂禪師語錄》)中作為禪門專門術語出現,用以指稱修行者堪受供養之食。此食之取得,以「具三種墮」為前提,並以六根門頭見聞覺知而不被染汙為其用,故又稱「無漏為食」、「無味之味」及「無漏解脫之食」;凡觸汙之食,則非此食。其核心表述為:「夫取正命食者,須具三種墮」。

主要闡述

《撫州曹山本寂禪師語錄》將「正命食」之取得繫於三種墮,三者各有異稱與內涵。

其一,「披毛戴角」(又作「被毛戴角」),稱為「類墮」或「沙門墮」。此墮之義並非僅取形貌,而是「不執沙門邊事及諸聖報位」。原文中藉水牯牛、耕稼及「不證聖」等語加以申說,描述其行相為「冥冥朦朦」、「毛羽相似去」,意在顯示不固守沙門身分一邊,亦不滯著諸聖果報之位。

其二,「不斷聲色」,稱為「隨墮」或「隨類墮」。此墮之說明分兩層:初心回光之時,曾擯出色、聲、香、味、觸、法而得寧謐;及其功成之後,則不執六塵,於一切聲色物物上轉身,不隨階級,雖墮而不昧,任運無礙。故原文又言「不失香味」、「不離聲色」,並將此義落於六根門頭的見聞覺知之上,以「不被染汙」為要,顯示其行相已不同於先前之畏避聲色。

其三,「不受食」,稱為「尊貴墮」。法身、法性雖屬「尊貴邊事」,然亦須轉卻,以免滯坐於「一色無辨處」。原文以「是本分事,知有不取」及「了達正因,不存勝解」說明此義:即使是本分事及所知所得,亦不予取著,何況其餘。故此處「不受食」並非泛指拒絕飲食,而是置於不住尊貴、本分與勝解之語境中而立論。

三種墮之外,本錄進一步以問答收束其義,雲:「彼師所墮,汝亦隨墮,可以食,食者則是正命食也,亦本分事也。」其中「彼師」被答為「六處」,「汝亦隨墮」則答以「存」及「不得動著」;其可食之處,就在於就六根之見聞覺知而不受染汙。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撫州曹山本寂禪師語錄》在同一論述中保存若干異稱,宜分別記錄,不宜任意歸併:

- 「披毛戴角」又作「被毛戴角」;此墮名「類墮」或「沙門墮」。 - 「不斷聲色」之墮名「隨墮」或「隨類墮」。 - 「不受食」之墮名「尊貴墮」,無別稱。

此等異稱在同一錄文中並存,顯示該語錄在傳抄過程中保留了不同傳本的用語差異。首項與次項之命名歧異尤須注意,不可視為單純之同義復指而加以混同。

此外,關於「彼師所墮,汝亦隨墮」之問答中,「彼師」之答詞為「六處」;而「無漏之食」之同義語,則並列「無味之味」及「無漏解脫之食」三者,皆用以形容堪受供養之食;至於不堪受供養之食,則以「觸汙之食」對舉。

與相關概念之關係

「正命食」與下列禪宗概念密切相關:

1. 三種墮(類墮/沙門墮、隨墮/隨類墮、尊貴墮):為取得正命食之前提,三者分別從不執沙門邊事、不斷聲色、不受尊貴邊事三個角度加以闡明。 2. 六根六塵:以六根門頭之見聞覺知為「不染汙」之所在,亦為「隨墮」所依據之行相處所。 3. 無漏、無漏解脫之食:與「正命食」為同義語,強調其食性之清淨無漏。 4. 本分事:與「不受食」之義相通,指了達正因、知有不取之境。 5. 勝解:與「不受食」對揚,明「不存勝解」方為「不受食」之真義。

代表性原文引用

- 「夫取正命食者,須具三種墮。」() - 三種墮之異稱:「一披毛戴角,二不斷聲色,三不受食。所以道:類墮、沙門墮、隨墮、隨類墮、尊貴墮。」() - 「披毛戴角,冥冥朦朦,毛羽相似去。……如水牯牛,如人耕稼,不證聖。」() - 「不執沙門邊事及諸聖報位。」() - 「初心回光時,擯出色聲香味觸法,寧謐去。……成功之後,不執六塵,物物上轉身,不隨階級,雖墮而不昧,任運無礙。」() - 「不失香味,不離聲色,六根門頭見聞覺知,不被染汙。」() - 「法身法性是尊貴邊事,亦須轉卻。……是本分事,知有不取。了達正因,不存勝解。」() - 「彼師所墮,汝亦隨墮,可以食,食者則是正命食也,亦本分事也。」() - 「彼師:六處。汝亦隨墮:存,不得動著。」() - 「無漏為食。……無味之味。無漏解脫之食,觸汙之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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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州曹山本寂禪師語錄T1987B · 諸宗部

《撫州曹山本寂禪師語錄》直接以「正命食」及「取正命食」為術語,並以「夫取正命食者,須具三種墮」為核心表述。其所謂三種墮,一為「披毛戴角」或「被毛戴角」,二為「不斷聲色」,三為「不受食」;相應名稱又作「類墮」或「沙門墮」、「隨墮」或「隨類墮」、「尊貴墮」。可見本錄在同一論述中保存了若干異稱,其中首項與次項各有兩種命名,記錄本概念時不宜將這些用語任意歸併而抹去差異。

「被毛戴角」之沙門墮,原文解作「不執沙門邊事及諸聖報位」,又藉作水牯牛、耕稼及「不證聖」等語加以申說。這一墮並非僅以形貌為義,而著重不固守沙門身分一邊及諸聖果報之位;相關問答又以「冥冥朦朦」、「毛羽相似去」等語描寫其行相。

「不斷聲色」稱為隨類墮。其說明是:初心回光時,曾擯出色、聲、香、味、觸、法而得寧謐;成功之後,則不執六塵,於一切聲色物物上轉身,不隨階級,雖墮而不昧,任運無礙。因此原文又說「不失香味」、「不離聲色」,並將此義落在六根門頭的見聞覺知上,以「不被染汙」為要,表示並非如先前一般畏避聲色。

「不受食」稱為尊貴墮。法身、法性屬於「尊貴邊事」,然而亦須轉卻,以免滯坐於「一色無辨處」。原文又以「是本分事,知有不取」及「了達正因,不存勝解」說明:即使是本分事及所知所得,亦不予取著,何況其餘。故此處的「不受食」並非泛指拒絕飲食,而是置於不住尊貴、本分與勝解的語境中說明。

本錄進一步以「彼師所墮,汝亦隨墮,可以食,食者則是正命食也,亦本分事也」收束其義。「彼師」被答作「六處」,「汝亦隨墮」則答以「存」及「不得動著」;其可食之處,在於就六根的見聞覺知而不受染汙。另以「無漏為食」、「無味之味」及「無漏解脫之食」稱其堪受供養,並明言其餘觸汙之食不是無漏解脫之食。故《撫州曹山本寂禪師語錄》論「正命食」,特別以三種「墮」、六根六塵、不染汙及無漏之食等術語交互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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