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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摩呬多地

samāhita-bhūmi

心住等引定境的修行地機器生成

類型 行門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在佛教浩瀚的修行體系中,「三摩呬多地」是一個讓人初看就會愣住的詞。它不像「五蘊」「十二因緣」那樣被現代人反覆引用,也不像「無明」「業力」那樣已成為公共詞彙。但若你想真正弄懂佛家所說的「定」究竟指什麼、包括幾種、各自如何修習、又彼此如何區別——你就必須回到《瑜伽師地論》裡這個看似冷僻的章節。

先破題:「三摩呬多地」不是一種禪定,而是一個統攝諸定的領域。「三摩呬多」是梵文 samāhita 的音譯,意譯即「等住」「等引」之義——心平等安住、不動搖。「地」(bhūmi)則表示瑜伽師修習所依、所攝的領域。合起來,整部《瑜伽師地論》把瑜伽師修行的全部境界劃為十七「地」,三摩呬多地是第六地,緊跟在「無尋無伺地」之後、「非三摩呬多地」之前。換言之,它在結構上是被兩面夾住的——一頭是已經達到無尋無伺(粗分別止息)的境界,一頭是尚未具備定相的所有散心位。夾在中間的這個「地」,講的就是一切可被稱作「定」的心境。

這一點非常關鍵:三摩呬多地不是某一種特定禪定的名字,而是佛教對「定」這件事的整體分類學。就像我們今天講「數學」不單指某一題,而是統攝代數、幾何、概率諸門——「三摩呬多地」統攝的,是整個定學系統。

第二個要點:四類總標。《瑜伽師地論》開篇即以「靜慮、解脫、等持、等至」四類來總標此地。這意味著:佛教所講的「定」,至少有四大門類。

第一,靜慮(dhyāna,靜慮=靜中思慮,亦即禪那)——這是最熟悉的門類。論中詳立四靜慮,層層遞進,每一個都對應著不同的身心狀態與所離的過失:

- 初靜慮:從「離生」而起,有尋(粗的思考)有伺(細的伺察),但已脫離欲界的淫、怒、痴等過失。論以譬喻說:「如沐浴者令澡豆之摶內外受水滋潤」——初靜慮的喜樂像水一樣從內外同時浸透身心,沒有散動、沒有染汙。 - 第二靜慮:從「定生」,無尋無伺,內心平等清淨。如「山間泉水自然湧出」——不再需要粗細思慮的攪動,清淨自湧。 - 第三靜慮:離喜——連初、二靜慮那種湧動性的喜都脫落了,唯有樂受綿綿。如「花胎藏沒於水中」——花苞沒入水裡,喜形於外者不現,唯餘離喜之樂遍滿。 - 第四靜慮:捨念清淨——連樂也不執著了,以「清淨、鮮白、審悉不放逸」來形容。這是修習圓滿之相,純一清淨而不放逸。

四層不是越高越抽象,而是越往上越脫離粗顯的身心攪動,最終達到一種「純粹、不動搖、不退轉」的安穩。

第二,解脫(vimokṣa)——共有八種,由淺入深依次為:一、有色觀諸色(對有形色的身體仍起觀照);二、內無色想觀外諸色(超越對身體色的執著,外觀外色);三、淨解脫(以清淨相觀色);四至七、四無色解脫: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八、想受滅解脫(連想與受都滅,身作證而住)。八解脫是一條「逐步鬆開對色、受、想、心所有法的執著」的路。

第三,等持(samādhi,三摩地)——以「三摩地」為名列出諸定。這裡要特別提醒:「三摩地」和「三摩呬多」不是同一個詞,雖然都來自 sam-ā-dhā 的詞根。論中前者專指「等持」門,後者統攝全地。論中開篇即列「空、無願、無相」三種三摩地:

- 空三摩地:遠離「有情、命者、養育者、數取趣」等種種我之妄想,心住一緣。所觀空的內涵又分觀察空(所觀法本空)、彼果空(涅槃亦空)、內空、外空等。 - 無願心三摩地:對五取蘊(被執取的五蘊)思惟無常或苦,由此不再生起願求,心住一緣。 - 無相心三摩地:對諸取蘊之「滅」思惟寂靜,不思惟一切相而正思惟無相界。又分「方便」(入定之因)與「方便果」(定體已就)。

這三種三摩地,構成一條從破我、破貪願、破相執的漸次觀行鏈。

「三摩地」一類下還有更多細分:有尋有伺等三種(與禪那層次呼應)、小/大/無量三種(一分修/具分修二種、喜/樂/舍俱行三種、四修定、五聖智、聖五支、有因有具聖正三摩地、金剛喻三摩地,以及有學、無學、非學非無學三類)。其中「小、大、無量」依所緣與作意判定:觀少色、或信解微劣,名小;觀多色、或信解上品而非無邊,名大;所緣與信解皆無邊無際,則名無量。論又明言「無量三摩地」即是慈悲喜捨四無量,依眾生「無苦無樂、有苦、有樂」三品分別發起:與樂、拔苦、令其「離苦得樂之喜」永不相離。

第四,等至(samāpatti,三摩鉢底)——這裡又要區分一個術語:「三摩鉢底」與「三摩地」雖都常被籠統譯為「定」,但在《瑜伽師地論》的術語層次裡是分開的。「三摩鉢底」專指「等至」門,統攝五現見三摩鉢底、八勝處、十遍處、四無色、無想定、滅盡定等——這些都是「完全到位、證入」的定境,比「等持」更深、更具體。

第三個要點:「定」不只是一個專注的狀態,而是「所緣相 + 因緣相 + 資糧 + 心相」的完整組合。《瑜伽師地論》指出,定的成立需要兩個條件:

- 所緣相:能令心入定的分別對象(或一境、或一相)。 - 因緣相:隨順定的教授教誡、修定資糧、欲、厭患等條件。

而助成入定的「相應資糧」則包括:慚、愧、愛、敬、信、正思惟、正念、正知、根護、戒護、無悔等。換句話說,入定不是靠意志力硬壓,而是靠長期的身口意淨化累積出來的。

更進一步,論中點出一個常被忽略的細節:調善之定必須超越兩種拘執——既不能執著於「我正在用功」的用力感,也不能只依「上地比下地更靜」的相對靜相而滿足。真正調善的定,是「寂靜微妙、安隱之道、心一趣性」——一種不需要攀緣、不需要用力、自然安住的狀態。

第四個要點,也是當代修行者最該注意的:論中以「非三摩呬多地」作反面界定,列出十二相:自性不定、闕輕安、不發趣、極散亂、太略聚、未證得、未圓滿、雜染汙、不自在、不清淨、有起、有退——具備其中任何一相,心境都不可稱為「定」。

尤其是這兩條:

- 欲界心、心法雖可有「心一境性」,但因「無輕安含潤」,不得名定。——也就是說,單是專注一境並不足以稱為定。必須同時具備「輕安」——一種身心調柔、暢快、安穩的狀態——才算定。 - 已得世間定者,若尚未永害煩惱隨眠(即未斷煩惱的潛在勢力),也不得稱為清淨之定。——世間定是有的,但若煩惱根本未除,定本身仍是有漏的、未究竟清淨的。


生活裡的走查

三摩呬多地討論的是深層的禪定境界,與日常的專注狀態有距離,但它的「反面界定」與「判別標準」卻可以直接拿來檢查我們當代人對「冥想」「專注」「入定」的種種理解。下面我用當代人熟悉的場景,逐步走一遍。

場景一:通勤地鐵上聽播客,腦子裡什麼都不想。

這種「放空」狀態,與《瑜伽師地論》所說的「定」相距有多遠?讓我們用十二相逐一檢視:

- 「自性不定」——不定於任何善所緣 ✓ - 「闕輕安」——身體沒有那種柔軟、暢快、安穩的感覺 ✓(地鐵裡的放空,常常是疲憊、放任、麻木,而非輕安) - 「不發趣」——沒有朝任何清淨方向前進 ✓ - 「極散亂」或「太略聚」——要麼漂浮不定,要麼過分昏沉 ✓

這就是典型的「欲界心、心法有心一境性,但無輕安含潤」——你以為你在「放鬆」,其實只是散亂或昏沉,與定無關。

場景二:練習冥想 app,能專注呼吸十五分鐘。

能專注十五分鐘,已經比多數人強。但用三摩呬多地的標準看:

- 有「心一境性」 ✓(呼吸一境) - 有「輕安」嗎?——很多人練完冥想會覺得「肩頸鬆弛」「心裡舒服」那一刻若有身心調柔、暢快之感,輕安含潤開始顯現,才能從「心一境性」跨入「定」的邊緣。 - 有無「欲、厭患」作因緣?——若沒有出離欲、沒有對散亂的厭患,單靠 app 引導維持的專注,因緣相不具,定難以深固。

場景三:長期練習,已經能在靜坐時進入「一片光明」的境界。

這聽起來已經很「定」了。但論中提醒:已得世間定,若未永害煩惱隨眠,仍「未名清淨之定」。也就是說——若在定中仍存貪瞋痴的潛在勢力(隨眠),那定本身只是世間共法,並非出世清淨。所以一個真正修解脫道的人,不能停在「我能入定」的功夫層,必須追問:我的煩惱種子斷了嗎?

場景四:工作中完全沉浸,忘了時間——「心流」狀態。

這是 Csikszentmihalyi 提出的「flow」概念,常被拿來類比禪定。但必須清楚:這只是類比,不是等同。心流有「心一境性」甚至某種程度的輕安,但它有幾個關鍵不同:

- 所緣是工作對象(一份報告、一段代碼),不是清淨所緣; - 因緣是任務驅動,不是出離心或勝解; - 心流可能伴隨著執著、勝負心、疲憊,根本談不上「捨念清淨」。

所以心流不等於禪定,正如快速入眠不等於安眠。佛家「定」的判別標準是特定的,不是任何一種專注都算數。

場景五:慈悲心的修習——給陌生人送咖啡、捐款、做志願者。

「無量三摩地即四無量」的當代意義在這裡。論說無量三摩地依眾生「無苦無樂、有苦、有樂」三品,分別起「與樂、令離苦、令其離苦得樂之喜永不相離」。這不是「我對你好一點」的世俗慈善,而是一種心量向「無量」開展的修定——所緣(眾生)無邊,作意(慈悲喜捨)無邊,信、欲、勝解皆無邊無際,從而契入無量三摩地。

當代人很容易把慈善當作「善行」而非「定」,但論中把這種無量心直接判為一種三摩地——可見定並非只有「閉目打坐」一種形式。關鍵不在姿勢,而在所緣與作意的無邊開展。

場景六:親密關係中的「無願」「無相」練習。

聽起來很怪——但論說無願三摩地是「對五取蘊思惟無常或苦而心住一緣」。放在親密關係裡看:

- 當我們對伴侶的「期待」開始覺察到「這是一種願求」; - 當我們看見這種願求的根基是對「對方恆常、可控、屬於我」的執取; - 當我們進一步看見這種執取本身是無常、是無我的——

那一刻若能心住一緣、不再被願求牽著走,就是無願三摩地的生活化版本。無相則是連「無常」這個相也不再執著——不是否定無常,而是安住於「滅」之寂靜。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在於:把「無願」誤讀為「冷血」「無情」「不在乎」。其實無願不是不願,而是看清願求的虛妄後,心不再被它攪動。慈悲仍在,只是沒有貪執。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你也許會想:四禪八定、空無願無相、四無量——這些離當代人太遠了。我們需要它嗎?

需要的,而且需要的程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大。原因有三:

第一,「心一境性不等於定」的提醒,對這個被各種「專注力訓練」淹沒的時代極為關鍵。 當代市面上關於冥想、專注、心流的討論汗牛充棟,但絕大多數都停留在「心一境性」層面——能專注、能放鬆、能進入心流。然而《瑜伽師地論》在兩千年前就指出:專注只是定的基礎之一,沒有輕安含潤,就不是定;沒有斷煩惱隨眠,就不是清淨定。 當代人若不明此理,容易把「我會冥想」等同於「我有修行」,結果在散亂與昏沉之間反覆打轉,自以為有進步,實則在原地。

第二,「十二非定相」是一份實用的診斷書。 自性不定、闕輕安、不發趣、極散亂、太略聚、未證得、未圓滿、雜染汙、不自在、不清淨、有起、有退——十二條放在任何時代的修行者面前,都是一面鏡子。當代人最大的問題是「極散亂」與「有起有退」:注意力碎片化,定境難生;即便偶有,定境也起得快、退得快。十二相不是讓我們去追逐禪定,而是讓我們看清自己的散漫和不圓滿本身,從而生起真實的出離心與修習欲。

第三,「調善之定須超越兩種拘執」是當代修行者的常見盲區。 第一種拘執是「我正在用功」的用力感——很多人打坐時充滿緊繃、對抗、監控;第二種是「我的境界比上次高」的相對攀比——以粗靜法性為足,忘了寂靜微妙之道。三摩呬多地提醒:真正的定是放下用力、放下攀比之後的自然安住——寂靜、微妙、安隱、心一趣性。 這條提醒對那些執著於「我今天坐了多久」「我入了幾層定」的當代禪修者尤其重要。

第四,定不僅是手段,也是世界觀與心性的重塑。 三摩呬多地從初靜慮的「喜樂遍滿」到第四靜慮的「捨念清淨」,是一個從情緒充盈到情緒脫落的過程;空、無願、無相三三摩地則是一條從破我、破貪願、破相執的觀行鏈;無量三摩地把心量推到「與一切眾生離苦得樂」的維度。這些不只是技術層面的「如何入定」,更是一種關於「心應當如何與世界相處」的完整方案——而且是經過佛家兩千多年反覆檢驗的方案。當代人在焦慮、孤獨、關係疲憊中打轉時,這套方案的價值不在於「能讓你快速見效」,而在於它提供了「心可以更寬廣、更安穩、更清淨」的實證路徑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三摩呬多地就是禪定。」

這是最常見的籠統化。三摩呬多地是統攝諸定的領域,不是某一種禪定的別名。它內部包含靜慮、解脫、等持、等至四大門類,每類下面又各有多種定法。把它等同於「禪定」會丟失大量層次。

誤讀二:「三摩呬多、三摩地、三摩鉢底是同一個詞的不同譯法。」

不對。論中術語層次分明:

- 三摩呬多(samāhita):統稱此地之總名,義為「等住」。 - 三摩地(samādhi):專指「等持」門,攝空、無願、無相、有尋有伺、小大無量等諸定。 - 三摩鉢底(samāpatti):專指「等至」門,攝五現見、八勝處、十遍處、四無色、無想定、滅盡定等更深證入。

三種用語,層次不同,不宜互換。這是讀《瑜伽師地論》必須一開始就分清的基本功。

誤讀三:「心一境性就是定。」

論中明確反對這一觀點。欲界心心法雖有心一境性,因無輕安含潤,仍不得名定。輕安是定不可缺少的標誌——一種身心調柔、暢快、安穩的狀態。 若只是強迫自己專注,身體僵硬、心境緊繃,那只是「專注力訓練」,不是定。

誤讀四:「已得定就是清淨,就是解脫。」

論中區分「世間定」與「清淨定」。已得世間定,若未永害煩惱隨眠,仍未名清淨之定。 這意味著:禪定功夫不等於斷煩惱,更不等於解脫。一個能入四禪的人,可能內心深處仍有貪瞋痴的種子未斷。所以修定必須與修慧、斷煩惱配合,不能孤立追求定境。

誤讀五:「無願三摩地就是什麼都不想、無相三摩地就是斷滅。」

這是把「無願」誤解為冷漠無情,把「無相」誤解為否定一切。論中清楚地說:無願是對五取蘊思惟無常或苦,從此不再生起願求,心住一緣——是看清願求的虛妄而放下,不是情感枯竭。無相是對諸取蘊之滅思惟寂靜,不思惟一切相而正思惟無相界——是相的脫落,不是存在的否定。無願無相都是積極的建設性觀行,不是消極的逃避。

誤讀六:「無量三摩地是慈悲喜捨的世俗情感。」

無量三摩地不是「我對別人好一點」。它的判別標準是所緣與作意皆無邊無際——觀一切眾生、修習無邊大慈大悲大喜大舍。普通的善意有所緣(特定的親人朋友)、有作意的侷限(有心量大小),所以不是無量三摩地。要契入無量,所緣必須推到「一切眾生」,作意必須推到「與樂、拔苦、令其離苦得樂之喜永不相離」——這是定,不是情緒。

誤讀七:「四靜慮的譬喻只是文學修辭,可以忽略。」

不可忽略。論中以四喻分別說明四靜慮的內在品質:

- 初靜慮如沐浴者澡豆之摶內外受水——喜樂遍滿而無散動染汙,內外統一; - 第二靜慮如山間泉水自然湧出——無尋無伺,內等淨自湧; - 第三靜慮如花胎藏沒於水中——離喜之樂遍滿,喜形於外者不現; - 第四靜慮以清淨、鮮白、審悉不放逸——捨念清淨,所作圓滿。

這四個比喻保留了四靜慮各自的獨特品質,不能壓扁成籠統的「內心平靜」。初靜慮是有水潤感的喜樂;第二靜慮是清淨自湧的無尋無伺;第三靜慮是沒入水中的離喜之樂;第四靜慮是捨念清淨的圓滿。每個比喻對應一個階段,不可合併。


結語

《瑜伽師地論》開列十七地,是為了讓修行者看清整個解脫道的地貌。三摩呬多地是其中關鍵的一段——它告訴我們,「定」這件事遠不止「專注」二字,也遠不止「一種禪定」那麼簡單。它是一張完整的地圖:四靜慮是深度的層級,八解脫是出離的階梯,三三摩地是觀行的三種取向,三摩鉢底是證入的種種境位,加上所緣、因緣、資糧、調善、十二非相等判別系統——構成一個關於「心如何安住、如何清淨」的完整方案

當代人讀這個概念,最大的收益或許不是學會某種具體的禪定技巧,而是獲得一套判別標準——讓我們看清自己當下的「專注」是不是定,看清世間定與清淨定的區別,看清定學的全貌遠比想像中遼闊。當我們不再把「心一境性」誤認為「定」,不再把「入過幾次定」誤認為「修行到位」——這本身就是一種慧的開始。

而慧,正是從看清開始。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1. 定義與核心要義

「三摩呬多地」是《瑜伽師地論》所立瑜伽師十七地中的第六地,位於無尋無伺地之後、非三摩呬多地之前。「三摩呬多」為音譯,「地」表示瑜伽師修習所依、所攝的領域。此地不是某一種特定禪定的別名,而是總攝各種定法、入定條件、所緣、作意、修習層次、成就狀態與清淨差別的完整門類。

全地以五門建立:總標、安立、作意差別、相差別及略攝諸經宗要。其中總標攝為靜慮、解脫、等持、等至四類,顯示其範圍同時包含四靜慮、八解脫、諸三摩地及諸三摩鉢底。

2. 主要闡述

靜慮方面,論立四靜慮:初靜慮為從離生、有尋有伺;第二靜慮從定而生、無尋無伺;第三靜慮離喜;第四靜慮則為捨念清淨。論又用譬喻顯示其差別:初靜慮如沐浴者令澡豆之摶內外受水滋潤,表示喜樂遍滿而無散動、染汙;第二靜慮如山間泉水自然湧出,表示無尋無伺及內等淨;第三靜慮如花胎藏沒水中,表示離喜之樂遍滿;第四靜慮以清淨、鮮白及審悉不放逸,表示捨念清淨、修習圓滿。

解脫方面,立八解脫:由有色觀諸色、內無色想觀外諸色、淨解脫開始,繼以四無色解脫,最後為想受滅解脫,即身作證具足而住。

等持方面,以「三摩地」為名,首列空、無願、無相三三摩地。空三摩地,是遠離有情、命者、養育者、數取趣等想而令心住於一緣;所說空性又有觀察空、彼果空、內空、外空。無願心三摩地,是對五取蘊思惟無常或苦而心住一緣。無相心三摩地,則對諸取蘊之滅思惟寂靜而心住一緣;其入門是不思惟一切相而正思惟無相界,並有方便與方便果之分。

此外,三摩地還包括有尋有伺等三種,小、大、無量,一分修與具分修,喜、樂、舍俱行,四修定、五聖智、聖五支、有因有具聖正、金剛喻,以及有學、無學、非學非無學等多種分別。小、大、無量依所緣和作意判定:觀少色,或信、欲、勝解微小,名小三摩地;觀多色,或信、欲、勝解為上品而尚非無邊無際,名大三摩地;所緣及信、欲、勝解皆無邊無際,名無量三摩地。論又說無量三摩地即四無量,依眾生無苦無樂、有苦、有樂三品,分別發起與樂、令離苦及令其歡樂永不相離之意。

等至方面,採用「三摩鉢底」一詞,統攝五現見三摩鉢底、八勝處、十遍處、四無色、無想定及滅盡定等。

定的建立還須具備所緣相與因緣相。所緣相是能令入定的分別體;因緣相則包括隨順定的教授教誡、修定資糧、欲及厭患等條件。調善之定應超越對功用的拘執,以及只依上下地粗、靜法性的拘執,得寂靜微妙、安隱之道與心一趣性。慚、愧、愛、敬、信、正思惟、正念、正知、根護、戒護、無悔等,則是令心由樂而得定的相應資糧。

3.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現有材料僅涉及瑜伽部《瑜伽師地論》(《瑜伽師地論》),未提供其他部類經典或同經異譯本,故不能據此列舉諸經之間如「五陰」「五蘊」一類的異譯。就本論自身的術語層次而言,則須分別記錄三種用語:總門稱「三摩呬多地」,指統攝諸定的修習領域;「等持」門採用「三摩地」,用於空、無願、無相等諸定;「等至」門採用「三摩鉢底」,攝五現見、勝處、遍處、無色、無想與滅盡定等。三者在論中所指層次不同,不應當作同一名目互換。

4.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三摩呬多地與「非三摩呬多地」構成正反界定。非三摩呬多有十二相:自性不定、闕輕安、不發趣、極散亂、太略聚、未證得、未圓滿、雜染汙、不自在、不清淨、有起、有退。欲界心、心法雖可具有心一境性,但因沒有輕安含潤,仍不名為定;由此可見,心一境性並非定地成立的唯一條件。已經獲得世間定者,若尚未永害煩惱隨眠,也不能稱為清淨之定。

三摩呬多地與靜慮、解脫、三摩地、三摩鉢底的關係,則是總攝領域與所攝定法的關係;與輕安、心一趣性及慚愧、正念、戒護等的關係,是定體、定相及助成資糧的關係;與五取蘊的關係,主要見於無願、無相三摩地的觀行:前者緣五取蘊之無常或苦,後者緣諸取蘊之滅與寂靜。

5. 代表性原文引用

《瑜伽師地論》以四類總標此地:「靜慮、解脫、等持、等至。」

論三三摩地時,其要義可概括為:「空三摩地」遠離有情、命者、養育者、數取趣等而心住一緣;「無願心三摩地」於五取蘊思惟無常或苦而心住一緣;「無相心三摩地」於諸取蘊滅思惟寂靜而心住一緣。

論定與欲界心的界限時指出:欲界心、心法雖有「心一境性」,但因「無輕安含潤」,不得名定;世間定若未永害煩惱隨眠,也尚不得稱為清淨之定。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以「三摩呬多地」為十七地之一,置於有尋有伺等三地之後,以嗢拕南總攝其義。論中明言此略說由五門展開:總標、安立、作意差別、相差別、略攝諸經宗要等。其「安立」首先界定範圍:唯此等方名「等引地」,欲界心一境性不預其列,蓋定等由無悔、歡喜、安樂所引,欲界則不爾;然非謂欲界全無審正觀察。此處以「等引地」釋三摩呬多地,乃本論特有之漢譯對稱用語。

論中繼而廣辨三三摩地:空三摩地謂於遠離有情、命者、數取趣等心住一緣,更開觀察空、彼果空、內空、外空四種空性;無願心三摩地謂於五取蘊思惟無常或苦,心住一緣;無相心三摩地謂於諸取蘊滅思惟寂靜,心住一緣,其相「不低不昂」,違順二相不相應,且分方便與方便果二種。

於定之相狀差別,論以行、狀、相三分說明:行謂麁行、靜行、病行、癰行、箭行、無常行等;狀謂臨欲入定時先起之相狀,自他皆可據以了知;相分所緣相(分別體,由緣此故能入諸定)與因緣相(定資糧,含隨順定教誡教授、積集資糧、修俱行欲、厭患有心等)。又辨調善與否:猶為有行拘執「如水被持」或為法性所拘執者不名調善;所行謂定之境界,過此以上不能知;引發謂能略攝廣文句義及成辦諸勝功德;等愛謂慚、愧、愛、敬、信、正思惟、正念、正知、根護、戒護及無悔等樂為最後,由隨樂故心便得定。

論中復列十二種非三摩呬多地以反顯定地邊界:自性不定(五識身)、闕輕安(欲界繫心心法雖有心一境性而無輕安含潤轉故不名為定)、不發趣、極散亂、太略聚、未證得、未圓滿、雜染汙、不自在、不清淨、起、退。此十二相層層遞進,由凡夫散心直至已得世間定而未永害煩惱隨眠者,皆攝於非定地。

於瑜伽師於所緣安住心之實踐,論用「三摩呬多地作意」一語,謂以見聞覺知增上力故,於所知事思惟分別而起勝解。安住方式分相稱緣、相似緣、緣無倒三類;相稱緣即隨行者根性配所緣——貪行配不淨、瞋行配慈愍、痴行配緣性緣起、慢行配界差別、尋思行配阿那波那念;復以蘊善巧、界善巧、處善巧、緣起處非處善巧對治諸愚;樂離欲界欲者於諸欲麁性、諸色靜性安住其心,樂離色界欲者於諸色麁性、無色靜性安住其心。

決擇分中,論於有尋有伺等三地決擇之後別出「三摩呬多地決擇」,再轉入「非三摩呬多決擇」,逐層深簡。後文論七覺支十四種差別時,亦引三摩呬多地及聲聞地之「所緣、因緣相廣分別義」為據,可見本論以三摩呬多地為貫通止觀修證之基礎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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