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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功用

sābhoga

修行中以念正知刻意攝心之加行,未至任運自轉前所必經之階段。機器生成

類型 行門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鬧鐘響了。窗外還是灰的。你坐起來,盤腿,決定打坐十分鐘。 三十秒後,你在盤算今天穿什麼。 你嘆了一口氣,把心拉回來。 三分鐘後,你想起昨晚那段尷尬的對話,焦慮感升起來。 你又嘆了一口氣,再把它輕輕放下去。 ……

如果你有過這樣的早晨——其實絕大多數人都有過——那麼你已經站在「有功用」的門口了。

它不是一種神秘的境界,也不是某種特殊的修行法門。它是一個階段的名字——一個你還 「必須刻意去做」 的階段。而這個階段,幾乎佔滿了你從今天到修有所成的全部時間。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有功用」(sābhoga) 是《菩提道次第廣論》裡相當樸素的一個詞,與「無功用」相對而立。《廣論》全論以「有功用」「有加行」「有行」三個詞並用,指的其實都是同一件事:修行人尚未達到「任運自轉」之前,必須以「念」和「正知」刻意攝持其心、策勵加行,對治沉、掉等障品,方能在三摩地中安住。

它的核心句式其實非常簡單:

正知察覺到了心走偏——念把它拉回來。

就這麼簡單。但正是這個「察覺—拉回」的循環,構成了修行的全部下半場——從你第一次打坐,到你真正任運自在之間。

名字裡藏著的兩件工具:念與正知

「功用」不是空使力氣。它有兩個具體的工具:

- :心對所緣的明確憶持,「記住所緣」的力量。心飄到早餐,它說「回來」;心飄到明天的會議,它說「回來」。念是「」的那隻手。 - 正知:心對當下狀態的中性了知,「知道心現在在哪裡」的力量。它不評價,不批判,不追究——它只是讓你看見:「啊,我現在走神了」「啊,我現在要睡著了」「啊,我現在正在緊張」。正知是「」的那隻眼。

沒有正知的念,是盲目的警覺;沒有唸的正知,只是冷眼旁觀。 兩者配合,才構成完整的「有功用」:看到心走偏——拉回來——再看到——再拉回。

名字裡藏著的兩個老對手:沉與掉

功用所要對治的,主要是兩個敵人:

- 沉(惛沉一類):心的下沉、內收、模糊、睏倦。心變得灰撲撲的、提不起勁、失去清晰度。身體上的表現是昏沉、沒精神;心理上的表現是情感麻木、心灰意懶、連自己走神了都沒察覺。 - 掉(掉舉一類):心的上浮、外散、躁動、攀緣。心像一隻跳來跳去的松鼠,從早飯跳到工作,從工作跳到孩子的成績,從成績跳到一條沒回的微信。

《廣論》原文把這兩類統稱為「沉、掉等諸障品法」。注意那個「等」字——不只是這兩種,還有更細分的諸多障品,但最常打交道的,就是這兩個老對手。

它在修行地圖上的位置:九種住心

為了講清楚從初學到究竟之間的次第,《廣論》立了「九種住心」的階梯——心一境性從「剛剛會安住」到「任運自轉」之間的九個臺階。

這裡要特別分清兩組概念:

- 第九住心:無加行 / 無功用——「不待功用能任運轉」。心不需要刻意拉,它自己就穩穩地住在所緣上,像一位老司機開車不再需要思考「先踩離合再換擋」。 - 第八住心:有行 / 有功用——還需要刻意用功,但已經能在相當長的時間裡保持安住。

從第一住心到第八住心,全部都屬於「有功用」的範疇。原話說得很清楚:

「未得第九心前,修瑜伽師須施功用,於三摩地安住其心。」

也就是說:只要你還沒有任運自轉,你就一直在「有功用」裡。

這是一個讓人略感沮喪、又其實很安慰的事實:

- 沮喪的是:你以為到了某個境界就能「放下功用」,其實在到達之前,你都得用力。 - 安慰的是:你現在這一刻走神了又拉回來,就已經在正確的路上。

「有功用」內部的四個臺階

《廣論》給了一個具體的、由粗到細的操作流程:

「先應隨逐所聞教授,善令心住;次如所住數數思惟,令略相續將護流轉;次若失念、心散亂時速應攝錄;次當起功用力,雖由微細失念而散,亦能無間了知、斷截。既斷除已,令諸障品不能為障,定漸延長。」

這是一段 由粗到細 的四步:

1. 善令心住——最初連安住都做不到,心剛坐下就飛走了,要花很大力氣才能「按住」一秒鐘。 2. 略相續將護——能安住幾秒、十幾秒了,但要不斷小心地「護著」,像端著一碗水過走廊。 3. 速應攝錄——心跑得再快,你也能很快察覺並拉回來,時間差越來越短。 4. 無間斷截——哪怕是極微細的失念、連自己都難以察覺的走神,你都能即時知道、即時切斷。

你不需要跳級。你只需要在當下臺階上,把你能做到的那一步做得熟一點,自然就會上到下一階。

一句關鍵的話:「隨生隨除而不忍受」

《廣論》對「有功用」的核心要求濃縮在這一句:

隨生隨除而不忍受。

- 隨生:沉、掉一旦生起,不要假裝沒看見。 - 隨除:看見了,就當下處理。 - 不忍受:不讓它停留——既不要讓沉睡了二十分鐘,也不要讓焦慮的念頭掛了半小時。

這是「有功用」區別於「用蠻力」的地方。它不是要你死壓你的心,是要你在每一剎那即時處理。

佛陀也曾「久未能實行」

這一段是整個「有功用」條目裡最令人安慰的部分之一。《廣論》引《無邊功德贊》說:

「若由聞何法,令世間生怖,尊亦於此法,久未能實行。然尊習其行,時至任運轉。是故諸功德,不修難增長。」

意思是:即便是世尊本人在聽聞某種教法之後,也曾「久未能實行」;但他堅持串習,時節到了,便能任運自轉。

緊接著《廣論》又給了最尖銳的一個警告:

若見現前不能實行,即便棄捨全不修心,是極稽留清淨之道。

——如果你因為當下做不到,就把整個修行丟掉,那是最嚴重地阻礙清淨之道。

你最大的敵人不是沉、掉,是「我做不到就放棄」。

有功用不只是打坐

如果只把「有功用」理解為盤腿時的狀態,那就太小看它了。《廣論》明確把「有功用」貫穿到整個修行:

- 聞的時候要有功用——要主動地、專注地聽聞、思惟教法,不是聽故事一樣聽過就忘。 - 思的時候要有功用——要把所聞的內容在心裡反覆串習,而不是停留在「知道」。 - 修的時候要有功用——就是上面說的整個對治沉、掉的過程。 - 律儀的時候要有功用——「受菩薩律儀者,定無方便不學諸行……若於諸行勇樂修學,次受律儀極為堅固」。也就是說,受戒前後都要「勇樂修學」,不是領了證就算完。

所以「有功用」是 一個覆蓋聞、思、修、戒一切層面的總名。它不是一種特殊技巧,而是一種基本姿態:修行這件事本身,就是「有功用」的。

有功用與無功用,是同一件事的兩個階段

最後要澄清一個根本誤解:「有功用」與「無功用」不是對立的兩種修行,而是同一修行的兩個階段。 前者為因,後者為果。你不經過刻意的「有功用」,就不可能達到「無功用」的任運自轉;你一旦到了「無功用」,回頭看,那個「有功用」已經內化成了你的一部分。

這很像學騎自行車:你不能跳過「會摔跤」的階段直接變成「會騎」;但你一旦真的會騎,「會摔跤」這件事就成為身體的底層記憶,不再需要你刻意去想。

值得一提的是,很多當代人熟知的經典名句,其實都隱約指向「無功用」或更深的境界——比如《金剛經》那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心不執著於任何所緣,但又能清醒做事,這與「無功用」的精神相通。但要小心:《金剛經》的語境其實更徹底,它還要破「有功用」「無功用」本身的執著,那已經超出本條目的範圍了。「有功用」不是終點,它只是修行地圖上的一段路。


生活裡的走查

一個早晨的走查

早晨 6:30,鬧鐘響了。窗外還是灰的。你起床,決定打坐十分鐘。

6:31 —— 坐下,閉眼。

你把呼吸定為所緣。這是「善令心住」的第一步——把心放在一個明確的對象上。

6:31:30 —— 心飄了。

你突然在盤算今天穿什麼。心裡沒有聲音說「我在走神」,但你已經不在呼吸上了。這是 :心攀緣到一個不相關的對象上。

6:32 —— 你察覺到了。

這個「啊,我在想穿什麼」——這就是 正知:對當下狀態的清晰了知。它不罵你「怎麼又走神了」,它只是「看見了」。

6:32:10 —— 你把心拉回呼吸。

這是 :憶持所緣,把它重新放到呼吸上。整個動作非常快,可能就一秒鐘。

6:35 —— 心又飄了,但這次不太一樣。

這次不是飄到早餐,是飄到一個「空」——你什麼也沒想,但也不再清楚知道呼吸在哪。心裡有點鈍,有點糊。這是 :心失去了清晰度,正在往下沉。

6:35:30 —— 你察覺到了,但沒那麼容易察覺。

沉比掉難發現,因為它常常就是「什麼也沒有」。但你這次正好「瞥見」了自己有點鈍。這是 正知 在更細的層面起作用。

6:35:40 —— 你重新點亮注意力。

你挺直背、把注意力「提起」一點。這是 的功夫,但比拉回一個具體念頭要更難——它要你把整個意識重新調亮。

6:40 —— 又一個念頭飄過。

「小孩今天要不要帶傘?」——這是掉。 你一察覺就拉回來。這是念 + 正知 同時工作。

6:45 —— 你發現自己在「聽聲音」。

不是專注地聽,而是思緒飄到了「樓下有車經過」「窗外有鳥在叫」——這還是掉,而且是更細的掉。你把它帶回來。

6:41 —— 鬧鐘響了,十分鐘到。

走查完成。

走查中容易映射錯的幾個地方

現在,我們來看大眾最容易把這張圖映射錯的幾處:

錯誤 1:「我沒走神」才是成功。

走查一遍你會發現——這次打坐裡你走神了至少四五次,每次都拉回來。這意味著:走神是「有功用」的素材,不是它的失敗。 一秒鐘走神、又花一秒鐘拉回來,就是在用功;只要「察覺—拉回」的循環不斷,你就在「有功用」上走。

錯誤 2:「念」是繃緊。

很多人以為「念」就是「死死盯住呼吸」「緊繃注意力」。其實經典裡的念,是一個非常溫和的動作——它只是「記得回來」。它不緊繃,也不苛刻。想像你不是在「抓住」呼吸,而是在「輕輕地把飄走的孩子領回家」。

錯誤 3:「正知」是自我批評。

很多人察覺到自己走神,會接著罵自己「我真沒用」「怎麼又走神」「練了多少次還這樣」。這不是正知,這是 惡作(kaukṛtya,一種反覆的自責反芻)——一種新的障品,比沉、掉還要麻煩。真正的正知是「中性的了知」——「啊,走了」「啊,知道了」——不評價,不追究,不延續。

錯誤 4:沉比掉「更嚴重」。

錯。兩者同樣要處理。沉的隱蔽性讓它常被忽略——你打坐了一個小時,感覺「什麼都沒發生」,其實那是沉讓你的注意力渙散了整整一小時,比掉還難察覺

錯誤 5:時間越長就越「無功力」。

錯。打坐一小時不等於一小時都是「無功用」——很可能前 58 分鐘都在「有功用」裡掙扎,最後兩分鐘不小心滑進了某種恍惚的「沉」裡。把時間長度當作境界標誌,是常見的自欺。

同樣的結構,出現在生活的其他角落

「有功用」不只在打坐時出現。它幾乎是 每一個「想做某件事但被自己打斷」 的場景的底層結構:

場景 A:地鐵通勤。

你決定通勤時讀書。一個半小時的車程。 - 你拿出書,看了三頁——「心住」。 - 手機震了一下,你下意識拿起看——「掉」。 - 你意識到「我又刷手機了」——「正知」。 - 你把手機放回包裡,把目光帶回書頁——「念」。 - 你看了兩頁又困了,看字都模糊——「沉」。 - 你抬頭看一眼窗外,再回來讀——又一次「正知 + 念」。

場景 B:加班後陪孩子。

你答應孩子今天晚上專心陪她玩半小時。 - 你坐下來陪她搭積木——「心住」。 - 你腦子裡閃過「明天的 PPT 還有三頁沒做」——「掉」。 - 你意識到自己人在、心不在——「正知」。 - 你把那條微信的念頭輕輕放下,重新聽她在講什麼——「念」。 - 你陪她一會兒之後,覺得累、有點煩、想一個人靜靜——「沉」。 - 你察覺到自己想逃,再把孩子拉回來——又一次「正知 + 念」。

場景 C:在路上看到熟人。

你心裡本來決定「這次不要匆匆忙忙走過,要好好打個招呼」。 - 你看到她,停下腳步——「心住」。 - 她突然問你一個你不太想答的問題,你心裡一緊——「掉 + 沉」混合(既散又糊)。 - 你察覺到自己有點想逃——「正知」。 - 你深吸一口氣,溫和地回應她——「念」。

你會發現:生活的每一個「用心」瞬間,都是同一張圖。 這也是為什麼《廣論》說「有功用」覆蓋了聞、思、修、戒一切層面——因為它就是「用心地去做」這件事本身。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1. 我們太想「自然地」做一切了

當代文化的核心敘事之一是「做真實的自己」「順其自然」「be yourself」。這聽起來很對,但用在修行上,就成了「等我內心自然平靜了再去打坐」「等我不再焦慮了再去正念」「等我不那麼愛刷手機了再認真生活」。

「有功用」的第一句話是反對這種敘事:你等不到的。 你不是先變成「不焦慮的人」才開始修行;你是 通過不斷「有功用」地拉回自己,才漸漸成為不那麼焦慮的人。因果關係是反過來的。

《廣論》引《無邊功德贊》說得很直接:即便是世尊,「久未能實行」也要經過;時節到了,才能「任運轉」。沒有人能跳過「有功用」直接進入「無功用」。

2. 「見效太慢就放棄」是當代最深的陷阱

當代生活的節奏讓我們的反饋週期越來越短:外賣要 30 分鐘以內,超時就想給差評;一個項目三個月不出結果就想換;學吉他一週彈不好就覺得自己沒天賦。

「有功用」條目的最尖銳警告,恰恰對準這一點:

若見現前不能實行,即便棄捨全不修心,是極稽留清淨之道。

——因為暫時做不到,就放棄整個修行,這是 最嚴重地阻礙清淨之道

這不是一個小問題。當代人修行的最大障礙,往往不是沒有教法、沒有時間、沒有老師——而是「我做了一週,沒看到顯著變化,就覺得我不行,就放棄」。 「有功用」告訴你:做不到,本身就是過程的一部分;放棄,才是真的失敗。

3. 它重新定義了「努力」與「自然」的關係

當代有兩種流行的努力觀:

- 努力 A:咬牙硬撐,靠意志力把事情撐下去。這種努力往往帶來 burn-out。 - 努力 B:徹底放鬆、順其自然,等靈感來。這種努力往往帶來拖延。

「有功用」提供的是 第三種努力溫和的、持續的、有覺知地反覆練習。它不是意志力硬撐(那是把心按死),也不是放任自流(那是沒有力用)。它是 每一次走神都溫和地拉回,每一秒鐘失念都當下察覺——這種「微努力」。

現代關於技能與習慣的研究常提到一個事實:*fluency*(流暢度)幾乎從來不是「學會」那一刻突然出現的,而是 無數次「不流暢」之後的副產品。這一點和「有功用」→「修自在」→「無功用」的結構在形式上相似——但我們要清醒:這是 啟發性的類比,並不構成科學「證明」。腦科學的解釋機制(神經迴路強化、基底核自動化)和佛法所說的「串習」背後的機制論並不完全等同;前者從物質的大腦講,後者從心識的連續講。但作為一種「為什麼「做不到就放棄」無效」的當代註解,這個類比是有用的。

4. 它給你的,是一種「與失敗相處」的能力

這是「有功用」對當代人最實際的心理禮物。

練習有功用,意味著你每天都在練習「失敗」——走神是失敗,昏沉是失敗,掉舉是失敗,忘記了所緣是失敗。但每一次失敗,你都沒有被它壓垮、沒有自我否定、沒有逃跑——你只是「看見」,然後「拉回來」。

這正是當代心理治療中所謂自我慈悲(self-compassion)和正念療法所推崇的能力:「不與失敗糾纏,而是溫和地再來一次」。

但同樣要小心:這種相似只是行為層面上的相遇,並不意味著它們最終指向同一件事。佛法說的「正知 + 念」背後有完整的見地(無我、空性、三學),心理治療的語境則不預設這些。兩件事能在「如何面對失敗」這一具體行為上相遇,但一個指向解脫,一個指向心理健康,意義與邊界都不同。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 1:「有功用」=「硬壓自己的心」

澄清:不是。

「有功用」的核心動作是「隨生隨除而不忍受」,不是「死死按住所緣」。前者是即時處理,後者是強行壓制。後者往往產生更大的緊張與反彈,讓下一秒鐘的沉、掉來得更猛烈。

《廣論》裡念與正知的配合,是一種溫和的反覆——「輕輕拉回來」。這背後有「不評價、不自責」的默許。

誤讀 2:「有功用」=「只有打坐時才用」

澄清:不止於打坐。

《廣論》明確把「有功用」貫穿到聞、思、修、戒。你聽課不專注,是「有功用」沒起作用;你受戒後行為隨便,是「有功用」沒起作用;你和家人相處時心猿意馬,是「有功用」沒起作用。

任何一件需要「用心」的事,都可以是「有功用」的練習場。 這也是為什麼「有功用」這個看似專業的詞,其實和每個人的日常都有關。

誤讀 3:「有功用」與「無功用」是兩件不同的事

澄清:不是。

它們是同一修行的兩個階段——前者為因,後者為果。「有功用」是手段,「無功用」是修自在後的自然結果;你不會「丟掉有功用」再「進入無功用」,你只是「有功用到不再需要刻意用力」。

這是為什麼很多老修行人在外人看來毫不費力的優雅,背後其實是幾十年「有功用」的反覆磨練。他們的「自然」是串習出來的自然,不是天生的自然。

誤讀 4:「有功用」做得好 = 我應該能一直專注

澄清:錯。

「有功用」不是要你「永遠不走神」。它要的是「走神了能即時察覺、即刻拉回」。換句話說,走神多少次不重要,走神後多久察覺才重要。一秒鐘走神、一秒鐘察覺,已經是合格的「有功用」;走神半小時、渾然不覺,那是「有功用」還沒建立起來。

誤讀 5:「做不到」就該放棄

澄清:這是「有功用」條目裡被點名批評的最大障礙。

原文說:「若見現前不能實行,即便棄捨全不修心,是極稽留清淨之道。」

「見現前不能實行」是大多數修行人真實的體驗;「便棄捨全不修心」是大多數修行人最終的下場。這兩件事之間,是修行最大的殺手。

經典給我們的反直覺答案是:做不到就要繼續做,做不到本身就是繼續做的理由。 這是「串習」二字最樸素也最深刻的意思。

誤讀 6:科學「證明了」有功用 / 「否定」了有功用

澄清:科學既沒證明、也沒否定。

現代關於刻意練習(*deliberate practice*)、習慣養成(*habit formation*)、注意力訓練(*attention training*)的研究,看起來和「有功用 → 串習 → 無功用」的結構有同構性——它們都強調:自動化來自大量重複,反饋迴路要即時,環境要穩定,注意力要刻意調度。

但要清醒:

- 類比不是等同。科學所說的「神經迴路的強化」和佛法所說的「串習」背後的機制論並不相同;一個是從物質的大腦講,一個是從心識的連續講。 - 科學還有沒結論的部分。「刻意練習需要多少小時才能達到自動化」「為什麼有的人練得久反而更僵化」這些問題,科學並沒有給出清晰答案。 - 佛法的目標不止於此。佛法的「無功用」最終指向解脫、證悟、無漏三摩地;科學研究的「自動化」則是一箇中性的認知現象。兩件事的目標不同,意義也不同。

所以最恰當的態度是:科學素材可以作為啟發性的類比,幫助當代人理解「有功用」為什麼重要,但不能作為佛法的證明或反駁。 你可以借用「刻意練習」「習慣迴路」這些當代詞彙來理解「有功用」的當代意義,但不要把兩者畫等號。

誤讀 7:「有功用/無功用」就是禪宗的全部

澄清:錯。

當代很多人一聽到「無功用」「任運自轉」,立刻想到禪宗——「吃茶吃飯」「即此用,離此用」。這有它的道理:禪宗的某些方便確實非常貼近「無功用」的精神。但要小心:禪宗真正的核心不在這裡。禪宗祖師的「任運」,是 徹見本性之後的任運,不是「練得熟」的任運——前者是見地層面的翻轉,後者只是功夫層面的熟練。一個沒有見地支撐的「任運」,可能只是更熟練地繼續輪迴。

這也是為什麼《廣論》把「有功用/無功用」放在 三學(戒、定、慧)的「定」這一支 裡——它是定學的一部分,不是全部。完整的修行,需要定學、慧學、戒學一起走。


如果你願意,下次當你坐起來準備打坐、走神、再拉回來的時候,你可以試著在心裡悄悄對自己說一句:「啊,又是一次有功用。」——不批評,不慶祝,只是承認:我正在做這件必須刻意去做的事。 這件事的本身,就已經在路上了。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有功用」(sābhoga),於《菩提道次第廣論》中乃與「無功用」相對而立之概念,指修行人於三摩地中尚未達任運自轉之境時,必須以念、正知刻意攝持其心、策勵加行以對治沉、掉等障品之狀態。換言之,「有功用」非徒指暫時之努力,而是從最初安住所緣、護心離障、增長串習,乃至究竟任運之間,一切有意加行之總名。

二、主要闡述

(一)九種住心中之位置

《菩提道次第廣論》立九種住心之階梯,以明心一境性由初修至究竟之歷程。第九住心名「無加行」或「無功用」,其相乃「不待功用能任運轉」;然此非初學可即,必須先經第八住心之「有行」「有功用」。「能生此者,先須一類功用依念、正知,令沉、掉等諸障品法不能障礙,生三摩地經極長時」,是故「未得第九心前,修瑜伽師須施功用,於三摩地安住其心」。凡未臻任運之境,皆須有意加行,方可前進。

(二)由加行至任運之過程

由初至第九之次第,每一階段皆須針對當下之沉、掉等過失「隨生隨除而不忍受」:先應隨逐所聞教授,善令心住;次如所住數數思惟,令略相續將護流轉;次若失念、心散亂時速應攝錄;次當起功用力,雖由微細失念而散,亦能無間了知、斷截。既斷除已,令諸障品不能為障,定漸延長。若生此心策勵修習,得修自在,即能成辦第九住心,無諸功用勝三摩地。故非一蹴可幾,必須不斷策勵加行,方得「修自在」而入無功用。

(三)串習之切要

論引《無邊功德贊》雲:「若由聞何法,令世間生怖,尊亦於此法,久未能實行。然尊習其行,時至任運轉。是故諸功德,不修難增長。」說明即便是世尊,亦須由「未能實行」至「久習」而後「任運轉」,故一切功德皆依修習串習方能增長。又強調:「然由先知所作願境漸次修習,久習之後,不待功用能任運轉,故其串習極為切要。若見現前不能實行,即便棄捨全不修心,是極稽留清淨之道。」此明確指出,以現前不能實行為由而棄捨加行,是最嚴重之障道因緣。

(四)聞思與修持之關係

論破斥「聞思之時」與「正修持」二時相違之邪分別,主張「能瞭解一切講說皆為修持者,實屬少際」。又云:「若有幾許眾多燻修,即有爾許速易成辦智者所喜妙三摩地」,多燻多修即是速得等持之因。又「若善說者為善聽者宣講演說,如法會中所變心力,暗中獨思難得生起」,顯示入眾共修之力亦有助於有力修心之生起。

(五)行持之有功用

有功用非僅限於心住,亦攝及一切行門。論雲:「凡經論中,何處有說親近知識、暇滿、無常諸法品類,皆應了知是彼彼時所有行持,取而修習,乃能速得諸佛密意。餘處亦當如是了知。」又云:「受菩薩律儀者,定無方便不學諸行,未如儀軌受行心者,亦當勵力修欲學心。若於諸行勇樂修學,次受律儀極為堅固,故應勤學。」受戒前後皆須勵力修學,故有功用貫通聞、思、修、律儀一切層次。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本次所引「有功用」之論述,悉出《菩提道次第廣論》(藏傳論典部·B0067)一書,未見其他部類或異譯本之對應說明可供比對。據該論所見,全論以「有功用」「有加行」「有行」三詞並用,與「無功用」「無加行」相通,皆就修行時是否須以念、正知刻意攝持其心而言。學者當以此知其同指一事。

四、與相關概念之關係

「有功用」與「無功用」非對立之二法,乃同一修習之前後階段——前者為因,後者為果,久修串習,自能由功用而至無功用,故「有功用」實為達「無功用」必不可少之加行。其與「念」「正知」關係密切:以念、正知為攝持之具,由功用而策勵修習,由串習而得修自在,最終入無功用之勝三摩地。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未得第九心前,修瑜伽師須施功用,於三摩地安住其心。」

2. 「若生此心策勵修習,得修自在,即能成辦第九住心,無諸功用勝三摩地。」

3. 「然由先知所作願境漸次修習,久習之後,不待功用能任運轉,故其串習極為切要。若見現前不能實行,即便棄捨全不修心,是極稽留清淨之道。」

4. 「若有幾許眾多燻修,即有爾許速易成辦智者所喜妙三摩地。」

5. 「受菩薩律儀者,定無方便不學諸行,未如儀軌受行心者,亦當勵力修欲學心。」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菩提道次第廣論B0067 · 藏傳論典部

《菩提道次第廣論》對「有功用」之概念,以「無功用」相對而立,層層闡明修行須由刻意加行漸趨任運自轉之理。

首先,就所用語而言,全論以「有功用」「有加行」「有行」三詞並用,與「無功用」「無加行」「無功用」相通,皆就修行時是否須以念、正知刻意攝持其心而言。此一對法即該論用詞之特色,學者當以此知其同指一事。

其次,就住心次第而言,論中立九種住心之階梯。第九住心名「無加行」或「無功用」,其相乃「不待功用能任運轉」,然此非初學可即,必須先有第八住心之「有行」「有功用」。「能生此者,先須一類功用依念、正知,令沉、掉等諸障品法不能障礙,生三摩地經極長時」,是故「未得第九心前,修瑜伽師須施功用,於三摩地安住其心」。換言之,凡未臻任運之境,皆須有意加行,方可前進。

第三,由初至第九之次第,每一階段皆須針對當下之沉、掉等過失「隨生隨除而不忍受」,「先應隨逐所聞教授,善令心住,次如所住數數思惟,令略相續將護流轉。次若失念、心散亂時速應攝錄……次當起功用力,雖由微細失念而散,亦能無間了知、斷截。既斷除已,令諸障品不能為障,定漸延長。若生此心策勵修習,得修自在,即能成辦第九住心,無諸功用勝三摩地」。故非一蹴可幾,必須不斷策勵加行,方得「修自在」而入無功用。

第四,就串習之切要而言,論引《無邊功德讚》雲:「若由聞何法,令世間生怖,尊亦於此法,久未能實行。然尊習其行,時至任運轉。是故諸功德,不修難增長。」說明即便是世尊,亦須由「未能實行」至「久習」而後「任運轉」,故一切功德皆依修習串習方能增長。又強調:「然由先知所作願境漸次修習,久習之後,不待功用能任運轉,故其串習極為切要。若見現前不能實行,即便棄捨全不修心,是極稽留清淨之道。」此明確指出,以現前不能實行為由而棄捨加行,是最嚴重之障道因緣。

第五,就聞思與修持之關係,論破斥「聞思之時」與「正修持」二時相違之邪分別,主張「能瞭解一切講說皆為修持者,實屬少際」。又云:「若有幾許眾多燻修,即有爾許速易成辦智者所喜妙三摩地」,多燻多修即是速得等持之因。又「若善說者為善聽者宣講演說,如法會中所變心力,暗中獨思難得生起」,顯示入眾共修之力亦有助於有力修心之生起。

第六,行持之有功用非僅限於心住,亦攝及一切行門。論雲:「凡經論中,何處有說親近知識、暇滿、無常諸法品類,皆應了知是彼彼時所有行持,取而修習,乃能速得諸佛密意。餘處亦當如是了知。」又云:「受菩薩律儀者,定無方便不學諸行,未如儀軌受行心者,亦當勵力修欲學心。若於諸行勇樂修學,次受律儀極為堅固,故應勤學。」受戒前後皆須勵力修學,故有功用貫通聞、思、修、律儀一切層次。

統觀全論所述,「有功用」非徒指暫時之策勵,而是從最初安住所緣,乃至護心離障、增長串習、究竟任運之間一切有意加行之總名。其與「無功用」非對立之二法,乃同一修習之前後階段——前者為因,後者為果,久修串習,自能由功用而至無功用,故「有功用」實為達「無功用」必不可少之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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