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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生性

pṛthagjanatva

使有情成為未見諦凡夫的法性。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一 · 實有→緣生 ⇢ 二 · 緣生→性空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有部立為實有不相應行法;唯識改依二障種子分位假立,屬正面重立而非單純遮破,故上限2〔判教鏡頭:有部/唯識並列,不裁決〕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異生性」三個字拆開看:「異生」是梵文 pṛthagjana 的漢譯,指凡夫——尚未見道的有情;「性」是狀態、體性。合起來就是「身為凡夫這件事本身的體性」。但這個定義太滑了,讓人以為它是在描述某種人格特質或道德缺陷。不是。《俱舍論》給它的界定極其精確,精確到近乎冷峻:

「許聖道非得,說名異生性,得法易地捨。」

翻譯過來:所謂異生性,就是「聖道的非得」——你還沒有獲得聖道,這個「沒有獲得」本身,就是異生性。它的體(本質)不是一個積極的東西,不是貪嗔痴,不是某種黑暗力量,而是一個缺席:聖法未至,這個「未至」被施設為一個法,名叫異生性。

這裡有一個極關鍵的概念工具:「非得」。在說一切有部的阿毗達磨體系裡,「得」(prāpti)和「非得」(aprāpti)是實有的法——不是比喻,不是描述性語言,而是被當作真實存在的力量。「得」像一條無形的紐帶,把你和某個法系在一起(你「擁有」它);「非得」則是那條紐帶的缺席——你和某個法之間沒有聯結。異生性就是你和一切聖法之間那條「非得」的紐帶:你與聖道之間,尚無任何聯結。

論中特別強調,「異生性」「非得」「不獲」三個詞是同義異名,只是施設角度不同。這不是文字遊戲——它是在反覆提醒:不要把異生性實體化。它不是凡夫身上多出來的一個髒東西,而是聖法尚未到來時的那個空位。

無覆無記:一個極重要的判定

論主判定異生性「唯無覆無記性攝」。這四個字需要慢慢拆:

- 「無記」:非善非惡。它不是善法,也不是惡法,在道德上是中性的。 - 「無覆」:不覆障聖道。它不像煩惱那樣遮蔽你的認知、障礙你的解脫。

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判?論主給了一個非常漂亮的論證:「已離欲者、斷善根者猶成就故。」——一個已經離了欲界貪的人(比如修到色界定的人),一個斷了善根的人(一闡提),他們仍然具有異生性。如果異生性是染汙的、是惡的,那離欲者不該還有它;如果它是善的,那斷善根者不該還有它。兩邊都不成立,所以它只能是無覆無記——一個純粹結構性的「尚未」,無關善惡。

這個判定的深意在於:做凡夫不是一種罪過,不是一種道德汙點,而是一箇中性的結構位置。你還沒有走到那個路口,如此而已。

唯在過去、未來,不通現在

這是一個很奇特的時間結構。論中說異生性唯於過去、未來二世,不通現在。為什麼?因為「非得」作為一種法,是在你與某法尚未聯結(未來)或已經失去聯結(過去)時才成立的。在「現在」這一剎那,如果你正在經歷聖道,那你已經不是異生了;如果你沒有正在經歷聖道,那這個「沒有」是就過去和未來的維度來說的——你過去未曾得,未來將得或不得。現在這一念本身,是動態的、正在發生的,不能用一個靜態的「非得」去框住它。

舍時:什麼時候不再是凡夫?

「得法易地捨」——得到聖道,或者轉換了所依之地(比如從欲界轉到色界),異生性就舍掉了。具體而言,論主取的是:「苦法智忍」生起的那一刻——這是見道十五心中的第一心,是行者第一次以無漏智直接照見苦諦的那個剎那——在這一念生起時,異生性便舍。

注意這裡的措辭:「此在未來舍異生性。」苦法智忍是未來將要生起的法,在它生起的那一剎那,異生性被舍。這不是一個漸進的過程,而是一個斷然的切換:前一念你還是異生,後一念你已經是聖者。像跨過一道門檻——門檻本身沒有寬度。

論中還記載了關於「不獲」範圍的三說:有部說「不獲一切聖法」,另一師說只限「不獲苦法智忍及俱生法」,經部師說「曾未生聖法相續分位差別名異生性」。論主判經部師說為善,但並未否定有部之說。這三說的差異在於:你到底是在哪個粒度上定義「凡夫」?是籠統地「一切聖法都沒有」,還是精確地「見道第一心沒有」,還是從相續流變的角度「聖法從未在你的生命之流中生起過」?三種說法指向同一個事實,只是切割的刀法不同。

最後,論中還區分了「異生性」和「異生同分」。同分(sabhāgatā)是有情之間展轉相似的共同性——你和一切凡夫共享的「凡夫類」特徵。異生性不必另立一個實體的同分;入正性離生位時,舍異生同分、得聖者同分,這與異生性之舍同時發生,但施設不同:一個是「類屬」的轉換(從凡夫類到聖者類),一個是「非得」的消除(與聖法建立了聯結)。

生活裡的走查

讓我們用一個當代人非常熟悉的場景來走一遍:你在一趟通勤地鐵上刷手機。

早上八點,車廂擁擠,你單手舉著手機,拇指機械地滑動。短視頻、新聞推送、社交動態,一條接一條。你的注意力被不斷拉走,又被不斷拉回。你隱約覺得「這樣不太好」,但說不上來哪裡不好。你並不痛苦——至少不是那種劇烈的苦。你只是……在一種彌散的、低烈度的不滿足裡漂著。

現在,用異生性的框架來走一遍:

第一步:這個狀態本身是什麼?

你此刻的狀態,用阿毗達磨的語言說,就是「異生性」在成就——你與聖法之間尚無聯結。注意:這不是在罵你。不是說你刷手機所以是凡夫,不刷就是聖者。異生性無關你此刻在做什麼、想什麼、道德上如何。它是一個結構性的「尚未」:無漏智還沒有在你的相續中生起過。哪怕你此刻正在行善、正在禪修、正在讀經,只要苦法智忍未曾生起,異生性就仍然成就。

這是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人們傾向於把「凡夫」等同於「正在做壞事的人」或「愚昧無知的人」。 不是。一個持戒精嚴、慈悲為懷、學識淵博的人,在阿毗達磨的嚴格定義下,只要未見道,就仍然成就異生性。反過來,一個剛見道的初果聖者,可能習氣還很重,日常中還會犯小過,但異生性已舍——結構性的切換已經發生了。

第二步:無覆無記意味著什麼?

地鐵上你旁邊坐著一個焦躁地打電話談生意的人,對面站著一個安靜閉目養神的人。從異生性的角度看,他們在這個維度上是完全平等的——都成就異生性,都是無覆無記。焦躁不是異生性的「內容」,安靜也不是異生性的「對治」。異生性不關心你此刻的情緒色彩。它只關心一件事:聖法有沒有來過。

這很像當代人熟悉的一個經驗:你的操作系統版本。你的手機可能裝著最精美的 App(善法),也可能裝著亂七八糟的垃圾軟件(煩惱),但「系統尚未更新到最新版本」這件事本身,跟裝了哪些 App 無關。它是一個底層狀態。當然,這個類比有它的限度——操作系統更新是漸進的,而異生性的舍是剎那斷然的;手機更新後舊版本還在緩存裡,而異生性一舍即永不復得(對不退轉的聖者而言)。類比只是幫你抓住「結構性」和「中性」這兩點。

第三步:「不通現在」的生活感

異生性唯在過去、未來,不通現在。這在生活裡對應一個很微妙的經驗:你永遠無法在「正在發生的這一念」裡抓住自己的凡夫身份。你只能在回憶裡說「啊,我之前一直是凡夫」,或者在預期裡說「我大概還是個凡夫吧」。但此刻這一念——你正在覺知呼吸、正在聽見車廂報站、正在感受到扶手冰涼——這一念本身是活潑的、正在發生的,它不被「異生性」這個標籤框住。

這不是說你現在就是聖者了。而是說,「異生性」這個概念本身有一個有趣的限制:它能描述你的過去和未來,但抓不住你的當下。當下永遠是開放的、未被定義的。這和阿毗達磨對「現在」的理解一致:現在法正在起作用(取果、與果),它不是一個可以被靜態歸類的對象。

第四步:舍的那一刻

假設——純粹假設——你在這趟地鐵上,在某一個極平常的瞬間,苦法智忍生起了。你第一次以無漏智直接照見了苦諦:不是「我覺得人生好苦」這種情緒性的感嘆,而是對五取蘊之苦的如實知見,無間的、確定的、不再退轉的。在那一剎那,異生性舍了。你下一站下車時,從阿毗達磨的角度看,你已經是一個完全不同類別的有情——不是因為你變了一個人,不是因為你突然發光了,而是因為那條「非得」的紐帶斷了,你和聖法之間有了聯結。

論中說,與此同時,你也舍了「異生同分」、得了「聖者同分」——你的類屬變了。以前你和一切凡夫同類,現在你和一切聖者同類。但你的外表、你的記憶、你的性格、你手機裡的聊天記錄,一樣都沒變。變的只是一個結構性的事實:聖法來過了。

第五步: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

當代人聽到「凡夫」,最容易產生的兩個誤映射:

一是把它等同於「普通人」的社會學含義——沒受過教育、沒有修行、渾渾噩噩的人。不是。異生性是一個解脫論概念,不是一個社會分層概念。博士可以是異生,文盲可以是聖者。

二是把它等同於「有罪」或「有原罪」的宗教含義——你因為某種先天的墮落而處於這個狀態。完全不是。異生性是無覆無記的,它不遮蔽你,不汙染你,不讓你「有罪」。它只是說:你還沒走到那一步。就像一個還沒上大學的人,不是因為他笨或有罪,只是時候未到、因緣未具。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一、它給「尚未」一個正當的位置

當代文化極度強調「成為」:成為更好的自己、成為更高效的人、成為更有覺知的人。這種敘事有一個隱含的暴力——它暗示你現在的狀態是不夠好的,是需要被克服的。異生性提供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框架:你現在的狀態是一箇中性的結構位置,不是一個需要被羞恥的缺陷。「尚未」不等於「不好」。你不需要先厭惡自己的凡夫身份,才能開始走向聖道。

這在心理層面有實際的解放意義。很多修行者(也包括很多當代人追求自我成長時)會陷入一種奇怪的自我攻擊:「我怎麼還在生氣」「我怎麼還有貪念」「我修了這麼久怎麼還是凡夫」。異生性的無覆無記性告訴你:這些煩惱是煩惱,但它們不是異生性的「內容」。你的凡夫身份不靠你的煩惱來維持,也不靠你的善行來動搖。它是一個更底層的事實,而那個事實本身是中性的、無需焦慮的。

二、它把「轉變」理解為結構性的事件,而非漸進的自我改良

當代人習慣了漸進敘事:每天進步一點點,量變引起質變。異生性的舍不是這樣的。它是一個剎那的斷然切換——苦法智忍一生,異生性即舍。這不是否認漸修的價值(見道之前需要漫長的資糧道、加行道),而是說,最終的轉變不是「再多努力一點就到了」,而是一個質變、一個跳躍。

這對當代人的啟示是:不要把修行(或任何深層轉變)完全理解為線性積累。你可以做很多準備工作,但那個真正的「看見」——對實相的直接照見——不是準備工作的自然延伸,而是一個不同性質的時刻。就像你讀了無數本關於游泳的書,做了無數陸上練習,但入水的那一刻仍然是一個質變。

三、它消解身份焦慮

「我是誰」是當代人最深的焦慮之一。異生性提供了一個有趣的視角:你的「凡夫身份」不是一個本質,而是一個關係性的事實——你和聖法之間「尚無聯結」。它不是你的靈魂底色,不是你的真實自我,只是一個暫時的、可改變的、中性的結構狀態。而且它「不通現在」——你無法在當下這一念裡真正抓住它。

這不是說「你不是凡夫」(那是另一種執著),而是說:不要把「我是凡夫」當作一個固定的身份認同去抓取。它是一個會被舍掉的東西,而且舍掉它不需要你「變成另一個人」。

四、與當代「算法繭房」經驗的對照

一個有趣的當代對照:算法推薦系統給每個人構建了一個信息繭房——你看到的世界是被你的歷史行為塑造的,你和「繭房之外的信息」之間處於一種「非得」狀態。異生性在結構上與此有某種形式相似:你和聖法之間沒有聯結,你的整個認知世界是在無漏智缺席的情況下構建的。

但這個類比必須謹慎使用,因為差異是根本性的:算法繭房是外力施加的、可被另一個算法打破的、本質上是一個商業機制;異生性是行者自身相續中的結構性事實,只能由行者自身的無漏智來打破,沒有任何外力可以代勞。而且算法繭房是「曾經有過聯結但被切斷了」(你本可以看到更多信息),異生性是「從未有過聯結」(聖法從未在你的相續中生起)。這個「從未」是關鍵差異。腦科學對注意力、習慣迴路的研究可以描述「為什麼人傾向於停留在熟悉模式中」,但它無法觸及「無漏智生起」這個層面的問題——那是完全不同的話語體系和驗證方式。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異生性就是愚痴/無明」

不是。無明(avidyā)是煩惱,是染汙法,是見所斷或修所斷的。異生性是無覆無記,不染汙,非見所斷。一個人可以無明很重但異生性仍在(這很正常),也可以無明已經薄了(比如離欲者)但異生性仍在。它們是兩個不同層面的事情。無明是你「看錯了」,異生性是你「還沒看到」。看錯了是染汙,還沒看到不是。

誤讀二:「異生性是一種需要被對治的煩惱」

不是。你不需要「對治」異生性,就像你不需要「對治」一扇還沒打開的門。你需要做的是走過去、打開它——也就是生起無漏智。異生性不是障礙,它只是「尚未」。真正障礙你的是煩惱(無明、貪、嗔等),而不是異生性本身。論主特別用「無覆」二字來強調這一點:它不覆障聖道。

誤讀三:「做了很多善事、修了很多法,異生性就薄了/弱了」

不成立。異生性是無覆無記,沒有強弱之分。它要麼成就,要麼不成就,是一個二值狀態。你修了十年禪定、讀了三藏十二部、做了無數功德,只要苦法智忍未生,異生性就完整地成就著,一分不少。反過來,一個剛剛見道的初果聖者,異生性就完整地舍了,一分不留。這不是一個可以「稀釋」的東西。

當然,漸修是有意義的——它是見道的因緣、資糧。但資糧的積累和異生性的舍,是兩個不同性質的事件。前者是漸進的、有程度的;後者是剎那的、無程度的。

誤讀四:「異生性就是'普通人'的意思,所以沒什麼特別的」

這個誤讀把解脫論概念降格為社會描述。「異生」確實常被譯為「凡夫」,但它在阿毗達磨裡有極精確的技術含義:特指未見道者,以「聖法非得」為體。它不是一個模糊的「普通人」標籤,而是一個有明確邊界(見道即舍)、明確體性(無覆無記)、明確時間結構(唯過去未來)的法。把它等同於日常語言裡的「普通人」,就丟掉了它全部的義理含量。

誤讀五:「既然異生性是無覆無記、中性的,那它就不重要、可以忽略」

恰恰相反。正因為它中性,它才是一個純粹的「路標」——它不摻雜任何道德判斷,只是如實地告訴你:你在這裡,聖道在那裡,你們之間尚無聯結。這個「尚無聯結」是整個解脫道的起點和前提。如果你不承認自己是異生,你就不會去尋找聖道;如果你把異生性當作一種恥辱,你會在自我攻擊中消耗掉修行的力氣。正確地認識它——中性的、結構性的、可舍的——恰恰是走向舍它的第一步。

一個補充澄清:關於「異生」的詞源

「異生」(pṛthagjana)這個詞本身就值得玩味。pṛthag 有「各別、種種、差異」之義,jana 是「生、有情」。合起來,「異生」可以理解為「種種別異而生的有情」——每一個凡夫都走在各自不同的路上,見解各異、趣向各異、業果各異。與之相對,聖者「同」見一實相,所以入聖時舍「異生同分」而得「聖者同分」——從「各走各的」到「同見一理」。這不是消滅個性,而是說,在見道這個層面上,一切聖者所見是「同」的,而一切凡夫所迷是「異」的。你刷手機時看到的世界和旁邊那個人刷到的世界完全不同——這當然是算法造成的「異」,但在更深的層面上,無明本身就讓每一個有情各自構建出不同的顛倒世界。見道,是從各自的顛倒中出來,同見一實。


最後說一句。異生性這個概念,在整部《俱舍論》的體系裡,位置很特殊:它不是一個你需要去「修」的法,不是一個你需要去「斷」的煩惱,甚至不是一個你需要去「理解」的義理難題。它更像是一面鏡子——一面極其乾淨的、不帶任何評判的鏡子——它只是照出你此刻的位置:你在這裡。聖道在那裡。中間的距離,不是罪,不是恥,只是一段尚未走完的路。而那段路的盡頭,不是一個更好的「你」,是一個結構性的事實的改變:聖法來過了。你不再是那個「尚未」的人了。

這就夠了。這就是一切。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異生性」(pṛthagjanatva)謂不獲(非得)一切聖法,以「非得」為其自性。據《阿毘達磨俱舍論》(《阿毘達磨俱舍論》)所述,此名與「非得」「不獲」三詞乃同義異名,僅施設角度有別。異生性並非無漏之性,乃以非得為體,屬於染汙性之所不攝,是善惡性所不該之無覆無記法。

【主要闡述】

一、性相與攝屬

異生性以非得為體。一切非得「唯無覆無記性攝」,故異生性亦為無覆無記。論主以「異生性是不染汙,無記性攝,已離欲者斷善根者猶成就故」證明此性非屬見所斷——已離欲者、斷善根者仍成就此性,可見其體非染汙、無記性攝,非見斷所及。

二、世與界

異生性唯於過去、未來二世現行,不通現在。論中以三界系法及不繫法各有三非得(共九種非得)作為此施設之依據。此施設涉及世俗與聖道之關係:異生性作為非得之法體,恆於未來顯現,而非現在現行。

三、舍時

論主取「得法易地舍」之說:得此聖道之時或轉易地之時,便舍異生性。具體而言,「苦法智忍」生在未來時,便舍異生性。餘師有二異說:一謂「世第一法舍異生性」,二謂「忍與世第一法共舍」,二者皆被論主以「彼此同名世間法故」「性相違故」等理破斥。

四、不獲之範圍——三說並陳

論中於「不獲」之範圍列三說,未作宗派統一裁決:

一、有部正義:以「不獲一切聖法」為異生性,理由為「此一句中含純義故」。 二、另一師說:限於「不獲苦法智忍及俱生法」,即僅就見道初品之未獲而立異生性。 三、經部師說:以「曾未生聖法相續分位差別名異生性」,於聖法未生之分位施設之。論主評判雲「經部師所說為善」,然此乃論主之取捨,非謂有部之說斷不可立。

五、展轉相生之難

就「非得」與「得」展轉無窮之難——若非得生得、得生非得,勢成無窮——論主以「法生時並其自體三法俱起」即「本法、法得、得得」三法並起,予以解消。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本條目僅依《阿毘達磨俱舍論》(《阿毘達磨俱舍論》,毘曇部)一種資料撰寫,故於各部類之間或同經異譯本之間的用詞差異暫無直接比較可列。三說之中雖涉「有部」與「經部」之名,然此乃《俱舍論》內部所引之他部異說,非別部類獨立論述之經。同一概念若於他部或本論異譯本另有表述,須另行核查。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 「非得」「不獲」:俱為「異生性」之同義異名,三詞俱指不獲聖法之體性。 - 「異生同分」:指諸有情展轉類等同類相狀之施設,與「異生性」相區別——異生性不必別立實體之同分。 - 入正性離生位時:舍異生同分,得聖者同分,此與異生性之舍同時而施設不同。 - 「聖者性」(得聖道之得):與異生性相對而立。於得聖道之時,彼得而此(異生性)舍,二者互為得失。

【代表性原文引用】

- 頌:「許聖道非得,說名異生性,得法易地舍。」 - 釋:「如本論言:云何異生性?謂不獲聖法。不獲即是非得異名。一切非得,唯無覆無記性攝。」 - 「異生性是不染汙,無記性攝,已離欲者斷善根者猶成就故。」 - 「此在未來舍異生性。」 - 「經部師說:曾未生聖法相續分位差別名異生性。」「法生時並其自體三法俱起。」 - 「入正性離生位時舍異生同分,得聖者同分。」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B0044 · 藏傳論典部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對「異生性」之論述,主要以「異生位」一詞呈現,並從凡夫未見諦之迷障與堪器之相兩方面加以闡明。

一、術語形式 本疏凡提及未見諦之凡夫位,皆用「異生位」一語,未見其他異譯替代,可知此處所用術語即為「異生位」。

二、異生之迷障根源——無明覆蔽真性 疏中詳釋異生性之所以使有情成為未見諦凡夫的法性根本,乃在於無明染著之覆蔽。其文雲:青等自性,非有無明染者之所見境,現前眼等識都不能見青等自性;現前數數所見之境性,乃顛倒增上所現,非真自性,唯有無明染著增上者乃見彼境性。 又以喻顯:世間眾生由有厚重愚痴,如同稠雲,障蔽青等自性,令不得見;故諸愚夫不能親見青等自性,其於境上顛倒執為自性者,唯諸寔執愚夫由顛倒所現耳。雖無自性而現有者,是由愚痴之力。 此即異生性之體性——以無明為增上,於無自性之法顛倒執為有自性,從而障蔽真實義。

三、異生位堪器之相 疏中亦指出,異生位凡夫若聞空性能內心數數歡喜、由喜引生淚流注、周身毛孔自動竪起,即已具有佛慧種子,是可宣說真性之器,當為其說勝義諦。 此顯示異生性雖為未見諦之性,但並非永不可轉,若於空性有所感應,即具轉依之先兆。

四、異生位諸行之頓現 疏中提及三世菩薩、獨覺、聲聞一切諸行,及餘異生位一切諸行,於一毛孔中亦皆能頓現,顯示異生有情之業行亦屬如來隨欲自在所顯之境。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以「非得」為核心概念界定異生性。頌文雲:「非得淨無記,去來世各三,三界不繫三,許聖道非得,說名異生性,得法易地捨」,明確將異生性定義為「聖道之非得」,亦即「不獲聖法」之異名。

論中先以「性差別」說明異生性的體性:一切非得皆唯無覆無記性攝,不通於善染汙,故異生性為不染汙、無記性之法。又從「世差別」與「界差別」說明非得遍於過去、未來及欲、色、無色三界繫與不繫法,唯無漏法無非得,因此聖道非得方說名異生性。

關於異生性是否為見所斷,論主回應前文質疑時特別指出:異生性是不染汙、無記性攝,已離欲者、斷善根者猶成就故,「此異生性若見所斷,苦法忍位應是異生」。因此異生性決定非見所斷。

在異生性的所緣範圍上,論中舉出異說。一說謂不獲苦法智忍及俱生法名異生性;經部師則以「曾未生聖法相續分位差別」名異生性,論主讚為善說。

關於捨異生性的時機,論主於見道位中指出:苦法智忍生已得聖者之名,「此在未來捨異生性」;亦有餘師主張世第一法捨、或二法共捨,論主一一評破,確立苦法智忍位捨之說。又總說異生非得「得此法時或轉易地捨此非得」。

另於同分品中,論主以為若別有實物名異生同分,則不必別立異生性,異生同分即是就如是類諸行生時假立之分位,顯示論中將異生性收攝於非得假立,而非另立實物。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對「異生性」作了多層次的界定與分類,核心表述與獨特側面如下:

一、定義與四種別攝

論中開宗明義地定義:謂「三界見所斷法種子唯未永害量」,即名異生性——也就是三界之中由見道所斷之法,其種子尚未永遠斷除的狀態量。 隨所隨逐種性之不同,此性復有四種差別:一、無般涅槃法種性所攝;二、為聲聞種性之所隨逐;三、為獨覺種性之所隨逐;四、為如來種性之所隨逐。 此四種分別,係依行者內在種性而立,顯示異生性雖屬凡夫位,然其內部仍有種性差別。

二、建立分位與三界所繫

另從「未生起一切出世聖法分位」建立異生性——以一切出世聖法尚未生起的階段為其分位依據。 就所繫範圍而言,此性又分為三種:欲界繫、色界繫、無色界繫。 此一建立方式顯示,異生性並非固定於某一界,而是隨所繫範圍而有差別。

三、以異生位作為修行階位判攝

論中亦以「異生位」作為修行階位的判攝標準。 文中明示:若於空未能證入,當知此時是異生位;若時證入,是有學位;若時修習已得圓滿,是無學位。 由此可知,異生位乃就證入空性與否而立。又說於異生位中,應先於五處得善巧,後於學位以五種差別行相審諦觀察,能令獲得速疾通慧。

四、內外二品之區別

論中又區分「外異生品」與「內異生品」: 若於世間全無依諸佛無上菩提所得正信乃至正慧者,名外異生品;若唯有世間而無出世法者,名內異生品,非外異生;若有出世者,則別住餘品,非屬異生品類。 此一區別重在是否具有出世正信正慧。

五、術語形式

本論使用「異生性」、「異生位」、「異生品」三種詞形,分別從性相、分位、品類三個層面論述。三者皆以「異生」為核心,明指未見諦、未證入聖位之凡夫狀態。須留意者,「異生」一詞為本論所用術語,係對應凡夫未入聖之義而立的特殊譯名,與一般所稱「凡夫」同指而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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