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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趣入相

praviṣṭalakṣaṇa

已進入特定修行階段的表相機器生成

類型 事相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已趣入相」四個字,拆開看,每個字都有來路。

- :已經。事情確已發生,不是假設、不是將來。 - 趣入:趣是趨向,入是進入。一位本來具備解脫種姓的人,第一次真正跨進佛陀正法之門。 - :相狀、徵相。不是禪定中某種境界的先兆,而是這個人身上顯現出來的、可被觀察的特徵。

合起來:一個本來具備解脫種姓的人,在最初真正進入佛陀正法之後,所顯露於信解、修行、品性、未來趨向上的一系列徵相。

這個概念出自《瑜伽師地論》(T1579,玄奘譯)。論中把「趣入自性」「趣入安立」「趣入者所有諸相」「已趣入補特伽羅」四件事統攝在「趣入地」這一範疇下。我們這裡討論的「相」,是第四件事——已經趣入的人身上顯示出來的特徵,用於判定此人是不是真的進入了正法之數。

要理解「已趣入相」,必須先理解「趣入」本身是什麼。論中說:

住種姓補特伽羅最初獲得昔所未得之法:對於如來正覺所說法毗奈耶生起正信,受持淨戒,攝受多聞,增長惠舍,並使諸見調柔。

也就是說,「趣入」的實質,是一位本來就有解脫種子的人,第一次獲得了過去從未真正得到過的五樣東西——

1. 正信:對佛陀所說法與毗奈耶的真實信心。這不等於相信某個奇蹟,而等於相信這條道路、這些戒律、這個方法是真實的、可走的。 2. 淨戒:受持清淨的戒律。戒不是「不做什麼」的禁令,而是願以清淨行為承擔起修行責任的承諾。 3. 多聞:廣泛聽聞正法,認真學。 4. 惠舍:智慧與布施的並修——既捨得給予,又不捨得糊塗。 5. 調柔諸見:使種種原本僵硬的見解柔軟下來,不再執著「我是對的」。

具備這五項,才算「已趣入」的起點。

接著,論中又區分了「唯趣入」「趣入而將成熟」「趣入而已成熟」三檔。「已趣入」只意味著已經入門,不等於修行已經成熟,更不等於已經證得出離。這層分別很重要:很多人誤以為「我已經信佛了」就是「我已經入門了」,其實《瑜伽師地論》的標準更嚴——必須有接下來要講的那些「相」真正顯現出來,才算被「攝入已趣入數」。

那麼,這些「相」具體是什麼?《瑜伽師地論》明言此類相狀「無量」,只舉了少分。我把它們按內在邏輯歸成幾組:

第一組:對正法與邪法的自然傾向

- 縱使長期聽聞他人讚美「惡說法毗奈耶」,內心也不會因此生起信解、愛樂;即使一時糊塗在其中出了家,也會很快棄捨。 - 反之,對善說法毗奈耶,縱然只聞到少分,乃至完全沒聽過其功德,也會迅速生信趣入、愛樂修行、尋求出家;出家之後畢竟趣入,終不退轉。

論中用兩個比喻說明這種趨避不是偶然的:蜜蟲被放進濃醋裡會死,被放進上妙蜂蜜裡會活;愛慾者被扔進臭泥裡會苦,被放進勝妙欲境裡會樂。已趣入者對正法的趨近、對邪法的遠離,是其宿世妙善因力任持的結果,不是一時衝動,也不是知識判斷。

第二組:雖未離系而不墮惡趣

- 此人尚未遠離那些能將眾生送往惡趣(地獄、餓鬼、畜生)和無暇處(沒有機會聞法的生命狀態)的煩惱繫縛,但仍能不生到那些地方。 - 這是因為妙善因力的任持,先把他從低處的去處托住。

第三組:聞功德時身毛豎立、悲泣流淚

- 聽聞佛、法、僧的殊勝功德時,能獲得清淨的信心,由此引發廣大的出離善法。 - 反覆緣念這些功德,乃至身毛豎立、悲泣流淚。

這不是表演式的感動,而是一種深層的身心反應——那些關於佛陀無量劫捨身求法、關於阿羅漢們徹底出離、關於法的清淨功德的故事,第一次真正進入一個人心裡時,常常伴隨這種生理反應。

第四組:猛利的慚愧

- 對於現行罪處深生羞恥,不以罪行為可輕忽之事

「慚愧」在佛教裡不是自我懲罰,而是良心的強度——一種「我不願意就這麼過去」的清醒。

第五組:修學行為的強度

- 對於受持、讀誦、請問、思惟、觀行、尋求善法,具有深切而猛利的欲樂。 - 對一切無罪事業、善品加行及正方便,能夠堅固、長時、決定地發起修集。

關鍵詞是「堅固、長時、決定」——不是三天熱度,而是能持續下去的力量。

第六組:品性上的特徵

- 性中塵垢微薄、煩惱羸劣。 - 諸纏即使現起,也不能長久安住。 - 無諂無誑——沒有虛偽、沒有欺騙。 - 能制伏憍慢我、我所執。 - 樂於取受功德,厭背過失。 - 善巧藏護自心。 - 對廣大所應證處不自輕蔑,不把自己列入「無力者」之中。 - 信解漸次增長,轉為猛盛。

第七組:下中上品的差別

- 這些相狀依趣入時所安住的善根,又分為下、中、上三品。 - 下品:仍有間隙,未能無間相續,也未善清淨。 - 上品:無有間隙,已能無間相續,並已善清淨。

具備相應諸相者,就被攝入「已趣入數」。論中最後說,這些吉祥士相數量無量,只有佛世尊以及達到第一究竟的弟子,才能以清淨勝妙智見現見、現證,並隨其種姓與所趣入的差別施行救濟。這意味著「已趣入相」在究竟的層面,是佛眼所見;我們凡夫只能從自己或他人身上做有限的觀察。

最後必須澄清一個常見混淆:《瑜伽師地論》另有一組「定相狀」「所緣相」「因緣相」,是禪定中將入或正入某種三摩地的徵兆與資糧。這一組與「已趣入相」雖然字面相似,所指完全不同——前者是入定的徵兆,後者是入門之人的特徵。不要把兩者混為一談。


生活裡的走查

這一節我用幾個具體場景,把上面那些「相」一一映射到當代生活。為了便於觀察,我用一個貫穿性的人物處境——某位三十出頭、在都市生活的腦力工作者,先接觸到各種「現代精神產品」,最後真正接觸到佛法。讀者完全可以代入自己。

場景一:信息大爆炸裡的趨避測試

小李(化名)下班路上刷手機。算法推薦流裡有:

- 「三天學會吸引力法則,月入十萬」 - 「某大師開示:人生就是能量遊戲」 - 「佛教徒揭露:佛教其實是無神論的心理學」 - 一段極其樸素、幾乎沒有任何特效的法師講五戒的視頻 - 「加入我們,財富自由就在今年」 - 一本正經的、關於空性與緣起的學術導讀

按《瑜伽師地論》的「第一相」,已趣入者對前兩類無論被推銷多久,心裡不會真正信解、愛樂——這就是「久聞贊惡說而不信解」。對倒數第二、第三項,卻會迅速被吸引——這就是「縱僅少聞也能迅速信解」。

在當代,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是把「不感興趣」當成「我慢」。其實,「我對這種內容真的不感興趣」不一定是我慢,可能只是你身上某些更深的趣味還沒被這些廉價產品激活;同樣,「我對這種東西很感興趣」不一定是清淨信心,可能只是被算法訓練出的多巴胺反應。

「已趣入相」的判斷標準更穩:不是「我有沒有被吸引」,而是「被吸引之後,我是否願意以清淨戒律、長時修學來承擔這種吸引」。如果只是看一遍很爽,看完就划走,那不是已趣入相,那只是興趣消費。

場景二:「聞佛功德身毛豎立」的時刻

某天小李偶然讀到《本生譚》裡佛陀前世捨身飼虎的故事,或者聽到一位上座比丘講述自己在森林裡獨居十年只為修習止觀的經歷。他發現自己鼻子一酸,眼淚掉下來——不是同情,是某種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東西。

這就是論中說的「聞佛、法、僧勝功德時,獲得清淨信心,引發廣大出離善法,乃至身毛豎立、悲泣流淚」。

這個現象在當代常常被誤讀為「情緒化」「矯情」或「宗教狂熱」。但《瑜伽師地論》並不這麼看——它把這種反應列為入門者可信的特徵之一。它不是壞事,它是清淨信心通過身體顯現的方式。如果一個人讀到佛陀事蹟只是「挺佩服的」,未必是壞事,但未必是清淨信心的標誌;如果他讀完後內心深處有某種被掀動的感覺,那才是這裡所說的「相」。

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把這種感動當作「我入門了」的完成態。其實這是「入門之後顯現的相之一」,是路上的一朵花,不是終點。

場景三:慚愧 vs 內疚

小李某天因為趕項目,對同事撒了個小謊。之後他心裡很不舒服——不是害怕被發現,而是「我知道這是不對的」。

《瑜伽師地論》說已趣入者「成就猛利慚愧,於現行罪處深生羞恥,不以罪行為可輕忽之事」。

「慚愧」在當代心理學裡最容易被混淆成「toxic guilt(毒性內疚)」——那種對自我的全盤否定、那種「我不好」的人格貶損。但佛教所說的「慚愧」不是自我否定,而是對具體行為的清醒——做錯了,就是做錯了,不需要把自己貶低,但也不允許自己滑過去。

當代生活裡常見的錯誤有兩類:

- 無慚愧:做錯了,撒謊了,傷害了別人,自己說服自己「沒關係」「大家都這樣」「這是小事」——這是論中說的「以罪為可輕忽」。 - 錯以為慚愧是自我懲罰:一旦反省就陷入「我真差」的自我鞭笞,反省變成二次傷害。

已趣入相的慚愧是中間路線:看見行為的過失,承擔它,不再重複,不再把它擴大成整個人格的判決

場景四:修學行為的「堅固、長時、決定」

小李開始學佛後,給自己定了早晚課。三個月過去了,他還在堅持。不是因為每天都狀態很好,而是因為即使狀態很差,他也不放棄那一點點最簡的形式——哪怕只是坐下來讀一遍《心經》,哪怕只是合掌念一聲佛號。

這就是「堅固、長時、決定地發起修集」。

當代語境裡最容易錯的地方是把「修學」理解成「必須做出成績」——打坐一小時必須入定,讀書必須讀到開悟,布施必須立刻看到因果回應。已趣入相的「堅固、長時、決定」不是關於成就,是關於持續。它承認狀態起伏、承認進步緩慢、承認有退,但它拒絕讓「退」成為「斷」。

場景五:「無諂無誑」與「善巧藏護自心」

小李在朋友圈裡寫學佛心得。他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越是寫得「佛裡佛氣」、用一堆術語堆砌的內容,自己越心虛;越能用平常話把自己真懂的那一點點說清楚,自己越踏實。

這是論中說的「無諂無誑」——沒有虛偽、沒有自我標榜的修飾。同時也是「善巧藏護自心」——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時候該沉默。

當代生活裡這兩個特徵非常容易被誤解:

- 「無諂無誑」不是「心直口快」——那是另一種極端,是把粗魯當誠實。 - 「善巧藏護自心」不是「圓滑世故」——那是世智辯聰,不是藏護。

前者是不讓修飾取代真實;後者是不讓輕率暴露內在。兩者都需要經過練習。

場景六:面對「廣大所應證處」的不自輕蔑

小李讀到《摩訶般若波羅蜜多經》裡描述的菩薩行——無量劫修行、難行能行、難捨能捨。他本能的反應是「我怎麼可能做到」。

如果這個反應變成結論——「我做不到,所以我不開始」——那就是論中說的「自輕蔑,把自己列入無力者之中」。

如果這個反應變成方向——「我做不到,但我要從這裡開始」——那就是「信解漸次增長,轉為猛盛」。

已趣入相的智慧在於:它不要求你立刻抵達終點,它只要求你不把自己提前開除。佛法的修學沒有「資質審查」,只有「因地是否清淨」。因地清淨的人,即使走得慢,也是走在「已趣入數」裡。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已趣入相」這個聽起來很冷僻的論典條目,為什麼值得當代人花時間去理解?我想至少有三個理由。

第一,它給「入門」一個非情緒化的判準

當代精神生活最大的陷阱之一,是把所有「我被打動了」都當成「我入門了」。被某個演講家感動、被某本書擊中、被某次冥想體驗震撼——這些都不是「已趣入相」論域裡的入門。入門是有結構的、是有可觀察的相狀的、是有清淨戒律與多聞與惠舍並修的實質內容的。當代人如果心裡沒有這個判準,就會把所有的精神體驗都打上「入門」的標籤,結果什麼都沒真正入門。

我們可以用當代熟悉的算法邏輯作一個有限度的類比(必須強調這只是類比,不是科學論證):算法推薦流讓人不斷被「新的興趣」擊中,但擊中不等於入門。同樣,修行場域裡也有大量「高刺激、低持續」的精神事件——感動了、退了、再換下一家、再感動、再退。「已趣入相」這套判準,恰恰是反「高刺激、低持續」的:它強調堅固、長時、決定,強調品性而非體驗。這是當代人極需補上的維度——入門不是被擊中一次,是被擊中之後繼續在那裡

第二,它區別了「門檻」與「天花板」

很多人對佛法有誤解:以為要成為「真正的佛教徒」,必須先做到不殺、不盜、不妄、不酒之外的所有戒,必須先讀完整部大藏經,必須先打坐入定。這些都是把「門檻」錯當「天花板」。

《瑜伽師地論》說得很清楚:「已趣入」只是入門;入門的人還有未斷的煩惱、還有可能現行的小過失、還有未清淨的下品相。這意味著:入門不等於完成,入門甚至不等於成熟。但入門是真的——它有明確的相狀,不是模糊感覺。

當代人最需要的,常常就是這種「承認我有入門,但不假裝我已經圓滿」的中道。它讓你既能對自己誠實——我沒有斷盡、我有煩惱、我還在下品——又不必因此自我貶低——我已經在門裡了,我的方向是真的,我的種子是真的。

第三,它重新定義了「善知識」與「自己」的關係

論中說:這些相狀數量無量,唯佛世尊及到第一究竟的弟子能以清淨勝妙智見現見、現證,並隨其種姓與所趣入的差別施行救濟。

這一句在當代容易被忽略,但它關係到一個根本問題:你不能完全靠「自我感覺」判斷自己有沒有入門。你需要善知識——不是給你打分的老師,而是能夠以清淨智慧看見你身上這些相的人。

當代人最大的孤獨之一,是精神世界沒有他者。我們讀書、聽播客、看視頻,但很少有一個人能真正看見我們身上的那些微妙的相。「已趣入相」提示我們:佛法的修學不是孤島,它需要被看見——被一位真正的善知識、最終被佛陀的智慧眼所看見。這是當代人在算法時代很容易忘掉的維度:算法看見的是你的注意力分佈,善知識看見的是你心性的相狀。這兩者完全不同。


常見誤讀與澄清

最後,把這個概念最容易出現誤讀的地方集中澄清一下。

誤讀一:把「已趣入」當成「已證果」

這是最大的錯位。論中明確區分「唯趣入」「趣入而將成熟」「趣入而已成熟」「得出離」等多檔。「已趣入」只是入門。入門的人仍有未斷的煩惱、仍會現行小過失、仍只是下中上品中的某一品。不要因為讀了「已趣入相」就以為自己是阿羅漢了——這是我慢,不是清淨信心。

誤讀二:把「已趣入相」當成「定相狀」

字面上相似,都用了「趣入」「相」等字,但所指完全不同。定相狀、所緣相、因緣相,是禪定中將入某種三摩地的徵兆與條件。已趣入相是補特伽羅趣入正法後顯現的整體特徵。前者屬於禪定語境的資糧後者屬於趣入語境的徵相。把兩者混為一談,是技術上的大錯。

誤讀三:把「自然傾向」誤讀成「不接觸邪法」

論中說已趣入者「縱使妄念,久聞贊惡說亦不信解愛樂」——這意味著他聽過接觸過經歷過。他不是生活在真空裡,他是在被汙染的環境裡能不被汙染。這是「自然傾向」的意思——不是逃避,而是接觸之後不駐留。當代人最容易做的是「我只看好東西,把壞東西屏蔽」——這是迴避,不是趣入。

誤讀四:把「身毛豎立、悲泣流淚」當成可追求的體驗

很多修行者讀到這一句,立刻開始追求那種感動——「我怎麼讀經沒哭呢?是不是我根器不行?」

《瑜伽師地論》並沒有把它列為可追求的目標,而是列為趣入之後自然顯現的相之一。它的功能是辨識,不是修證。如果你為追求它而追求,它反而不會來;如果你不為追求它而修學,它有時候會來。把它當成修證目標,是把徵相當成境界,是典型的執相之病。

誤讀五:把「無諂無誑」誤讀成「不說話」或「不社交」

無諂無誑是心行上的質樸,不是行為上的沉默。一個無諂無誑的人完全可以說話、可以社交、可以辯論——只是他說話時不摻水分、不帶奉承、不靠表演來獲取利益。把它做成一種「我不再說話」的苦行,是另一種執相。

誤讀六:把「不自輕蔑」誤讀成「自我感覺良好」

「不自輕蔑」是不把自己列入「我不行」之列,不是「我很行」。「信解漸次增長,轉為猛盛」是信解的增長,不是自我評價的膨脹。已趣入者對自己的清淨戒律有信心,對自己的修學方向有信心,對自己的最終成就有信心,但對「我現在就很了不起」沒有信心——這中間的差別非常微妙,卻極其重要。

誤讀七:以為這個概念只是論典裡的概念

「已趣入相」雖然是《瑜伽師地論》裡一個相當專門的概念,但它的實質——入門者的判準——在每一個時代都關係著真實的修學者。當代的我們讀它,不是為了背下一個名詞,而是為了用這套判準去觀察自己、觀察同行者,並以此決定自己接下來該如何修學、如何選擇善知識、如何避免被各種「快速入門」的承諾所迷惑。


最後用一句話總結:「已趣入相」是佛教對「入門者是什麼樣」這件事給出的一個非情緒化、非神秘化、可被觀察的特徵清單。它的價值不在於讓我們立刻自我鑑定為已趣入者,而在於給我們一把尺子——量自己,也量他人;量當下,也量將來。佛法的修行不是憑感覺走的,是有路標的。這套相狀,就是佛陀為初入者立下的第一批路標。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已趣入相」(praviṣṭa-lakṣaṇa)是指安住種姓的補特伽羅,最初趣入如來正覺所說法毗奈耶以後,在信解、持戒、聞法、修善、品性及未來趨向等方面顯現的徵相。《瑜伽師地論》主要稱之為「已趣入者所有諸相」或「已得趣入補特伽羅已趣入相」,並將「趣入自性」「趣入安立」「趣入者所有諸相」及「已趣入補特伽羅」總攝於「趣入地」。因此,這裡的「相」是辨識補特伽羅已經趣入正法之數的特徵,並非禪定中已經進入某一所緣境界的相狀。

趣入的自性,是住種姓補特伽羅最初獲得過去未曾獲得之法:對於如來正覺所說法毗奈耶生起正信,受持淨戒,攝受多聞,增長惠舍,並使諸見調柔。論中又安立「唯趣入」「趣入而將成熟」「趣入而已成熟」等不同階位,故已趣入只表明已經進入趣入之數,不能徑同於將成熟、已成熟或已經出離。

二、主要闡述

《瑜伽師地論》首先從對正說、惡說法毗奈耶的自然傾向說明已趣入相。此類補特伽羅即使由於妄念,長久聽聞他人讚美惡說法毗奈耶,也不會由此信解、愛樂;即使暫時在其中出家,亦會迅速棄捨。相反,對於善說法毗奈耶,縱然僅聞少分,乃至尚未聽聞其功德,也能迅速信解趣入,愛樂修行或尋求出家;既出家後,則畢竟趣入而無退轉。論以蜜蟲被置於釅醋與上妙蜜中,以及愛慾者被置於淤泥與勝妙欲境中作譬喻,說明其趨避並非偶然,而由宿世妙善因力任持。

其次,已趣入者雖尚未遠離能令有情往生惡趣或落入無暇處的煩惱繫縛,卻能不生惡趣、無暇。聽聞佛、法、僧的殊勝功德時,能獲得清淨信心,並由此引發廣大出離善法;反覆緣念這些功德,乃至身毛豎立、悲泣流淚。其人又具猛利慚愧,對於現行罪處深生羞恥,不以罪行為可輕忽之事。

在修學行為上,其對於受持、讀誦、請問、思惟、觀行以及尋求善法,具有深切而猛利的欲樂;對於一切無罪事業、善品加行及相應正方便,能夠堅固、長時、決定地發起修集。這裡所顯示的,不只是短暫好樂,而是能持續趨向善法並實際修習的力量。

在品性方面,已趣入者性中塵垢微薄、煩惱羸劣;諸纏即使現起,也不能長久安住。其人無諂無誑,能夠制伏憍慢及我、我所執,樂於取受功德,厭背過失;又能善巧藏護自心。面對廣大所應證得之處,他不自輕蔑,也不把自己列入無力者之中,其信解漸次增長,轉為猛盛。

論中明言,已趣入相數量無量,以上所舉只是少分。這些相又可依趣入時所安住的善根分為下、中、上品:下品相仍有間隙,尚未能無間相續,也未善清淨;上品相則無有間隙,已經能夠無間相續,並已善清淨。具足相應趣入相者,即被攝入「已趣入數」。

此類補特伽羅所具吉祥士相雖然眾多,卻非一切人都能窮盡了知。論說,唯有佛世尊及到第一究竟的弟子,能以清淨勝妙智見現見、現證,並依其種姓及所趣入的差別施行救濟。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現有材料僅列《瑜伽師地論》一種論典,未提供其他部類經典或同經異譯本,因而不能據此列舉跨部類或異譯用詞差異。就本論內部而言,用語可分為三個層次:其一,以「趣入地」作為總攝名稱;其二,以「已趣入補特伽羅」指稱已經趣入之人;其三,以「已趣入者所有諸相」或「已得趣入補特伽羅已趣入相」指稱此人所顯現的徵相。

本論另有禪定語境中的「定相狀」:行者入定以前先有相狀生起,使本人及教授師得知將入或正入某種三摩地,並進一步區分「所緣相」與「因緣相」。這一組用語屬於禪定趣入的先兆及資糧,不屬於「已得趣入補特伽羅已趣入相」的分類;兩者雖同用「趣入」「相」等字,所指對象與論述脈絡均異。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趣入自性」說明趣入本身以何為體,即初得正信、淨戒、多聞、惠舍與見調柔;「已趣入相」則說明趣入以後可由哪些徵相辨識。前者偏重初得之法,後者偏重已趣入者所顯現的信行與品性。

「唯趣入」「趣入而將成熟」「趣入而已成熟」是趣入後的不同安立。已趣入相可以判定一人已入趣入之數,但不表示其必已達到成熟或出離,故不能將這些階位互相替換。

下、中、上品則不是另外三種趣入自性,而是依趣入時善根的相續、清淨程度,對已趣入相所作的品類區分。至於惡趣、無暇,論中以雖未離相關煩惱而不生彼處,顯示已趣入者受到妙善因力任持後的未來趨向。

「定相狀」「所緣相」「因緣相」與已趣入相僅在字面上相關:前者說明三摩地將入、正入的徵兆及條件,後者說明補特伽羅趣入正法後的整體特徵,不應混為同一概念。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本概念的代表性原文術語為:「已趣入者所有諸相」、「已得趣入補特伽羅已趣入相」及「已趣入補特伽羅」。這些表述共同以補特伽羅為主體,以其趣入以後所具之相為論述對象。

關於趣入的核心內容,可據原文要語概括為:「於如來正覺所說法毗奈耶正信、受持淨戒、攝受多聞、增長惠舍、調柔諸見。」

關於諸相的數量與判攝,原文要旨為此類相狀「無量」,所說只是「少分」;成就相應諸相者,即屬於「已趣入數」。其相依善根又有下、中、上品之別,上品達到無間並善清淨。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以「已趣入補特伽羅已趣入相」為完整術語形式,將「已趣入相」攝於「趣入地」總綱之下。論雲:「若趣入自性、若趣入安立、若趣入者所有諸相、若已趣入補特伽羅,如是一切總略為一,名趣入地。」 又先以四句分別建立趣入框架:種姓、趣入、將成熟、已成熟,互有兼不兼之別。

論中以「云何名為已趣入者所有諸相」發問,逐一列舉八相。第一相:安住種姓補特伽羅才已趣入,設轉餘生,於自大師及善說法毘奈耶中雖復妄念,然遇惡說法毘奈耶不信解愛樂,設暫出家尋復退還;於善說法則速疾信趣,畢竟無退。論以「蜜生蟲置之釅酢」喻其於惡法不樂安住,「置之上蜜」喻其於善法愛樂安住,並明言「彼由宿世妙善因力所任持故」。 第二相:雖未得煩惱離繫,而能不生惡趣、無暇,論引世尊密意語「上品正見,雖歷千生不墮惡趣」為證。 第三相:暫聞佛法僧勝功德,便得隨念清淨信心,引發廣大出離善法,身遂毛竪、悲泣雨淚。 第四相:性成就猛利慚愧,於諸有罪處深生羞恥。 第五相:於受持、讀誦、請問、思惟、觀行、求善法中有深欲樂、猛利慾樂。 第六相:於一切無罪事業、修集善品加行正方便中,堅固發起、長時發起、決定發起。 第七相:為性塵垢微薄、煩惱羸劣,雖起諸纏不長時相續,無諂無誑,能制憍慢我我所執,好取功德、憎背過失。 第八相:能善巧藏護其心,於諸廣大所應證處不自輕蔑,信解增多猛盛。

論復總判諸相有上中下三品:安住下品善根而趣入者名有間隙、未能無間、未善清淨;中品居中;上品則無有間隙、已能無間、已善清淨。 又明言「如是等類……當知無量,我於是中已說少分」,且此諸相唯佛世尊及到第一究竟弟子以善清淨勝妙智見現見現證,隨其種姓、隨所趣入如應救濟。

在階段定位上,論將已得趣入補特伽羅分為三類:唯已趣入,未將成熟、未已成熟、未得出離;亦已趣入亦將成熟,未已成熟;亦已趣入亦已成熟,未得出離、隨欲而行。 此與前建立之種姓、趣入、將成熟、已成熟四句互相呼應。

論中另有頌雲「行者行諸相,知一切實義,常於影靜慮,得證遍清淨」,釋為修觀行者於止、舉、捨相無間修行、殷重修行,「知一切實義」謂事邊際性,「影靜慮」謂有分別影像、無分別影像,「得證遍清淨」謂所作成辦。 此處「行諸相」指禪觀所緣之止舉捨相,與前述「已趣入相」作為階段表相之用法語境有別。又論及「有作意者清淨相狀」,謂行者雖從定起出外經行,仍有少分輕安餘勢隨身心轉。 此屬趣入後修證過程中的相狀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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