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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入

avatāra

依教修行而進入某法門或證境。機器生成

類型 行門難度 入門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趣入”不是“對佛教產生興趣”,也不是偶爾讀經、禮佛、打坐之後,籠統地說自己已經走上修行之路。

依《瑜伽師地論·聲聞地》的界定,趣入是一個明確的起始轉折:安住種姓的補特伽羅,最初獲得過去未曾獲得的“正信、淨戒、多聞、惠舍、調柔諸見”,由此進入“諸如來正覺正說法毗奈耶”。這裡的“法毗奈耶”,不只是若干哲理,也包括教法、戒律以及由聞思修落實解脫的完整訓練。

論中說:“其最初獲得往昔未得,如是諸法:正信、淨戒、多聞、惠舍、調柔諸見。”關鍵在“最初獲得”四字。趣入不是善法已經圓滿,而是生命的方向第一次發生了具有持續力的改變:佛法不再只是可供欣賞的知識,而開始成為一個人判斷、選擇、約束自己和安頓身心的依據。

可以把它比作真正進入一條山路。以前也許遠遠看過山,研究過地圖,收藏過登山攻略,甚至真心讚歎山頂風光;趣入則是腳已經踏上正確的路徑。離山頂仍然很遠,卻不再只是談論登山。

趣入所具的五種善法,必須逐項理解;缺少其中任何一層,都會把趣入說窄。

1. 正信:不是輕信,而是方向得到初步確立

正信是對佛、法、僧及其所示解脫道路生起清淨而正當的信受。它不是因為神秘氣氛、個人崇拜或現實利益而暫時激動,也不是要求人停止辨別。真正的正信會使人願意親近善說、聽聞正法、接受檢驗,並嘗試照著修行。

“信”在這裡首先解決的,是人肯不肯把自己交給訓練。一個人即使在理論上承認無常、因果與煩惱的過患,如果每逢慾望或憤怒現前,仍只相信“滿足它才是自由”,那種承認還沒有成為足以轉變生活的正信。

正信也不是證悟。它是入門的力量,不是終點的智慧;可以繼續增長、澄清,也可能仍夾雜未經檢查的想像。因此,正信需要多聞與正見來校正,也需要淨戒來證明它不只停留在口頭。

2. 淨戒:不是形象清白,而是開始願意受學

淨戒不是“我本來就是個好人”,也不只是遵守社會規範。它是基於淨信,對傷害、欺騙、放逸等行為建立清楚邊界,並願意接受學處的訓練。

《瑜伽師地論》談到趣入的具體表現時,分別說到在家與出家:在家者由淨信增上而遠離惡行、受持學處;出家者則趣向非家、遠離諸欲而受持學處。這表明趣入並不等於必須出家,卻一定會觸及生活方式。若所謂信仰完全不改變一個人怎樣說話、怎樣使用金錢、怎樣對待慾望和他人,它還很難稱為這裡所說的淨戒。

戒的“淨”也不等於從此絕不犯錯。初學者仍可能失守;重要的是不再把煩惱合理化,不以聰明替自己開脫,犯後能夠看見、慚愧、懺悔並重新受學。戒使修行從觀念落到行為,讓身口不再持續製造粗重擾動,為定與慧準備可用的心地。

3. 多聞:不是囤積佛學名詞,而是充分聽聞正法

多聞是廣泛而持續地聞受正法,逐漸掌握教法的脈絡、邊界和實踐意義。它不是聽過一句“放下”,便用“放下”解釋一切;也不是記住大量宗派術語,就以為已經親證。

為什麼趣入必須包含多聞?因為沒有聽聞,人很容易把自己的偏好投射成佛法:逃避責任被說成出離,情感麻木被說成不執著,壓抑情緒被說成忍辱,拒絕思考被說成分別心太重。多聞給修行提供地圖,使人知道哪些是煩惱,哪些是對治,哪些只是階段性的方便,哪些才是解脫的目標。

當然,多聞也不是多看短視頻式的佛學片段。論中描述已趣入者,會對受持、讀誦、請問、思惟、觀行與求法具有深切欲樂。“請問、思惟、觀行”尤其重要:所聞之法必須經過辨義、反省和實踐,才可能從外來的聲音變成內在的道路。

4. 惠舍:不是“看開一點”,而是能夠施與、鬆開佔有

古典條目原文作“惠舍”,不是“慧舍”。“惠”有施予之義,因此這裡首先說的是布施、給予與捨離慳吝,不能誤讀成一種抽象智慧。

惠舍使人開始鬆動“凡是有價值的,都應歸我所有”的生命結構。它可以表現為財物的布施,也可以表現為時間、照顧、知識與安全感的給予;其核心是願意讓資源從“只服務於我”轉向利益他者。

但惠舍不等於沒有界限地討好別人,也不等於用犧牲換取認可。若表面上不斷給予,內心卻要求對方感恩、服從,舍的仍只是物品,沒有鬆開佔有。真正的惠舍既對治慳吝,也訓練我們看見:所謂“我的東西”,其實依賴無數條件暫時聚合,並不是一個永遠受我支配的實體。

在解脫道上,布施看似樸素,卻觸到了我執的日常根部。人通常不是先在玄妙哲理上執我,而是在“我的錢、我的時間、我的面子、我的人”上執我。惠舍就在這些最具體的地方打開一道縫。

5. 調柔諸見:不是“我什麼觀點都沒有”,而是見解開始可以被正法調伏

“見”是對自己、世界、行為後果與解脫道路的認識和立場。凡夫的見解常常剛硬:把自己的感受當事實,把習慣當真理,把對自己有利當成正確。所謂“調柔”,並非取消判斷,更不是對一切說法都不置可否,而是錯誤、僵硬的見解開始軟化,心願意依正法受教、檢查和修正,逐步趨向正見。

因此,它與“沒有主見”完全不同。沒有主見的人可能隨輿論搖擺;見解調柔的人卻有辨別力,只是不再把自尊綁在既有意見上。他可以承認“我過去理解錯了”,也能分辨善說與惡說,而不是因為某位老師有魅力、某種說法讓自己舒服,就立刻奉為究竟。

論中也以已趣入者不能安住於“惡說法毗奈耶”、能夠迅速信解和愛樂“善說法毗奈耶”來說明這種方向性。調柔不是對所有體系同樣開放,而是心不再頑固維護會增長貪、嗔、痴的見解,開始親近導向離欲、寂靜與解脫的教法。

這五項不是五張互不相干的入場券,而是彼此校正的系統:

- 正信給予方向,但要靠多聞避免盲信; - 多聞提供地圖,但要靠淨戒防止佛學成為談資; - 淨戒約束傷害,卻需要惠舍進一步鬆動自我中心; - 惠舍打開佔有之手,又要靠調柔諸見鬆開思想上的執取; - 見解逐漸調柔,反過來使信更正、戒更穩、聞法更深、施捨更清淨。

所以,趣入不是單獨生起一種宗教情感,而是信、行、學、舍、見同時出現了新的組織方式。

在《瑜伽師地論》的次第中,趣入位於“種姓”之後,並與後續的成熟、清淨相接。論中用一句非常清楚的話描述佛陀教化的程序:“未趣入者,令其趣入;未成熟者,令其成熟;未清淨者,令其清淨。”

這三個層次不能混為一談:

- 趣入,是第一次真正進入道路; - 成熟,是信、戒、多聞、惠舍、正見等諸根輾轉增勝; - 清淨,是煩惱得到更根本的斷除,解脫之道成辦。

論中還依長時進程安立“唯趣入”“亦趣入亦將成熟”“亦趣入亦已成熟”:初得這些善法而尚未更經一生,稱“唯趣入”;歷經一生、二生乃至多生,諸根逐漸增勝而尚未至最後有身,稱“亦趣入、亦將成熟”;已至最後有身,則稱“亦趣入、亦已成熟”。這套安立表明,趣入不是一次情緒高峰,而是一條可能跨越漫長生命歷程的成熟路線。

論中又把趣入善根分為下、中、上三品:下品尚有間斷,不能相續,清淨程度也不足;中品居中;上品則趨於無間、相續而善清淨。這個分層很有現實感:一個人已經入道,不代表他的修學從此穩定。趣入有深淺,善根有間斷與相續之別,不能拿“我曾經很虔誠”代替當下的持續實踐。

從整個解脫道看,趣入所做的是把“具有解脫的可能”轉成“已經開始沿解脫之因而行”。《瑜伽師地論》以“道”“路”“正行跡”作譬:道路能夠通向涅槃,行者則在其中能升、能入、能正行履,漸次趨向究竟。由此,趣入雖然是起點,卻已經含有終點的方向。它不是一般意義上的自我改善,而是以出離煩惱、趨向涅槃乃至趣入正性離生為遠程目標。

生活裡的走查

設想這樣一個當代場景:一個人長期加班,通勤時不斷刷手機,回家後對伴侶和孩子缺乏耐心。某天他因關係衝突和身心耗竭開始接觸佛法。起初,他覺得冥想也許能讓自己輕鬆一點。後來,他聽聞無常、業果、戒與煩惱的教說,開始認真反省自己的生活。

我們嚴格按照趣入的五項內容走一遍。

第一步:正信——他不再只把佛法當作減壓工具。

過去,他聽法時只挑“讓自己舒服”的內容:焦慮時聽一段安慰,心情恢復便照舊生活。現在,他開始相信,痛苦不只來自工作量和別人不配合,也來自自己的貪求、嗔恚、執取與錯誤認識;而戒、定、慧的訓練確實可能改變苦的成因。

這才較接近正信。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是:下載一個禪修應用、喜歡寺院氛圍、對某位老師深受感動,並不自動等於正信。情緒上的好感可能是助緣,正信卻會把人引向受教與實踐。

第二步:淨戒——他的手機、職場和家庭行為開始出現邊界。

他發現自己為了績效誇大成果,把下屬的功勞歸給自己;回家後又把工作中的怒氣傾倒給家人。他開始不妄語、不惡口,停止在群聊中傳播未經核實且會傷人的消息;當怒氣強烈時,先暫停回應,不讓語言立即成為傷害。

這不是說他從此完美,而是說他開始受學:行為不再只由“我現在很想這樣做”決定。

最常見的錯誤映射,是把淨戒理解成一種潔癖式的自我形象:“我是修行人,所以不能顯得生氣。”於是他表面溫和,暗中冷暴力。戒所約束的是造成傷害的身口行為及其放逸條件,不是命令人否認情緒。看見嗔心而不順著它傷人,比把嗔心塗上一層微笑更接近持戒。

第三步:多聞——他不再用一句“都是執著”處理所有問題。

親密關係出現矛盾時,他以前可能對伴侶說:“你痛苦是因為你執著。”聽起來像佛法,實質上卻是在逃避責任。經過持續聞法、讀誦、請問和思惟,他逐漸懂得:因緣、業果、慈悲、正語、忍辱、無我各有適用層次,不能拿空性取消世俗責任,也不能用出離為情感疏離辯護。

這裡最容易映射錯的是把“多聞”當成信息攝入量。每天刷幾十條佛學視頻,算法不斷推送相似觀點,可能只是讓人越來越確信自己的偏好,並不等於多聞。真正的多聞包含上下文、體系、請益和反覆思惟,也允許自己被不舒服但正確的教法糾正。

第四步:惠舍——他開始鬆開“所有資源都必須圍繞我”的安排。

他不再把收入完全用於身份消費,開始有分寸地幫助需要幫助的人;在家裡,他願意真正拿出一段不看手機的時間陪伴孩子;同事遇到困難時,他分享經驗,而不是故意保留信息以維護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這些行為不一定轟轟烈烈,卻都在訓練“舍”。尤其對當代人來說,注意力往往比物品更難布施。把完整、清醒、不敷衍的注意力給予眼前的人,也能顯出惠舍的精神。

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是:無原則地替同事收拾殘局、因害怕衝突而一味滿足伴侶,並不必然是惠舍。那可能是討好、恐懼或交換。惠舍對治的是慳吝和佔有,不要求人取消智慧與界限。

第五步:調柔諸見——他開始允許自己的解釋被事實與正法修正。

過去他認定:“我發火,是因為他們逼我。”“只要升職,我就會安心。”“好父母必須完全控制孩子的發展。”這些見解把苦全部歸因於外界,也把控制誤認成愛。

修學之後,他不必立刻擁有圓滿正見,卻開始能夠問:“我現在確信的,究竟是事實,還是被慾望和恐懼塑造的解釋?”當伴侶指出他的傷害時,他不再立即發動一整套辯護;當自己的修行理解與經典義理不合時,他願意重新學習。

最容易映射錯的是把調柔諸見當成沒有判斷、誰說什麼都接受。恰恰相反,論中所說的已趣入者,會遠離惡說而親近善說。真正的調柔,是既不頑固,也不輕信:可以修改自己,也能辨別一種教法究竟使貪嗔痴增長,還是使它們減弱。

走查到這裡,還要觀察五項之間是否連得起來。

如果他聲稱有正信,卻持續以欺騙謀利,淨戒尚未跟上;如果他熱衷聽法,卻從不肯分享時間財物,多聞尚未觸動惠舍;如果他布施很多,卻不能容忍別人質疑自己,見解仍然剛強;如果他努力守戒,卻因此輕蔑“不如自己清淨”的人,信與戒也可能被我慢利用。

趣入不是在五項上分別打卡,而是讓它們互相檢驗,逐漸形成穩定的善法結構。

還可以再看一個刷手機的微小場景。你看到一則讓人憤怒的消息:

- 正信使你記得,放任嗔恚並不是自由,心可以接受訓練; - 淨戒使你不立刻辱罵、造謠或轉發傷人的內容; - 多聞使你知道“觀心”不是壓住情緒,而要辨認觸、受、愛、取等過程,並核實信息; - 惠舍使你願意放下贏得爭論的快感,給對方基本的善意,也把注意力讓回真正重要的人與事; - 調柔諸見使你承認算法呈現的片段未必是全貌,自己的第一判斷也可能錯誤。

算法可以放大偏好、憤怒和確認偏誤,但不能單獨解釋佛法所說的一切煩惱;腦科學對注意、習慣和情緒調節的研究,也不等於已經證明了佛教的業、輪迴或涅槃。科學模型研究的是其方法能夠觀察和檢驗的範圍,佛法的修行論與解脫論有自己的問題意識。二者可以互相照明某些經驗,卻不能草率畫上等號。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生活很擅長製造“我已經開始改變”的感覺。

收藏一本書,像是已經讀過;報名課程,像是已經訓練;轉發一句法語,像是已經理解;給自己貼上“佛系”“修行人”的標籤,像是煩惱已經變輕。趣入的意義,正在於它給出一套比身份認同更嚴格、也更慈悲的檢查標準:不要先問自己屬於什麼群體,而要看正信、淨戒、多聞、惠舍、調柔諸見是否真正開始出現。

第一,它幫助我們區分“接觸佛法”與“進入佛法”。

一個人可以研究佛教多年,卻只把它當成思想史;也可以頻繁參加儀式,卻主要追求平安、成功和歸屬感。這些接觸並非沒有價值,但不能自動等同趣入。趣入的標誌是生命方向被法毗奈耶實際調整:相信什麼、拒絕做什麼、願意學什麼、能夠舍什麼、肯修正什麼,都開始變化。

第二,它防止把修行縮成單一技術。

當代人常把佛法縮成冥想,把冥想縮成注意力訓練,再把注意力訓練用於提高生產率。但趣入包含信、戒、聞、舍、見,說明解脫道從來不是一項孤立的心理技術。

一個人專注力很強,仍可能用它精密地操縱別人;情緒很穩定,仍可能冷靜地追逐貪慾;熟悉呼吸,仍可能對自己的見解極其頑固。沒有倫理、學習、布施和正見方向,定力本身不能代表進入解脫道。

第三,它給初學者一種不自欺、也不自輕的尺度。

論中描述已趣入者有猛利慚愧、深切求法欲樂、善護其心、不自輕蔑、信解猛盛等相。“不自輕蔑”很重要。修行並不是天天告訴自己“我業障深重、什麼都做不到”;那種自我否定有時只是另一種圍繞自我的執著。

趣入者知道自己尚未成熟、尚未清淨,卻也知道方向已經可以建立。今天能夠少說一句傷人的話,願意認真查明一處誤解,肯捨出一點過去牢牢佔有的東西,都可能是道路正在形成的證據。起點不應冒充終點,但起點也不應被輕視。

第四,它提醒我們:真正的改變需要相續。

《瑜伽師地論》把趣入分為下、中、上品,並以有間、無間和清淨程度說明差別。這對當代間歇式修行尤其有啟發:一陣精進之後長期放逸,再因危機重新用功,不能只靠最初的感動維持。

修行的深化,不一定表現為經驗越來越奇特,往往表現為善法越來越穩定:無人監督時也守住邊界,聽見逆耳之言仍願檢查自己,忙碌時仍保留聞思和布施,失敗後能夠重新開始。由“偶爾如此”走向“越來越相續”,正是從趣入趨向成熟的一部分。

第五,它把解脫重新放回修行的中心。

許多人接觸佛法,是為了睡得更好、減少焦慮、改善關係。這些利益並不需要否定,佛法訓練也可能在這些方面提供幫助。但趣入的遠程方向不是把一個自我經營得更舒適、更高效,而是逐漸認識並止息造成生死苦的貪、嗔、痴與執取,趨向出離、正性離生與涅槃。

換句話說,趣入可以從一個很小的生活改變開始,卻不能永遠停留在“讓我感覺好一點”。它最終要追問:那個不斷要求世界滿足自己、維護自己、證明自己的結構,是否被真正看見和鬆動?

這也是趣入在整個解脫道中的位置:它不是解脫,卻是解脫不再只作為觀念存在的時刻;不是煩惱已盡,卻是人開始不再全盤站在煩惱一邊;不是已經到達彼岸,卻是腳下的路第一次確實朝向彼岸。

常見誤讀與澄清

1. “趣入就是對佛教感興趣。”

不是。興趣可以成為因緣,卻可能隨新鮮感消失。趣入以過去未得的正信、淨戒、多聞、惠舍、調柔諸見開始成就為界。它必然比興趣更深,也比一時感動更能改變行為。

2. “只要皈依或參加過儀式,就必然已經趣入。”

不能僅憑外在儀式替個人斷定。儀式可以是重要的立願和攝受因緣,但古典定義考察的是相應善法是否實際生起。反過來,也不應因為一個人的表現尚不完美,便武斷否認其一切善根;論中明確承認趣入有下、中、上品,初入者尚會間斷。

3. “正信就是不懷疑。”

不是。正信與盲從不同。它使人願意依教奉行,也與多聞、請問、思惟和擇法相連。拒絕核實、壓制問題、把對個人權威的服從冒充信心,可能正與調柔諸見背道而馳。

4. “淨戒就是從此不犯錯。”

不是。趣入是起始階位,不是究竟清淨。淨戒的關鍵是確立學處和行為方向:不再以煩惱為當然,不把過失包裝成個性;失守後能知過、止惡、恢復訓練。若把戒變成自我羞辱或審判別人的工具,也偏離了戒為調伏身心、護持解脫的作用。

5. “多聞就是懂得很多術語。”

不是。多聞必須幫助人正確理解教法、辨別邊界,並進入思惟與觀行。只會背誦名相,卻把無常理解成消極,把無我理解成無需負責,把空理解成善惡皆無意義,仍可能是聞而未解。

6. “惠舍就是看得開、放得下。”

這個說法太含混,也容易把原義抹掉。此處原文是“惠舍”,重點包括布施、施與和對治慳吝,不應偷換成純心理狀態,更不應誤寫為“慧舍”。當然,持續布施也會訓練內心捨離,但不能跳過實際給予這一層。

7. “調柔諸見就是沒有立場,或者認為一切觀點都一樣。”

恰恰相反。調柔是見解可受正法調伏,不再剛硬地維護我見;同時還要能夠區別善說與惡說。它不是相對主義,而是兼具開放與擇法:肯承認自己可能錯,也認真判斷什麼導向離貪、離嗔、離痴。

8. “有了五項,就已經證果。”

不是。趣入在成熟與清淨之前。五項最初獲得,只說明道路真正開始;它們還要輾轉增勝,直到更深的出離、現觀與解脫。把入門的信心當成證悟,容易滋長增上慢;把尚未證悟當成一切努力都無意義,又會落入自輕。

9. “趣入只是一個當下決定,與長期燻修無關。”

也不準確。定義上確有“最初獲得”的轉折,但《瑜伽師地論》同時從後後生展轉增勝來描述它,並安立“唯趣入”“亦趣入亦將成熟”“亦趣入亦已成熟”。它既有起點,也有漫長的相續和成熟過程。

10. “種姓可以用來給現實中的人貼上永遠不能解脫的標籤。”

不宜如此使用。古典條目確實依《瑜伽師地論》的特定教義框架,把“安住種姓”作為趣入的前提,並說離種姓、無涅槃法者無趣入與成熟的堪能。解釋原典時不能刪掉這一層;但普通人並不具備論中所說佛及究竟弟子的清淨智見,不能據個人好惡判定某個具體的人“沒有種姓”或“永無可能”。論中還特別說,已趣入者的吉祥士相,唯佛世尊及到第一究竟的弟子能以清淨智見現證。這首先限制了凡夫輕率替他人作終極判決。

11. “趣入就是出家。”

不是。論中既說在家者由淨信遠離惡行、受持學處,也說有人趣向非家、遠離諸欲而受持學處。出家是趣入可能採取的重要生活形態,卻不是趣入唯一的定義。無論在家還是出家,判斷的核心仍是五種善法及其相續增長。

12. “既然只是起點,就不值得重視。”

正相反。成熟與清淨都以趣入為前提。種子具有生長可能,真正進入道路才使這種可能開始展開。佛陀教化眾生的程序先說“未趣入者,令其趣入”,正因為沒有這個轉折,後面的成熟與清淨無從談起。

趣入最珍貴的地方,不在於給人一個“我已經是修行者”的身份,而在於讓身份變得不重要,讓道路變得真實。你開始相信值得相信的,停止一部分不應做的,認真學習過去不懂的,捨出從前緊抓的,也允許自己的見解受法調伏。

這些變化起初可能很小,甚至只有自己知道。但從解脫道看,它們並不瑣碎:那是一個人第一次不再只沿著習氣向前,而開始在“道、路、正行跡”中學習行走。山頂尚遠,腳下卻已經換了方向。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趣入(avatāra),依《瑜伽師地論》之說,指安住種姓之補特伽羅最初獲得往昔未得的正信、淨戒、多聞、惠舍與調柔諸見,從而進入修學正法的起始階位;其境以「於諸如來正覺正說法毘奈耶」為所入。此非泛指趨向,而是善法首次成就的明確轉折。

主要闡述

《瑜伽師地論》將「趣入」置於聲聞地的修學次第架構之中,與「種姓」「出離」並列,並立「趣入地」之名。其論述總攝為四門:趣入自性、趣入安立、已趣入者所有諸相、已趣入補特伽羅之行相。

趣入的核心界說,係指安住種姓的補特伽羅,最初獲得往昔未曾獲得的正信、淨戒、多聞、惠舍與調柔諸見。此處原文以「惠舍」立名,並以「於諸如來正覺正說法毘奈耶」為其所趣入之境;故趣入並非泛指趨向,而是上述善法首次成就的明確階位。

從長時進程而言,趣入自性之完整面相為:具足涅槃種子的補特伽羅,值佛出世,見佛與佛弟子,承事聞法,生起正信等法;其後由法受與因緣,於後後生獲得殊勝諸根,使信、戒、多聞、惠舍、正見展轉增勝,乃至最後有身,得般涅槃或趣入正性離生。論中以「道」「路」「正行跡」譬說能得、能趣涅槃,補特伽羅於其中能升、能入、能正行履,漸次趣向極究竟,故名已趣入。

在階位安立上,論區分有種姓、有趣入、將成熟、已成熟四階。初得正信乃至調柔諸見而尚未更經一生,名「唯趣入」;其後經一生、二生乃至多生,諸根轉上轉勝而尚未得最後有身,名「亦趣入、亦將成熟」;已得最後有身者名「亦趣入、亦已成熟」。唯住種姓而未趣入者,雖尚未進入此階位,仍有堪能而定當趣入;離種姓、無涅槃法者則被說為定無堪能趣入及成熟。

佛出世度化眾生的作用,亦依此程序表述為「未趣入,令其趣入;未成熟,令其成熟;未清淨,令其清淨」,並以轉正法輪、制立學處為所行之事,由此可見趣入乃成熟與清淨之前的起始轉折。

已趣入者之相,首先表現為對惡說法毘奈耶不能安住,對善說法毘奈耶則能迅速信解、愛樂修行乃至出家而不退。又包括不生惡趣無暇、聞佛法僧功德即生清淨信心並引發出離善法、慚愧猛利、於受持讀誦請問思惟觀行求法有深切欲樂、善修無罪事業與善品加行、煩惱塵垢微薄而好取功德,以及善護其心、不自輕蔑、信解猛盛等。論中明言此等相實屬無量,所說僅為少分。

趣入又依善根分為下、中、上三品:下品有間隙、未能無間且未善清淨;中品居中;上品則無有間隙、已能無間、已善清淨。成就這些趣入相者方列入已趣入之數,其吉祥士相唯佛世尊及到第一究竟弟子能以清淨智見現證,並隨其種姓、隨所趣入而救濟。

在成熟方便的另一脈絡中,「趣入」特指由淨信增上力,在家者遠離惡行、受持學處,或趣非家、遠離諸欲而受持學處;「初發處」則指初於可厭法生厭離,了知真實理義有勝功德而創始趣入,由此補足了趣入在生活形態與修學行動上的具體表現。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本次所集引文僅出於《瑜伽師地論》(《瑜伽師地論》)一部,故無跨部類之異說對照可記;惟同一經文之內可注意以下詞語特點:

- 修行主體皆稱「補特伽羅」,趣入之前提則以「種姓」標示。 - 善法首成就之項目,原文作「正信、淨戒、多聞、惠舍、調柔諸見」,其中「惠舍」為該經所用字形。 - 趣入之境,原文作「於諸如來正覺正說法毘奈耶」,「正覺正說法毘奈耶」即佛法毘奈耶之完整表述。 - 趣入的對象既可指向所信所入之法(正覺正說法毘奈耶),亦可指所證之位(正性離生),二義並存於同一品中。 - 階位序列中,「唯趣入」「亦趣入亦將成熟」「亦趣入亦已成熟」「唯住種姓」等語為該論固定組合。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 與「種姓」:種姓為趣入之前提;安住種姓方有進入趣入之堪能,離種姓者定無堪能趣入及成熟。 - 與「出離」:趣入與出離並列於聲聞地次第之中,趣入乃進入修學正法的起始階位,出離為其後之趨向。 - 與「成熟」「清淨」:趣入、成熟、清淨為佛度化之三階程序,趣入為起始,成熟為增益,清淨為究竟。 - 與「涅槃」「正性離生」:趣入之長時進程以趣入涅槃或趣入正性離生為究竟之果。 - 與「在家」「出家」:由淨信增上力,趣入表現為在家者遠離惡行、受持學處,或趣非家、遠離諸欲而受持學處。 - 與「初發處」:初於可厭法生厭離、了知真實理義有勝功德而創始趣入,即趣入之發端。

代表性原文引用

- 「其最初獲得往昔未得,如是諸法:正信、淨戒、多聞、惠舍、調柔諸見。」 - 「具足涅槃種子,於諸如來正覺正說法毘奈耶,獲得最勝善根處故。」 - 「如是善根,於後後生展轉增勝,乃至最後有身,得般涅槃,或趣入正性離生。」 - 「此中或有最初獲得而未更經一生,名唯趣入;或經一生、二生乃至多生,名亦趣入亦將成熟。」 - 「唯住種姓尚未趣入,當知決定當得趣入;離種姓者,於此決定無有堪能。」 - 「未趣入者,令其趣入;未成熟者,令其成熟;未清淨者,令其清淨。」 - 「又於趣入下、中、上三品差別,廣說其相。」 - 「由此故名已趣入者,已成就者,如佛世尊及到第一究竟弟子能現證知。」 - 「初於可厭法生厭離故,了知真實理義有勝功德故,創始趣入故,名初發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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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彌勒菩薩說,唐玄奘譯,瑜伽部)於聲聞地中將「趣入」安立為種姓地三科之一。論雲:「此地略有三:謂種姓、趣入、及出離想地。是說為聲聞。」 趣入居種姓之後、出離之前,是有種姓者由凡入聖之關鍵轉折。

一、趣入地之綱要。論以四門總攝趣入地:「謂自性、安立、諸相、數取趣。」 合此四門「總略為一,名趣入地」。自性明趣入之體,安立明其階位差別,諸相明已趣入者之行相,數取趣明趣入之人。

二、趣入自性。論以「安住種姓補特伽羅,本性成就涅槃種子」為前提,謂此人遇佛出世、生於中國,「初得見佛及佛弟子,往詣承事,從彼聞法得初正信、受持淨戒、攝受多聞、增長惠捨、調柔諸見」,由此展轉互為依因,「於後後生轉轉勝進,乃至獲得最後有身。謂住於此得般涅槃,或能趣入正性離生。是名趣入。」 論又釋其得名之由:「若道、若路、若正行跡,能得涅槃、能趣涅槃;彼於爾時,能昇、能入、能正行履,漸次趣向,至極究竟。是故說此名已趣入。」

三、趣入之簡別定義。論以「最初獲得昔所未得」為趣入之核心義:「於諸如來正覺正說法毘奈耶,所有正信、受持淨戒、攝受多聞、增長惠捨、調柔諸見。是名趣入。」 此與種姓(本有種子)及將成熟、已成熟(趣入後之修集)形成嚴密階次。論立四句分別:「或有種姓,或有趣入,或有將成熟,或有已成熟」,復以「唯趣入非將成熟非已成熟」「亦趣入亦將成熟非已成熟」「亦趣入亦已成熟非將成熟」「非趣入非將成熟非已成熟」四句細辨。其中「唯趣入」者謂初獲正信「未從此後復經一生」;「亦趣入亦將成熟」者謂「從此已後,復經一生,或二、或多,而未獲得最後有身」;「亦趣入亦已成熟」者謂「復已獲得最後有身」。

四、種姓與趣入之關係。論明住種姓者有三類:「或有唯住種姓,而未趣入,亦未出離。或有安住種姓,亦已趣入,而未出離。或有安住種姓,亦已趣入,及已出離。」 種姓為因,趣入為緣起現行,二者非一非離。無種姓者「定無堪能當得趣入及當成熟」。諸佛出世之目的即「若未趣入,令其趣入;若未成熟,令其成熟;若未清淨,令其清淨」。

五、已趣入者諸相。論列八相以驗行人是否真實趣入:一者於惡說法毘奈耶不信不樂,於善說法毘奈耶速疾信解,「畢竟趣入,終無退轉」;二者雖未離繫而能不生惡趣無暇,「上品正見,雖歷千生不墮惡趣」;三者暫聞三寶功德即「身遂毛竪、悲泣雨淚」;四者「性成就猛利慚愧」;五者於受持讀誦請問思惟觀行「有深欲樂、猛利慾樂」;六者於善品加行「堅固發起、長時發起、決定發起」;七者「塵垢微薄,煩惱羸劣」,無諂無誑;八者「能善巧藏護其心」,不自輕蔑。

六、趣入於成熟方便中之位置。論列二十七種成熟方便,趣入居第三,定義為:「謂得淨信增上力故,或有在家遠離惡行,受持學處;或趣非家遠離諸欲,受持學處。」 此處「趣非家」即出家之異譯表述。已得作意之瑜伽師,由此更分世間、出世間二趣。

術語形式:本論一律用「補特伽羅」(不雲「人」或「有情」)、「法毘奈耶」(不單雲「法」或「律」)、「正性離生」(不雲「見道」)、「最後有身」、「種姓」(不雲「種性」或「佛性」)、「數取趣」等,皆為玄奘譯場之固定譯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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