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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分涅槃

因煩惱一分斷、非決定、非究竟故,於四靜慮等位所得之分位涅槃。機器生成

類型 果位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一 · 實有→緣生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我們先把一個比喻放在前面:涅槃是終點。彼分涅槃是路上的驛站。

這個比喻立刻帶出三件事——第一,驛站是真的驛站,不是假的,到了那裡確實可以停下來、歇一口氣、補一口水,與在家無異;第二,驛站不是家,繼續住下去會錯過終點;第三,因為驛站是真的,所以不能輕視;又因為驛站不是家,所以不能停在這裡。這兩層意思疊在一起,正好是《瑜伽師地論》立「彼分涅槃」這個名字的全部苦心。

兩個名字,互訓同指

《瑜伽師地論》給四靜慮起了兩個並列的名字——彼分涅槃差別涅槃

「彼分涅槃」是就所斷煩惱說的:「諸煩惱一分斷故、非決定故。」意思是:在四靜慮的位次上,煩惱確實被切掉了一分,但不是被決定性地、永不退轉地切掉。它還有餘勢,還會在出定之後再回來。所以叫「彼分」——分位之滅、分段之滅、那一段路上的滅。

「差別涅槃」是就不是究竟說的:「非究竟涅槃故。」意思是:它和究竟的、無餘的涅槃之間是有差別的,差別在哪裡?差別在於它仍是分位的、階段性的、可逆的。

兩名同指四靜慮,互訓而同義。立名角度不同,所指無二。

在整個解脫道中的位置

把視野拉遠一點:佛法的解脫道是一條從「未斷」走向「究竟斷」的路。未斷,是凡夫位;分斷,是從初果到四果之間;決定斷、究竟斷,是無餘涅槃。彼分涅槃正好卡在分斷那段——它是真的斷了一些(不是沒斷),但斷得不徹底(不是斷盡)。所以它既不能被小看為「什麼都沒得到」,也不能被誇大成「已經到家了」。

這個位置極為關鍵。修行人最容易跌的兩個坑——一是把分斷當究竟,停在禪定裡自我感覺良好;二是否定一切分斷的價值,覺得既然沒究竟就乾脆躺平。彼分涅槃這個詞的存在,就是在這兩個坑之間立了一塊路標:你在這裡,這是真的,但這不是家。

別名「出諸受事」——五受根的逐級出離

《瑜伽師地論》對四靜慮還有第三個名字,叫「出諸受事」。這個名字更精彩,因為它把「彼分」落到了一個非常具體的地方——五受根的逐級出離。

先說五受根是什麼。一切有情日常的體驗,按感受的性質可以分成五種:

- 憂根:心上的愁緒,關於失去的、將失去的、尚未得到的事情——失戀的痛、失業的慌、未被錄取的忐忑。 - 苦根:身心正在承受的尖銳刺痛——頭痛欲裂、被人當眾羞辱的那一刻、剛剛得到壞消息的那一秒。 - 喜根:心上那股振奮的高揚——初戀、剛被表揚、中了大獎的那種勁兒往上衝的狀態。 - 樂根:身心那種沉穩的舒適——睡了一個好覺的早晨、泡在熱水裡、長久穩定關係裡的安寧。 - 舍根:既不苦也不樂、既不喜也不憂的中性感受——大多數上班的時間、絕大多數的日常瞬間。

前四種是有強烈味道的,第五種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但其實它佔了日常感受的最大比例。

「出諸受事」說的是:

- 初靜慮出離憂根——進入初禪,那份關於過去與未來的愁緒不再擾動你,但你仍然有喜、有樂。 - 第二靜慮出離苦根——進入二禪,當下的尖銳刺痛不再侵襲你,但喜、樂仍在。 - 第三靜慮出離喜根——進入三禪,那股高揚的振奮被放下了,但你還有樂(這份樂是純粹的、不被喜衝昏頭的)。 - 第四靜慮出離樂根——進入四禪,連這份純粹的舒適也被放下了,此時只剩下一個——平平靜靜、不苦不樂、不喜不憂。 - 於無相中出離舍根——再往上,到達無相定(無所有處乃至非想非非想處),連那個「平平靜靜的中性」本身也被放下了。

注意這個結構的妙處:每一層都真實地切掉了一種煩惱品質,但都留下一種。切掉憂的時候,苦、喜、樂、舍都還在;切掉苦的時候,喜、樂、舍都還在;一路切到第四靜慮,仍然留下舍。直到無相,才把最後這個最不起眼的「中性」也切掉。所以「彼分」——每次只切一分,但每一分都是真的切。

這就像剝洋蔥。一層一層地剝,每剝一層都看到了新的、原本被遮住的東西。但洋蔥還沒剝完。

怎麼進入彼分涅槃——以如實知憂根為例

理論上知道「四靜慮是分位涅槃」不難,難的是怎麼進去。《瑜伽師地論》給了一條具體的修行細則,以憂根為樣板,引的是《薄伽梵無倒經》。

這部經告訴修行人,對於這種煩惱,必須如實知六件事:

1. 知生——知道憂是怎麼生起的(這是總觀)。 2. 知因——知道憂的種子相續是什麼。憂不會無緣無故升起,它有一個潛在的、近因的種子。對治憂,先要看見這個種子。 3. 知緣——知道並不直接屬於那顆種子、但會喚醒它的那些條件——依處、助伴。比如某個觸境、某個人的一句話,這些是緣,種子在它的灌溉下會發芽。 4. 知序——知道憂依託什麼事相而來,以及相伴而起的無知的種子是什麼。憂不是單獨出現的,它常常和「不知道事情的真實樣子」綁在一起。 5. 知相——知道憂的行相是什麼——戚行相,即愁戚的那個樣子、那股氣質、那個染汙的調子。 6. 知行——知道憂能發動什麼樣的——不如理作意相應的思,也就是被錯誤認知推動的那種意志。

這六件事對應著今天的說法,可以理解為:顯現(生)、結構(因緣)、觸發條件(緣)、上下文(序)、質感(相)、動力(行)——看見一個煩惱的完整解剖圖。

知已,於出離中極制持心。

這是關鍵的一句:知道以後,不是分析完了就算了,而是要在「出離」這件事上,極其用力地攝持自己的心

具體動作有兩支:

- 對染汙行——制攝其心(把它按住,不讓它跑)。 - 對思惟修——任持堅住(把正念托住,讓它站穩)。

修到極處,是「無餘盡滅乃至究竟」——這個分位的憂被滅盡了。而這個滅是雙重的:滅隨眠故,滅諸纏故

隨眠與纏,是這裡必須分清的兩個詞。

- 隨眠(anuśaya):煩惱的潛在狀態、種子狀態。它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一遇到對境的風吹草動,就會被喚醒。長在我們心識底層,像沉在水底的沉木。 - 纏(paryavasthāna):煩惱的現行狀態、正在糾纏的樣子。它浮上水面,正在起作用。長在當下的念頭裡,像水面上翻滾的浪。

很多人覺得自己「想通了、不煩了」,那是暫停了——水面平了。但隨眠還在,水底的沉木還在。這就是為什麼下次同樣的境況來了,那個煩惱又會起來。

所以彼分涅槃的「出離」,不是「水面平了」就算,而是水面的浪和水底的木都要處理。對治纏靠當下的正念攝持;對治隨眠靠更深層的、如實知見的智慧。

三緣五相——另一條進入彼分涅槃的路

除了從五受根(四靜慮)切入,《瑜伽師地論》還給了第二條路——就愁、嘆、苦、憂、惱這五種心惱(注意:心惱 ≠ 受根,是另一組分類)而立觀察的三緣五相

五相是五個面向的遍知

1. 遍知自性——知道愁等是怎樣的苦、怎樣的種類互相交涉時升起來的(例如,求不得的苦和別離的苦疊在一起,才會爆發出愁)。 2. 遍知因性——知道它有種子,沒有種子它生不起來。 3. 遍知緣性——知道它依託自己所行、所知的境界——也就是我們的見聞覺知——而生。 4. 遍知行性——隨觀我所、我這兩種執著怎麼順著眾苦之流而轉。換句話說,「愁」的本質是「我和我所正在被某種苦撞擊」。 5. 遍知三世欲界所繫諸行過患——知道過去、未來、現在三時之中,與欲界相連的種種有為造作,都是過患、都是燒灼。

三緣是這條觀察的三個著力點(三世 / 三個時間向度),透過它們,能夠斷一切愁等諸苦

論結一句:「當知由此三緣五相,獲得如是彼分涅槃。」

這條路和前一條路是相通的:前者從(感受層)下手,後者從心惱(心理反應層)下手;前者透過禪定直接切斷受根的現行,後者透過智慧從結構上觀穿愁等的本質。兩條路匯合於彼分涅槃——分位地、部分地切斷煩惱,但不是究竟切斷。

涅槃的相關異名——別把驛站的地圖當成家

《瑜伽師地論》旁及涅槃的若干通用名相:依遠煩惱說趣遠離;依出生死說趣出離;依入涅槃宮說趣涅槃。又由一切受並相續滅故名無影、寂滅;三苦永離故名寂靜;煩惱熾然熱惱永息故名清涼;得無上跡故名真梵

這些名字描述的是涅槃的相貌,既可以描述究竟涅槃,也可以描述分位的彼分涅槃(彼分涅槃具有這些相貌的某個側面)。

對照:另於有餘涅槃界,依斷纏的先後次第,立三種名——依初纏斷說名寂靜;依第二斷說名清涼;依第三斷說名宴默。注意這三個名字和前面「清涼」「寂靜」之間的關係——同一個詞,在不同語境下指涉的層次不同,需要辨清。

對我們的當代讀者來說,這一節是路標的提醒:涅槃這一詞在漢譯佛典裡有很多個別名,每一個別名都在強調涅槃的某一個面向。當你讀到某本書說「某某境界是寂靜、是清涼、是無影」時,要看它說的是究竟涅槃的相貌,還是彼分涅槃的某一個側面,不要一見到「寂靜」就以為「涅槃是這樣、那就到了」。


生活裡的走查

理論到此。我們把彼分涅槃拉進當代人的日常走一遍。

通勤場景——初靜慮出離的「憂」

週一早上九點,地鐵裡,你擠在沙丁魚罐頭中。手機螢幕上是昨晚沒回復的老闆訊息、今天要交的報告、月底房貸的數字。三件事疊在一起,你的胸口那塊肌肉收緊了——這就是憂根升起。它的樣子是「未來正在逼近、還沒發生、但我已經在痛」。

如果這時你學過一點正念——覺察呼吸,覺察腳底板的觸感,把注意力從「三件未決之事」拉回到「此刻我的身體在這個車廂裡」——你會發現,那份關於未來的愁緒安靜了一些。你並沒有解決那三件事(報告還是得交、房貸還是得還),但你暫時從憂的束縛裡鬆開了一分

這就是初禪出離憂根在當代生活裡的小型樣本。它是真的——你確實從「未來逼近我」的那個緊縮裡鬆了一口氣。但它不是究竟的——報告還在那裡、訊息還是得回,下一次坐地鐵,那份憂還會再升起。所以這個鬆開是彼分涅槃的一個小切片

刷手機到頭疼——第二靜慮出離的「苦」

半夜兩點,你刷短視頻刷到眼睛酸、頭疼欲裂。你終於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那一秒鐘,那股尖銳的、刺在太陽穴的苦根非常清楚地撞上你——它就在那裡,這一秒,你的身體正在被「刺痛」所佔據。

正念的第二層,是不與這份苦對抗。你不去想「我為什麼又這樣」、「我真是廢」,而是純粹地讓那個「疼」在那裡。短短幾秒鐘,你會發現——痛還在,但痛的那個戳穿感減輕了。它不再是一個必須立刻解決的敵人,而只是一個正在發生的現象。

這份「讓尖銳的痛停止佔據你整個意識」的小小脫離,是二禪出離苦根的當代版。痛還在,賬號還會自動推送,但你不再被它戳穿

戀愛新鮮期——第三靜慮出離的「喜」

剛談戀愛的頭三個月,你走路都帶風。你的腦子裡全是對方,每一條訊息都讓你激動,每一次見面前你都坐立不安——這是喜根,心上那股高揚的、振奮的、勁兒往上衝的狀態。

熱戀期過後,你發現自己不再那麼激動了,但仍然有一份很深的、很穩的舒適——和這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你覺得安心、放鬆、被接住——這是樂根,沉穩的舒適。

禪修教我們看見的是:那份喜根的振奮,本身也是一種纏。它讓你注意力只在一個人身上,它讓你對其他的關係、其他的事情失去興趣,它讓你的快樂變得非常依賴。所以佛教的智慧不是反對戀愛,而是看見——是兩層東西,你不必為了維持喜而焦慮,樂可以在沒有喜的時候仍然在。

這是三禪出離喜根、但留住樂根的當代版。

週末的早晨——第四靜慮出離的「樂」

週日早上,窗外有陽光,旁邊有人給你倒了杯咖啡。你窩在沙發裡,什麼都不想做。這是很多人最愛的時刻——一份純粹的舒適

但禪修的老手會注意到一件事:這份舒適本身就是一種執著——你在抓著它。你怕它離開。你在心裡說「希望這個早晨永遠不要結束」——而這份「希望它不要結束」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輕微的苦了。

第四靜慮出離樂根的意思不是反對這份舒適,而是不再被這份舒適所繫。你能享受這份早晨,但不抓著它;它會過去,你也沒問題。留下來了——一種既不抓取舒適、也不逃避不舒適的中性。

絕大多數的日常——無相出離的「舍」

而實際上,我們一天 24 小時裡,有百分之八九十的時間是處在舍根裡——既不特別喜,也不特別憂;既不特別樂,也不特別苦。上班、開會、通勤、買菜、寫報告、回訊息——這些時刻絕大多數是舍。

這就是為什麼「於無相中出離舍根」是那麼關鍵的一步——因為日常最容易被忽略的、最少被看見的,是這個中性。很多人修行時用力對治大喜大悲,卻對「無聊、平常、走神」無感。實際上,正是這個最不起眼的「舍」撐起了一天的底色,要在無相定中才能鬆開它。

走查到這裡有幾個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我順手點破:

1. 不要把彼分涅槃當成「什麼都不感受」。它是「某種特定煩惱品質被放下」,但其他煩惱品質和其他正當感受還在。完全沒有感受的是無想定,不是彼分涅槃。 2. 不要把彼分涅槃對應成「冥想 app 的一個階段」。冥想 app 教你停下來、放鬆,可能模擬初禪出離憂的一部分相貌,但那不是進入初禪。彼分涅槃需要的是隨眠與纏雙斷,不是「十分鐘內不焦慮」。 3. 不要把「五受根」窄化為「情緒」。五受根是感受層的現象,不是情緒詞。它包括身體的(苦、樂)也包括心理的(憂、喜、舍)。把五受根當成五種情緒,就丟失了身體那一支。 4. 不要把「隨眠」當成「潛意識」。潛意識是心理學的詞,隨眠是佛教的詞。兩者有部分重疊,但隨眠是煩惱的種子,是染汙的、有覆性的,不是中性的訊息儲存庫。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彼分涅槃這個詞在今天看起來非常古典,但它的核心——驛站是真的,但驛站不是家——是當代人極度需要的一個觀念。

我們處在一個不分段的時代。算法不讓你分段——它要你一直刷下去;職場不讓你分段——它要你一直 push 下去;消費不讓你分段——它要你一直買下去;關係不讓你分段——它要你一直回應下去。在這種環境裡,「彼分」這個概念被嚴重腐蝕了——我們的時代要嘛不承認驛站(你應該一直跑下去),要嘛把任何停下來的地方都說成家(「這個工作就是我」、「這段關係就是救贖」、「這個品牌就是歸屬」)。

彼分涅槃給的是一個清醒的中道

- 正因為驛站是真的,所以你要承認你的禪修、你的休假、你的諮商、你的關係——那些讓你暫時放下某種煩惱品質的時刻——是真實有價值的,不要輕視它們。 它們真的讓你從「憂」裡鬆開了一分,從「苦」裡鬆開了一分,這不是安慰劑。 - 正因為驛站不是家,所以你要警惕把任何分位的停頓當成究竟的歸屬。 你以為的「我從此不焦慮了」、「我從此找到自己了」,很可能只是某一個分位的彼分涅槃被誤認為究竟涅槃。把分位當究竟,是當代修行(無論是宗教的、心理的、還是世俗的)最大的陷阱之一。

另外,當代神經科學和正念研究讓我們看到一個現象:當人進入深度冥想時,大腦的默認模式網絡(default mode network)的確會發生顯著變化,煩惱相關的 amygdala 活動會下降,主觀的痛苦評分也會降低。這些發現並沒有證明禪定就是涅槃,但它們提示了一件事——分位的、彼分的滅,是真實可觀察的現象,不是純粹的玄學。 同時我們也要注意:神經科學只能測量的當下變化,隨眠這種更深層的結構,目前的科學工具還沒有辦法直接驗證,這是當代科學的未決之處,也是佛教智慧不能被科學化約的地方。

還有一層值得說——彼分涅槃的「雙斷」結構(隨眠 + 纏),對應到當代心理學的「症狀緩解」與「結構轉化」的區分,是極其敏銳的。心理治療的某些學派(例如正念認知療法、辯證行為治療)能幫助人緩解當下的症狀(相當於對治纏),但不一定能觸及人格的深層結構(相當於對治隨眠)。彼分涅槃提醒我們——真正的解脫,是這兩層都要動的。停在任何一層,都是驛站,不是家。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彼分涅槃是假的涅槃,所以不重要。

這是把它推到另一個極端。彼分涅槃之所以用「涅槃」這個詞,就是因為它真的具有涅槃的某些相貌——某些煩惱被切掉了、某些苦被放下了、某種寂靜出現了。它不是假裝涅槃,而是涅槃的一個分位。輕視彼分涅槃,等於輕視「真的從焦慮裡鬆開一口氣」這件事。

誤讀二:彼分涅槃就是究竟涅槃,修行到初禪就到家了。

這是把它推到剛才的反面。彼分涅槃的「彼分」二字是明示非究竟——所斷的煩惱只有一分,不是決定性的滅,仍然可能退轉。把初禪當成究竟,會讓你在這裡自我感覺良好,從而錯過真正需要走的路。

誤讀三:彼分涅槃是純粹的禪定體驗,跟日常生活無關。

這個誤讀把禪定窄化為坐蒲團,於是彼分涅槃變成了一個「修行人專用」的詞。但《瑜伽師地論》給的兩條入路——一條從五受根(一條從愁、嘆、苦、憂、惱五心惱)入手,後者完全是日常心理現象的觀察。所以彼分涅槃的修行完全可以發生在非坐禪的場合:你在通勤裡從「未來的愁」鬆開、在深夜從「當下的痛」鬆開、在週末從「對舒適的執著」鬆開——這些都是彼分涅槃的當代切片。

誤讀四:彼分涅槃的「涅槃」和無餘涅槃是同一個東西的不同程度。

這個誤讀看似合理,實則錯了。彼分涅槃和究竟涅槃之間的差別,不是量的差別(程度不同),而是質的差別(性質不同)。究竟涅槃是煩惱的決定滅、不再退轉的滅;彼分涅槃是煩惱的部分滅、可能退轉的滅。把火熄到一個程度,仍然可能復燃;火完全熄了,連火星子都沒有——這是兩種滅,不是一種滅的兩個程度。

誤讀五:彼分涅槃是某一個佛教宗派的特殊概念。

它確實主要見於《瑜伽師地論》(瑜伽行派),但五受根出離的結構隨眠與纏的雙重對治禪定中的分位滅這些內容,在部派佛教、上座部、乃至早期的《雜阿含》、《中阿含》都已經有相應的討論。彼分涅槃不是某個派別的「獨門秘笈」,而是整個早期佛教共同承認的一個事實——禪定確實能切掉一部分煩惱,但不是究竟解脫


最後想說一句話作為整段的收束。

修行這條路上,最難的不是不知道終點在哪裡(涅槃,大家都聽過),也不是沒在路上走過(彼分涅槃,大部分人都經歷過一些)。最難的是——清楚地知道,你現在所在的位置,是驛站而不是家。

這個「清楚地知道」,本身就是智慧。

彼分涅槃這個詞的存在,就是為了守護這個清楚——不要把驛站當成家,也不要把家貶為驛站。知道驛站是真的,知道家是真的,並且知道此刻你在驛站而非家中——這就是彼分涅槃這個古老概念,在今天要給我們的禮物。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瑜伽師地論》以四靜慮為主體而立「彼分涅槃」之名,謂此四靜慮「或複名為彼分涅槃,亦得說名差別涅槃」。立名之理,在於「諸煩惱一分斷故,非決定故」——所斷煩惱僅得一分,非究竟決定之滅,故名彼分涅槃、差別涅槃。是知彼分涅槃者,非真究竟涅槃,乃於四靜慮等位中分分斷煩惱、分分出離所證之分位涅槃。

主要闡述

一、別名「出諸受事」——四靜慮各出離一受根

《瑜伽師地論》又以「出諸受事」與四靜慮相應而立名:初靜慮出離憂根,第二靜慮出離苦根,第三靜慮出離喜根,第四靜慮出離樂根,於無相中出離舍根。此即具體落實彼分涅槃於五受根逐一分位之出離,每一靜慮皆為一種分位之涅槃。

二、如實知憂根之修行細則

論中引「薄伽梵無倒經」詳述對憂根應如實了知之諸相:知生、知因、知緣、知序、知相、知行。其中:知因謂了知此種子相續;知緣謂了知此種所不攝之依、助伴;知序謂知憂根托此事之相及無知種子;知相謂知此為戚行相;知行謂知此能發之行即不如理作意相應思。如是知已,於出離中極制持心——於染汙行制攝其心,于思惟修任持堅住——達「無餘盡滅乃至究竟」,即「滅隨眠故,滅諸纏故」。此即彼分涅槃由具體觀行而入之途徑。

三、三緣五相——就愁等心惱得彼分涅槃

另一處專就「愁、嘆、苦、憂、惱」五心惱而立觀察之三緣五相:遍知自性(知苦種類相交涉時發生愁等)、遍知因性(知有種子彼法得生)、遍知緣性(知自所行所知境界)、遍知行性(隨觀執著我所及我皆能順眾苦諸行),此為五相;又遍知三世欲界所繫諸行過患、能斷一切愁等諸苦,此為三緣之攝。論結雲:「當知由此三緣五相,獲得如是彼分涅槃。」

四、涅槃之相關異名

論中亦旁及涅槃之一般名相與相貌:依遠煩惱說趣遠離,依出生死說趣出離,依入涅槃宮說趣涅槃。又由一切受並相續滅故名無影、寂滅;三苦永離故名寂靜;煩惱熾然熱惱永息故名清涼;得無上跡故名真梵。此數名皆為彼分涅槃以上之涅槃相貌之描述。

五、有餘涅槃界三種名

另於有餘涅槃界,依斷纏先後而立三種名:依初纏斷說名寂靜,依第二斷說名清涼,依第三斷說名宴默。此與彼分涅槃之立名角度有別,可資對照。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本條目所據為《瑜伽師地論》(瑜伽部·《瑜伽師地論》),於此同一部論中即見「彼分涅槃」與「差別涅槃」二名並用,前者就所斷分位言(諸煩惱一分斷),後者就非究竟言(非究竟涅槃故),二名同指四靜慮而立。又本論另以「出諸受事」為彼分涅槃之別名,以五受根出離具體彰顯其義。本次資料未見其他部派或異譯本之對照內容。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一、彼分涅槃與究竟涅槃:彼分涅槃為「非究竟涅槃故」而立名,與究竟之無餘涅槃相對,僅為分位之滅。 二、彼分涅槃與差別涅槃:同指四靜慮,前者就「諸煩惱一分斷」之分位立名,後者就「非究竟」立名,二名互訓而同指。 三、彼分涅槃與「出諸受事」:以五受根逐一出離而立別名,具體彰顯彼分涅槃之分分出離義。 四、隨眠與纏:本論中對舉分用,「隨眠」指潛在種子,「纏」指現行纏縛。彼分涅槃之證得,須「滅隨眠故,滅諸纏故」,二者並盡。 五、彼分涅槃與有餘涅槃界:論中於有餘涅槃界另依斷纏先後立寂靜、清涼、宴默三名,與彼分涅槃之立名角度不同(一就煩惱分斷言,一就斷纏次第言),可資對照。 六、涅槃之通名:趣遠離、趣出離、趣涅槃、無影、寂滅、寂靜、清涼、真梵等,皆為論中旁及之涅槃異名,與彼分涅槃之關係為分位與究竟之層次差別。

代表性原文引用

- 「此四靜慮或複名為彼分涅槃,亦得說名差別涅槃。諸煩惱一分斷故、非決定故,名彼分涅槃;非究竟涅槃故,名差別涅槃。」 - 「初靜慮出離憂根,第二靜慮出離苦根,第三靜慮出離喜根,第四靜慮出離樂根,於無相中出離舍根。」 - 「如是知已,於出離中極制持心……無餘盡滅乃至究竟,滅隨眠故,滅諸纏故。」 - 「當知由此三緣五相,獲得如是彼分涅槃。」 - 「由一切受並相續滅故名無影、寂滅;三苦永離故名寂靜;煩惱熾然熱惱永息故名清涼;得無上跡故名真梵。」 - 「依初纏斷說名寂靜,依第二斷說名清涼,依第三斷說名宴默。」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對「彼分涅槃」的論述,主要從四靜慮及心所法兩個層面展開,以下分述其要點。

一、核心定義與別名

論中以四靜慮為主體而立名,說此四靜慮「或復名為彼分涅槃,亦得說名差別涅槃」。其立名之理:因「諸煩惱一分斷故,非決定故」,故稱彼分涅槃;因「非究竟涅槃故」,故稱差別涅槃。此即就所斷煩惱僅得一分、非究竟決定之滅而立。

二、別名「出諸受事」——各靜慮出離特定受根

同一段又以「出諸受事」與四靜慮相應而立:初靜慮出離憂根,第二靜慮出離苦根,第三靜慮出離喜根,第四靜慮出離樂根,於無相中出離捨根。由此可見,「彼分涅槃」具體落實於五受根之逐一分位出離。

三、如實知憂根——出離之修行細則

論中引「薄伽梵無倒經」詳述對「憂根」應如實了知之五方面:知生、知因、知緣、知序、知相、知行。知因謂了知此種子相續;知緣謂了知此種所不攝之依、助伴;知序謂知憂根託此事之相及無知種子;知相謂知此為慼行相;知行謂知此能發之行即不如理作意相應思。如是知已,於出離中極制持心——於染汙行制攝其心,於思惟修任持堅住——達「無餘盡滅乃至究竟」,即「滅隨眠故,滅諸纏故」。這是彼分涅槃由具體觀行而入的途徑。

四、三緣五相——就愁等心惱得彼分涅槃

另一處專就「愁、歎、苦、憂、惱」五心惱而立觀察之三緣五相:遍知自性(知苦種類相交涉時發生愁等)、遍知因性(知有種子彼法得生)、遍知緣性(知自所行所知境界)、遍知行性(隨觀執著我所及我皆能順眾苦諸行)、遍知三世欲界所繫諸行過患、能斷一切愁等諸苦。論結雲:「當知由此三緣五相,獲得如是彼分涅槃。」

五、相關涅槃異名

論中亦旁及涅槃之一般名相與相貌:依遠煩惱說趣遠離,依出生死說趣出離,依入涅槃宮說趣涅槃。又由一切受並相續滅故名無影、寂滅;三苦永離故名寂靜;煩惱熾然熱惱永息故名清涼;得無上跡故名真梵。

另於有餘涅槃界,依斷纏先後而立三種名:依初纏斷說名寂靜,依第二斷說名清涼,依第三斷說名宴默。

六、本論所用術語特色

本論談彼分涅槃所見特殊用語:「彼分涅槃」與「差別涅槃」並用,前者就所斷分位言,後者就非究竟言;「出諸受事」就五受根出離而立名;「隨眠」與「纏」對舉分用——前者指潛在種子,後者指現行纏縛;引「薄伽梵無倒經」為經證;稱出家者為「苾芻」、「阿練若苾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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