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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戲論無分別

niṣprapañca-nirvikalpa

菩薩所證之無分別智,於一切法不起言說分別,超越有、無等四種戲論。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二 · 緣生→性空 ⇢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離有無等四種戲論於般若中觀處(第二重)已完整教授;無分別智之究竟讀為離言(第四重)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一、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無戲論無分別」是《攝大乘論釋(真諦譯)》立下的完整術語,指菩薩位所證得的那種「不分別一切法,乃至無上菩提亦不分別」的根本無分別智。它不是一個哲學命題,不是一種神秘體驗,更不是「閉嘴別說話」——而是一種對諸法自性的究竟照見,以及一種對語言本身的功能與限度的覺知。要把這個概念講透,得先把它的三個關鍵字和它所在的結構一併展開。

1. 三個字:「無」「分別」「戲論」各自指向什麼

「分別」:在唯識學語境中,「分別」不是日常意義上的「想事情」,而是指心識對所緣境作概念性的安立——給對象貼標籤、劃界線、把它放進語言或思想的格式裡。眼識辨色、耳識辨聲,這些是「了別」,不是嚴格意義的「分別」;真正構成「分別」的是那種把所緣包裝成「這個」「那個」「有」「無」「好」「壞」的概念運作。

「戲論」:很多人聽到「戲論」會以為是「廢話」「閒聊」或「繞彎子的話」,這是望文生義。本論給出的定義非常精準:「於無言說中勉強建立言說,名為戲論。」也就是說,諸法本來不在語言裡,但心識硬要用語言去抓取、去安立它,這個「硬來」的動作就是戲論。它指向的是語言和概念對法性的不對應——不是語言本身有錯,而是把語言當作實質的時候出了錯。

「無」:是對「戲論」「分別」的雙重否定,但這個否定不是反對、不是破壞,而是看清楚那個「硬要建立」的動作其實從未真實發生過,也從未真正抓住過什麼。

2. 三種依人而分的「無分別」

本論並非只設菩薩這一種「無分別」。如果就無分別智本身依人而論,還有另外兩種:

- 凡夫的「知足無分別」:凡夫在某些時刻也能進入不分別的狀態——專注時、入定時、沉浸在某種渾然一體的感受時,心識暫停了概念運作。但這種不分別是因為「夠了」「舒服了」而停下來,並不是看清了諸法自性。所以它仍然是凡夫位的不分別,不究竟。

- 二乘的「無顛倒無分別」:聲聞緣覺能夠照見諸法無常、無我,從而斷除顛倒見,證入涅槃。但這個照見的特點是「不再執著有」,於是把「無」當作究竟。本論認為這雖然不再顛倒,但仍然落在言說的一格(損減謗)中,未能超越四種言說格式本身。

- 菩薩的「無戲論無分別」:連「無上菩提」也不分別——不把菩提當作要去抓取、要去描述、要去建立的概念。為什麼連菩提都不分別?因為「諸法無言說故」,菩提作為一項所求的對象,本身也是心識所安立的相,本不在語言裡。對它不起分別,是真正的解脫。

三者皆名「無分別」,但冠詞不同——「知足」「無顛倒」「無戲論」——這三個冠詞像三個標籤,精準標示出三種「不分別」的深度與侷限。這是讀這個概念時必須記住的位置感:菩薩的無戲論無分別不是「更高級的不分別」,而是質地不同的照見。

3. 諸法自性本來無分別

這是整個概念的地基。本論說:「諸法自性本來無分別,無分別智亦如境無分別。」

意思是:諸法(一切存在的事物與其本性)從來就不在概念安立之中。法的自性本來就是不分別的狀態,菩薩所證的無分別智是「如同那個境界一樣不分別」——智與境在這一點上契合。這不是說諸法一片混沌沒有特徵,而是說諸法的真實樣貌無法被任何一個概念定死。

但本論立刻補上一句極重要的提醒:這「本來無分別」不等於眾生自然解脫。因為有「非智之障」——某種遮蔽智慧生起的東西——使得智不能現起。必須修智、滅障,才能讓那個本來就無分別的智顯露出來。換言之,法的自性清淨是一回事,眾生能不能照見是另一回事,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

更關鍵的是:「在自性無分別的法上另起分別」這個動作,本身就是「非智」,也就是「無明」。這句話把無明的本質講得很透——無明不是「不知道什麼」,而是「在原本清明的東西上強加了一層概念安立」。當你對一個本來無法用概念鎖死的事物,硬要說它是「這個」「那個」「有」「無」的時候,那個「硬來」本身就是無明。

4. 四謗:語言的四個格子,無戲論無分別超越全部

本論用「四謗」具體界定什麼是言說的戲論,並以此說明無戲論無分別究竟超越了什麼:

- 增益謗:說「有」。在某處強加一個「存在」的判定。 - 損減謗:說「無」。在某處強加一個「不存在」的判定。 - 相違謗:說「亦有亦無」。把前兩種並列。 - 戲論謗:說「非有非無」。試圖用雙重否定跳出前三格,但仍在語言的格子裡。

這四個格子的完整名稱——增益謗、損減謗、相違謗、戲論謗——是本論獨特的分類,必須保留這四個名字,不能壓扁成「四句」「四邊」「四個判斷」這種籠統稱呼。

無戲論無分別的關鍵不在於另立第五格(「非非有非無」這種遞迴否定同樣還是戲論),而在於看清楚這四格都是「於無言說中勉強建立言說」。菩薩智不在這四格中作選擇,也不試圖逃到第五格——它根本不在這個格子游戲裡。

5. 此智之不可顯示,與後得智的五相

菩薩所得的這個無分別智「不可由言說顯示」,原因有二:它「出過世間智」,又「非世間智所能知」。這聽起來像是在說某種神秘不可知論,但本論立刻補上另一面:根本無分別智之後,仍有「無分別後智」可以對所通達之事加以覺了、憶持、立教、顯示。

後得智有五種作用:通達、憶持、成立、相雜、如意——分別指對所證的覺了記持、能為他人建立教說、與世間法相雜而不失自性、以及自在無礙的運用。這五相必須記住,因為它告訴我們:離開戲論的智慧不是把人變成啞巴,而是讓語言在恰當的位置上發揮作用,不再被誤用為抓取實質的工具。

6. 與《攝大乘論釋》一個關鍵的語言學鋪墊

本論在進入主題前先從言說與所言的關係切入:「言說之相與所言之相彼此不同,一切言及所言同不可言。」意思是:語言的形式(聲音、文字)和語言所指向的對象,本來就是兩回事;既然如此,不僅語言本身無法抵達那不可言之處,連語言所指向的對象也被一併放在「不可言」的限度裡考察。

這一句話構成理解後文的鑰匙。它不是在玩語言遊戲,而是在說明:語言系統與它試圖描述的對象之間,存在一條無法跨越的結構性鴻溝。無戲論無分別正是站在這個鴻溝的此岸,看著它、看穿它,而不是試圖假裝它不存在。


二、生活裡的走查

「無戲論無分別」聽起來玄遠,但它其實可以走進每一個我們被語言卡住的當下。下面用四個當代人熟悉的場景,把這個概念按它原本的結構逐步走一遍。

場景一:身份認同的過山車

早晨你刷到一條升職消息,心裡浮起「我果然不行」的念頭;晚上又被朋友誇了一句,於是換成「我其實也挺好的」。一整天你就在「我是有能力的人」「我是沒能力的人」「我兩者都是」「我兩者都不是」這四個念頭之間翻攪。

這四個念頭,正對應本論所說的四謗: - 「我是有能力的人」——增益謗,強加一個「有」。 - 「我是沒能力的人」——損減謗,強加一個「無」。 - 「我兩者都是」——相違謗。 - 「我兩者都不是」——戲論謗(你大概也注意到了,這個「都不是」其實還是把前兩者當作真實的格子在反駁)。

無戲論無分別的智慧,不是教你在這四個格子裡選一個「正確」的填上(很多人學佛學到後來選了「空」,那其實是損減謗的一個變體),也不是教你去追求「連這四個格子都超越」的超越感(那是另一種精緻的戲論)。它指向的是:你的「能力」這件事,從來就不在這四個語言格子裡。你不是能力,你也不是無能力;你不是在四個格子的夾縫裡委屈著——你只是那個正在過一天的人,那個正在工作的手,那個正在學習的腦。至於它是「有」還是「無」,那是語言在硬安立。

「我」的這種被語言無意識抓取的狀態,正是本論說的「於自性無分別的法上另起分別」。你的本來運作——工作、學習、生活——是不分別的;一旦加上一層「我是不是有能力的」這個判定,分別就生出來了,戲論就運作了。

場景二:親密關係裡的「你到底愛不愛我」

這是四謗運作最明顯的地方之一。

「你愛我」——增益謗。 「你不愛我」——損減謗。 「你又愛又不愛」——相違謗。 「你既不愛又不愛」——戲論謗(諷刺的是,當人說出這句,多半已經被前兩種語言格式壓得喘不過氣)。

很多人學佛之後會走到一個轉折點:「我不想再執著『你愛不愛我』這個問題了,因為一切都是空的。」這聽起來有幾分像二乘的「無顛倒無分別」——看清了「愛」這個概念不可執著,於是把結論落在「沒有所謂的愛」上。但這其實是損減謗的另一個版本:用「無」取代「有」,換了一個新格子繼續填。

無戲論無分別在這個場景裡指向的是:放下「愛」這個標籤之後,你面前仍然站著一個具體的人,他今天疲倦的方式、說話的眼神、遞給你一杯水時的動作——這些從來不需要「愛」或「不愛」的判定才能被感知。你不必用語言去鎖死這段關係的本質;關係本身就在那裡,不在「愛」這個字裡,也不在「空」這個字裡。

場景三:刷手機時的評判機器

當代人最常進入的「分別」狀態,其實是無意識的滑動。手指滑過一條條資訊,心裡自動浮起「這條贊」「這條踩」「這個人聰明」「那個人蠢」「這是事實」「那是謊言」——機器的速度比思考還快,你根本來不及看見那個「判定」正在運作。

這正是本論所說的「非智之障」——一種遮蔽智慧現起的東西。這個障不是某個外在的敵人,而是你的心識長期習慣於這種概念安立,已經把它當作「自然而然」。「自然而然」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分別形式:因為它不費力,因為它看起來不像「執著」,所以你以為它不存在。

無戲論無分別的智慧不是讓你停止刷手機(這是知足無分別的凡夫策略:把環境隔絕開來,圖個清靜),也不是讓你判定「刷手機是空的所以沒有意義」(這是損減謗的變體),而是讓你在某個瞬間,能夠看見那個滑動的瞬間正在發生的「於無言說中勉強建立言說」——你看見資訊,看見反應,看見標籤的產生,看見判定的運作。你不一定能停下來,但你已經看穿了。

場景四:面對失去時的語言掙扎

親人離世、關係結束、健康受損。人在失去面前最常做的,是用語言去固定那個失去:「他走了」「她不在了」「我失去了他」「他從未真正在過」——四格全用上了。

這個場景特別能讓人看見:本論說的「無分別」絕不是麻木。麻木是「知足無分別」——因為感受太痛,於是把感受關掉;這是凡夫式的迴避,不是智慧。

真正的菩薩式無分別,是感受完整地在那裡——悲傷、憤怒、不捨、思念,都不打折扣地經歷著。但同時,你沒有把這份經歷翻譯成「他永遠走了」「我從此孤單」這種語言的終局判定。你讓這份感受如它所是地在那裡流動,不被任何一個概念安立所凍結。

這也是本論說的「通達、憶持、成立、相雜、如意」五相可以起作用的地方:你可以深刻覺了這份失去(通達),可以長久記得這個人(憶持),可以為他建立某種紀念或教說(成立),可以在日常中帶著這份記憶繼續生活(相雜),可以自在地與這份失去共處而不再被它綁架(如意)。後得智的這五種作用,正是離開戲論之後,語言與行動重新恰當運作的方式。


三、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1. 概念通脹時代的出口

當代社會的一個結構性特徵,是概念的生產速度遠超我們對它們的消化速度。每天都有新標籤被髮明——MBTI、內向、外向、原生家庭、情緒價值、邊界感、情緒勞動——每一個都是某種概念安立。當概念堆積到一定厚度,人會出現一種獨特的疲憊:「我無法再用語言抓住我自己了。」

無戲論無分別提供的不是另一個新概念(「放下」「空」「覺察」這些詞本身也會變成新的標籤),而是一種對「概念安立這個動作本身」的看穿。當你能看見「於無言說中勉強建立言說」這個過程,你就不會被新概念追著跑——你會知道,這些概念是工具,不是實質。

2. 立場化生存的疲憊

當代公共生活的另一個特徵,是幾乎所有議題都被迫在「有」「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這四個格子裡二選一(或被迫站隊)。你被要求表態:你支持還是不支持?你認同還是反對?你有明確的立場嗎?

菩薩的無戲論無分別不是教你不表態,而是指出:表態本身可以是恰當的,但表態時不應該把那個立場當作終極實質。立場是為了某個處境、某個對話、某種行動而建立的工具;當你把它絕對化、把它變成「我這個人就是這樣」時,它就成了增益謗。當你因為某個立場受挫就轉向「反正什麼立場都一樣」的虛無,那又是損減謗的另一個變體。

3. 對大語言模型的省思

當代 AI(特別是大語言模型)的運作機制,可以作為一個有用的對照。語言模型的本質,是對語言符號之間關聯性的統計建模——它從不在「概念是否對應實質」這個層面上運作,它的「知道」永遠是語言形式層的「知道」,而非對所指對象的親證。

這和本論所說的「言說之相與所言之相彼此不同」形成了一個有趣的對照:AI 完全是「言說之相」層面的存在,它的工作就是處理言說形式;它永遠停留在言說與所言的鴻溝此岸。菩薩智的「無分別」也不是放棄言說,而是看穿了言說的形式性之後,能讓言說回到它恰當的位置——這一點 AI 是無法做到的,因為 AI 沒有「看穿」可言。

但這個對照必須守住邊界:本論的「無分別智」是帶著修證功夫的親證,不是任何算法可以模擬的狀態;AI 的類比只能幫助理解「語言與實質之間的鴻溝」這個結構,不能用來「證明」佛法。

4. 重新學會沉默的質量

當代人最稀缺的資源之一是高質量的沉默——不是刷手機式的被動沉默,而是心識不抓取任何概念的活潑安住。無戲論無分別所描述的,正是這種沉默的究竟形態:它不是「沒有想法」(那是空白,不是安住),不是「想得開」(那是概念層的轉換),而是心識清楚地照見所照,卻不在所照上強加任何言說格式。


四、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無分別」就是「什麼都不想」

這是凡夫的「知足無分別」誤以為自己證得了菩薩位。把「無分別」理解為「腦袋放空」「不想事情」「停止思考」,是當代人最常見的誤讀之一。

澄清:本論說的「不分別」從來不是思維的停止。心識的照見功能(了別)從未停過——你看見、聽見、感知著一切。「分別」特指的是概念性安立,是把所見包裝成「這個」「那個」「有」「無」的運作。菩薩智是清楚地照見而不強加安立,不是關掉了照見。

誤讀二:「無分別」就是「一切皆空,所以什麼都不用做」

這是把二乘的「無顛倒無分別」當作究竟。學佛學到一個階段的人常會走到這裡:看清了執著是苦,於是判定「一切皆空」「沒有什麼值得追求」「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這套話語本身聽起來很對,但本論指出,這是落在「損減謗」裡,把「無」當作了究竟。

澄清:本論的四謗框架正是為了打破這種陷阱。你把「空」當作終極實質的那一刻,「空」就成了新的增益對象——你增益了一個名為「空」的概念。菩薩的無戲論無分別,連「空」這個概念也不分別,因為它同樣是「於無言說中勉強建立言說」。

誤讀三:「無分別」是神秘主義的「不可說」

很多人把這個概念誤讀為某種維特根斯坦式的「對於不可說之物必須保持沉默」,或者某種東方神秘主義的「語言無法抵達的彼岸」。這種理解聽起來很美,但它錯過了本論的關鍵。

澄清:本論從未說「我們對不可說之物保持沉默」,它說的是「語言和所指一併被放在不可言的限度裡考察,而菩薩智能在這個限度內自在運作」。更關鍵的是,本論明確指出有「無分別後智」的五種作用(通達、憶持、成立、相雜、如意)——這恰恰說明,離開戲論之後,語言與教說的功能不是被取消了,而是被放回了恰當的位置。

誤讀四:「無分別」是一個可以「主張」的哲學立場

有人會把「無戲論無分別」當作一個命題:「我主張一切法無分別。」——這本身就成了最大的戲論。你用「主張」這個動作,已經是在四個格子的某一格里落腳了。

澄清:本論的「無分別」不是命題,是修證的結果。它不能被主張,只能被體證;它一旦被主張,就立刻變成了新的概念安立。這也是為什麼禪宗反覆強調「不立文字」「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出自《楞伽》等經,禪宗極為重視的表述)——這並非否定語言,而是指出語言不是抵達究竟的工具。金剛經亦有「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的警示——把概念當作實質去抓取,已經是錯路。

誤讀五:把它當作某種心理技巧

當代心理學和正念(mindfulness)領域常引用佛教概念,但它們所談的「不分別」「不評判」與本論的「無戲論無分別」並非同一件事。正念的「不評判」(non-judging)是一種有意訓練的態度——你選擇暫停評判,給自己留出空間。它仍然在「選擇」和「態度」的層面運作,是凡夫位的修習方法。

澄清:本論的「無分別」不是一個可以被選擇啟用的技巧,而是一種對諸法自性的究竟照見。它不是「我選擇不去評判」,而是「我看清了評判這個動作的本質——它在無言說處建立言說」。當代正念可以作為走近這個概念的橋樑,但若把橋樑當作目的地,就錯過了菩薩智真正的深度。

誤讀六:把它等同於「冷漠」或「超脫世俗」

有人把「無分別」誤讀為一種對世間事物的冷漠、不關心、不捲入。

澄清:本論的「無分別後智」五相中的「相雜」,恰恰說明菩薩能在世間法中自在運作而不失自性——他與世間雜處而不被世間的概念安立所綁架。這不是冷漠,是一種極深的參與:他在,但他不抓取;他行動,但不把行動凝固成「我做了什麼」的實質。


結語

「無戲論無分別」是一個非常精準的菩薩位概念,它的核心不在「不分別」這三個字上,而在「無戲論」這個限定詞上——它標示出一種對語言、對概念、對判定這個動作本身的徹底看穿。

諸法自性本來無分別,是這個概念的地基;於此自性上另起分別,就是無明。修行的功夫,是讓那個被障礙遮蔽的智慧重新現起。修成之後,菩薩不把任何法——包括無上菩提——當作可以被語言鎖死的對象,他也不把「不分別」本身當作一個立場去堅持。

這是諸法實相在菩薩位上的樣子:一切概念格式(四謗)都被看清而不再捆綁,但人仍然在世界中說話、做事、與他人相遇——只是說話不再抓取,做事不再凝固為「我」的實質,相遇不再需要被判定為「愛」或「不愛」才能成立。

那是一種語言盡頭的安居——不是語言被廢棄,而是語言終於回到了它恰當的位置。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無戲論無分別」是《攝大乘論釋(真諦譯)》所立三種依人分別之無分別中最上的菩薩位所證之智,謂菩薩於一切法乃至無上菩提皆不分別,因諸法本無言說故。

二、主要闡述

1. 諸法自性本來無分別

本論指出,諸法自性本來無分別,無分別智亦「如境無分別」。然而這並不等於眾生自然解脫:由於非智之障,智不能生起,必須修智滅障,方得解脫。在自性無分別的法上另起分別,即被稱為「非智」,亦即「無明」。因此,本論所說的無分別,不只是對境界性質的描述,也涉及修智、除障與證得。

2. 言說與所言之不可言

論中先從言說與所言的關係說明不可言:言說之相與所言之相彼此不同,然而「一切言及所言同不可言」。此一表述將言語符號與其所指一併置於不可言的限度之中,構成後文說明無分別智所攝持之法的前提。

3. 三種無分別之開合

本論將無分別分為三種:「加行無分別智」(入方便)、「無分別智」(住方便,道正事)與「無分別後智」(出方便,道究竟)。若就無分別智本身依人而分,又立三種:「知足無分別」、「無顛倒無分別」、「無戲論無分別」,分別配於凡夫、二乘、菩薩。其中,菩薩所具者明確稱為「無戲論無分別」,這是《攝大乘論釋(真諦譯)》論述本概念時所用的完整術語形式。

4. 無戲論之義涵

所謂「無戲論無分別」,是說諸菩薩不分別一切法,乃至連無上菩提亦不分別。其理由是「諸法無言說」;在無言說中勉強建立言說,便名為「戲論」。因此,無戲論並非僅指避免枝蔓言辭,而是指不以強立的言說對諸法作概念安立。

5. 四謗之界定

本論以「四謗」具體界定言說戲論:說有,名「增益謗」;說無,名「損減謗」;說亦有亦無,名「相違謗」;說非有非無,名「戲論謗」。四種判定皆屬言說的建立,顯示此處的無戲論無分別超越有、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四種分別格式,而不是另立其中某一格式為究竟。

6. 此智之不可顯示與後得之五相

菩薩所得無分別智不可由言說顯示,故稱「無戲論無分別」;本論並說其所以如此,是因為此智「出過世間智」,又非世間智所能知。後文則以能顯示為無分別後智之性,分為通達、憶持、成立、相雜、如意五種,說明離戲論的根本無分別智之後,仍有後得智對所通達之事加以覺了、憶持、立教與顯示。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本概念於小結所及之經論範圍內,僅見於《攝大乘論釋(真諦譯)》(《攝大乘論釋(真諦譯)》,瑜伽部),相關要點如下:

- 完整術語形式:本論以「無戲論無分別」作為菩薩位所證之智的完整名稱。 - 與其他兩種之對比:同經以「知足無分別」、「無顛倒無分別」對舉,分別配於凡夫與二乘,三者皆名「無分別」,唯冠詞有別。 - 「戲論」之界定:本論明言「戲論」指「於無言說中勉強建立言說」,而非一般所謂虛妄分別或繁瑣言辭。 - 「四謗」之名:增益謗、損減謗、相違謗、戲論謗四名為本論獨特之分類。 - 異譯本之異同:因小結所引僅此一經之真諦譯本,異譯本之詞彙異同暫無從比較。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 與「無分別」之關係:「無戲論無分別」為「無分別」之特殊形態,冠以「無戲論」以標示菩薩位之特性,區別於凡夫之「知足無分別」與二乘之「無顛倒無分別」。 - 與「諸法無言說」之關係:本論明言諸法無言說,是「無戲論無分別」之所以成立的理由;於無言說中建立言說即成戲論。 - 與「四謗」之關係:四謗皆為言說之建立,無戲論無分別須超越之;故此概念之成立實以否定四種言說格式為其內涵。 - 與「無分別後智」之關係:無戲論之根本無分別智不可言說顯示,故須依「無分別後智」之通達、憶持、成立、相雜、如意五種作用,方能對通達之事加以覺了、憶持、立教與顯示。 - 與「非智」「無明」之關係:本論以「非智」即「無明」說明於自性無分別之法上另起分別之過失,故無戲論無分別亦意味著離此非智之障。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 「言說之相與所言之相彼此不同,一切言及所言同不可言。」 - 「諸法自性本來無分別,無分別智亦如境無分別……由非智之障,智不能生,必須修智滅障,方得解脫。在自性無分別法上另起分別,名為非智,亦名無明。」 - 「無分別分三種:加行無分別智、無分別智、無分別後智……若就無分別智依人分,又立知足無分別、無顛倒無分別、無戲論無分別三種,分別配於凡夫、二乘、菩薩。」 - 「諸菩薩不分別一切法,乃至無上菩提亦不分別。何以故?諸法無言說故;於無言說中勉強建立言說,名為戲論。」 - 「說有,名增益謗;說無,名損減謗;說亦有亦無,名相違謗;說非有非無,名戲論謗。」 - 「菩薩所得無分別智不可由言說顯示,故稱無戲論無分別;所以如此者,此智出過世間智,非世間智所能知。」 - 「無分別後智之性,分為通達、憶持、成立、相雜、如意五種,能對所通達之事加以覺了、憶持、立教、顯示。」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攝大乘論釋(真諦譯)T1595 · 瑜伽部

《攝大乘論釋(真諦譯)》先從言說與所言的關係說明不可言:言說之相與所言之相彼此不同,然而「一切言及所言同不可言」。這一表述將言語符號與其所指一併置於不可言的限度之中,構成後文說明無分別智所攝持之法的前提。

本論指出,諸法自性本來無分別,無分別智亦「如境無分別」。但這並不等於眾生自然解脫:由於非智之障,智不能生起,必須修智滅障,方得解脫。在自性無分別的法上另起分別,即被稱為「非智」,亦即「無明」。因此,本論所說的無分別,不只是對境界性質的描述,也涉及修智、除障與證得。

本論將無分別分為三種:「加行無分別智」、「無分別智」與「無分別後智」,並分別配為入方便、住方便、出方便,亦即道方便、道正事與道究竟。若就無分別智本身依人而分,又立「知足無分別」、「無顛倒無分別」、「無戲論無分別」三種,分別配於凡夫、二乘、菩薩。其中,菩薩所具者明確稱為「無戲論無分別」;這是《攝大乘論釋(真諦譯)》論述本概念時所用的完整術語形式。

所謂「無戲論無分別」,是說諸菩薩不分別一切法,乃至連無上菩提亦不分別。其理由是「諸法無言說」;在無言說中勉強建立言說,便名為「戲論」。因此,無戲論並非僅指避免枝蔓言辭,而是指不以強立的言說對諸法作概念安立。

本論又以「四謗」具體界定言說戲論:說有,名「增益謗」;說無,名「損減謗」;說亦有亦無,名「相違謗」;說非有非無,名「戲論謗」。四種判定皆屬言說的建立,顯示此處的無戲論無分別超越有、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四種分別格式,而不是另立其中某一格式為究竟。

菩薩所得無分別智不可由言說顯示,故稱「無戲論無分別」;本論並說其所以如此,是因為此智「出過世間智」,又非世間智所能知。後文則以能顯示為無分別後智之性,分為通達、憶持、成立、相雜、如意五種,說明離戲論的根本無分別智之後,仍有後得智對所通達之事加以覺了、憶持、立教與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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