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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分別影像

nirvikalpa-pratibimba

定中離名言分別所現的影像機器生成

類型 行門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三 · 性空→名言假有 ⇢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唯識止觀所緣影像依三性屬名言假有(第三重);無分別影像一端離名言分別,直指離言真如(第四重)。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無分別影像”聽起來像一種神秘的視覺經驗:眼前浮現光影,而心中沒有念頭。其實,它首先是瑜伽行派關於“怎樣修止”的一個精密術語。

一句話說:行者以三摩地中顯現的“所知事同分影像”為所緣,不再對它觀察、簡擇、尋思、伺察,只讓心專一、連續、寂靜地安住,這個奢摩他品的所緣,就叫“無分別影像”。

這裡的每個詞都不能望文生義。

“影像”不是說外界事物虛假得像照片,也不專指閉眼後看見的顏色、光點或圖案。它是“所知事同分影像”:行者曾經聽聞、理解、思惟某一所知事,修定時,心中呈現一個與該所知事相應的內在所緣。它可以與教法義理相應,也可以是修習中攝取的某種所緣相;重點不在視覺性,而在它是三摩地心中所行的境界。因此《瑜伽師地論》又稱它為影像、三摩地相、三摩地所行境界、三摩地門、作意處、內分別體、光影等。

“無分別”也不是昏沉、失憶、停止知覺,更不是腦中絕對沒有任何活動。這裡的“分別”,有非常具體的修行含義:觀察、簡擇、極簡擇、遍尋思、遍伺察。行者並非沒有所緣,而是不再分析這個所緣;並非不知道它是什麼,而是不繼續圍繞它作觀慧式的審察。

所以,判定一個影像是“有分別”還是“無分別”,關鍵不在影像本身長什麼樣,而在心怎樣對待它:

- 對所緣繼續觀察、辨析、推求義理,是毘鉢舍那品的“有分別影像”。 - 對所緣停止審察,以一向一趣之念令心寂靜安住,是奢摩他品的“無分別影像”。

同一個法義,可以先成為觀的對象,後成為止的對象。差別不必來自“換了一幅影像”,而可能來自作意方式的轉換。

這正是《解深密經》說止與觀“非有異、非無異”的要點。說二者並非全然不同,是因為毘鉢舍那所緣境的心,又能成為奢摩他的所緣;說二者並非毫無差別,是因為有分別影像並不是奢摩他的所緣。止觀不是兩個互不相干的房間,卻也不能混成同一種心理活動。

《解深密經》還用“心相”與“無間心”進一步分判:三摩地所行的有分別影像稱為“心相”,屬於毘鉢舍那所緣;緣彼影像之心稱為“無間心”,屬於奢摩他所緣。一向修觀,是相續作意,唯思惟心相;一向修止,是相續作意,唯思惟無間心。這裡的“無間”重在緣影像之心相續不斷,不能簡單理解成“兩念之間的空白”。《瑜伽師地論》在別處也會以“心相”統攝有分別、無分別兩類影像,因此讀論時須依上下文判斷,不能把一個詞在所有段落中機械固定為同一義。

這一修法也有前提和次第。依《解深密經》,菩薩先對契經、應頌、記別等十二類教法善聽、善受,在言辭上通利,對義理有所尋思、通達;然後獨處空閒,對善思惟之法如理作意;再轉向“能思惟心”,令內心相續作意,多所安住。由此生起身輕安與心輕安,才正式名為奢摩他。

這一區分很重要:尚未得到身心輕安時,即使已經在練習攝心、安住,也只能稱為“隨順奢摩他勝解相應作意”,不能急著把一次寧靜、專注或舒服的體驗認證為奢摩他成就。

《瑜伽師地論》以九種行相描述心逐步安住的過程:內住、等住、安住、近住、調伏、寂靜、最極寂靜、一趣、等持。它不是一句“專心就好”,而是一條逐漸調練的道路:先把向外馳散的心收回,繼而使它連續;散失時重新安置;令所緣越來越親近穩定;對不善取相與尋思加以調伏;使貪憂等擾動寂靜;對更細微的散亂進一步平息;然後心趨向單一所緣,最終平等任運地住持。由心一境性、心安住性、心無亂性,心的相續流注才逐漸前後一味,呈現“無相、無分別,寂靜而轉”的狀態。

這裡所謂“無相”,也不宜粗暴解釋為任何相都不存在。相關語境是在說:舊有諸相、尋思以及隨煩惱造成的影像,不再牽著心不斷改換所緣。若它們重新出現,行者修“不念作意”,不跟隨、不續寫,使之除遣散滅;並不是用敵意壓迫念頭,也不是與念頭搏鬥。

無分別影像在四種所緣境事中的位置也須看清。《解深密經》列出:

- 無分別影像:奢摩他的所緣境事。 - 有分別影像:毘鉢舍那的所緣境事。 - 事邊際:止、觀共同所緣。 - 所作成辦:止、觀共同所緣。

《瑜伽師地論》稱它們為四種“遍滿所緣境事”。因此,無分別影像不是解脫道的全部,也不是最後證悟的名稱;它是止品所緣的一個關鍵規定。

它在整條道路上的意義,可以這樣理解:聽聞使方向不致錯亂,思惟與觀擇使義理不只停留在語言表面,奢摩他的安住則使心不再被每一個新念頭挾持。只有分析而不能安住,理解容易碎裂成不斷增殖的意見;只有安住而缺乏正見,寧靜也可能只是暫時壓住煩惱。止使心堪能,觀使心照見,止觀和合才進一步承擔如實通達的工作。

《解深密經》又把這一點推進到唯識義:三摩地所行影像與心“無異”,因為影像“唯是識”;並非在心之外另有一個縮小的對象,被心中另一個觀察者觀看。心生起時,便有彷彿別異於心的影像顯現。止觀和合俱轉時,行者思惟心一境性,通達三摩地所行影像唯是其識,或在通達之後思惟“如性”。

但這不能草率改寫成“世界只是我的想像”。經論此處直接討論的是三摩地所行影像及其與識的關係,不是在鼓勵一種以自我為中心的主觀唯心論。更不能因為明白了“影像唯識”這句話,就認定已經證得空性或完成解脫。概念理解、定中安住、止觀和合與真實通達,層次各不相同。

生活裡的走查

設想一個很當代的場景:你下班乘地鐵回家,手機彈出伴侶的信息:“你今天又忘了答應我的事。”你心裡立刻浮現對方的語氣、表情,接著開始準備辯解:“我這麼忙,他怎麼完全不體諒?”幾秒鐘內,一條信息已經變成一場尚未發生的爭吵。

先說明:這整個日常心理過程本身,不宜直接命名為經論意義上的“無分別影像”。無分別影像是修習奢摩他時的三摩地所緣。生活場景可以幫助我們看懂心怎樣取相、分析、散亂以及安住,卻不能抹掉修定術語的邊界。

如果把這個事件帶入一段依教修習,可以逐步走查如下。

第一步,是已有所聞、所思,而不是臨時發明一句自我安慰的話。

例如,行者此前已經聽聞並思惟過嗔恚、執著、因緣或心行等相關教法,對所用法義的文字與基本義理有所理解。經典所說的次第並非“先清空頭腦,再看會發生什麼”,而是先善聽、善受、尋思、通達,再於空閒處作意思惟。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是把佛法所緣當作一句壓制情緒的口號:“我不該生氣,一切都是空。”若對其中義理沒有聞思,只是用一句話蓋住受傷與憤怒,這既未必是觀,也未必是止。

第二步,是形成與所知事相應的內在所緣。

靜坐時,行者依先前所聞所思的法,攝取“所知事同分影像”。這個“影像”不一定是一張內在圖片;它是三摩地中與所知事相應的所緣呈現。手機屏幕、伴侶的臉、胸口的緊張,都不能僅因進入注意範圍,便自動等同於瑜伽行派所說的無分別影像。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是把腦中回放爭吵場面叫作“影像修”。普通記憶、幻想和反芻當然也是心中表象,卻不能只憑“腦內出現畫面”就取得這個定學術語的資格。

第三步,是有分別地觀察簡擇。

行者可以先依正見審察:眼前被自己認定為“他在否定我”的意義,是怎樣被語言、記憶、期待和自我保護共同組織起來的?憤怒中有哪些因緣?哪些只是推測,哪些是實際發生的事?所緣義理在這個經驗裡如何成立?

這屬於觀察、簡擇、尋思、伺察的方向,對應毘鉢舍那品的有分別影像。這裡的“分別”並非日常所謂歧視或胡思亂想,而是有方向的觀擇。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是把任何心理分析都叫毘鉢舍那。反覆論證“我才是對的”,雖然想得很多,卻只是煩惱在尋找證據,不等於依正法觀察簡擇。

第四步,是停止繼續分析,轉入安住。

當所緣已經明確,行者不再圍繞它提出新問題,不繼續解釋、比較、推論,也不追趕由它引出的關係劇情。不是否定剛才的觀察,而是改變作意方式:從審察所緣,轉為一向一趣地安住。

此時,所緣並沒有因為“不分析”就消失。心仍明瞭地緣取,只是不再給它添枝加葉。就無分別影像的定義而言,關鍵正在這裡:仍有所緣而不復觀察簡擇,以奢摩他行寂靜其心。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是認為“無分別”就是把伴侶、情緒和責任都撇開,進入一種“我什麼都不在乎”的麻木。麻木會降低感受的清晰度;奢摩他的安住則要求明瞭、穩定、無亂。一個是失去接觸,一個是停止無休止的加工,二者相去甚遠。

第五步,是看見散亂如何重新接管心。

也許幾秒後,一個念頭冒出來:“等會兒我一定要把他駁倒。”隨後出現過去爭執的畫面,繼而開始編寫回復。這就是舊有諸相、尋思或煩惱相應的影像再現。練習不是責罵自己“怎麼又分別了”,而是不繼續念取它,不讓故事得到下一句,再把心安置於原所緣。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是把“不念”理解為強行刪除念頭。越急著消滅一個念頭,往往越在持續緣取它。這裡更接近不承接、不續寫:知道它出現,卻不把心交給它。

第六步,是對成就保持誠實。

如果心偶爾安靜幾分鐘,身體也覺得放鬆,這可以是很有價值的隨順修習;但依《解深密經》的嚴格判準,未得身心輕安,仍不正式稱為奢摩他作意。普通的專注、暫時的平靜、效率軟件所謂“心流”,都不宜直接等同於奢摩他。

第七步,是回到關係中的正當行動。

出定後,你仍可能需要回覆信息、承認遺忘、解釋困難、傾聽對方或重新約定。無分別影像不是逃避現實的避難所。止所訓練的,是不讓每個刺激立即變成自我防衛的命令;觀所承擔的,則包括如實辨別因緣、責任與適當行動。能安住,不等於不回應;恰恰可能使回應少一點自動反擊,多一點清楚和慈悲。

用算法生活作一個有限的類比:手機平臺不斷預測什麼內容最能讓你繼續滑動,而煩惱習氣也會依過去經驗,把每一個刺激快速接到熟悉的反應鏈上。修止好像暫時不再點擊推薦內容,讓注意不被下一個關聯項目牽走。但這只是幫助理解的類比:人的識、煩惱和解脫不能還原為推薦算法,算法科學也沒有因此“證明”佛法。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生活的困難,往往不只是信息太多,而是心已經習慣對每個所緣立即加工:看見一句話,馬上判斷立場;收到一條消息,馬上推斷態度;刷到一個人的生活,馬上比較自身;身體略有不適,馬上預演最壞結果。我們很少只是穩定地知道一個對象,而不立刻給它接上故事。

無分別影像提供的不是“拒絕思考”,而是一種非常稀缺的能力:思考過後,可以停;辨析之後,可以住。心不必靠製造下一個解釋來維持自身。

這種能力至少有四重價值。

其一,它揭示了“對象”與“我對對象所做的加工”並非一回事。

一條消息很短,心中的爭吵卻很長;一次工作失誤發生在上午,自我審判可能持續數日。我們通常把後者也當作事實本身。無分別影像的修法讓人實際體會:所緣可以繼續在,而分析、推演、辯護和反芻可以暫時不繼續。僅此一層,已經鬆動了“念頭一來我就必須跟隨”的錯覺。

其二,它使聞思所得的正見不至於只停留在語言裡。

我們可能讀過許多關於無常、緣起、無我和慈悲的文字,卻在被冒犯的一刻完全由舊習反應。問題未必是道理聽得不夠多,也可能是心從未被訓練到能夠穩定承載所理解的義理。止並不替代正見,卻使心成為較為堪能的器具。

其三,它矯正“越想越能解決”的現代迷信。

有些問題確實需要分析;但分析有其完成時刻。超過那個時刻,思考會從工具變成慣性。無分別影像教人分辨兩種能力:該觀察時認真觀察,該安住時停止追加。觀而無止,容易鋒利而散亂;止而無觀,則可能安靜而無明。成熟不是永遠分析,也不是永不分析,而是能如理轉換。

其四,它把平靜放回解脫道,而不只是放鬆產業。

當代人常把禪修理解成減壓、助眠或提升工作效率。這些副效應並非毫無價值,但奢摩他在佛教中的位置更深:它調伏散亂,使心安住、明淨、堪能,為止觀和合及如實通達提供條件。如果修定只讓人更能忍受不合理的生活,卻從不幫助看見貪、嗔、痴及執取的結構,它的解脫意義便被嚴重縮小了。

同時,也不能反過來誇大:無分別影像本身不是最終解脫。煩惱暫時不起,不等於煩惱根本已斷;分析暫停,不等於無明已經被智慧照破;心能專注,也不保證所依見解正確。外道定、世間定也可能有深度安住,佛教解脫道仍須正見、戒行、菩提心或相應道品,以及能斷惑的智慧。

若借腦科學作謹慎對照,可以說,注意穩定、反芻、情緒調節等現象確實可以接受經驗研究;但研究通常測量的是行為表現、自我報告或神經活動的相關變化。它們可以幫助描述某些訓練效果,不能直接判定經論所說的身心輕安、唯識所現、如性或解脫。科學模型本身也持續修正,對主觀經驗與意識性質仍有大量未決問題。類比可用來照亮經驗,不能反過來把佛教定學壓縮成一組腦區變化。

常見誤讀與澄清

第一,“無分別影像就是腦中沒有任何影像。”

恰好相反,它仍然是所緣影像。所謂無分別,是不再對所知事同分影像進行觀察、簡擇、尋思、伺察。若完全沒有所緣、也沒有明瞭安住,就談不上以無分別影像為奢摩他所緣。

第二,“無分別就是一片空白,什麼都不知道。”

昏沉、遲鈍、失去明晰,並不是定的完成。無分別影像要求心一境性、安住性、無亂性;心雖不分析,卻不是不知。寂靜與不清醒,必須分開。

第三,“只要不評判當下經驗,就是無分別影像。”

“不評判”可以是有益的現代練習語言,但範圍太寬,不能直接等同這個術語。無分別影像屬於瑜伽行派所說的三摩地修習,有所知事同分影像、止品作意、相續安住等特定結構,並且《解深密經》以身心輕安判定正式奢摩他的成就。

第四,“影像就是觀想出來的一幅畫。”

它不必是視覺圖像。“影像”指三摩地中與所知事相應的內在所緣呈現。把它限定成腦海圖片,既窄化了經典定義,也會遺漏教法義理如何成為定中所緣。

第五,“無分別就是不要思考佛法。”

《解深密經》的次第恰恰先有善聽、善受、言辭通利、尋思義理與通達,然後才進入相續安住。未經聞思便拒絕辨析,容易把無知誤作無分別。無分別影像不是跳過理解,而是在適當的理解和觀擇之後,停止繼續審察,轉修奢摩他。

第六,“有分別不好,無分別才高級。”

有分別影像屬於毘鉢舍那品,是觀察簡擇的必要所緣;無分別影像屬於奢摩他品,是寂靜安住的必要所緣。二者承擔不同功能。若因追求“無分別”而排斥觀慧,便破壞了止觀關係;若沉迷分析而不能安住,同樣失衡。

第七,“無分別影像就是無分別智。”

二者不能混同。無分別影像首先是奢摩他的所緣境事,規定的是心不再觀察簡擇而專一安住的方式;無分別智則屬於智慧與證悟語境。沒有語言分析的定心,不會僅憑“無分別”三個字就自動成為證真智慧。止能令心堪能,卻仍須觀與正見承擔通達、斷惑的工作。

第八,“影像唯是識,所以外界不存在,一切都是我幻想的。”

《解深密經》在這裡說明三摩地所行影像與心無異:不是一個獨立於識的定中小對象,被另一個心內觀看者看見。它並不是在為個人幻想賦予絕對真實性,也不能被簡化為“只有我的自我存在”。尤其“識”不等於常住的我;用唯識義鞏固自我中心,正好背離它要鬆動的能取、所取結構。

第九,“能長時間盯住一個對象,就是成就奢摩他。”

工作專注、遊戲沉浸、刷短視頻忘記時間,都可能出現注意變窄,卻不等於依正法所緣修成奢摩他。經中有明確次第,並以身心輕安作為正式成就的判準;論中則以九種住心行相、心一境性、安住性和無亂性加以說明。對象、動機、明晰度、自在程度及煩惱狀態,都不能省略。

第十,“不念作意就是壓制念頭。”

若用恐懼和厭惡盯著一個念頭,心其實仍緊緊緣取它。不念作意的要點,是對再現的舊相、尋思和煩惱影像不予承接,使其失去相續條件,而後安住所緣。它是除遣散亂的方法,不是與心理內容開戰。

第十一,“入定後就不必處理生活問題。”

止息內心的劇情,不等於取消事實、責任和關係。修定之後,該道歉仍須道歉,該設界限仍須設界限,該就醫或求助也仍須行動。佛法中的寂靜不是逃避因果,而是減少由煩惱驅動的盲目反應,使行動更有可能出於清明。

歸根結底,無分別影像所訓練的,並不是把心變成一面沒有內容的白牆,而是讓心獲得一種自由:它能夠認識、能夠觀察,也能夠在不再需要觀察時停止追逐;所緣仍明瞭,心卻不被無盡的解釋拖走。

在解脫道上,這份“不續寫”的能力並非終點,卻是極其重要的轉折。凡夫的心往往以為,只有持續攀緣才不會失去世界;修止則讓人逐漸發現:當攀緣暫歇,明瞭並不必消失。心可以不靠喧譁來證明自己存在,也不必對每個影像立即生起佔有、抗拒或自我辯護。止由此保護觀的深度,觀則防止止落入無知的寧靜;二者和合,才使“看見”不再只是概念上的知道,而逐漸成為能夠鬆動執取的道路。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1. 定義與核心要義

無分別影像(nirvikalpa-pratibimba)為瑜伽行派所立四種所緣境事之一,屬奢摩他(止)品,與有分別影像(毘鉢舍那/觀品)、事邊際、所作成辦並列。其義指行者緣取所知事同分影像後,不再對其觀察簡擇、尋思伺察,而以專一之念寂靜其心、安住其念之狀態。此概念區分之關鍵在於行者對影像之態度是否繼續審察,而非影像本身之有無。

2. 主要闡述

(一)《解深密經》明列無分別影像為奢摩他的所緣境事。經中說明奢摩他修習次第:菩薩先對十二類教法(契經、應誦、記別等)善聽、善受,於言辭通利、義理尋思通達,繼而獨處空閒作意思惟,再於能思惟心令內心相續作意,正行多住,由是身起輕安、心起輕安,方名奢摩他。未得身心輕安前,經中特稱此階段為「隨順奢摩他勝解相應作意」,而非正式奢摩他作意。

(二)《解深密經》從止觀關係說明無分別影像:奢摩他與毘鉢舍那「非有異、非無異」。說非有異,是因毘鉢舍那所緣境心又成為奢摩他的所緣;說非無異,則因有分別影像並非奢摩他的所緣。又以「心相」為三摩地所行之有分別影像,屬毘鉢舍那所緣;以「無間心」為緣彼影像之心,屬奢摩他所緣。一向修毘鉢舍那,相續作意唯思惟心相;一向修奢摩他,相續作意唯思惟無間心。

(三)《解深密經》又從唯識義理髮揮:三摩地所行影像與心「無異」,因為影像「唯是識」,心生起時即有相似別異的影像顯現,並非另有少法能見少法。止觀和合俱轉時所思惟之「心一境性」,即通達三摩地所行影像唯是其識,或通達後再思惟「如性」。

(四)《瑜伽師地論》同樣將無分別影像列為四種遍滿所緣境事之一,明判有分別影像屬毘鉢舍那品,無分別影像屬奢摩他品。論以九種行相(內住、等住、安住、近住、調伏、寂靜、最極寂靜、一趣、等持)說明心如何安住所緣,令行者於所緣影像「一向一趣安住其念」;又以心一境性、心安住性、心無亂性為依,令心相續流注前後一味,呈「無相、無分別,寂靜而轉」之狀態;若舊有諸相、尋思、隨煩惱所成影像再現,則修不念作意以除遣散滅。

(五)《瑜伽師地論》對此概念另立多種異名:影像、三摩地相、三摩地所行境界、三摩地口、三摩地門、作意處、內分別體、光影,皆為所知事同分影像之異稱。又以「影像修」概括兩類修習:對有分別、毘鉢舍那品之三摩地所行影像作意思惟,或對無分別、奢摩他品之三摩地所行影像作意思惟。

(六)《瑜伽師地論》引述《解深密經》之義,重申四種所緣境事之分屬;又說一向修奢摩他,是相續作意「唯思惟無間心」,即「緣彼影像心」為奢摩他所緣。論中以「心相」統稱有分別、無分別二種影像,稱其為修定中顯現之內在所緣;又以「常於影靜慮」「靜慮常委念」表達對影像及止觀之持續修習。

3.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一)四種所緣境事之名稱:《解深密經》稱「所緣境事」;《瑜伽師地論》稱「遍滿所緣境事」,且對其餘三種作進一步說明(事邊際性攝一切事、真實事及因果相屬事)。

(二)止觀術語:兩部皆以「奢摩他」「毘鉢舍那」之音譯表示止、觀,未見意譯差異。

(三)無分別影像之具體表述:《解深密經》以「無間心」「緣彼影像心」表述奢摩他實際所緣方式;《瑜伽師地論》有時直接以「無分別影像」命名,有時以「無間心」指稱緣取該影像之心,並提供更多異名(三摩地相、三摩地門、光影等)。

(四)成就之條件:《解深密經》特以「身心輕安」作為正式成就奢摩他之判準,未得輕安前僅稱「隨順奢摩他勝解相應作意」;《瑜伽師地論》則以九種行相及心一境性、心安住性、心無亂性界定安住之完成。

(五)唯識義理之連貫:《解深密經》特別發揮「影像唯是識」之唯識義,將影像、所緣心與心一境性連貫說明;《瑜伽師地論》中此面向較少獨立闡述。

4. 與相關概念之關係

(一)與「有分別影像」:二者同為所知事同分影像之異名,亦同為修定中顯現之內在所緣。差別在於行者作意態度:有分別影像為毘鉢舍那所緣,仍持續觀察簡擇、尋思伺察;無分別影像為奢摩他所緣,不再審察分別,唯以念專一安住。

(二)與「事邊際」「所作成辦」:此二種為奢摩他、毘鉢舍那共同所緣,與無分別影像、有分別影像並列為四種所緣境事。

(三)與「心相」「無間心」:《解深密經》以「心相」指有分別影像,以「無間心」指緣彼影像之心(即無分別影像之實際所緣方式)。《瑜伽師地論》引述此義,並以「心相」統攝有分別、無分別二種影像。

(四)與「奢摩他」「毘鉢舍那」:無分別影像為奢摩他之主要所緣境事。二者關係非有異非無異——毘鉢舍那所緣之心又成奢摩他所緣,然有分別影像不為奢摩他所緣。

5. 代表性原文引用

(一)《解深密經》:四種所緣境事中,「無分別影像」屬奢摩他,「有分別影像」屬毘鉢舍那,「事邊際」「所作成辦」為二者共同所緣。

(二)《解深密經》:奢摩他修習,「於能思惟心、內心相續作意思惟……正行多所安住」,由「身輕安、心輕安」成就;未得輕安前,稱「隨順奢摩他勝解相應作意」。

(三)《解深密經》:止觀和合轉時,「思惟心一境性……通達三摩地所行影像唯是其識」,或「通達已思惟如性」;並說影像與心無異,影像「唯是識」。

(四)《瑜伽師地論》:有分別影像屬毘鉢舍那品,無分別影像屬奢摩他品;行者緣取所知事同分影像後,「不復觀察簡擇、極簡擇、遍尋思、遍伺察」,轉以奢摩他行寂靜其心。

(五)《瑜伽師地論》:以內住等九種行相,令心「一向一趣安住其念」於所緣影像,呈「無相、無分別,寂靜而轉」之流注相續。

(六)《瑜伽師地論》:一向修奢摩他,相續作意「唯思惟無間心」,即「緣彼影像心」為奢摩他所緣。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解深密經T0676 · 經集部

《解深密經》以「無分別影像」為奢摩他(止)之專屬所緣,與毘鉢舍那(觀)之「有分別影像」相對而立,構成止觀二分法的核心術語對。經中佛告慈氏菩薩,菩薩於大乘中修奢摩他、毘鉢舍那,以「法假安立」及「不捨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願」為依、為住。在此前提下,佛開出四種所緣境事:一者有分別影像所緣境事,二者無分別影像所緣境事,三者事邊際所緣境事,四者所作成辦所緣境事。慈氏菩薩問此四中幾屬止、幾屬觀、幾屬俱通,佛明確判定:「一是奢摩他所緣境事,謂無分別影像;一是毘鉢舍那所緣境事,謂有分別影像;二是俱所緣境事,謂事邊際、所作成辦」。由此可知,本經將「無分別影像」嚴格限定為止之對象,不與觀共,亦不與事邊際、所作成辦混同。

關於無分別影像如何生起,經中給出具體的修行次第:菩薩先於佛所說法假安立之十二分教(契經、應誦、記別、諷誦、自說、因緣、譬喻、本事、本生、方廣、希法、論議)「善聽、善受,言善通利、意善尋思、見善通達」,而後「獨處空閑作意思惟」,復「於此能思惟心,內心相續,作意思惟」,如是正行多安住故,「起身輕安及心輕安,是名奢摩他」。此處值得注意的是,經文以「身心輕安」為奢摩他成就之標誌,而無分別影像即為此輕安狀態下三摩地中所現之影像——非由名言分別構畫,乃定心自現。

經中進一步以毘鉢舍那之操作反襯無分別影像之「無分別」義:菩薩獲得身心輕安為所依後,「即於如所善思惟法,內三摩地所行影像,觀察勝解捨離心相」,進而「能正思擇、最極思擇,周遍尋思、周遍伺察,若忍、若樂、若慧、若見、若觀,是名毘鉢舍那」。毘鉢舍那所緣者為「有分別影像」,其特徵正是思擇、尋思、伺察等分別作用;相對而言,無分別影像即是不經此等名言尋伺而於定中直接顯現之相。本經以「影像」一詞統攝止觀二境,強調所緣非外境實法,而是三摩地「所行」之相,此為本經術語之獨特面向。

就術語形式而言,本經一律使用「無分別影像」與「有分別影像」之對舉,不另立異名;奢摩他、毘鉢舍那皆用音譯,未以「止」「觀」二字替代(「止」「觀」僅出現於後世註疏);所緣境事之「事」字為本經特有語法,他經或僅言「所緣」或「境界」,本經則固定作「所緣境事」。此等用詞細節為多譯名歸一時須留意之處。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將「無分別影像」置於「遍滿所緣境事」的四分架構中論述,與有分別影像、事邊際性、所作成辦並列,為瑜伽行者定中所緣四種境事之一。

其核心定義為:修觀行者先已受取所知事同分影像之相,而後「不復觀察簡擇、極簡擇、遍尋思、遍伺察」,轉以奢摩他行寂靜其心,依九種行相——內住、等住、安住、近住、調伏、寂靜、最極寂靜、一趣、等持——令心安住,於所緣影像「一向一趣安住其念」,不再起毘鉢舍那之推求簡擇,即「成無分別影像所緣」。是知本論所謂「分別」,特指定中毘鉢舍那的觀察簡擇作用;「無分別」即止息此推求而專一安住,非泛指一切心識分別。

論中明確將此概念歸屬奢摩他品:「若說無分別影像,即是此中奢摩他品」,與有分別影像之屬毘鉢舍那品形成止觀對舉。

論中又列此影像之諸異名:亦名影像、三摩地相、三摩地所行境界、三摩地口、三摩地門、作意處、內分別體、光影。此組異名為本論特有之術語群,將無分別影像與三摩地之相、門、口等定學用語直接等同,統攝於「所知事同分影像諸名差別」之下。

在「所作成辦」中,論述行者於奢摩他、毘鉢舍那若修、若習、若多修習,諸緣影像所有作意皆得圓滿,便得轉依,「超過影像」,於所知事有「無分別現量智見」生。此「無分別現量智見」為超越影像階段之現證智,與定中安住階段之「無分別影像」屬不同層次,然同用「無分別」一詞,顯示由止觀雙運至轉依現證之進路。

另於「影像修」定義中,論以「無分別奢摩他品,三摩地所行影像,所知事同分,作意思惟」概括無分別影像之修習相。世尊頌中則以「常於影靜慮」一句兼攝有分別影像與無分別影像。

於現觀分別中,論以問答形式指出:現觀之有分別、無分別,如同有相、無相之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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