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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不透脫

雲門宗用語,指靈明之心未徹底透脫而猶有病礙之境,分「兩般病」。機器生成

類型 心所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光不透脫"四個字,是雲門宗用來診斷一種極其微妙的狀態的術語——它診斷的對象不是初學者的懵懂,而是已經見到一點靈明、摸到一點空寂的人。所以這四個字讀起來要慢一點、再慢一點:它不是「沒有光」,而是「光透不過去」;不是「全然黑暗」,而是「光裡有東西擋著」。

雲門把它分為兩般病,這兩般病並非平列,而是同一個漏的兩種深淺:

第一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 這是一種「明」沒真正透出來的狀態。雖然你覺得自己有覺知、有靈性,但眼前——無論是境境相接的當下,還是你對自己狀態的覺照——總立著一樣東西。你看世界,世界朦;你看自己,自己糊。粗糙的執著、明顯的情緒、未化的傷痛、未破的見解,都屬於這一類。「面前有物」這個「物」,字面可以是客觀的物件,心理上可以是卡住的心結,但根本指向是:你和明之間,還隔著一層。

第二般病:「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 這才是雲門真正要警覺的。這一病發生在已經「透得一切法空」之後——你已經見空,已經做過功夫,已經在某個瞬間體會到「一切法不可得」。但是,雲門說,在那個空裡,仍然「隱隱地似有箇物」。它沒有形狀、沒有名字、沒有邏輯的內容,只是一種若有若無的存在感——一種「有什麼在」的感覺。你說不出它是什麼,但你能感覺到它在那裡。

這是禪宗裡最微細的一種漏。萬松老人評唱從容錄引了一句話來刻畫它:「縱滅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閒,猶為法塵分別影事。」即使你把外在的見聞覺知都滅掉了,內在一片幽閒寂靜,只要你還在「內守」——守住那一片幽閒——那麼這個「守」本身,那一片「幽閒」本身,就是法塵的分別影事。南院顒形容這種狀態:「如燈影裡行相似」——你以為自己在光明裡行走,其實你只是在燈影裡;那一點光不是真的照見,是你自己製造的氛圍。

「光」字在這裡尤其值得咀嚼。雲門另一句話:「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光明是本具的,看它時反而不顯——這是禪宗「即此不染即報恩」的底色。所以「光不透脫」中的「光」,不是修行得來的光明,而是本心的靈明;「不透脫」,不是光被遮住,而是靈明之中還掛著一點東西,那一點東西讓光無法徹底穿過自己。

兩般病必須連著讀。 第一般病是明前有物,第二般病是空裡有影。前者是「有所得」,後者是「得空而空亦著」。第一般病粗而顯,第二般病細而隱。後者比前者難認百倍——因為它就藏在你以為的清淨裡,藏在你以為的放下里,藏在你以為的「我已經到家了」裡面。

雲門還把這兩般病跟「法身亦有兩般病」連在一起講:

其一,「得到法身,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墮在法身邊」——你確實見到了法身,確實有了某種無相、無我、無所得的體會,但是你「法執不忘」:你把這個見地當成了自己的東西;「己見猶存」:你心裡有一個「我見過了」的自我;於是你「墮在法身邊」——你以為你在法身裡頭,其實你在法身的邊緣圍繞著,進不去。
其二,「得到法身,透過,亦須仔細看,猶有甚麼氣息」——即使你已經穿過去了,還是必須回頭看:還剩什麼氣息嗎?這個「氣息」比前面所有的一切都更細。它不是執著、不是見解、不是情緒,而是——禪宗難以言說的那個——一種「我在」的感覺,一種「現在正在發生什麼」的殘餘痕跡。它就是你意識流本身的最細一絲。

所以宏智禪師廣錄裡反覆叮囑:「照得徹,脫得盡」、「本光現前,透出光影,不容他物,徹底不掛毫髮」。這裡描繪的不是一種更亮、更神聖的境界,而是一種「連痕跡都沒有」的徹底——光裡頭不能有影,照見裡頭不能有能,乾淨裡頭不能有那一點「我知道自己乾淨」。

萬松老人最後把雲門的「法身兩病」與乾峰的「法身三病」並舉,概括禪門共所商量之三病為:「未到走作、已到住著、透脫無依」

- 「未到走作」:還沒到,就在到處抓境界; - 「已到住著」:到了,停在那裡; - 「透脫無依」:連透了都不肯真正放下——「透脫」這兩個字又成了新的牢籠。

雲門的兩病是從後兩病來立:已到住著是第二病的第一層(墮在法身邊),透脫無依是第二病的第二層(猶有甚麼氣息)。少了一個「未到走作」,因為雲門要診治的對象不是沒上路的人,而是上路以後走得越深、越難自見的那些病。

對治的核心被萬松老人概括為一句話:「出不隨應,入不居空,外不尋枝,內不住定。」 出而不隨逐外境之應,入而不滯守內心之空;外不攀緣枝節,內不死坐定中。能這樣,則「三病、二光一時透脫」。但萬松老人緊接一筆:連「透脫」與「不透脫」這種名相也要拈放一邊。如果你檢查時還能感到「有甚麼氣息」,那氣息本身就是病。

——這是禪宗對一個真正修到底的人提出的最後標準:連「我修到了」的痕跡都不能有。

萬松老人以一句反詰收束:「還見麼瞎。」你要看見嗎?——瞎。這個「瞎」,不是黑漆一片,而是靈明到了無法用「看見」來描述的地方。它截斷一切可對看、可執取、可停留的「光」。

生活裡的走查

把這兩般病拉回到當代生活,我們可以用熟悉的場景去逐步走查。注意:禪宗說的「光不透脫」原本指向修行中的精微境界,下面的映射要儘量貼著本義,不要把所有困惑都貼上這個標籤——它專指那些已經見過一點、用過一些功夫的人

第一般病在生活裡的樣子

你和伴侶之間有一個反覆爆發的老問題——比如他/她總是遲到,或者總在某個話題上不聽你說話。表面上你知道這沒什麼大不了,但每次臨到那個瞬間,「火」還是上來。

這就是「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面前有物」就是那個火,那個「我」,那個「應該」。你不缺靈明——你讀過很多書,聽過很多課,知道情緒來時應該觀照,知道關係應該留白,知道所謂的「我」不是真的我——但是,當事情發生時,你分明看見自己又沒過去。你明明有光,但光透不過這一團東西。

這是雲門說的第一病,是初學者與所有用功多年的人共有的常態。它顯、它粗、它可以被命名。一旦你能命名它,工作的方向就清楚:不是讓自己沒情緒,而是讓光真正照到那團東西里去。

第二般病在生活裡的樣子(這裡才是重點)

假設你做了一年的內觀,做了一百天的禪修,讀完了《當下的力量》,參加了幾次深度心理工作坊,你有過那麼幾個「什麼都沒了」的瞬間。你學會了在情緒來時停下來,學會了問「這是誰在生氣」,學會了不抓取。你甚至在日常生活中常常感到輕安、敞亮、不被卡住。

——這時,雲門會說:且慢

你很可能會在不知不覺中發展出一種新的「我」。這個「我」不是原來的那個小我了,而是一個「放下的小我」;不是原來的那個緊張身份了,而是一個「我已經不緊張了」的身份。它的標誌是:你開始可以非常平靜地談論過去的痛苦;你開始會用「我以前會卡在這裡,但現在已經不卡了」這樣的句式;你甚至開始能在別人面前示範一種「通透」的狀態。

這就是「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墮在法身邊」。你真的放下了很多東西,但你把「放下」本身緊緊攥在手裡。你以為你在法身裡頭,其實你在法身的邊上小心翼翼地繞著圈、維護著、證明著。

更細一點的,是那個「隱隱地似有箇物」。比方說,你一個人在公園散步,沒什麼特別的情緒,陽光照在臉上,你感到一種清明。你注意到自己在清明中。然後清明還在,但多了一絲東西——不是執著,不是思考,是一種「哦,我現在很清明」的微微迴響。或者,是你打坐之後感到空寂,然後空寂裡有一層薄薄的「這是真的」的痕跡。或者,是你剛處理完一件很難的事,你感到「我處理得真到位」——那一絲「到位」的感覺,禪宗會指著它說:「就是這個。」

它真的非常細。細到你能指認出它的時候,它已經走了;它又總是還在。南院顒的比喻「如燈影裡行」——你以為自己在光明裡,其實你走在自己投射的光暈裡,光永遠比你真正站的地方大一些。你所體驗的「空」,比真正的空,少了一點點什麼;那個「一點點」,就是氣息。

對照當代生活的幾個具體場景

- 長期冥想者之間常有的一種狀態:能夠非常平靜地指出別人「還有執著」,但輪到自己的某個盲點時同樣指不出。「己見猶存」就是這種「能見他人、不見自己」的溫柔屏障。 - 「靈性逃避」:用「一切都是空」「不要評判」「宇宙自有安排」來回避具體的不舒服、具體的關係責任。這是把「空」變成「墮在法身邊」的最常見現代版本。 - 長期自我成長、長期心理治療之後的微妙陷阱:自我覺察能力變得很強,能命名、能反思、能解構,但「能解構」本身成為新的身份。你開始欣賞自己的反觀,欣賞自己的脆弱,欣賞自己「沒有執著」的樣子——每一種欣賞都是法身邊上的一粒塵。 - 長期修習正念之後:你能在吃飯時覺察米飯的味道,能在走路時覺察腳底,但覺察本身慢慢變成一種「功課」,一種要被做對的東西,一種會被檢視「今天做得怎麼樣」的練習——這時覺察已經不是覺察,是「我的覺察」。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

大眾最容易把這概念映射成兩種東西:

1. 「我今天狀態不好/情緒不穩」:這只是日常起伏,與雲門所立的兩般病不在同一層; 2. 「我還不夠開悟」:這也偏了。「光不透脫」不是說「還沒開」,而是說開到了某一層之後,那一層的漏還在不在。它診斷的對象是修行人,不是凡夫。

另一個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是把「空」當成終點。雲門說的「透得一切法空」之後還有病。這意味著:當你追求「空」的時候,你很可能正在餵養另一種執。 當你把「空」當成最高目標,那個「追求空的我」就是氣息。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人不缺「覺醒的語言」,缺的是對自己究竟在哪一層、哪一病裡一無所知

我們這個時代是「開悟經濟」的時代——市面上流通著各種版本的臨在、當下、不評判、放下、迴歸自心、活在每一刻。這些話沒有一句是錯的,但是它們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被消費化。當你讀了一本《當下的力量》,做了幾次呼吸練習,看了幾段關於「小我」的視頻,你很可能在某個時刻感到「我明白了」。這個「明白了」本身就可能成為新的牢籠。

雲門的兩般病,給這個時代提供了一面非常冷靜的鏡子:

第一,它把「明」與「無明」一刀切開。大眾常常以為「沒修好」就是沒開悟,「開悟了」就是一切都清。但云門說:即使你見到光了,光裡還可能有物;即使你透到空了,空裡還可能有影。這讓「開悟」從一個名詞,變成一個永遠要回頭檢查的過程——任何一刻你都說不出「我到底了」。

第二,它精準地指出當代修行最容易墮落的地方——「光」變軟榻。乾峰所說的三病,「未到走作」對應初學的躁動,「已到住著」對應中段的安住,「透脫無依」對應「安住之後又掉進安住」的陷阱。當代人常常跳過前兩病,直接停在第三病的邊緣——我們已經太多次地聽過「不要住著」,於是我們發展出一種「刻意不執著」的姿態,結果這個姿態本身就住著。這是雲門兩般病在當代最直接的寫照。

第三,它指向一種比「認知」更深的工作。當代心理學的資源很多——正念、ACT、內觀療法、自我決定理論——它們都是寶,但它們有一個共同的邊界:它們都是關於「念頭」與「情緒」的語言,而「光不透脫」所指的「隱隱地似有箇物」恰恰在唸頭與情緒之下,在意識流本身最細的那一層。這一層不是認知可以觸及的,不是語言可以命名的,不是反思可以消解的。它要求的不是更聰明的覺知,而是一種放棄所有覺知的放下——而這正是當代人最難做的。我們連「放下」都要抓緊。

第四,它把功夫的尺度從「境界」拉到「氣習」。大眾學佛容易追境界——空、明、智、無相。但宏智禪師廣錄裡的對治,要求的是「轉卻氣習」。境界可以有,氣習要轉;境界到了,氣習未必轉。這就是為什麼雲門要把「猶有甚麼氣息」當作最後一個病——因為境界再多再高,你身上那股細微的自我維護、那層薄薄的「我修到了」,不化掉,永遠未透

可對照當代腦科學的一個發現做理解:神經科學家發現,大腦即便在「靜息狀態」也存在一個稱為「默認模式網絡」(default mode network)的活動——那個不斷生成「自我敘事」、把當下經驗組織成「我的過去、我的現在、我的未來」的迴路。冥想訓練可以減弱它,但不能讓它消失——它會變形,會以更精緻的方式繼續工作:「我現在沒有自我敘事」這件事本身,也可以變成一條自我敘事。這與雲門所說的「隱隱地似有箇物」在現象層面有奇妙的呼應——但必須指出,這種類比只到現象為止。腦科學描述的是神經迴路的活動模式,禪宗說的「氣習」是身心整體的積習與執著的最微細殘留,二者不能直接畫等號;將佛法概念塞進神經科學的框架,既可能幫助理解,也可能反而窄化它。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光不透脫」就是「還沒開悟」

這是最普遍的簡化。這是錯的。 這個術語專指那些已經有靈明見地、已經做過功夫的人。它的兩般病都是「已經有一點之後的病」。把它泛化到「你還沒明白」的層面,等於把這個珍貴的診斷工具稀釋成了一句普通的「你還沒修好」。它的力量在於——它說:你已經有了,但你以為的「有了」裡頭,還有一個最細的東西。

誤讀二:「光不透脫」是負面的、應該立刻消除的

也是誤解。「光不透脫」是一個診斷,不是一個詛咒。它指出你當下的位置,讓你知道:你見地到了哪一層、還差哪一層。它也可以是慈悲的——它意味著你已經在正確的路上走,而不是走在錯路上。禪宗大師用這種診斷,是因為他們看到學生的病不一樣,開方也不同。「光不透脫」這句話說出來,本身就是治療的一半。

誤讀三:以為「光」=「明亮、清淨、神聖」,「不透脫」=「不乾淨、有執著」

把這兩個字做善惡式的二元理解,會錯過雲門的重點。「光」在這裡是本心靈明,不是修來的神聖境界。「透得一切法空」之後仍然「光不透脫」,意味著空本身也可能不透。這就把「光」與「空」一起相對化了:你執著於明,執著於明就成了病;你執著於空,執著於空也成了病;甚至你執著於「不執著」,執著於「不執著」還是病。這是禪宗最反常識也最深刻的一點:沒有任何一種狀態本身可以保證你透脫

誤讀四:把「氣習」「氣息」當成某種神秘境界

雲門與宏智禪師說「猶有甚麼氣息」,並不是說有什麼神秘的東西藏著;是說——你能不能覺察到自己身上還有什麼細微的慣性、最薄的那一層自我維護? 它在生活裡就是那種「我做得很好」的微微得意、「我已經放下了」的微微確認、「我現在很安靜」的微微自我欣賞。這些都是「氣習」。宏智禪師說要把它們「轉卻」,不是因為它們是髒的,而是因為它們讓你沒透。

誤讀五:以為「透脫」之後就沒事了

萬松老人非常警覺地指出:「連『透脫』與『不透脫』也要拈放一邊。」這意味著——即使你真的透脫了,你還會有一個「我透脫了」的痕跡。這個痕跡本身就是病。所以禪宗講的「透脫」不是終點,而是一個永遠要警惕的狀態。雲門最後那句「還見麼瞎」,正是在這裡敲了一下:你真要見麼?——真見時沒有「我見」,沒有「光」,沒有「透」,連這個都瞎。這就是為什麼禪宗說「無所住而生其心」——它不是說「住在一個叫無所住的境界」,而是說你連「無所住」這三個字都不要抓。

誤讀六:用「光不透脫」來評判別人

最容易也最危險的誤讀。禪宗大師把這種診斷用在徒弟身上,是修行場域內極其精微的工作;當大眾拿到一個概念時,最容易做的事就是用它去標定別人:「你光不透脫」。雲門絕對不是在叫你做這件事。你能看見自己身上那一點點「氣息」就已經很不容易了;看見別人的「氣息」並以此自矜,是更粗的執著。


收一筆:萬松老人評唱從容錄以一句「還見麼瞎」結束這一段公案。這不是打擊,是最深的接引——它截斷你所有可以抓的,讓你停在那個無對無待的地方。雲門兩般病所要診治的,最終不是讓你變得更明、更空、更透,而是讓你意識到:連「明」本身都不是你可以守的。當代人最需要的,或許不是更多關於「覺醒」的知識,而是這種更深一層的警醒:你隨時可能在你最清淨的時刻,悄悄藏一粒塵。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光不透脫」為禪宗(雲門宗)所立之固定術語,指行者雖有靈明知見,卻未能徹底透脫、猶為物相或法執所礙之病態。此語見於雲門大師之開示,並被概括為「兩般病」:第一般是「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即於一切境界未能明徹,眼前仍立有一物相礙;第二般是雖已「透得一切法空」,卻「隱隱地似有個物相似」,空境之中仍存若有若無之物相。前者病在昏昧未顯,後者病在空後微細滯著,二者皆得名「光不透脫」。

二、主要闡述

《宏智禪師廣錄》與《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皆直接援引雲門此語,並各有展開。

《宏智禪師廣錄》將「光不透脫」與「法身亦有兩般病」並舉:其一,雖已「得到法身」,仍「法執不忘,己見猶存」,故「墮在法身邊」;其二,即使已能透過,亦須仔細檢點尚有何種「氣息」留存。此處以「法執」「己見」「法身邊」「氣息」標示微細滯著——所得之法、能見之己、以及透脫後殘留之痕跡,皆可成病。在具體行履上,本經以「面前綠水,眼底青山」追問所見是否與己相應:若未相應則「大殺相礙」,即使相應也仍「有礙在」,故功用雖已細密齊備,仍須「轉卻」;縱然轉盡,還要反問有無氣息。可見「光不透脫」所指不限於初步昏昧,亦包含明空、相應、轉盡等階段中尚未消除的細礙。

本經又屢說不可停在孤明、自照或所得境界上:歇盡之時雖「靈然不昧」,仍須「退步就己」方能徹底相應;若尚有「獨在之照」,便是「猶帶功在」。又須「透過那邊看,方有出身路」,乃至以「瑠璃殿上行,撲倒須粉碎」形容不能安住於清明精潔之境。正面描寫徹脫時,常用「照得徹,脫得盡」「本光現前」「透出光影」「不容他物」「徹底不掛毫髮」等語,其所重不在建立可守之光明境,而在靈明無礙、無所照,超越能所、有無與言象;即使自照歷然,亦須脫盡痕跡,從無住處隨緣應化,不被物礙、不被法縛。

《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則以雲門之語標舉「兩般病」,並引洞山「分明覿面別無真,爭奈迷頭還認影」,說須具「把定乾坤眼」,綿密而不漏絲毫,方得少分相應。對於第二病,本經以「無一法可當情,見猶在境」申明,並引「縱滅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閒,猶為法塵分別影事」,指出即使外在見聞覺知似已泯滅,若內守幽閒,仍未離分別影事。又以南院顒自述「如燈影裡行相似」刻畫幽暗未徹之感,判作「亦是光不透脫」。故此處之「光」並非僅指顯明之照見;即便已有空寂、幽閒或彷彿燈影中之體驗,只要仍有隱約影相、境見或內守,便尚未透脫。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兩部經典同屬諸宗部,皆直接採用「光不透脫」作為固定術語,並皆援引雲門之說分判「兩般病」,名數一致。然各經配套語彙略有不同:

- 《宏智禪師廣錄》(《宏智禪師廣錄》)使用「光不透脫」「兩般病」「法身亦有兩般病」「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墮在法身邊」「氣息」等語彙,並以「面前綠水,眼底青山」「瑠璃殿上行,撲倒須粉碎」「本光現前」「透出光影」「不容他物」「徹底不掛毫髮」「明白智圓而有照,清虛理極而無身」等頌句與短語輔助描述。

- 《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使用「光不透脫」「兩般病」「二種光」「法身有兩種病」「法身有三種病」「已到住著」「透脫無依」等語彙,並引雲門「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以「明明觸處露堂堂」「無一時不現,無一處不遍」描寫光明遍現,結尾則以「還見麼瞎」截斷可見之執。

《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更將雲門「兩般病」與幹峰所說「二種光」明言「無別」,並並列幹峰「法身有三種病」與雲門「法身有兩種病」,概括諸方所商量之三病為「未到走作、已到住著、透脫無依」,認為雲門此處少說「未到走作」,而後二病大體相同。又引佛眼「騎驢覓驢」及「騎驢了不肯下」為病之例,顯示師家隨病施方,所列名數不必完全一致。

四、與相關概念之關係

「光不透脫」與「法身病」密切相關:雲門立「法身有兩種病」,與「光不透脫」之兩般病相應;幹峰則立「法身有三種病」,多出「未到走作」一項。二者病相雖名數有異,皆指向行者於法身、光明中所起之微細執著。本經又引洞山、南院顒、佛眼等人之語為旁證,顯示此病為禪門共所商榷之通病。對治方面,《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提出「出不隨應,入不居空,外不尋枝,內不住定」,能如此則「三病、二光一時透脫」;然而本經旋即連「透脫」與「不透脫」亦要求拈放一邊,若仔細點檢時尚可覺得「有甚麼氣息」,此氣息本身仍被說成病,可見其要求不止於空、不住與無依等境界名相,連透脫後可被覺察、執取之痕跡亦不容存留。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 「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個物相似,亦是。」(雲門語,兩經並引) - 「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墮在法身邊;得到法身,透過,亦須仔細看,猶有甚麼氣息。」(《宏智禪師廣錄》) - 「分明覿面別無真,爭奈迷頭還認影。」(洞山語,引自《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 - 「縱滅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閒,猶為法塵分別影事。」(《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引經文) - 「如燈影裡行相似。」(南院顒語,引自《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 - 「出不隨應,入不居空,外不尋枝,內不住定。三病、二光一時透脫。」(《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 - 「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雲門語,引自《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 - 「瑠璃殿上行,撲倒須粉碎。」(《宏智禪師廣錄》) - 「本光現前,透出光影,不容他物,徹底不掛毫髮。」(《宏智禪師廣錄》) - 「明白智圓而有照,清虛理極而無身。」(《宏智禪師廣錄》)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宏智禪師廣錄T2001 · 諸宗部

《宏智禪師廣錄》直接援引雲門大師之語,以「光不透脫」為固定術語,並說其有「兩般病」。第一般是「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於境境處未能明徹,眼前仍立有一物,故靈明受礙。第二般則較為隱微:雖已「透得一切法空」,卻仍「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空境之中尚存若有若無的物相,亦未徹底透脫。由此可見,本經所說不只是不明、不空,也包括透空之後仍殘存微細物相的情形。

本經又將「光不透脫」與「法身亦有兩般病」並舉。其一是雖「得到法身」,仍然「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因而「墮在法身邊」;其二是即使已能透過,也不可就此放過,仍須仔細檢點尚有何種「氣息」。這裡以「法執」「己見」「法身邊」「氣息」標示微細滯著:所得之法、能見之己,以及透脫後殘留的痕跡,都可能成病。

在具體行履上,本經以「面前綠水,眼底青山」追問所見是否與自己相應。若未相應,便「大殺相礙」;即使相應,也仍說「有礙在」,所以功用雖已齊備細密,仍須「轉卻」。縱然轉盡,還要反問有無氣息。這使「光不透脫」不僅指初步昏昧,也指明空、相應、轉盡等階段中尚未消除的細礙。

與此相應,本經屢說不可停在孤明、自照或所得境界上。雖然歇盡之時「靈然不昧」,仍須「退步就己」,方能徹底相應;若尚有「獨在之照」,便是「猶帶功在」。又說須「透過那邊看,方有出身路」,乃至以「瑠璃殿上行,撲倒須粉碎」形容不能安住於清明精潔之境。

本經正面描寫徹脫時,常用「照得徹,脫得盡」「本光現前」「透出光影」「不容他物」「徹底不掛毫髮」等語。其所重不在建立一個可守的光明境,而在靈明無礙、無所照,超越能所、有無與言象;即使自照歷然,也須脫盡痕跡,從無住處隨緣應化,不被物礙,不被法縛。

就多名歸一而言,本經明確使用的概念名稱是「光不透脫」,並以「兩般病」分判其表現;相關配套語彙則有「法身兩般病」「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墮在法身邊」及「氣息」。原文未另立其他同義名目。末後「明白智圓而有照,清虛理極而無身」等語,則從智圓、理極、無身而能照的一面,補足其所推重的明淨而不滯之態。

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T2004 · 諸宗部

《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以雲門之語直接標舉「光不透脫」,並說此境有「兩般病」。第一病是「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當事者未能明徹現前,仍覺眼前有一物相礙。評唱引洞山「分明覿面別無真,爭奈迷頭還認影」,說須具「把定乾坤眼」,綿密而不漏絲毫,方才得到少分相應。

第二病是雖「透得一切法空」,卻「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也就是能空諸法,而幽微的所存之相尚未消歇,因此仍稱「光不透脫」。本經又以「無一法可當情,見猶在境」申明此病,並引「縱滅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閑,猶為法塵分別影事」,指出即使外在見聞覺知似已泯滅,若內守幽閑,仍未離分別影事。

評唱另以南院顒自述「如燈影裡行相似」刻畫其幽暗未徹之感,隨即判作「亦是光不透脫」。所以此處的「光」並非僅指顯明的照見;即便已有空寂、幽閑或彷彿燈影中的體驗,只要仍有隱約影相、境見或內守,便尚未透脫。

本經把「光不透脫」的兩病與乾峰所說「二種光」相連,明言二者「無別」;同時並列乾峰「法身有三種病」與雲門「法身有兩種病」。評唱概括諸方所商量的三病為「未到走作、已到住著、透脫無依」,認為雲門此處少說「未到走作」,而後二病大體相同。又引佛眼「騎驢覓驢」及「騎驢了不肯下」為病,顯示師家隨病施方,所列名數不必完全一致。

對治的核心表述是「出不隨應,入不居空,外不尋枝,內不住定」。能如此,則「三病、二光一時透脫」;然而本經旋即連「透脫」與「不透脫」也要求拈放一邊。若仔細點檢時尚可覺得「有甚麼氣息」,此氣息本身仍被說成病,可見其要求不止於空、不住與無依等境界名相,而連透脫後可被覺察、執取的痕跡也不容存留。

在用詞方面,本經固定採用「光不透脫」,並配合「兩般病」「二種光」「法身有兩種病」「法身有三種病」「已到住著」「透脫無依」等禪門語彙鋪陳;原文並未另立同義名目來替換「光不透脫」。此外,評唱亦述雲門「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又以「明明觸處露堂堂」與「無一時不現,無一處不遍」描寫光明遍現;但結尾以「還見麼瞎」截斷可見之執,不把光明化為可供對看的境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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