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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養

lābha

信眾供給修行者的財物資具。機器生成

類型 事相難度 入門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一句話定義:利養(lābha)指修行者獲得的物質供養與名利,在佛教中具有功德福報與引發執著過患的雙重屬性。

在佛法中,「利養」並不是簡單地等同於現代人常說的「錢財」或「富貴」,它的涵義有著非常嚴密的結構與維度。在古典經論的定義中,利養主要由兩個核心部分交織而成:

1. 具體的物質供養:在早期經典中,這具體體現為出家人維持生命與修行的四事供養(或常提及的三事):飲食、衣服、臥具(及醫藥)。這是生命維持與修行開展的物理基礎。 2. 伴隨的精神與社會回報:即由獲得供養或展現修行德行而衍生出的名譽、聲譽與社會地位(在經典中常被稱為「名稱」、「名譽」或「得名稱」)。

在解脫道的全景圖中,利養是一個極具辯證性與考驗性的存在。經典將其展現為一種雙重屬性

* 從施者的角度(正面功德):如法將飲食、衣服、臥具等利養布施給持戒人或應供者(如恭敬供養父母、供養「福田火」),具有極其殊勝的功德。經典形容這種福報如影隨形,是生命真正的伴侶(「真伴」),能成為後世的糧食(「後世糧」),使人行路不危險、一生不遭難、現世名稱流傳,死後得生天上。在社會與菩薩度生層面,它甚至可以通過「四攝事」中的「行利」(利行)與「同利」(同事)來攝受眾生、維持世間倫常與秩序。 * 從受者的角度(邪命過患):修行者若對利養產生貪著、主觀去追求,利養就會瞬間轉化為毀滅性的毒草,被斥為「眾惡根本,能壞一切善法」

經典中的獨有一一對應比喻

為了極具畫面感地警示貪著利養的毀滅性,經典(如《雜阿含經》)保留了一組嚴謹的一一對應比喻,不可任意混淆或壓扁:

* 芭蕉生果即死:芭蕉樹一旦開花結果,樹幹就會枯萎死亡;愚痴者一旦貪受非分利養,其功德生命便宣告結束。 * 竹、蘆生果即死:竹子與蘆葦開花結果之時,也是其整株走向死亡之日;貪圖利養會徹底摧毀修行者的善根。 * 駏驉受胎必死:駏驉(騾類動物)一旦懷胎,生產之時即是母體破腹死亡之日;愚夫肚子裡一旦懷了對利養的貪愛,必招致長夜之苦與生命的毀滅。

經典通過這三個自然現象警告:利養之於修行,就像孕育了致命的果實或胎兒,得之即是走向壞滅的開始。

利養在緣起因果鏈條中的位置

在《長阿含經》中,佛陀通過嚴密的邏輯推導,將「利」(利益、獲得物)精細地嵌在眾生煩惱與社會衝突的邊緣起因果鏈條中:

因愛有求 → 因求有利 → 因利有用 → 因用有欲 → 因欲有著 → 因著有嫉 → 因嫉有守 → 因守有護

1. 因愛有求,因求有利:利養不會憑空掉落,它的根源是內心的貪愛(愛),由愛生起向外的搜尋與爭奪(求),從而產生了利益的獲得(利)。 2. 因利有用,因用有欲:獲得了利益就會去消耗與使用(用),在享受與使用的過程中,滋生出更深層的貪慾(欲)。 3. 因欲有著,因著有嫉:貪慾引發心理上的牢固粘著(著),粘著之後便害怕被他人超越或奪走,生起嫉妒心(嫉)。 4. 因嫉有守,因守有護:因為嫉妒,便想方設法去獨佔、保守(守),最終為了防衛手裡的利益,演變為暴力、衝突與爭鬥(護)。

從個人內心的微細貪愛,到世間的刀兵相見、社會動盪,其關鍵的轉化節點,正是「利」的獲得與使用。

此外,在《大寶積經》等大乘經論中,更揭示了「求利」帶來的欺誑與邪命行為: * 邪命求利:口中假裝知足、講說高深法義,內心卻覬覦供養,這屬於「意多奸行」與「口多奸行」。 * 沙門賊:未證言證,為了名利虛構自己的禪定或聖果。 * 狗法:妄稱菩薩,到施主家產生「這是我家」的獨佔心,嫉妒其他修行者。

貪圖利養會使修行者「轉易威儀行」(為了迎合合施主而改變舉止),失去四念處與四正勤,使已得的禪定、解脫退失,心動搖「如淫女」,最終墮入惡道。


生活裡的走查

為了理清「利養」在當下生活中的準確映射,我們需要用當代人極度熟悉的場景——個人 IP 打造、知識付費與職場KPI,來將這個概念逐步走一遍。

1. 概念映射與常見誤區

* 正確映射: * 物質利養:勞動或創作成果帶來的薪酬、打賞、提成、贊助物資、公司福利(對應經典中的飲食、衣服、臥具)。 * 名稱/名譽:粉絲量、行業頭銜、全網爆火的名聲、被捧為「導師/專家」的社會地位。 *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 * 誤區:認為只要賺了錢、得到了讚賞就是「中了利養的毒」,甚至覺得追求正當的勞動報酬是邪惡的。 * 澄清:佛法並不否認正當獲得利益。如法工作獲得薪酬,或者公眾如法支持優質內容的創作者,這是「如法供養」與「行利」。問題不在於「利養」本身是否存在,而在於內心是否產生了「愛、求、著」

2. 當代場景走查:一位知識博主(或職場精英)的墮落軌跡

* 【起因:因愛有求,因求有利】 你最初出於分享知識或修養的初心寫文章、做視頻。因為內容紮實,吸引了大量粉絲(得名稱)。接著,平臺給你開通了流量收益,商家找你做廣告,粉絲開始給你打賞(得利養:飲食衣服臥具的當代版)。在這個階段,如果是如法獲得,這本是種善果。 * 【異變:邪命求利與轉易威儀】 當月入數萬、萬人捧擁的滋味嚐到之後,內心生起貪愛。你開始發現,嚴肅有深度的內容漲粉慢,而製造焦慮、迎合大眾低級趣味、甚至誇大其詞的內容流量極大。為了維持高收入與高關注,你開始「轉易威儀行」——改變自己的立場的言論,說違心的話去迎合市場。口頭上你依然宣揚「我只是在做純粹的分享,我對錢不感興趣」(口多奸行、意多奸行);甚至自己並未深入研究或體驗,卻包裝成行業權威(未得言得的欺誑)。 * 【發展:因利有用,因用有欲,因欲有著】 有了這些收益後,你改善了生活(),換了豪車大宅,習慣了奢華與捧殺。這種使用讓你產生了更強的消費慾望(),進而對「千萬網紅/行業大佬」這個身份產生了骨子裡的粘著()。此時,你已得的專注力、內心的平靜(禪定與善法)開始全面退失,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數據,得之則喜,失之則憂。 * 【爆發:因著有嫉,因嫉有守,因守有護】 當同賽道出現了更有才華的新人博主時,你感到地位受到了威脅,生起極強的嫉妒心()。為了保住自己的市場份額(),你開始買水軍拉踩對手、造謠抹黑、在粉絲群裡搞排他性的拉幫結派()。 * 【結局:生果即死】 最終,在一次為了博流量而翻車的事件中,你的虛偽被揭穿,名譽掃地,賬號被封禁。正如「芭蕉生果即死,駏驉受胎必死」,當初那份帶給你豐厚回報的「利養」,最終成為了徹底壓垮你人生與精神生命的毒藥。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在今天這個被算法推薦、流量經濟、KPI 考核與社交媒體放大器深度綁定的時代,現代人比以往任何時代都更密集地暴露在「利養」的誘惑與反噬之中。

1. 算法時代的「利養陷阱」

現代互聯網算法的本質,是一個巨大的「利養反饋機制」。每一次點贊、轉發、打賞、引流變現,都是極其精準的生物學多巴胺刺激。 算法極其敏銳地捕捉眾生的貪愛,並用即時的「名稱(流量)」與「利(變現)」來獎賞那些能夠煽動情緒、製造對立、迎合慾望的內容。當代人極易在這種機制中陷入「邪命求利」:為了流量放棄底線,為了引流不擇手段。

2. 對對照當代經驗:腦科學與行為心理學的視閾

在腦科學與行為心理學中,利養引發的心理機制可以與「獎賞迴路(Reward Circuit)」與「 Hedonic Treadmill(享樂適應)」作對照: * 大腦的獎賞與適應:當人獲得金錢(利)或社交讚譽(名稱)時,大腦腹側紋狀體釋放多巴胺,產生快感。然而,大腦會迅速對這種刺激產生耐受(享樂適應),為了維持同等的快感,人必須追求更大的流量與更多的利益。這完美解釋了經典中「因利有用,因用有欲,因欲有著」的遞進過程。 * 侷限與邊界:神經科學可以在物理層面測量多巴胺與皮質醇的變化,但它無法為生命提供價值取向與倫理解脫之道。科學能告訴我們「大腦對讚美上癮的機制」,卻無法像佛法那樣,透視出「求利」如何在深層心理結構中摧毀一個人的內心安詳(壞善法),更無法提供一套完整的解脫與對治路徑。

3. 解脫道里的關鍵哨卡

在解脫道中,利養是修行者從「初發心」邁向「深修解脫」時最難過的一道關卡。《大寶積經》明確指出:初業菩薩若不捨利養,則無法增長慧力。 因為外界的匱乏容易讓人警惕,而外界的繁華與讚譽卻像溫水煮青蛙,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壞一切善法」。意識到利養的危險,不是要走向偏激的厭世,而是要在心中建立一道防腐屏障,使自己在面對名利時不被其異化與綁架。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佛法排斥利養,所以修行人或好人就應該過苦日子,不能賺錢、不能有名氣。」

* 澄清:這是典型的窄化與誤解。經典從未全盤否定利養的價值。 第一,從施者的角度,向持戒者或應供者供養利養,是積累福德、後世安穩的極其殊勝的途徑(「福為根基,眾生以安」)。 第二,從社會與菩薩道的角度,在「四攝事」中,佛陀將「行利」與「同利」作為攝受眾生、造福社會的重要手段。經典甚至肯定了在能力強大時「倍收己他利」的情況。 佛法反對的絕不是財富與名譽本身,而是對利養的「貪著、邪命求取、以及得失之間的嗔恨與嫉妒」

誤讀二:「只要我不偷不搶,我憑本事賺名利,怎麼會『壞一切善法』?」

* 澄清:經典所說的「壞善法」,揭示的是極微細的心理侵蝕過程。 當你開始依賴外界的讚譽(名稱)和物質反饋(利)來定義自身價值時,你的心理焦點就已經從「內省、清淨、少欲」轉向了「外求、比較、維護」。 一旦進入這種狀態,你會變得極其脆弱:得之則喜,失之則憂。為了維持已有的名利,你會不由自主地產生嫉妒心、排他心與保守心(「因嫉有守,因守有護」)。這種微細的心理扭曲,會悄無聲息地瓦解你的專注力(禪定)、慈悲心與清淨智慧(慧力)。

誤讀三:「面對利養,最好的辦法就是徹底逃避,拒絕一切社會交往與商業行為。」

* 澄清:逃避只是初步的對治手段(如經典提到的初學者「遠離聚落,安住空閒處」)。但對治利養的終極智慧不是物理上的隔絕,而是心理上的「平等觀」與「修忍」: 1. 如實觀察無常:認識到世間一切利益與名聲都是和合而生的「非常法」(無常),聚散皆有因緣,不生狂喜亦不生憂惱。 2. 修習平等觀:正如《大寶積經》所指出的,受供養或獲得讚譽時,不生愛染之心,當習「平等觀」。把利養視為維持生命與奉獻社會的工具,而不是自我膨脹的資本。 3. 修忍無過上:在利益滿足或面對利益紛爭時,以忍辱調伏內心的貪婪與嗔恨,這才是最上乘的修行。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 定義與核心要義 利養(lābha)在佛教概念中,主要指飲食、衣服、臥具等物質供養,以及由此帶來的名譽、聲望與利益。在經典論述中,利養具有雙重屬性:一方面,如法施予持戒者或應供者利養,能為施者帶來極大的現世與後世福德;另一方面,修行者若對利養產生貪著與追求,則會引發執著、嫉妒、邪命等種種煩惱,甚至退失道果、墮入惡道。因此,如何正確對待利養,是區分清淨修行與染汙邪命的重要標誌。

二、 主要闡述 各部類經典從不同維度對「利養」進行了深入剖析: 1. 如法供養的殊勝功德: 《長阿含經》指出,以「飲食、衣服、臥具」等物資布施給持戒人,能獲得極大果報,此福德如影隨形,是後世的糧食與安穩根基,能使人一生不遭難、死後昇天。在《雜阿含經》中,恭敬供養父母能使人「現世名稱流,命終生天上」;供養應供的「福田火」,能增長功德,帶來安隱快樂與名稱。此外,經典也肯定了在力量強大時倍收「己他利」的情況。 2. 貪著利養的毀滅性過患: 《雜阿含經》以提婆達多貪受阿闍世王豐厚供養為例,警示非分利養會使人「今世則壞,他世亦壞」,猶如芭蕉、竹、蘆「生果即死」,又如駏驉「受胎必死」,招致長夜之苦。 《大寶積經》則更系統地將利養斥為「眾惡根本」,能壞一切善法。初業菩薩若不捨利養,則無法增長慧力。貪圖利養會使修行者忘失四念處、退失四正勤,令已得的禪定、解脫、三昧等退失,心動搖「如婬女」,最終墮入三惡道。為了求利,修行者甚至會「轉易威儀行」,得之則喜,失之則憂。 3. 求利過程中的欺誑與邪命: 《大寶積經》揭示了貪求利養者的種種惡行:口中詐言知足而內心貪求,屬於「意多奸行」與「口多奸行」的「邪命求利」;未證言證者是「沙門賊」;末世中為名利妄稱菩薩、至施主家生「己家想」並嫉妒他人者,被斥為「自稱菩薩而行狗法」;「沙門求利」者心常慳惜,所去之處皆為利養而非善法。 4. 對治與捨離的方法: 《大寶積經》提出,菩薩出家應棄捨利養,必須捨離、不得親近貪利養的四種「福伽羅」。修行者應遠離聚落,安住空閒處修空法以防利養心;受供養時應習「平等觀」而不生愛心;如實觀察利養過失,樂於少欲,方為清淨法器。

三、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在不同經典及譯本中,關於「利養」及相關概念的術語呈現出明顯的翻譯風格與名相差異: 1. 「利養」的具體名相: 《長阿含經》中多將利養的具體內容表述為「飲食,衣服臥具」,並使用「施」與「供養」指代提供物資的動作。而在論述因果鏈條時,則單用一個「利」字代表利益或獲得物。 2. 「四攝事」的譯名差異: 在論述利他與社會倫理時,《雜阿含經》對「四攝事」採用了獨特的譯名,將通常譯為「利行」與「同事」的概念,譯為「行利」與「同利」(即「布施及愛語,或有行利者,同利諸行生」)。 3. 名望與聲譽的表述: 《雜阿含經》中多處使用「名稱」(如「名稱流」、「得名稱」)來指代名望與聲譽,並與「名譽」並用,用以指代與物質利養相伴的精神回報。 4. 獨特音譯與比喻: 《雜阿含經》使用「福田火」來比喻應受供養的對象。而《大寶積經》在強調捨離貪利養人時,使用了獨特的音譯術語「福伽羅」(即補特伽羅,意指人),要求修行者不得親近此四種「福伽羅」。

四、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1. 與「愛」、「求」的因果關係: 《長阿含經》將「利」置於緣起因果鏈條中,指出「因愛有求,因求有利」。利養並非憑空而來,而是源於眾生的貪愛與追求。 2. 與「著」、「嫉」、「守」、「護」的連鎖關係: 《長阿含經》進一步推導出「因利有用,因用有欲,因欲有著,因著有嫉,因嫉有守,因守有護」的連鎖反應。利養的使用會引發貪慾與執著,進而導致嫉妒、保守與守護等衝突,揭示了利養如何轉化為社會與心理動盪的根源。 3. 與「修忍」的關係: 《雜阿含經》指出「一切眾生類,悉皆求己利」,但在「利滿足」之後,修行者應當認識到世間皆是「非常法」,此時最上乘的修行是「修忍無過上」,以忍辱來調伏對利益的執著。

五、 代表性原文引用 1. 《長阿含經》:「飲食、衣服、臥具,施於持戒人,獲大果……福為根基,眾生以安。」 2. 《長阿含經》:「阿難!因愛有求,因求有利,因利有用,因用有欲,因欲有著,因著有嫉,因嫉有守,因守有護。」 3. 《雜阿含經》:「恭敬修供養,現世名稱流,命終生天上。」 4. 《雜阿含經》:「芭蕉生果死,竹蘆實亦然,駏驉受胎死,利養弄愚夫。」 5. 《大寶積經》:「利養是眾惡根本,能壞一切善法。」 6. 《大寶積經》:「若有沙門求利養故,自稱得阿羅漢……是名沙門賊。」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長阿含經T0001 · 阿含部

《長阿含經》論及「利養」相關義理,見於兩個不同脈絡,用語與角度各有側重。

一、施與持戒人之果報脈絡。經中以「飲食、衣服、臥具」為施物之具體內容,以「施持戒人」為受施對象,明言如此布施「則獲大果」。此處利養之施被賦予極高的功德定位:經文稱布施所種之善為「真伴,終始相隨,所至到處,如影隨形」,意謂此善業如影隨形,貫穿今生後世。進一步以「種善,為後世糧」說明利養之施的功用——為來世積聚資糧;又以「福為根基,眾生以安」將福德基於眾生安穩之上;再以「福為天護,行不危嶮,生不遭難,死則上天」層層遞進,說明福報能護行者不遇危難,命終得生天上。此段用語為「施」「福」「善」,未直接使用「利養」一詞,然所論正是信眾以財物資具供養修行人之果報。

二、緣起流轉鏈中之「利」。經中佛告阿難,以逆觀方式層層追問諸法生起之因,構成一條因果鏈:「因愛有求」「因求有利」「因利用」「因用有欲」「因欲有著」「因著有嫉」「因嫉有守」「因守有護」。此處「利」即利養、得利之義,經文用語單稱「利」而非「利養」。佛以反問句式「若使一切眾生無有求者,寧有利不?」阿難答「無也」,由此確立「利由求,因求有利」的依存關係。在此鏈中,「利」居於「求」與「用」之間:因有所求故有所得(利),因有所得故起受用(用),因受用故生欲,因欲故生執著,因執著故生嫉妒,因嫉妒故有守護,因守護故有防護(護)。經文又總結雲「因愛有求,至於守護,受亦如是,因受有求,至於守護」,將愛、受二支皆視為此鏈之起點,而「利」為其中必經之一環。此段將利養置於緣起流轉的負面脈絡中,視之為由愛、求而衍生、終至守護爭鬥的中間環節,與前段正面肯定布施功德的立場形成經內兩面。

三、術語形式。《長阿含經》在施報脈絡中用「施」「福」「善」等詞指稱利養之施及其果報;在緣起脈絡中則單用「利」字,以「因求有利」「因利用」之句式表達,未見「利養」合稱。此為本經用語之特徵。

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雜阿含經》論「利養」,用語直取「利養」二字,不作「供養物」「資具」等婉轉替代,且常以「利養起」標記其發生態(如「提婆達多有利養起」),以「別受利養」記其偏聚之相,以「染著」點其執取之病。全經於此概念最完整之論述,見於提婆達多因緣:阿闍世王日日以五百乘車、五百釜食供養提婆達多,提婆達多更將五百人別眾受供,諸比丘聞已白佛,佛即以此為反面教材,斷言「彼提婆達多別受利養,今則自壞,他世亦壞」。此處「利養」並非中性之財物,而是一旦偏受、染著即轉為自毀之因的力量,經文連用二喻以明其烈:芭蕉、竹、蘆「生果即死,來年亦壞」,駏驉(驢騾)「受胎必死」,皆取「得即隨滅」之義,謂利養之於愚痴人,猶如果之於芭蕉、胎之於駏驉,受之愈久,「長夜不饒益苦」愈深。佛因此結歸學處:「我設有利養起,莫生染著」——不否定利養之來,而嚴戒內心之染著,此為《雜阿含經》處理利養之核心態度。

然而《雜阿含經》並非一面倒視利養為禍。另一偈頌從正面肯定如法供養之功德:「應供福田火,是火增供養,充足安隱樂」,謂以如法之財聚會,供養所應養者(福田),能令施者「生天得名稱」,是「無罪樂世間」,慧者由此往生善處。此處術語用「應供」「福田」「供養所應養」,與敘事段落之「利養」形成互補:就受者之執取言曰「利養」,就施者之如法行言曰「供養」「應供」,同一財物之流轉,經文隨立場而異其詞。

另有二偈從世間營生角度談「利」:「人當勤方便,必令利滿足,是利滿足已,何須復方便」;「若人勤方便,必令利滿足,是利滿足已,修忍無過上」。此處單用「利」字,指一般資生之利,謂勤勞方便令其滿足,滿足之後則以修忍為最上,不復更求。此與「利養」之宗教語境略有層次之別,然同屬經中論「利」之脈絡。

又有一偈涉及以力奪利之惡行:「乃至力自在,能廣虜掠彼,助怨在力增,倍收己他利」,描述恃力侵奪、兼收他人之利,屬利養之非法取得,與如法供養、不染著之正途恰成對照。

綜觀《雜阿含經》,「利養」一詞主要承載警戒義:偏受則自壞他世亦壞,染著則長夜受苦;而「供養」「應供」「福田」諸詞則承載正面義,指如法布施之功德。經文不廢利養之來,所戒在「染著」;不廢求利之勤,所尚在「滿足」後之修忍。術語形式上,本經始終用「利養」而非後世論書常見之「利養恭敬」連稱,亦不用「四事供養」等名目,敘事簡質,是其用語特色。

增壹阿含經T0125 · 阿含部

《增壹阿含經》論「利養」,以「利養甚重」為核心判斷,反覆申明其害:「令人不得至安隱之處」、「敗人善本,令人不到安隱之處」、「令人不得至無上正真之道」、「令人不得至無為之處」。經中更以層遞之喻極言其報:「利養之報,斷入人皮,以斷皮,便斷肉;以斷肉,便斷骨;以斷骨,便徹髓」。

對治之法為一固定句式:「未生利養心制令不生,已生求方便令滅」,各處反覆出現,或作「以生利養心,便當捨離;若未生者,勿興染心」、「設有利養心起,便當求滅」、「已生利養之心,時速滅之」。

經中以提婆達兜為利養之首要反面教材。彼「偏著利養,作五逆罪已,身壞命終,生惡趣中」;受婆羅留支王子「五百釜食日來供養」,遂「起五逆惡,身壞命終,生摩訶阿鼻地獄中」;受阿闍世王供養後「遂起貢高」。佛明言:「彼愚人由此利養自當滅亡」。另有二例:師利羅比丘本已得定、乃至天帝宮,因貪利養而「便於神通退,墮於屠殺中」;修羅陀比丘本行頭陀苦行,受蒲呼國王百味食供養後「意染此食,漸捨阿練若行」,終至「去三法衣,還為白衣,屠牛殺生」。

經中將利養列為「四結」之一,與欲結、瞋恚、愚痴並列,「覆蔽人心不得開解」。又言著利養則墮八邪道:「習邪見,離正見;習邪治,離正治;習邪語,離正語;習邪業,離正業;習邪命,離正命;習邪方便,離正方便;習邪念,離正念;習邪定,離正定」。著利養者「不獲三法:賢聖戒、賢聖三昧、賢聖智慧」。

正面教導方面,經中以師子王喻不著利養者——得供養「不起染著之心」,不得亦「無增減心」;以羊喻貪利養者——得利養便「向諸比丘而自貢高,毀蔑他人」。善知識法要求「依此利養,不自貢高,亦不毀他人」。六重法中則教「設得利養之具,當念分佈,莫起貪想」。

經中又辨法施與食施之別:「常當法施,勿習食施」,貪著利養則「不行於法,不分別法,毀世尊教」。此處以「食施」「思欲之施」稱財物布施,與他經逕稱「財施」者用詞有別。

此外,經中記波旬以利養為擾亂方便,教人民強施比丘衣被飯食,使「貪著利養,不能暫捨」;又記外道因「我等不得利養,今此沙門多得利養」而起害佛之謀。比丘十法中,「貪著利養,心不放捨」為第五不得久住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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