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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盡智通

āsravakṣaya-jñāna

如實知曉諸漏已盡的智通。機器生成

類型 果位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一 · 實有→緣生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先把名字拆開

「漏盡智通」是巴利語 āsravakṣaya-jñāna-abhijñā 的意譯,三段拼合:

- 漏(āsrava)——「漏」是個比喻:水流滲漏的洞,比喻心被煩惱滲出、漏失、不斷流失清淨;也比喻煩惱像汙水一樣持續流出。 - 漏盡(āsravakṣaya)——這些漏被窮盡、斷滅。 - 智(jñāna)——智慧,知見。 - 通(abhijñā)——通達、證得,也譯為「明達」。

合起來就是「證知漏盡的那種智慧通達」。《中阿含經》也直接簡稱為「盡智」,或稱「漏盡智作證明達」。

它在六通裡排第幾

佛經常列六種智通:如意足智通、天耳智通、他心智通、宿命智通、生死智通、漏盡智通。前五種都涉及某種「能知」——能變化、能聽遠、能讀心、能憶宿世、能見眾生生死流轉。第六種——漏盡智通——卻不是「能知什麼」的本事,而是「如實知見四諦與四漏、斷盡三漏、證得解脫」的智慧。

《中阿含經》在講三種「明達」次第時,把漏盡智通作證明達列為第三明達——也就是究竟的、最終的那種明瞭。前兩個明達(宿命智證明達、生死智證明達)仍在「看」的層面看別人、看過去;第三個則回到自身,以漏盡為證明

所以從一開始,漏盡智通的定位就是:它不是神通的巔峰,而是修證結構的終點

它的核心要件:雙組四諦

漏盡智通的「智」不是抽象的形而上知識,而是兩套四諦的如實知見——

第一套是苦的四諦:苦、苦習、苦滅、苦滅道跡。(本經用的是「苦習」而非「苦集」,要保留譯名特點。)

第二套是漏的四諦:漏、漏習、漏滅、漏滅道跡。

為什麼要雙組?因為苦是結果相,漏是動力相。苦從哪裡來?從漏的滲漏中來。所以要徹底斷苦,必須同時知道「苦是什麼、苦怎麼生、苦怎麼滅、滅苦的路」以及「漏是什麼、漏怎麼起、漏怎麼盡、盡漏的路」。

注意這裡的「如實」(見如實、知如真)二字——不是一般的理解、不是哲學推論、不是思維構造,而是以「無漏心」如實照見。這兩個字貫穿整個證量描述,是這個概念的命門。

三漏:被窮盡的對象

經中明確列出三漏,不是四漏、不是五蓋,三漏各有領域:

- 欲漏——對感官欲樂(色聲香味觸)的貪著、纏縛與追求。 - 有漏——對「存在」「成為」「生存」本身的執取,包括對各種生命形態(三有)的執以為樂、自我執著。 - 無明漏——根本的無知,不見四諦、不見諸法實相,把無常當常、把無我當我。

注意:欲漏和有漏不是一回事。慾望的對象可以是具體的(美色、華服、名聲、美食),但「有漏」更深一層——是對「有」本身、對「活著」「成為」「存在」這件事的執以為樂與怖畏。這是更深的本體性執取。

經中說:「彼如是知此三漏心解脫:欲漏心解脫,有漏、無明漏心解脫。」——三次說「心解脫」,不是重複修辭,而是逐項確認三漏都被解開了。

兩重解脫:心解脫與慧解脫

經中說「無漏、心解脫、慧解脫」,這是兩重表達,常被稱為「二解脫」:

- 心解脫——心從三漏的牽纏中脫開,不再被貪瞋痴驅動。這是從「感受/衝動/情緒」層面的自由。 - 慧解脫——以智慧照見諸法實相,從無明的根本迷惑中脫開。這是從「認知/見解/迷執」層面的自由。

兩者是同一事件的兩面描述:心解脫是慧解脫在感受層面的體現,慧解脫是心解脫在認知層面的根據。佛經中也常說「心慧解脫」連用。

解脫者如何自我確認

漏盡者不是「別人給他認證」,而是自知、自覺、自作證。經典中保留了一句完整的自我確認語:

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中阿含經》

拆開看: - 我生已盡——輪轉再生已止。 - 梵行已立——清淨的修行已建立。 - 所作已辦——該做的已經做完。 - 不更受有——不再承受下一段存在。 - 知如真——以如實知見作證。

這句在漢傳佛教叢林裡至今是每半月誦戒前出家人的「自慶偈」之一,可見其作為「漏盡語」的原型地位。

修證結構:戒→離欲→第四禪→如實知見→心解脫

這是漏盡智通的整個支架。

首先,並不是直接打坐求證。經中明確說漏盡智通「通常接在第四禪之後」:先斷五蓋、離欲、離惡不善法,到達第四禪成就遊。

但第四禪本身不是終點。經中形容這個定心:「清淨、無穢無煩、柔軟善住、得不動心」——能依止這個定心,然後趣向漏盡智通作證。也就是說,定是平臺,「如實的見」與「心解脫」才是真正發生的事。

整個次第是:

戒行 → 離欲 → 離惡不善法 → 第四禪 → 如實知見四諦與四漏 → 欲漏心解脫、有漏心解脫、無明漏心解脫 → 心解脫、慧解脫 → 自知自覺自作證

因緣鏈:漏盡智通不是孤立發生的

經中有一段極其精妙的「盡智有習,非無習」的因緣鏈:

盡智之習為解脫,解脫之習為無欲,無欲之習為厭,厭之習為見如實、知如真,……觀法義之習為受持法,受持法之習為玩誦法,玩誦法之習為觀法忍,觀法忍之習為信,信之習為正思惟……定之習為樂,樂之習為止,止之習為喜,喜之習為歡悅,歡悅之習為不悔,不悔之習為護諸根,護諸根之習為護戒,護戒之習為離欲,離欲之習為解脫,解脫之習為盡智。

注意這是一個首尾相接的環:盡智→解脫→無慾→厭→如實見→……→離欲→解脫→盡智。

翻譯成現代語境:證得漏盡智慧這件事,有一長串相互滋養的因緣條件——讀誦經教(玩誦法)、理解法義(觀法義)、確立信根、正確思惟、正念正智、守護六根、護戒、不悔、歡喜、止、樂、定、如實知見、厭離、無慾、解脫、盡智。每一項都滋養下一項,最後迴歸於盡智本身。

這條因緣鏈告訴我們兩件事: 1. 漏盡智通是連續修習的產物,不是某種神秘的「開光一刻」。 2. 它和日常的戒律、讀誦、信、念、護根,緊密相聯——沒有離開普通修行的「漏盡捷徑」。

實踐中的自我檢點

比丘在趣向漏盡智通之前,要先觀察自己是否具足「內止」與「最上慧觀法」。具體怎麼觀?經中列出了幾組觀察對象:

- 需要清除的:貪伺、瞋恚、睡眠、疑惑、穢汙心。 - 需要增長的:信、精進、念、定、慧。

這裡「貪伺」是貪慾與伺察(心向外攀緣)的並稱,「睡眠」涵蓋昏沉與懈怠,「疑惑」指對法的猶豫不信,「穢汙心」指見惑、疑等染汙。這些若未除,則「不畏厭,不起漏心解脫」——光讀理論而無實際的清淨心,是無法生起漏盡智慧的。

那隻野鹿的比喻

經中以一隻脫了獵師境界的野鹿譬喻漏盡者。獵師是獵人的意思,野鹿一旦逃出獵人的獵場,便不再被羅網、弓箭、陷坑所困。漏盡者也是這樣——三漏之網已斷,再沒有什麼能捕縛他。這是解脫狀態的圖像化:自在、無所繫縛


生活裡的走查

現在我們試著把漏盡智通搬到當代人的一天裡走一遍。但要先講清楚:當代人不是在「證阿羅漢」,而是在學習這條修證結構如何安頓自己的生命

場景一:通勤路上

早晨九點的地鐵。一個剛升職的經理——我們叫他阿明——正在刷手機。

三漏的走查

- 欲漏:地鐵裡他被一條短視頻吸引——美食、搞笑、漂亮的人——手指劃得停不下來。這是欲漏的直接現起:感官刺激的貪著與追逐。注意:欲漏不只是「性慾」,而是任何對五欲(色聲香味觸)及其延伸物(點贊、關注、流量)的貪取。 - 有漏:刷到一半他想起今天有個重要的彙報,開始焦慮——「我能不能搞定?萬一搞砸了呢?」這種焦慮的對象不是某個具體東西,而是「我能否繼續作為『成功的阿明』存在」——這是有漏。它比欲漏更隱蔽,因為它表面看起來像是「上進心」「責任心」,但骨子裡是對「存在本身的執取與怖畏」。 - 無明漏:他以為「我」是連貫的、自我掌控的、能決定自己升不升職的——這是無明漏最深的體現:把五蘊聚合的假我當成真實主體。

如實知見走查

如果阿明受過觀照訓練,他可能這樣走:

- 見苦:他看見自己的心此刻被焦慮抓牢——這是「苦」(行苦,遷流不安)。 - 見苦習:他看見這種不安是從「想要成功」的執取中生起的——這是「苦習」。本經用「習」字,更準確地傳達「習慣、熏習、積集」之意。 - 見苦滅:他看見如果心不被「要成功」這個抓取勾住,焦慮便當下消退——這是「苦滅」的可能性。 - 見苦滅道:他看見路就是鬆手、看清楚、繼續做事但不把整副身家性命壓上去——這是「苦滅道跡」。

同樣的步驟對三漏:

- 見漏:他看見自己正在被欲漏(手機刺激)和有漏(自我執取)共同牽引。 - 見漏習:他看見這些牽引是從長期熏習中來的——每次下班都要刷、每次彙報前都要焦慮、每次失敗都歸咎於「我不夠好」。 - 見漏滅:他看見如果對欲漏所追逐的對象和「有」的執取鬆開,心的清淨就會顯現。 - 見漏滅道:他看見路是戒、定、慧——具體的就是放下手機幾分鐘、回到呼吸、記住這些都是因緣和合。

場景二:與伴侶的爭吵

晚上回家。阿明和伴侶因為家務分工吵起來。

三漏的走查

- 欲漏:「我想被關心」「我想對方主動」——把對方當成滿足自己需要的對象,而不是一個獨立的有情。這是欲漏在親密關係中的現起:把他人當作欲的對象。 - 有漏:爭吵的核心常常不是「今天誰洗碗」,而是「你眼裡我是不是值得的」「我們這段關係還能不能維持」「我作為伴侶的角色是不是穩的」——這是有漏。它表面是「我們」,骨子裡是「我的存在是否被承認」。 - 無明漏:雙方都把「我」當成一個固定的、被冒犯的、應該被道歉的實體——這是無明漏的運作:以為有常住不變的我被對方傷害了。

心解脫與慧解脫的走查

- 心解脫(感受層面):吵架時那股「必須贏」「必須對方低頭」的衝動若能放下,心立刻鬆了。這個松就是心解脫在這個情境下的現起。 - 慧解脫(認知層面):進一步看清楚「爭吵」本身就是五蘊的遷流——感受在變、想法在變、「我」其實一直在變——這時「我被傷害了」的認知便鬆脫。

注意,兩者不是先後,是同時的兩面:心松是結果,看清是原因。

自我確認的當代版本

阿羅漢的自證語:「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

當代人不可能完全說這話,但可以從中抽取自己當下的「版本」。例如:「今天的這場爭吵,我能看見它的因緣(不是對方的錯、不是命運的錯、是我自己三漏的現起);我能採取不傷害彼此的行動(這就是「所作已辦」的當代版);我不必執取這件事必須按我想要的方式結束(這就是「不更受有」的當代版)。」

場景三:育兒中的焦慮

一對父母為孩子的成績焦慮。

三漏的走查

- 欲漏:希望孩子乖巧、聰明、上名校——把孩子的成就當成自己感受的來源。 - 有漏:焦慮的核心是「作為父母的我們是不是夠好」「我們的血脈能否在下一代延續輝煌」——這是有漏最深的表現。 - 無明漏:以為「我」可以通過控制孩子的成績來得到安慰——這是無明的根本錯覺。

漏盡智通作為方向

這裡「漏盡」不是「殺掉父母的關心」,而是看清這種「以孩子的成就作為自己安心之處的抓取」是漏,能鬆一鬆就鬆一鬆。具體動作:

- 見漏:看見自己的焦慮裡有一大半是「我」的執取,不是「孩子」的。 - 見漏習:看見這種執取是從原生家庭、社會評價、自己未實現願望的熏習中來。 - 見漏滅:看見如果不再把孩子的分數當成自己的價值證明,焦慮當下退。 - 見漏滅道:路就是放下抓取的具體方法——先回到自己當下的呼吸,再去看孩子。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

在上面的走查裡,有幾個常見錯位,需要提前指出:

錯位一:把「欲漏」窄化為「性慾」。 經典中欲漏包含的是整個五欲的貪著——對色聲香味觸的追逐,對延伸物(消費、流量、地位象徵)的追逐,性只是其中一支。把欲漏等同於性慾,會讓「我沒有性慾問題所以我沒漏」的錯覺得以生起。

錯位二:把「有漏」窄化為「想活著」。 「有漏」不是反對活著,而是反對對「存在/成為」的執以為樂與怖畏。當你執著於某種特定的存在狀態(必須成功、必須健康、必須被愛),這就是有漏的現起。活,本身不是有漏;活的方式和態度才是。

錯位三:把「無明漏」窄化為「無知」。 無明不是「不知道某些事實」,而是「對四諦的顛倒見」——把無常當常、把苦當樂、把無我當有我、把垢穢當清淨。這是結構性的迷惑,不是信息上的欠缺。

錯位四:把「心解脫」當作冷漠。 心解脫不是對萬事萬物沒有感受、不再關心,而是心的活動不再被三漏所牽引。這就像一個外科醫生——手在動、心在專注,但不被「如果手術失敗怎麼辦」的執取勾住。

錯位五:把漏盡智通當成「終極神秘體驗」。 經中明確:它不是神秘體驗,而是自知、自覺、自作證——一個清醒的、可以確認的、有清晰言說(「我生已盡……」)的證量。如果有人說「漏盡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恍惚狀態」,那是對經典的錯讀。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在神通的迷思中找回方向

當代人一聽到「六通」「智通」「明達」,第一反應常常是「特異功能」。於是把漏盡智通想像成某種超能力。但佛經裡的定位非常清楚:如意足、天耳、他心、宿命、生死智通都是「能知某種對象」的本事,而漏盡智通的本質是如實知見與漏盡解脫——它指向的是問題被解決,而不是能力被擴展

當代人尤其需要這個區分:我們這個時代不缺能力(甚至能力過剩),缺的是問題的真正終結。焦慮、強迫性消費、自我執取、關係模式輪迴——我們增強了無數工具去「管理」它們,卻少有人真正問「它們能結束嗎?以什麼方式?」漏盡智通指向的就是這種「問題的真正終結」的智慧與結構。

把「心的自由」與「心的能力」分開

當代自我成長的語境裡,「自由」常常被偷偷換成了「能力」——「財務自由」「情緒自由」「時間自由」本質上都是能力的擴展。而漏盡智通講的是心解脫、慧解脫——心從三漏的牽引中脫開。這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 能力的擴展是做加法:加更多的資源、加更多的選擇。 - 心解脫是做減法:減掉牽引、減掉纏縛、減掉執取。

兩者不是對立的,但當代文化中後者被嚴重低估。漏盡智通提醒我們:真正可貴的不是「能做什麼」,而是「不再被什麼驅動」。那隻脫了獵師境界的野鹿,在林間漫步,沒有什麼特別能做的事,也沒有什麼特別不能做的事——但它不害怕

因緣鏈作為「系統性視角」

漏盡智通的因緣鏈——從讀誦、受持、觀法、信、正思惟,到正念正智、護根、護戒、離欲、解脫、盡智——是一個非常完整的修證生態系統。它告訴我們:

- 漏盡不是孤立事件,而是整個修習鏈的最終顯發。 - 任何一環出問題,整鏈都會受影響。 - 沒有任何一環可以單獨拯救整體。

這其實非常符合當代對「系統」「生態」的認知——心理問題、靈性問題從來不是某個孤立的「開關」能解決的,而是信、戒、定、慧、讀誦、護根、社交習慣、情緒調節的整體狀態。

那隻野鹿:自由的樣子

野鹿的比喻今天讀起來仍然動人——它不是一隻被獵人保護的、或者被關在動物園裡的、被豢養的鹿。它是自己走出獵場的鹿。當代人的「自由」常常是「被保護的選擇空間」:有消費自由、有表達自由、有請假自由。但當這些自由都在三漏的牽引下被使用,它們只是更精緻的獵場

漏盡智通所描述的自由,是「脫離獵師境界」——脫離那套被慾望、存在執取、無明所驅動的整套遊戲規則。這種自由不是靠更多選擇得到的,而是靠看清楚選擇背後的驅動而得到的。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漏盡智通 = 神通 + 高我 = 特異功能者」

這是最常見的錯位。前五通確實有某種「能力」的色彩,但漏盡智通恰恰是不以能力為定義的智慧。它的核心不是「能做什麼」,而是「看清了什麼、斷盡了什麼、證得什麼」。

澄清:在六通的排列裡,漏盡智通被刻意定位為不以神異為本質,而是以如實知見和漏盡解脫為核心。經中明確:「此見無量惡不善法盡,得無漏、心解脫、慧解脫,於現法中自知、自覺、自作證具足住」——這是描述證量,不是描述能力

誤讀二:「心解脫就是不再有情緒」

情緒是五蘊中的「受蘊」(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心解脫不是去掉受,而是讓受不再被三漏所驅使——受還在,但不再捲入到「我必須得到這個樂受」「我必須避免這個苦受」的反應鏈中

澄清:經中說「欲漏心解脫,有漏、無明漏心解脫」——心解脫的對象是漏,不是受。一個漏盡者,仍能感受冷熱、苦樂,但他不在這些感受上建立「我被冒犯了」「我被滿足了」的第二層反應。

誤讀三:「漏盡智通只在佛教術語中有意義,跟現代生活無關」

這種誤讀把宗教概念從生活語境中隔離出去。但如果我們回到經文,就會發現漏盡智通所講的是人如何從某種驅動力中脫開——這種驅動力(欲、有、無明)在現代心理學、神經科學、批判理論裡都有非常具體的對應物。

澄清:佛法的概念體系自有其獨立性(不依賴科學證明),但它所描述的人的現象是普適的。當代完全可以作為一組看清自身處境的透鏡來使用它——不需要把漏盡智通當作宗教皈依的標識。

誤讀四:「如實知見 = 客觀真理的獲得」

「如實」(見如實、知如真)容易被誤讀為「獲得了某種關於宇宙的客觀真理」。但經中所謂「如實」是對應於「顛倒」的——顛倒就是把無常當常、把無我當我、如實證知就是看穿這種顛倒,回到「這無常、這無我、這苦、這非我」的本來面目。

澄清:如實知見是一種解除顛倒的能力,而不是獲取新信息的能力。它讓我們看見一直存在但被扭曲遮蔽的東西,而不是給我們一份以前沒有的真理報告。

誤讀五:「漏盡智通是一次性的終點事件」

因緣鏈的存在否定了這一點。盡智以解脫為習,解脫以無慾為習,無慾以厭為習……這是首尾相接的環,意味著漏盡的智慧與解脫本身是一個持續相互滋養的動態

澄清:經中說「盡智有習,非無習」——直譯就是「盡智有習,不是沒有習的」。這不是說漏盡要反覆證得,而是說它的存在樣式是關係性的、過程性的,不是某種一次封存就完事的靜態成就。

誤讀六:「第四禪 = 漏盡」

很多當代禪修者把「證到某種定境」誤認為漏盡。經中說得清楚:第四禪是趣向漏盡智通作證的平臺,不是漏盡智通本身。「清淨、無穢無煩、柔軟善住、得不動心」之後,還要「趣向漏盡智通作證」——也就是從定心出發,進一步如實知見、斷盡三漏、證得解脫。

澄清:把任何定境(包括無想定、非想非非想定)當作終點,都是經中明確反對的「未到謂到、證得謂證」。真正的終點是漏盡 + 心解脫 + 慧解脫 + 自作證這整套完整證量。


寫在最後

漏盡智通不是一個可以「速成」的目標,也不是一種可以「展示」的能力。它是整條解脫道上所有修習最終匯成的那個清澈時刻——看見苦的全部樣子、漏的全部樣子,於是心從那全部裡脫開。

那隻野鹿走遠了,身後是曾緊緊跟隨它的獵師——三漏。我們大多數人離這個境界還很遠,但漏盡智通作為方向,每一個當下都可以重新校準:今天我又被哪一支漏牽引了?我此刻的「我」是真的還是熏習出來的?我能看見這些牽引,而不被它們拖著跑嗎?

看清就是開始。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漏盡智通(āsravakṣaya-jñānābhijñā),即如實知見苦、苦習、苦滅、苦滅道及漏、漏習、漏滅、漏滅道,由此斷盡欲漏、有漏、無明漏而心解脫、慧解脫的阿羅漢智通。

主要闡述

《中阿含經》將漏盡智通列為六通之一,與如意足智通、天耳智通、他心智通、宿命智通、生死智通並舉;又在三種「明達」的次第中,以漏盡智通作證明達為第三明達。

本經所示漏盡智通的核心,並非神異通力,而是如實知見與漏盡解脫。修行者如實知四諦與四漏,由此「欲漏心解脫,有漏、無明漏心解脫」,證得無漏心解脫、慧解脫。解脫後,修行者能以「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自我確認漏盡之證。

在修證結構上,漏盡智通通常接在第四禪之後:先斷五蓋、離欲、離惡不善法,至第四禪;其定心被形容為「清淨、無穢無煩、柔軟善住、得不動心」,然後才「趣向漏盡智通作證」。故本經呈現的次第是戒行、離欲、定心、如實知見、心解脫,第四禪本身並非終點。

修證漏盡智通有連續的因緣條件。本經從「盡智有習,非無習」展開:盡智以解脫為習,解脫以無慾為習,無慾以厭為習,厭以見如實、知如真為習,再上溯至定、樂、止、喜、歡悅、不悔、護戒、護諸根、正念正智、正思惟、信、觀法忍、玩誦法、受持法、觀法義,顯示漏盡智並非孤立發生。

實踐上,比丘應先觀察自己是否具足「內止」與「最上慧觀法」,並檢點貪伺、瞋恚、睡眠、疑惑、穢汙心,以及信、精進、念、定、慧等諸善法狀態;不足者須精勤求取,善法具足後仍應進一步求漏盡智通作證。 漏盡者因見無量惡不善法已盡,得無漏、心解脫、慧解脫,能夠自知、自覺、自作證。本經以脫離獵師境界的野鹿為譬喻,形容漏盡者自在而無所繫縛。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就《中阿含經》本身而言,存在多種譯名並用:「漏盡智通」最為常見,另作「盡智」與「漏盡智通作證明達」。於四諦第二諦,本經用「苦習」而非「苦集」。於諸漏的列舉,本經以「欲漏、有漏、無明漏」三漏為說。於「如實知見」一義,本經以「見如實」「知如真」表達。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漏盡智通與六通中之如意足、天耳、他心、宿命、生死智通同為阿羅漢所證之「通」,但其核心在於如實知見與漏盡解脫,而非神通妙用。在修證次第上,它以第四禪的定心為基礎,前接戒行、離欲,後落實為心解脫、慧解脫。在三種明達的次第中,漏盡智通作證明達列為第三明達,為修證之究竟。

代表性原文引用

- 「多聞聖弟子……如實知苦、苦習、苦滅、苦滅道跡,亦知漏、漏習、漏滅、漏滅道跡;彼如是知此三漏心解脫:欲漏心解脫,有漏、無明漏心解脫。」《中阿含經》 - 「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中阿含經》 - 「若有比丘……離欲、離惡不善之法,至得第四禪成就遊,彼依此定……清淨、無穢無煩、柔軟善住、得不動心,趣向漏盡智通作證。」《中阿含經》 - 「盡智有習,非無習……盡智之習為解脫,解脫之習為無慾,無慾之習為厭,厭之習為見如實、知如真……觀法義之習為受持法,受持法之習為玩誦法,玩誦法之習為觀法忍,觀法忍之習為信,信之習為正思惟……定之習為樂,樂之習為止,止之習為喜,喜之習為歡悅,歡悅之習為不悔,不悔之習為護諸根,護諸根之習為護戒,護戒之習為離欲,離欲之習為解脫,解脫之習為盡智。」《中阿含經》 - 「云何內止?……云何最上慧觀法?……若有比丘貪伺、瞋恚、睡眠、疑惑、穢汙心……彼若觀此諸惡不善法已,便不畏厭,不起漏心解脫。」《中阿含經》 - 「六通……云何漏盡智通?……見無量惡不善法盡,得無漏、心解脫、慧解脫,於現法中自知、自覺、自作證具足住……譬如野鹿之闢獵師……」《中阿含經》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中阿含經T0026 · 阿含部

《中阿含經》論「漏盡智通」,有一套反覆出現、高度固定的敘述格式,散見於多部經中,構成該經對這一智通的核心論述。

其一,證入的定力基礎。經中一律說行者先「離欲、離惡不善之法」,經四禪而「得第四禪成就遊」,由此「定心清淨,無穢無煩,柔軟善住,得不動心」,而後「趣向漏盡智通作證」;或作「學於漏盡智通作證」、「修學漏盡智通作證」。此智通必以第四禪的不動心為所依,是該經固定的敘事次第。

其二,智通的內容即如實知見。漏盡智通的實質,是「知此苦如真,知此苦習、知此苦滅、知此苦滅道如真」,並進一步「知此漏如真,知此漏習、知此漏滅、知此漏滅道如真」。亦即以四聖諦觀苦,復以四諦觀「漏」,是該經對漏盡智通內容的標準界定。

其三,證果的標相。經中一致說「彼如是知、如是見已,則欲漏心解脫,有漏、無明漏心解脫,解脫已,便知解脫,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該經以「欲漏、有漏、無明漏」三漏並舉,並以「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為漏盡的自證句式,用語極為整齊。

其四,在神通序列中的位置。經中列「如意足智通、天耳智通、他心智通、宿命智通、生死智通、漏盡智通」為六通,漏盡智通居末,且行者「覆藏」六通不輕示人。在佛自述成道次第中,漏盡智通是「後夜」所得「第三明達」,先於宿命智(初明)、生死智(第二明)之後,經中特稱「無智滅而智生,闇壞而明成,無明滅而明生,謂漏盡智作證明達」。該經兼用「漏盡智通」與「漏盡智」二形,於三明處多作「漏盡智作證明達」。

其五,修學與共論的定位。經中教「無事比丘行於無事,當學共論漏盡智通」,若不能答漏盡智通,則為諸比丘「訶數詰責」,可見此智通被視為阿蘭若行者必須通達、能問能答之法。又說比丘若已得「內止」與「最上慧觀法」,當進一步「求漏盡智通作證」;若已離諸惡不善法、住於善法,亦「當求漏盡智通作證」。此外,經中說弟子若於正法、律中「得受得度,得至彼岸,無疑無惑」,或聞佛說「宿命智通作證明達」「漏盡智通作證明達」,便因此恭敬、尊重、供養、奉事如來,常隨不離。

總之,《中阿含經》以「第四禪不動心→如實知苦與漏之四諦→三漏心解脫→自知不受後有」為漏盡智通的固定論式,術語上三漏並舉、以「知如真」貫穿,並置此智通於六通之末、三明之終。

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雜阿含經》論述漏盡智通,用語有「漏盡智」與「漏盡通」二形,實指同一證境。經中佛告婆蹉,列六通為「天眼、天耳、他心智、宿命智、生死智、漏盡智」,以漏盡智居末,為修止觀所得諸通之究竟歸趣;又總括雲「修二法故,知種種界,乃至漏盡」,以「漏盡」二字收束全修證歷程。同經另一處,摩訶迦葉詰問阿難時則逕稱「漏盡通」,謂世尊曾於大眾中以「同己廣大之德」稱歎迦葉「離欲、惡不善法,乃至漏盡通」。可見本經「漏盡智」「漏盡通」互用不別,皆指諸漏永盡之智證。

就修證次第而言,本經有一偈將漏盡智置於解脫進程之初階:「得初漏盡智,次究竟無知,得無知解脫,知見悉已度,成不動解脫,諸有結滅盡」。此處「初漏盡智」猶言最初證得漏盡之智,其後尚有「究竟無知」「無知解脫」之深化,終至「不動解脫」與「諸有結滅盡」。此與婆蹉經中漏盡智列為六通之末、為修證頂點之敘述角度不同:一就初證立名,一就通德圓滿立名,而所指之漏盡則一。

本經又以佛自證功德為標竿,將漏盡智與如來等同。佛於無量大眾中告諸比丘:「我隨所欲……神通境界,天耳、他心智、宿命智、生死智、漏盡智具足住,若日、若夜、若日夜;彼迦葉比丘亦復如是,乃至漏盡智具足住」。此段以「具足住」形容漏盡智之恆常現前,非一時一會之偶發,而是日夜相續、任運不失之境界,且明言迦葉與佛「同己廣大勝妙功德」,將聲聞弟子之漏盡智與如來之漏盡智等量齊觀。

本經偈頌中另有一組反覆詠歎之定型句,以「諸漏永滅盡」「諸漏永已盡」「一切諸漏盡」搭配「不受後有」「不復受後有」「無復後生有」,構成漏盡智通之核心內涵表述。問曰:「為具足明達,已行成就不,諸漏永滅盡,不受後有耶?」答曰:「明達善具足,正行已成就,諸漏永已盡,不復受後有」。又云:「明達悉具足,正行已清淨,所有諸漏盡,不復受後有」;「明達悉具足,正行已清淨,一切諸漏盡,無復後生有」。此數偈以「明達具足」「正行成就(清淨)」為漏盡之前行條件,以「不受後有」為漏盡之必然效驗,形成「明達→正行→漏盡→不受後有」之固定敘事鏈。本經不另立「漏盡智通」為獨立名目,而以「漏盡智」「漏盡通」「諸漏永盡」諸語分見於長行與偈頌,其義則一:如實知見諸漏已盡,不復受生,是為解脫之極果。

增壹阿含經T0125 · 阿含部

《增壹阿含經》論「漏盡通」,散見於弟子品、禪觀次第、佛傳偈頌及舍利弗分別說等多處,用語一律作「漏盡通」,未見「漏盡智通」之合稱形式。經中對漏盡通之論述可歸為數端:

一、證得次第。經中明言行者依三昧而「心清淨無瑕穢,諸結便盡,亦無沾汙,性行柔軟,逮於神通」,先以宿命通自識無量宿命事,次以天眼觀眾生類死此生彼、隨業受報,最後方「以漏盡通而自娛樂」。漏盡通居於神通序列之終極,須以三昧心清淨為前行基礎。

二、漏盡通之實質內容。經文緊接漏盡通而說四諦觀:「彼觀此苦,如實知之;復觀苦習,復觀苦盡,復觀苦出要,如實知之。」觀已,「欲漏心得解脫,有漏心、無明漏心得解脫」,遂得解脫智:「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有,如實知之。」是知此經以四諦如實觀照、三漏(欲漏、有漏、無明漏)心解脫為漏盡通之核心內涵,並以「解脫智」為其證知標誌。

三、五通與六通之判別。象舍利弗對諸人民明言:「五通與六通,各各差別」——「五通仙人慾愛已盡,若生上界,復來墮欲界」;「六通阿羅漢如來弟子者,得漏盡通,即於無餘涅槃界而般涅槃」。漏盡通為五通仙人所無,正是區分究竟解脫與非究竟解脫之關鍵:不得漏盡通者雖有神通猶當墮落,得之者則於無餘涅槃界般涅槃,不復受生。

四、漏盡阿羅漢之果位表徵。經中列「十一法,阿羅漢所不習」:漏盡阿羅漢終不捨法服習白衣行、不習不淨行、不殺生、不盜、食不留遺餘、不妄語、不群類相佐、不吐惡言、不有狐疑、不恐懼、不受餘師且「又不更受胞胎」。此十一事為漏盡者戒行與心性之具體寫照,經文以「漏盡阿羅漢終不處十一之地」作結。

五、弟子品中之定位。佛於聲聞弟子中稱須拔比丘為「最後取證得漏盡通」之第一比丘,以「最後取證」標舉其義,暗示漏盡通為聲聞修證之最終歸趣。

六、佛傳偈頌中的度生目標。佛初成道、欲轉法輪時發願偈雲:「使彼早成道,及得漏盡通,以除惡法元,是故最為勝。」以漏盡通為度化五比丘之究竟目標,並稱其能「除惡法元」,故「最為勝」。

綜上,《增壹阿含經》論漏盡通兼及次第(三昧→宿命通→天眼通→漏盡通)、實質(四諦觀、三漏心解脫、解脫智)、判教意義(五通與六通之別、究竟與不究竟之判)、果位表徵(十一不習法)及修證歸趣(最後取證),形成多層互補之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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