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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汙意

kliṣṭamanas

執藏識為我而恆具四惑之意。機器生成

類型 心所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二 · 緣生→性空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第七末那識之別立為唯識宗特義,部派多不許別立,屬宗義之爭〔判教鏡頭〕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一、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1. 它是第八個「我」——第七識,末那

「染汙意」這個名字裡藏著三層信息。「染汙」說的是它的狀態——被煩惱覆蓋;「意」說的是它的身份——它屬於「意」這一類心理活動;合起來就是「被煩惱所染的意」。在唯識學把心識分為八種的體系裡,它是第七識,另外兩個名字是末那(manas)和思量能變識

為什麼叫「末那」?《成唯識論》給的理由是「恆、審思量勝餘識故」——它比其餘七個識都更厲害地、持續不斷地在「思量」。我們日常說的「想」其實是第六意識的事,是有內容、有對象、可以停止的念頭;而「末那」這個思量,是一種底層、永不停止的「認定」活動——它不討論具體的事,它只反覆確認一件事:「這是我、這是我的、這是跟我有關的」

這個「認定」為什麼單獨要立一個識?唯識學給了一個非常清晰的對比表:

- 第八識(藏識):恆常相續,不斷;但不審察思量——它像一條默默流淌的河,不判斷。 - 第六識(意識):能審察思量,會判斷;但它不是恆常的——它會停,睡著了停,深度禪定裡停,入了滅盡定也停。 - 前五識(眼耳鼻舌身):既不恆,也不審——只在感官接觸外境時才短暫生起。 - 第七識(末那)兼具恆與審——既永遠不停,又始終在思量。這種「既恆又審」的特殊組合,是其他七個識都沒有的,所以必須給它獨立命名。

名字的語法也藏著深意。唯識學把第七識叫「末那(意)」,用「持業釋」——意思是「識本身就是意」,第七識的本體和「意」這個功能完全重合。而第六識叫「意識」,是「依主釋」——意思是「依於意根而生起的識」,它是借用了「意」這個根才得名,自己並不是「意」。一句話:第六識是「意之識」,第七識是「意之識」。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位置。

2. 它緣什麼?緣第八藏識,執以為「我」

第七識的所緣對象非常專一——它只緣第八識(藏識)

這聽起來抽象,但意思很具體:第八藏識是那個儲存一切種子、承載過去現在未來一切經驗的「倉庫」;第七識不去緣外境、不去想具體的事,它只把頭轉向內,對準這個倉庫,然後對它做一個最頑固的判斷:「這是我」。它把整個生命經驗的連續體(藏識)抓起來,貼上「我」的標籤,從此自我意識就開始運作。

在《成唯識論》中第八識在此處被稱為「藏識」而非「阿賴耶識」(這是材料中明確指出的術語選擇),但二者所指的是同一個本體。染汙意作為能緣,藏識作為所緣;二者之間又是能依與所依的關係——染汙意不能脫離藏識而獨立活動。

至於「依」的具體範圍,《成唯識論》保留了兩說:一說認為它只以自己的種子為所依;另一說認為種子加上現行的第八識都是它的所依。兩說都承認染汙意離不開藏識,只是在「依」的範圍上有寬嚴之別。

3. 它的「染汙」由四種根本煩惱構成

「染汙」不是說它必然是善惡意義上的壞,而是說它永遠與四種煩惱同時生起,覆蓋了清淨本性。這四煩惱是:

1. 我痴:對「無我」之理的根本無明。這是「不共無明」——它不和其他識共享,是第七識獨有的迷昧。簡單說,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其實是一個不斷變化、並無實體的過程,卻本能地相信「我」是一個固定的實體。 2. 我見:基於我痴,進一步執著「有一個真實的我」。 3. 我慢:基於我見,自抬自舉——覺得「我」比這個強、比那個重要、比別人好。 4. 我愛:基於我慢,貪愛「我」和「我的」——我的身體、我的名聲、我的觀點、我的時間。

四者的關係是層層遞進的:先是無知(痴),然後是認定(見),接著是高慢(慢),最後是貪戀(愛)。不是想清楚了才相信「我」存在,而是任運俱生——它們與第七識同時同處,無始以來就這樣活動,不需要第六意識去推論、不需要前五識去接觸外境,自自然然就在運轉。

4. 它的活動方式:任運、恆常、一類相續

染汙意有四個關鍵特徵:

- 任運:自動發生,不需要主動發起——你不需要命令它去認定「我」,它自己就在做這件事。 - 恆常:永遠不停——白天黑夜、醒時睡時、專注時散亂時,它都在運轉。 - 一類相續:行相單一,沒有顯著變化——它不像第六意識那樣一會兒高興一會兒悲傷,它只做一件事:認定「我」。 - 只與捨受相應:因為它的行相微細而穩定,它不與苦、樂、憂、喜這些有明顯情緒色彩的「受」相應,只與「捨受」(不苦不樂、平等感受)相應。這是個微妙但重要的點——正因為它的活動太平穩、太不顯眼,我們才幾乎察覺不到它

它的性質被判為「有覆無記」:因為它被煩惱覆蓋,所以是「有覆」;因為它的活動不構成明確的善惡業報,所以是「無記」——既不算善也不算惡,但它障礙聖道,所以不能放任。

5. 它的相應心所:九種或十五種之說

染汙意不是單獨活動,它總伴隨著一系列心所。《成唯識論》對此並列了兩說:

- 狹義九種說:四種根本煩惱(我痴、我見、我慢、我愛)+ 五遍行心所(觸、作意、受、想、思)。這是最少也最核心的一組。 - 廣義十五種說:在九種之上,再加上五種隨煩惱(惛沈、掉舉、不信、懈怠、放逸)和別境中的「慧」。

論中還逐一說明為什麼其他心所不和它相應:欲、勝解、念、定這些需要明確對象和主動決策;善心所需要目標導向;忿等十種小隨煩惱帶有強烈情緒波動;慚愧需要道德感;散亂、不正知都意味著行相有顯著變化——這些都與染汙意「任運恆常一類相續」的性相不合

6. 三種差別:人我見、法我見、平等性智

第七識並不是只有「染汙」一種形態。《成唯識論》依它相應的內容把它分成三類:

1. 補特伽羅我見相應(人我執):這是最常見、最頑固的形態——執著有一個實存的「人我」。它出現在所有凡夫、二乘有學位以及七地以前的菩薩的有漏心位。 2. 法我見相應(法我執):已經破了人我,但仍執著諸法有實自性。它出現在凡夫、聲聞獨覺,以及菩薩法空智果尚未現前的位次。 3. 平等性智相應:徹底轉染成淨,與大乘的平等性智相應。它出現在佛地,也出現在菩薩見道、修道中法空智果現前的位次。

這個三分告訴我們一個關鍵事實:第七識的本體不會因為斷煩惱就消失,它會在不同階段呈現不同的面貌

7. 三位中的存廢:「阿羅漢、滅定、出世道無有」是什麼意思

佛經中有一句話:「阿羅漢、滅盡定、出世道中無有末那。」初學者看到這句話會嚇一跳:阿羅漢不是已經解脫了嗎?為什麼還是沒有這個識?

《成唯識論》給了一個非常關鍵的澄清:這句經文所說的「無有」,是依染汙意而說——意思是這些位中沒有與「人我執」相應的染汙意,而不是第七識本體被斷滅。換言之:

- 在二乘無學位、滅盡定、出世道中,第七識仍然存在、仍然恆行; - 只是它不再帶「人我執」那一份染汙; - 它可能還帶「法我執」(在菩薩法空智果未現前時); - 最終可以轉為平等性智。

《入楞伽經》中有一首偈,論中引用來概括這一點:

「染汙意恆時,諸惑俱生滅,若解脫諸惑,非曾非當有。」

意思是:染汙意永遠是恆常的,但它所伴隨的煩惱是「俱生俱滅」的——一旦解脫,那些煩惱在過去、未來都不成立。這首偈同時也在告訴我們:染汙意與它的染汙是兩件事。 我們可以脫去染汙,卻不必否定它的存在。

8. 為什麼唯識學堅持「必有此識」

唯識學並不是憑想像立了第八個識,它從八個方面論證第七識必然存在:

1. 不共無明微細而恆行,必須有一個常在的識作為它的所依; 2. 無想天中前六識與心所都滅了,但那一期生命中我執仍然相續,必須有第七識來解釋; 3. 凡夫的善心、噁心、無記心都恆常帶有我執,不能只由間斷的第六識來解釋; 4. 前六識各自都需要一個「俱有而不共」的所依根; 5. 既然有「思量」之義,就必須有正在現行的「意」; 6. 「心、意、識」三個名字各顯不同的義用,不應把三者壓縮成同一回事。

這些論證的方向是一致的:沒有第七識,唯識學的整個體系(乃至凡夫日常經驗)都會留下解釋不了的漏洞


二、生活裡的走查

染汙意這個概念之所以在唯識學裡被如此嚴肅地討論,是因為它幾乎貫穿了我們每一刻的存在。它不是偶爾出現的雜念,它是那個永不關閉的「自我感」的發動機。下面我們用幾個具體的當代場景,把這個抽象概念一步步走一遍。

場景一:通勤路上的「我」

你正在地鐵裡刷手機。手機屏幕上的內容變了又變,第六識在前五識的配合下處理圖像、文字、聲音,注意力在切換——這都是第六識的工作。但你留意過沒有,無論屏幕怎麼換,始終有一個聲音在心裡說「我在看」「這有意思」「我累了」「到站了叫我」?那個聲音從未停過、從未更換主角。那個不是第六意識的內容,那個是染汙意——它不負責看什麼、想什麼,它只負責確認「是我在看」。

如果你把它錯認成第六意識,就會以為「我沒在想什麼啊,我只是在看」,以為沒有念頭就沒有我執。但實際上,第六意識的畫面可以停,第七識的「我」從來不退場。這就是為什麼經中說無想定中前六識都滅了,但「我」仍然在。

場景二:刷到同學升職的消息

你刷到一位許久不聯繫的同學升了 VP。他的名字一出現,第六意識開始處理信息(哦他升職了、在哪家公司、薪資大概多少)。然後第六意識開始評價(挺厲害的、有點意外、怎麼這麼快)。

但是,在第六意識的評價啟動之前,有更早的一閃念:那個一閃而過的、說不清楚的「感受」——可能是輕微的不適、也可能是隱隱的興奮、也可能是種說不出的「比不上」。那一閃念不屬於任何具體念頭,它比念頭更早、更底層、更模糊,它是染汙意 + 我見 + 我慢在那一瞬間的集體反應:「我」怎麼還在原地?「我」和他比起來怎樣?

這一刻並不是第六意識主動推理出來的——它是任運俱生的。你的意識還沒來得及組織語言,染汙意已經把「我」擺在了比較的中心位。

場景三:親密關係裡的「我的」「我愛你」

伴侶對你說了一句你不喜歡的話。第六意識開始解讀(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是不是在攻擊我、他是不是不愛我了)。但更底下,染汙意在做什麼?它在保護它的「我」:這個人威脅到了「我」的尊嚴、「我」的安全感、「我」在他眼中的位置。所以你會感覺「被冒犯」——那個「被」字背後,站的就是染汙意。

而當伴侶對你溫柔時,染汙意又做著相反的事:我愛——貪戀這種溫柔,執著「這是我的愛」「我的伴侶」。於是當溫柔減少時,你會感到「我」被剝奪了。

這就是為什麼親密關係裡的痛苦如此頑固——不是因為事情有多嚴重,而是因為染汙意永遠把「我」放在關係的最中心,讓每一次互動都成了「我」的得失賬。

場景四:深夜獨處時

白天太忙,前六識被外界佔滿;夜裡安靜下來,第六意識的內容少了,但「我」反而更明顯——空虛感、孤獨感、「我今天做錯了什麼」「我的人生到底有沒有意義」……這一類思考看起來是第六意識的活動,但它們之所以如此洶湧,是因為白天被壓制的染汙意在夜裡沒有被別的東西蓋住,它的「我在、我存在、我重要、我要被看見」開始大面積地滲透出來。

這不是病,這是所有人的默認配置

場景五:禪修或冥想時

你坐下來冥想。前五識漸漸沉靜,第六意識的雜念減少,有時甚至會體驗到「沒有念頭」的片刻。許多人到這裡就以為「我執也消失了」。但唯識學告訴你:這只是第六識暫歇,染汙意仍在。

你會發現,哪怕沒有念頭,仍然有一個「覺知者」在那裡看著這一切——那個「覺知者」常常被當成「真我」,但它在唯識學看來極可能是染汙意的一種精微形態——「我」還在,只是變細了。

只有到了法空智果現前或佛地,染汙意才真正與平等性智相應,那時「覺知者」才會以無我而清明的方式存在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幾個地方

- 「我執」≠「想法」:很多人把染汙意當成一種「念頭」,以為把它想清楚就沒了。但它是比念頭更底層、更恆常的「我感」,不能用反思來消除。 - 「我執」≠「自私」:自私是第六意識帶著貪瞋做出的具體行為;染汙意是更底層的那個「我」的存在本身。哪怕一個人行為上毫不自私,只要還沒轉依,染汙意都在。 - 「我執」≠「自我意識」:人有正常的自我意識(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是誰),這不是我執。我執是把自我當成實有的、固定不變的實體去執著。自我意識可以保留,自我執著要破。 - 「無我」≠「什麼都沒有」:轉依之後第七識本體還在,只是不再帶人我執。佛陀依然有「我」在說法度眾,只是這個「我」是清淨的。


三、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1. 它解釋了「我」為什麼永遠關不掉

我們活在一個人人都在談「做自己」「活出自我」「愛自己」的時代。但很少有人認真問過:「我」到底是什麼?它是一直都在的嗎?它會停嗎?它和我的念頭、身體、情緒是什麼關係?

心理學告訴我們意識有顯意識和潛意識,神經科學告訴我們大腦有默認模式網絡(default mode network)——這個網絡在人不專注於外界時自動活躍,參與自我參照的思考。唯識學在兩千年前就洞察到一個類似的現象:有一層永遠在運行的「我」的認定活動,它不在意識的表層,但決定著整個心理經驗的底色。

當代人接觸這個概念最大的幫助,是不再被「我」騙。你以為「我」是思考的產物,但「我」其實是思考的前提;你以為「我」是你的某個想法,但「我」是所有想法之所以被組織起來的那個核心。看清楚這一點,不會讓你變成一個冷漠的人,反而會讓你不再被一個虛假的「我」反覆勒索

2. 它解釋了為什麼改變這麼難

當代心理學有一個共識:習慣難改、創傷難愈、自我設限難破。流行的解釋是「認知偏差」「情緒模式」「童年印記」。這些都對,但都不夠深。

唯識學的洞察是:真正難的,是那個不斷把「新經驗」翻譯成「我的事」的染汙意。你下決心改變(這是第六意識的努力),但染汙意默默地把每一次失敗重新歸到「我」的名下——「我又失敗了」「我就是做不到」「我果然不行」——這種歸類比任何具體念頭都更有殺傷力,因為它持續地把一切經驗染上「我」的色彩

理解染汙意不是為了讓你絕望,而是為了讓你看清:改變之所以難,不是因為你不夠努力,而是因為你還沒看穿那個把一切「據為己有」的機制。看穿它,不是壓制它——而是從「我」的手裡把「我的事」還回去,讓事情就只是事情本身。

3. 它解釋了為什麼「自我成長」常常變成自我中心

當代自我成長的語言幾乎全是圍繞「我」展開的:「我的價值」「我的邊界」「我的需求」「我的感受」「我的成長」。這些話本身沒錯,但它們有一個隱含的危險:它們默認「我」是一個固定的實體,然後試圖讓這個實體變得更好。

唯識學的染汙意告訴你:「我」本來就不是一個固定實體。所謂「讓我的邊界更清晰」,其實是把那個本不存在的邊界畫得更實;所謂「我值得被愛」,是在一個本來沒有「我」的地方強行建立價值。當代自我成長的某些路徑之所以會變成精緻的自我執著,正是因為它們沒有越過染汙意這一關。

4. 它提供了「不毀掉自我」的解脫路徑

最容易被誤讀的一點是:「如果第七識都不會斷,那解脫是不是什麼都沒解決?」

恰恰相反。染汙意告訴我們:解脫不是毀滅自己,而是把一個錯誤的「我」換成一種清淨的存在方式。佛陀依然有第七識,只是它不再執著人我、不再帶四種根本煩惱,它和平等性智相應——平等地觀照一切眾生、不再以「我」為中心去做分別。

這對當代人的意義是巨大的:你不必通過否定自己、壓抑自己、解構自己來獲得自由。你可以是一個完整的、鮮活的、有感受有立場的人,只是這個人的中心不再是一個虛假的「我」。

5. 它和腦科學、AI 時代經驗的對照(與限度)

當代腦科學發現,大腦有一個「默認模式網絡」(DMN),在人不專注於外部任務時高度活躍,主要功能是自我參照的思考——回想過去、計劃未來、想像他人如何看待自己、維持一個「我是誰」的內在敘事。這與唯識學所說的染汙意在功能上有顯著對應:都在人靜下來時自動運行,都圍繞「我」展開,都難以關閉。

但必須強調:腦科學的 DMN 是神經機制層面的描述,唯識學的染汙意是心識活動層面的本體論描述。兩者有結構上的相似,但前者是被物質結構決定的神經活動,後者是唯識學認為可以通過修行轉化的存在狀態。不能因為腦科學發現了 DMN,就聲稱「科學證明了染汙意」;也不能因為 DMN 看起來像染汙意,就反過來用 DMN 來限定染汙意的範圍。

在 AI 時代還有一個有趣的對照:當下的語言模型是沒有「我」的——它沒有持續的自我感、沒有「我的事」、沒有我慢、我愛。它只是一個根據前文生成下文的工具。如果我們給一個 AI 裝上一個始終在前臺運行、永遠把自己當作主角的子模塊,它會變得更聰明還是更危險?當代 AI 倫理討論中關於「agentic loop」「自我強化循環」的擔憂,與染汙意的運作邏輯在某些維度上有結構相似——但同樣,這是類比,不是等同


四、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 1:「染汙意就是 ego(弗洛伊德意義上的)」

澄清:兩者有重疊(都指一種深層的「自我」執著),但來源和範圍不同。弗洛伊德的 ego 是心理結構的一部分,由本我、超我和現實原則塑造,主要處理慾望與現實的衝突;染汙意是唯識學所說的第八識中的「我執」機制,是輪迴的根源之一,範圍比 ego 大得多——它不僅涉及慾望,還涉及存在論層面的「有我」之見。而且,染汙意可以通過修行轉依,ego 在弗洛伊德體系中則沒有這樣的轉化路徑。

誤讀 2:「斷我執就是否定自我,從此不要有立場、不要有自我」

澄清:這是最普遍的誤讀。唯識學從未說過要「無我」到一切都沒了。第七識本體不滅,只是染汙去掉,與平等性智相應。一個已經轉依的人依然可以有感受、有判斷、有作為,只是這一切不再以「有個實我在背後主導」的方式運作。不執著「我」,不等於沒有「我」的存在感。

誤讀 3:「冥想到沒有念頭,染汙意就消失了」

澄清:沒有念頭只是第六識暫歇。染汙意仍在——它表現為那個仍然在「看著沒有念頭」的「覺知者」。很多人把那個「覺知者」當成真我、法身、高我,結果在原地打轉。唯識學的提醒是:只要那個「覺知者」還帶著「我在覺知」的認定,它就仍是染汙意的一種精微形態。要到法空智果現前,那個「覺知者」才會轉化為不執著的清淨觀照。

誤讀 4:「阿羅漢沒有第七識了」

澄清:這是對《成唯識論》中那段經文的誤讀。原經說「阿羅漢、滅定、出世道無有」末那,《成唯識論》明確解釋為依染汙意而說——意思是這些位中沒有與「人我執」相應的染汙意,而不是第七識本體斷滅。阿羅漢的第七識依然存在、依然恆行,只是不再帶人我執。佛地更徹底,第七識與平等性智相應,但本體仍然在

誤讀 5:「染汙意是不好的,要儘快把它殺掉」

澄清:染汙意不是敵人,也不是「罪」。它的存在是緣起的——只要還有無明(我痴)、還有我見、我慢、我愛,染汙意就必然在。它不是要「殺」的對象,而是要看清的對象。看清它的運作、不再被它騙,不是消滅它,而是讓它轉——從「我執之我」轉為「平等性智相應之我」。這個「轉」不是位置移動,而是整個存在方式的改變

誤讀 6:「染汙意=自私自利」

澄清:自私是行為層面的染汙,染汙意是存在層面的染汙。一個行為上毫不自私的人(甚至處處利他)只要還帶著「我」的執著,染汙意就依然在運轉;反過來,一個看起來自私的人,其自私可能更多來自第六意識的貪慾習氣,並不一定反映染汙意的運作。兩者層次不同,不應混淆。

誤讀 7:「學了這個概念就可以在生活中隨時觀察到染汙意」

澄清:這是一個誠實的提醒。染汙意之所以叫「染汙」,就是因為它極難被現觀——它的行相微細,任運恆常,與捨受相應,初學者幾乎不可能隨時直接看到它。能直接看到它的,是見道以上的聖者。我們普通人能做的是通過它的結果反推它的存在——當我發現自己在反覆執著「我」和「我的」、發現某種自我感持續不退場、發現某種我慢或我愛突然冒出來——那時我們可以提醒自己:這背後那個看不見的發動機,大概就是它在轉。


結語:看清「我」而不是消滅「我」

唯識學立染汙意這一識,不是為了增加一個名詞,而是為了完成對「我」的最深一層剖析

第一層:色身不是「我」(這是原始佛教的教導)。 第二層:受、想、行、識也不是「我」(這是五蘊無我的教導)。 第三層:連最深層的「覺知者」也不是「我」,而是染汙意對第八藏識的執著(這是唯識學的洞察)。 第四層:染汙意本身也不是實有的實體,它也是因緣和合,可以轉依,可以與平等性智相應。

這個層層深入的過程,不是為了讓你覺得「什麼都沒有」而絕望,而是為了讓你不再被任何一層虛假的「我」綁架。當你真正看清「我」是怎麼被造出來的、它在哪裡運作、它何時暫歇、它何時可以轉,你就獲得了真正的自由——不是脫離存在,而是不再被一個虛假的中心所奴役的存在

染汙意這個名字聽起來不太好聽,但它其實是一份禮物——它告訴我們,「我」不是真的,「我」也不必被消滅。「我」只是需要被看清楚。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染汙意」(kliṣṭa-manas)在《成唯識論》中指第七識,亦名「末那」及「思量能變識」。其核心特徵,是從無始以來至尚未轉依之位,任運而恆常地緣取第八藏識,執以為我,並與我痴、我見、我慢、我愛四種根本煩惱俱起。它既是識,又具有恆審思量的作用;因這種思量較其餘諸識尤為殊勝,故聖教別立「末那」之名。

此識之「染汙」,不是說它必屬善惡業報意義上的不善,而是說它為煩惱所覆,障礙聖道;因此其性判為「有覆無記」:由染汙而稱「有覆」,由非善、非不善而稱「無記」。染汙意只與捨受相應,其活動任運、恆常而一類相續,不與苦、樂、憂、喜等具有明顯變異的受相應。

二、主要闡述

(一)名義與體性。《成唯識論》說末那「恆、審思量勝餘識故」。所謂「恆」,指其相續不斷;所謂「審」,指其思量審察。第八識雖恆而不審,第六識雖審而不恆,前五識則二者皆不具足,第七識兼具恆與審,故特名末那。「末那」作為第七識之名,依「持業釋」成立,即識自身便是意;這與第六意識依意根而生、以「依主釋」得名的方式不同。

(二)所依與所緣。染汙意依「初能變識」而轉。《成唯識論》在此稱第八識為「藏識」,染汙意恆緣藏識而起我執。關於其所依,論中並列兩說:一說僅以第七識自身種子為所依;另一說認為種子與現行第八識俱為其所依。兩說都承認染汙意不能離開作為根本識的藏識而獨立轉起,但對「依」所包含的範圍表述不同。

(三)俱生根本煩惱。染汙意從無始至未轉依位,恆與我痴、我見、我慢、我愛四惑相應。我痴即對無我之理迷昧的「不共無明」,在四惑中居於根本地位;由此迷昧,繼而生起執我之見、恃我之慢及愛著於我。四惑不是經過分別推求才產生,而是任運俱生,隨染汙意恆常活動。

(四)相應心所。論中並列兩種範圍。第一說認為染汙意與九種心所相應,即我痴、我見、我慢、我愛四種煩惱,以及觸、作意、受、想、思五遍行。第二說認為共有十五種,除上述九種外,再加惛沈、掉舉、不信、懈怠、放逸五隨煩惱及別境中的慧。論中又分別說明欲、勝解、念、定,其餘善心所,忿等十種小隨煩惱,慚、愧,以及散亂、不正知等為何不與此識相應。這些辨析旨在限定染汙意的恆常、任運及一類相續之性,並不把一切染心所都歸入其中。

(五)受、性與界系。此識唯與捨受相應,因為其行相微細、任運而無顯著變異。其性是有覆無記,並隨有情所生之地而系屬於相應界地,不另立獨立於所生地之外的系屬。

(六)三種差別。《成唯識論》依相應內容及現行位次,分為三類:第一,補特伽羅我見相應,見於異生、二乘有學及七地以前菩薩的有漏心位;第二,法我見相應,見於異生、聲聞、獨覺,以及菩薩法空智果不現前之位;第三,平等性智相應,見於佛地,也見於菩薩見道、修道中法空智果現前之位。此分類表明,第七識並不只以染汙我執一種形態活動,也可在轉依過程中與平等性智相應。

(七)三位中的存廢。對於「阿羅漢、滅定、出世道無有」的教說,《成唯識論》解釋為依「染意」而說,即這些位中沒有與補特伽羅我執相應的染汙意,並非第七識體完全斷滅。二乘無學、滅盡定及出世道中,第七識仍可恆行,或僅起法執。論中並以五同法及相關正理說明,不應因染汙作用暫缺便否定第七識本身。

(八)證成此識。論中從多方面建立第七識必有:不共無明微細而恆行,須有相應識作為所依;無想天一期中前六識及其心所雖滅,仍須說明我執相續;異生的善、惡、無記三性心恆帶我執,不能只由間斷的第六識解釋;前六識各須有俱有而不共的所依;既有思量之義,便須有現行之意;又「心、意、識」三名所顯義用各別,不應只攝為六識。以上論證共同指向作為恆審思量者的第七識。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現有材料僅列瑜伽部《成唯識論》(《成唯識論》),未提供其他部類經典或同經異譯本,因而不能據此列出諸經之間如「五陰/五蘊」一類的逐項用詞差異。就本論自身而言,須注意三組表述:其一,第八識在相關論述中稱「藏識」,材料未以「阿賴耶識」作為此處原文名稱;其二,第七識並稱「染汙意」「末那」「思量能變識」,三名分別側重染汙狀態、恆審思量及能變識的位次;其三,「阿羅漢、滅定、出世道無有」是依染汙意而說,不可直接改述為第七識全無。關於所依及相應心所,本論內部也保留不同說法:所依有「唯種子」與「種子及現識俱為所依」二說;相應心所有九種與十五種二說,宜並列而不作裁斷。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染汙意與「藏識」的關係,是能依、能緣與所依、所緣的關係:第七識依藏識轉,並恆緣藏識執以為我。它與第六「意識」不同:末那以恆審思量得名,且「識即意」;第六識則依意根而起,得名方式不同。它與「不共無明」密切相關,我痴是不共無明,併為我見、我慢、我愛的根本。它與「轉依」及「平等性智」相連:未轉依時主要表現為染汙我執,法空智果現前乃至佛地時,則可與平等性智相應。補特伽羅我見與法我見也須區別:前者執有實在的人我,後者執諸法有實在自性;兩者在不同修道位中有不同的現行範圍。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成唯識論》以「恆、審思量勝餘識故」說明末那得名之由;以「有覆無記」規定其染而非善惡的性質;又引《入楞伽》頌曰:「染汙意恆時,諸惑俱生滅,若解脫諸惑,非曾非當有。」此頌表明染汙意與諸惑俱起俱滅,而在解脫諸惑之位,不可再說那些煩惱於過去或未來存在。論中所舉「阿羅漢、滅定、出世道無有」,則須依其解釋,限定為染汙意不現行,而非第七識體斷滅。

材料未附任何真實的 `` 編號,故本文不虛構引用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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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以偈頌與長行釋論兩層並陳「染汙意」之義。本論以「阿賴耶識」一詞指稱藏識(並不徑稱「藏識」),而染汙意即執此阿賴耶識為我、恆時與諸煩惱俱生俱滅之意。

一、染汙意與諸煩惱的恆俱關係。偈頌明言:「染汙意,恆時諸惑俱生滅」,揭示染汙意之本性乃恆時與煩惱共生同滅。長行進一步解釋:「非先者,與諸煩惱恆俱生故。非後者,即與彼惑俱時滅故」,故染汙意既非先於煩惱而住,亦非後於煩惱而滅,而是與諸惑同一剎那生、同剎那滅,不相離、不相離。

二、阿賴耶識為所緣所依。長行指出此阿賴耶識屬「行苦所攝」,凡夫以之為依,眾見為果;即凡夫執阿賴耶識為「自內所證」之我,從而引生俱生我見與分別我見。故染汙意之所緣、所依,即此恆轉之阿賴耶識。

三、解脫諸惑的超越性格。偈頌雲:「若解脫諸惑,非先,亦非後。非彼法生已、後淨,異而生。彼先無染汙,說解脫眾惑。其有染汙者,畢竟性清淨。既非有所淨;何得有能淨」,顯示解脫非以新起之淨對治先前之染——其體本來清淨,染汙者之自性畢竟清淨,無能淨、所淨之別。長行釋為:「諸種子滅故,諸煩惱盡故;即於此無染,顯示二差別」,明解脫乃因種子滅、煩惱盡而顯其本無染汙之差別。

四、四煩惱之環繞。偈頌原文未以「四惑」名目列舉,但環繞染汙意而說之煩惱,可見「我見」、「貪愛」、「愚痴」、「愛藏」(攝為己體)、「不平等纏心」等相狀;長行則總括染汙意為「恆時諸惑俱生滅」,以「諸惑」「諸煩惱」統稱,與瑜伽、唯識諸論所說染汙意恆具諸煩惱相應。

五、獨特術語形式。本論以「阿賴耶識」明第八識,與其他經論通用之「藏識」譯名不同;又以「染汙意」一名凸顯第七末那之執我性,並以「恆時」「俱生」「俱滅」三詞強調其與諸惑不相離、不相捨之特質。

成唯識論T1585 · 瑜伽部

《成唯識論》以瑜伽部教為本,立「染汙意」即末那之義,論述要點如下:

一、體性與名義:染汙意即第七末那識,以思量為自性與行相,能審思量故名末那。未轉依位恆審思量所執我相,已轉依位審思量無我相。

二、所緣之行相:此意任運恆緣藏識,執為內我,無始一類相續,似常似一,恆與諸法為所依。應知此意但緣藏識見分非餘。未轉依位唯緣藏識,既轉依已亦緣真如及餘諸法。

三、四根本煩惱相應:與四煩惱常俱,謂我痴、我見、我慢、我愛。我痴即無明愚於我相;我見謂於非我法妄計為我;我慢恃所執我令心高舉;我愛於所執我深生耽著。此四常起擾濁內心,令外轉識恆成雜染,有情由此生死輪迴,不能出離,故名煩惱。

四、唯四之理:無一心中有二慧故我見必俱;由見審決疑無容起;愛著我故瞋不得生;我見既具餘見不生。二取邪見但分別生,非俱生故非此識俱。

五、心所之量:有義此意心所唯九,即前四煩惱及遍行五法(觸、作意、受、想、思)。論文釋無餘心所之故:此識任運緣遂合境故無欲;恆緣定事無所印持故無勝解;恆緣現境無所記憶故無念;任運剎那別緣故無定;慧即我見故不別說;善非染故非此識俱;前後一類分位無別故無隨煩惱;恆緣現境故無惡作。

六、受之相應:此染汙意與何受相應,有喜受、四受、捨受諸說。論主裁奪:此無始來任運一類緣內執我,恆無轉易,與變異受不相應;若四受俱應別說之,既不別說定與藏識同,故唯有捨受相應。

七、性與地繫:染汙意相應心所,有覆無記所攝——染法故障聖道隱蔽自心故有覆,非善不善故無記。隨所生地繫屬彼地,生欲界即欲界繫,乃至有頂應知亦然,任運恆緣自地藏識執為內我,非他地故。

八、永斷之位:引經頌「染汙意恆時,諸惑俱生滅,若解脫諸惑,非曾非當有」,自釋雲對治道生斷煩惱已此意便得解脫,相應煩惱非唯現無亦無過未;又頌「如是染汙意,是識之所依,此意未滅時,識縛終不脫」。阿羅漢、滅定、出世道位此染汙意無有。

九、術語特點:本部以「藏識」稱第八識(他經或名阿賴耶識),以「末那」稱染汙第七意,以「思量」釋其名義,以「我痴、我見、我慢、我愛」立四根本煩惱之專名。

攝大乘論釋(玄奘譯世親釋)T1597 · 瑜伽部

本論釋以「染汙意」一詞立名,謂此意執持阿賴耶識為我,恆與四煩惱共相應,為識雜染之所依,並以此與「等無間緣所依止性之無間滅意」對舉為意之二種。

一、意的二相與四煩惱之開列。本釋明「意」有二種:第一意為「與作等無間緣所依止性」之無間滅識,能與意識作生依止;第二意即染汙意,常與四煩惱共相應,即薩迦耶見、我慢、我愛、無明。 釋中釋「薩迦耶見」為「執我性」,由此勢力起我慢,恃我我所自高舉,於實無我起有我貪名我愛,三種皆以無明為因;言無明者即是「無智識」。 復以三義配釋意之三名:取境義故說名為識;與處義故名第一意;由執我等成雜染義名第二意。

二、成立染汙意之六種道理。本釋別出多項成立之理:一、不共無明——若無染汙意,不共無明不得有,以未生對治能障真智之愚,五識容處皆無能為障故。 二、五同法——第六意識與五識身同法,五識必有眼等五根為俱有依,意識亦應有俱有依,即染汙意以阿賴耶識為俱有依。 三、訓釋詞——以「能思量故說名為意」,已謝滅之過去識無所思量,故非第一意能成立此訓釋,須別有思量之染汙意。 四、二定差別——無想定中染汙意得有,滅盡定中則無;若無染汙意,二定差別應無。 五、無想天中我執——若無染汙意,無想天一期生中應無我執,然聖所訶厭彼位之我執,定知有染汙意。 六、我執恆隨——施等善心中亦決定有我執隨逐,此隨逐若離無明不應道理,無明離染汙意無別所依,故定應許有染汙意。

三、性相與行相。染汙意之性為「有覆無記性」,與四煩惱恆共相應,類同色無色二纏煩惱為有覆無記性攝,彼由奢摩他所攝藏故;此染汙意則以「一切時微細隨逐」為相。 又此意雖為雜染所依,於善心中亦執有我,故知凡善、不善、無記一切心位皆我執現行,非唯不善心相應。

四、名稱與用詞。本釋通稱阿賴耶識為心體,並以此心體為種子,令意及轉識得轉;「末那」之名未見採用,徑稱「染汙意」或「第二意」以與第一意區別。又稱「無間滅識」以顯第一意之體,「識雜染所依」以顯第二意之用。其建立染汙意之主要目的,在於成立阿賴耶識為心體,由心體為因而有意及轉識之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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