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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惱障

kleśāvaraṇa

由煩惱造成並障礙解脫者。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二 · 緣生→性空 ⇢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初立第二重:以我執為體、障礙解脫,破之須無我性空見;中途轉為唯識二障體系(與所知障對舉、依他名言安立而論斷障轉依,第三重);究竟第四重〔天台/如來藏:煩惱即菩提,障體即性德〕〔說一切有部・唯識:障實有可斷,不許即菩提〕。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在佛教解脫道的整體藍圖中,「障」指的是阻礙眾生破除執著、通往解脫與智慧的屏障。佛教通常將修行的障礙統攝為不同的體系,如《大般涅槃經》中與業障、報障並列的「三障」,或《大方等大集經》中與業障、法障、眾生障並列的「四障」。而在這些體系中,「煩惱障」(梵語:Kleśāvaraṇa) 無疑是最直接擾亂身心、把眾生死死繫縛於生死輪迴中的核心力量。

1. 根本內涵與古典定義

簡單將煩惱障翻譯為「情緒」或「壞脾氣」,是對佛法極為嚴重的地步窄化。在經典中,煩惱障(kleśāvaraṇa)是指能擾亂、困擾、迷茫眾生身心,使其失去寂靜,從而阻礙斷惑證真、障蔽涅槃解脫的一切根本煩惱、隨煩惱、惡劣身心狀態與偏執見解。

依據《大般涅槃經》的系統化梳理,煩惱障包含極廣的層次與維度,絕非單一的名詞所能概括: * 根本三毒與隨煩惱:以貪慾(渴求)、瞋恚(嗔恨抗拒)、愚痴(無明迷茫)為核心,進而衍生出忿怒、纏蓋、焦惱、嫉妬、慳吝、奸詐、諂諛、無慚無愧等種種擾亂身心的惡劣心態。 * 偏執之「慢」:各種因自我意識膨脹或扭曲而產生的傲慢與心理失衡。在《大般涅槃經》中,特別使用了獨具特色的「六慢」表述,即:慢慢慢、不如慢、增上慢、我慢、邪慢、驕慢。 * 邪命與貪求:在生存手段與慾望上的偏邪,如放逸貢高、懟恨爭訟、邪命諂媚(用不正當手段諂媚求利)、詐現異相、以利求利、惡求多求、貪利無厭等。 * 違背正法與惡友:無有恭敬、不隨教誨、親近惡友等阻礙接受正法的環境與習性。 * 惡欲與邪見:包括「欲於惡欲、貪於惡貪」,以及在見解上的身見(執著肉身為實我)、有見(斷見與常見中的常見,執著世間實有)、無見(否定因果撥無因果的邪見)。 * 身心昏沉與不善思維:這是一種極易被現代人忽略的細微煩惱障,如頻申喜睡(打哈欠嗜睡)、欠呿不樂(無精打采)、貪嗜飲食、其心𧄼瞢(心智昏昧模糊)、心緣異想、不善思維、身口多惡、好喜多語(浮誇多話)、諸根暗鈍、發言多虛等。 * 三覺覆蓋:常被「欲覺」(貪慾的尋思)、「恚覺」(嗔恨的尋思)、「害覺」(傷害他人的尋思)所遮蔽覆罩。

2. 在解脫道中的位置:煩惱障 vs 煩惱習氣(煩惱氣)

要理解煩惱障在整個解脫道中的位置,必須認清它與「煩惱習氣」(或稱「煩惱氣」)以及「涅槃」的關係。

* 煩惱與涅槃的對立:《大般涅槃經》中將涅槃比喻為能遮擋煩惱惡風雨的「室宅」,並明確指出「涅槃者即是煩惱諸結火滅」。只要煩惱的火焰還在燃燒,心就無法獲得真正的寂靜與解脫。 * 煩惱障與煩惱習氣的關鍵界線:《大般涅槃經》作了極為嚴格且深刻的分野。聲聞、緣覺等二乘聖人,雖然能夠通過修行斷除欲界乃至非想非非想處的見思煩惱(斷除煩惱障),從而擺脫生死輪轉,但他們所獲得的安樂還不能稱為「大涅槃」。原因在於他們「還生煩惱,有習氣故」。 二乘聖人的「煩惱氣」表現為雖然不再起嚴重的貪嗔痴,卻依然保留了細微的分別與執著,比如潛意識裡依然有「我身、我衣、我去、我來、我說、我聽」的微細我執與習慣動作。唯有諸佛如來入於大涅槃,徹底斷盡了這最後一絲細微的煩惱習氣,才得以顯發「常、樂、我、淨」的究竟解脫。

3. 對治煩惱障的多維法門

在古典經論(如《大方等大集經》與《大般涅槃經》)中,對治與滅除煩惱障並非單一路線,而是展現出極為豐富的修持路徑: 1. 戒定慧三學與精進:比丘通過精進修持,具足正念、正定與正慧,能遠離一切煩惱諸結。對治出家人的衣欲、食慾、臥具欲、有欲等「四惡欲」,經典提出了糞掃衣、乞食、樹下、身心寂靜等四種良藥,從源頭上斬斷貪愛。 2. 陀羅尼神力與聞法:至心憶念、持誦「四禪地依止心念陀羅尼」,能借由咒力與佛力加持,使包括煩惱障在內的多生惡業自然脫落;眾生聽聞特定法音,能使煩惱障等「三分中二分已盡」,獲得柔軟心。 3. 深修禪定與梵住:修禪者於夜半與禪定相應,具足持戒、真法三昧與「四梵住」(慈悲喜捨)寂定,能在七日內產生不可思議功德,將煩惱障盡滅無餘。 4. 第一義的感化:菩薩住於閒林修習「第一義」(究極實相),其功德力甚至能感化兇惡嗔恚的鬼神非人,使其發心懺悔自身的煩惱障與業障。


生活裡的走查

為了不把概念變成紙上的名詞,讓我們用當代人最熟悉的日常場景——一個職場人在項目打拼、刷手機、經歷情感波動的一天——來嚴格映射《大般涅槃經》中所定義的煩惱障各個層次:

``` [場景一:清晨鬧鐘響起,面對工位] ├─ 頻申喜睡、欠呿不樂、其心𧄼瞢 ── (身體睏倦,不想起床,腦子一片混濁,提不起精神) └─ 欲於惡欲、貪嗜飲食 ────────── (靠高糖奶茶和暴飲暴食來提供短暫刺激)

[場景二:開會彙報項目成果] ├─ 各類偏執的「慢」 ────────────── (認為同事能力都不如自己[慢/傲慢],或者心生嫉妒酸諷[不如慢],乃至膨脹地以為項目全靠自己[我慢、增上慢]) ├─ 奸詐、諂諛、邪命諂媚 ────────── (面對上司花言巧語、迎合奉承;為了績效指標詐現異相、以利求利) └─ 發言多虛、好喜多語 ────────── (開會時滿嘴大話、誇大其詞,用無意義的咆哮或廢話掩蓋內心的空虛)

[場景三:深夜獨自刷手機與深夜焦慮] ├─ 三覺覆蓋 (欲覺、恚覺、害覺) ── (腦海裡不斷盤旋著強烈的購物慾[欲覺]、對不公待遇的憤恨[恚覺]、甚至希望競爭對手倒霉的怨念[害覺]) ├─ 忿怒、焦惱、纏蓋 ──────────── (看到網絡言論瞬間被點燃,陷入無休止的爭吵,身心被焦慮與失眠深深纏縛) └─ 見解上的邪見 (身見、有見、無見) ─ (執著於「我必須美貌/成功,這才是我」[身見];認為「人生就這一輩子,死後啥都沒了,趕緊享樂」[無見/斷見]) ```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 1. 把「煩惱障」誤縮為「心情不好」:很多人以為只有吵架、抑鬱、發脾氣才叫煩惱。其實,經典明確將「其心𧄼瞢(腦子糊塗混亂)」、「好喜多語(廢話連篇)」、「欠呿不樂(幹啥都沒勁)」甚至「貪嗜飲食」都劃歸為煩惱障。那種看似平靜、實則昏沉散亂的低效身心狀態,正是極其細微的煩惱障。 2. 混淆「煩惱障」與「所知障/煩惱習氣」:職場人在成功斷除對功名利祿的猛烈貪嗔後,可能以為自己完全無煩惱了。但只要他開口閉口還是「我的KPI、我的職級、講的話你沒聽懂」,這種微細的自我中心(我身、我說、我聽),在經典中正是尚未斷盡的「煩惱習氣」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生活被高度精密的算法、無處不在的信息流和極致的績效主義所包裹。表面上看,物質與娛樂極大豐富,但現代人的身心卻處於一種高頻的「被擾亂」狀態。

1. 重新定義「身心不適」的根源 當代心理學常將焦慮、煩躁歸咎於外界環境(如加班、人際關係、經濟壓力)。但「煩惱障」的概念提醒我們:真正阻礙我們獲得內心安寧(涅槃寂靜)的,不是外界的事物,而是我們內身心對外界事物產生的貪、嗔、痴、慢、疑等內生性反應。 如果看不到內心的「焦惱、纏蓋、三覺覆蓋」,只是一味通過換工作、換伴侶、消費購物來解決問題,不過是用一種煩惱替代另一種煩惱。

2. 藉由當代經驗(如腦科學與算法生活)看煩惱障的機制與侷限 * 算法與「三覺覆蓋」:當代信息流算法(如短視頻、社交媒體)的本質,就是精準捕捉人類的「欲覺」(消費慾、色慾)與「恚覺」(仇恨、對立、情緒爆發),並進行高頻次餵養。當一個人被算法投餵得夜不能寐、內心充斥著怒火與焦慮時,正是經典所說的「常為欲覺、恚覺、害覺之所覆蓋」。 * 腦科學對照:從當代腦科學的角度來看,煩惱障的爆發往往對應著大腦杏仁核的過度激活(情緒失控)與前額葉皮質控制力的下降(理性缺失);而昏沉與𧄼瞢則對應著神經遞質紊亂與網狀激活系統的低抑。 * *對照的侷限與未決之處*:必須點明的是,腦科學的生理神經機制絕不等於佛法所說的煩惱障。 腦科學將情緒視為神經遞質與電信號的生物學產物,其解決方案多依賴藥物介入或物理調節;而佛法中的「煩惱障」是基於無始以來「我執」與無明衍生出的心識造作,它不僅涉及當下的生理反應,更關乎生命對存在實相的根本誤判(如身見、邪見)。神經科學至今無法解釋意識的本質(即意識的「困難問題」),更無法替代佛法通過正念、戒定慧以及對「第一義」的體悟來徹底斷除煩惱根源的解脫路徑。

3. 提供了一套極具操作性的身心診斷清單 煩惱障不搞虛無縹緲的玄學,它是一份極其精細的身心診斷表。當你覺得生活脫軌時,不必陷入宏大的迷茫,直接對照經典:我是不是陷入了某種「慢」?我是不是在「以利求利」?我是不是陷入了「其心𧄼瞢」或「好喜多語」?識別,即是解脫的開始。


常見誤讀與澄清

* 誤讀一:「煩惱障就是性格脾氣不好,只要學會剋制情緒、做個溫和的人就斷除煩惱障了。」 * 澄清:剋制脾氣只是修養,遠非斷除煩惱障。煩惱障的深層根源在於「邪見」(特別是將五蘊身心視為實我的「身見」)。如果不懂得「無我」的真理,只是強行壓抑情緒,內部的貪嗔痴依然在暗流湧動,甚至會演變成更具毀滅性的隱蔽煩惱(如自傲的「增上慢」或冷漠的「無慚無愧」)。斷除煩惱障需要正念、正定與正慧的相續修持,從源頭上照破我執。

* 誤讀二:「只要一個人沒有暴怒、沒有犯罪,他就沒有煩惱障。」 * 澄清:這是對煩惱障極大的窄化。經典中明確指出,身心的昏沉狀態(頻申喜睡、欠呿不樂、其心𧄼瞢)、言語上的虛浮(好喜多語、發言多虛)、思維上的散亂(心緣異想、不善思維),全都是煩惱障的具體表現。一個看似溫和、整天躺平摸魚、腦子一片混沌的人,同樣深陷在粗重或細微的煩惱障之中。

* 誤讀三:「斷除了煩惱障,就等於徹底成佛、大功告成了。」 * 澄清:在經典(如《大般涅槃經》)的嚴密體系中,斷除煩惱障只是阿羅漢等二乘聖人的境界,能讓他們脫離生死輪轉。但是,斷除煩惱障之後,依然殘存著微細的「煩惱習氣(煩惱氣)」(如潛意識裡對「我身、我說、我聽」的細微動作與分別心)。唯有菩薩繼續廣修六度萬行、體悟第一義,徹底滅盡這最後一絲煩惱習氣,才能證得性常、樂、我、淨的究竟大般涅槃。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 定義與核心要義

「煩惱障」(kleśāvaraṇa)是佛教修行中的核心概念,指阻礙眾生斷惑證真、獲得解脫與涅槃的種種煩惱與惡劣身心狀態。在經典中,它不僅指根本的貪、瞋、痴三毒,還廣泛涵蓋了由此衍生的一切隨煩惱、偏執見解、不善思惟及身心昏沉等障礙。

二、 主要闡述

1. 煩惱障的具體表現與細微分類: 根據經典論述,煩惱障的內涵極為廣泛。在根本的貪、瞋、痴三毒之外,還包括了多種隨煩惱與惡劣心態,如忿怒、纏蓋、焦惱、嫉妬、慳悋、奸詐、諛諂、無慚無愧等。此外,它還表現為各種偏執的「慢」(如慢慢慢、不如慢、增上慢、我慢、邪慢、憍慢),以及放逸貢高、懟恨諍訟等心態。在行為與生活上,邪命諂媚、詐現異相、以利求利、惡求多求、貪利無厭、親近惡友、不隨教誨等亦屬此障。在見解上,則表現為身見、有見、無見等邪見。甚至連身心的昏沉狀態(如頻申憙睡、欠呿不樂、貪嗜飲食、其心𧄼瞢、心緣異想、不善思惟、身口多惡、好憙多語、諸根暗鈍、發言多虛)以及常為「欲覺、恚覺、害覺」所覆蓋,皆被統稱為煩惱障。

2. 消除與對治煩惱障的多元法門: 經典指出,煩惱障並非不可逾越,眾生可通過多種途徑將其滅除或減損: - 持誦陀羅尼與聞法音:至心憶念、聞持「四禪地依止心念陀羅尼」,藉由咒術力與佛力加持,能令包括煩惱障在內的一切惡業障礙自然脫落。此外,眾生聽聞特定法音後,其煩惱障、業障、眾生障、法障等能於「三分中二分已盡」,並因此獲得柔軟心,證得果位或發菩提心。 - 修習禪定與具足戒德:修禪者若能在初夜、後夜與禪定相應而住,能除斷無量業障;若具足持戒,獲得「真法三昧」、「諸陀羅尼忍」並得「四梵住」寂定,則能在七日中產生不可思議福德,將煩惱障、眾生障等盡滅無餘。比丘若能修習精進,具足正念、正定與正慧,亦能遠離一切煩惱諸結,證得解脫。 - 菩薩第一義的感化:菩薩摩訶薩住於閒林修習「第一義」時,其功德力能感化獷惡瞋恚的非人眾生,使其發願懺悔自身的煩惱障、業障、眾生障與法障。 - 特定藥物對治:針對出家人的衣欲、食慾、臥具欲、有欲等「四惡欲」,可通過糞掃衣、乞食、樹下、身心寂靜等四種良藥來破除,以達到少欲知足。

三、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1. 障礙體系的並列差異: - 在《大方等大集經》(大集部)中,煩惱障常與「業障、眾生障、法障」並稱為四種主要障礙。在論及「四禪地依止心念陀羅尼」時,則與更為具體的「今生中惡業障礙」、「多生中諸惡業障」、「法障」、「眾生障」、「舍施障」、「智慧障」、「生活障」、「壽命未盡橫死障」及「違心障礙」等並列。 - 在《大般涅槃經》(涅槃部)中,煩惱障則是與「業障」、「報障」並列為傳統的三障之一。

2. 獨特術語的表述: - 《大般涅槃經》在列舉「慢」的分類時,使用了極為獨特的術語形式,即「慢慢慢、不如慢、增上慢、我慢、邪慢、憍慢」等六種慢。

四、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1. 煩惱障與煩惱習氣(煩惱氣): 《大般涅槃經》對「煩惱」與「煩惱習氣」進行了嚴格的區分。聲聞緣覺雖然能通過修行斷除欲界結乃至非想非非想處結,但因「還生煩惱,有習氣故」,其所得安樂不能稱為「大涅槃」。聲聞緣覺的「煩惱氣」具體表現為仍有「我身、我衣、我去、我來、我說、我聽」等執著與分別。唯有諸佛如來入於大涅槃,徹底斷盡了這種細微的煩惱習氣,方能證得性常、樂、我、淨的究竟解脫。

2. 煩惱與涅槃: 涅槃與煩惱具有根本的對立與解脫關係。經中指出「涅槃者即是煩惱諸結火滅」,並將涅槃比喻為「室宅」,因其能遮蔽煩惱的惡風雨。

五、 代表性原文引用

1. 《大般涅槃經》對煩惱障的定義:「云何煩惱障?貪慾、瞋恚、愚痴,忿怒、纏蓋、焦惱、嫉妬、慳悋、奸詐、諛諂、無慚無愧……身見、有見及以無見……如是等輩,是名煩惱障。」 2. 《大方等大集經》關於聞法消除障礙的描述:「聞是法音,於煩惱障、業障、眾生障、法障,三分中二分已盡,得柔軟心,歸依三寶。」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大方廣佛華嚴經(六十華嚴)T0278 · 華嚴部

《大方廣佛華嚴經(六十華嚴)》中「煩惱障」一詞見於兩處語境,一為如來果德之描述,一為菩薩勸修之懺悔法門,二者共同構成該經對此概念的論述。

其一,經文以「離煩惱障,其心清淨,諸結使山皆已摧滅」描述如來往昔行菩薩道、以四攝法善攝眾生所成就之功德境界。此處「煩惱障」與「諸結使山」並舉,以「山」喻煩惱結使之厚重積聚,而以「摧滅」顯其斷除之徹底;離障之果即「其心清淨」,心清淨故能覩佛姿顏、蒙光明普照。經文隨即說明此乃如來於無量劫行菩薩道時深植善根、成就願海之力,菩薩各隨本行皆得出要,「悉由如來光明照故」,乘解脫力入如來海。煩惱障之離,在此並非孤立的個人斷惑,而是如來光明攝受、眾生本行相應之果。

其二,經文於天妙音語天子勸發菩提心之段落中,將「煩惱障」與「業障」「報障」「邪見障」並列為「四障」,教諸天子「悔過一切業障、煩惱障、報障、邪見障」,並強調以「法界、虛空界、眾生界等善身、口、意業」,以眾生界等身、等頭、等舌而悔過。此處用語為「悔過」而非後世常見之「懺悔」,且以法界、虛空界、眾生界之量來形容悔過之身口意業,極顯其廣大周遍。四障之中,業障約所造之業,報障約所受之果,邪見障約認知之顛倒,煩惱障則約惑業之根本——四者合為一組,須同時悔過,不可偏廢。

更為獨特者,經文於「悔過四障」之後,隨即以般若空慧消解四障之實體性:「業障等罪,不從東方、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來,積聚於心。菩薩摩訶薩知此業等,因顛倒起,不生疑惑。」又云「所作諸業,於十方求,悉不可得」,並以天聲為喻:「聲非生滅,一切諸業亦復如是,非生非滅,但隨業行而受果報。」此即表明:煩惱障雖須悔過,然其體性本空,無來處、無積聚、因顛倒而起、十方求之不可得。悔過與性空並行不悖——正知其空而仍須悔過,正悔過而不執實有。此為《六十華嚴》論述煩惱障之獨特面向:將懺悔實踐安立於般若無得之上。

就術語形式而言,本經逕用「煩惱障」之名,與「業障」「報障」「邪見障」合成「四障」,此組合有別於後世唯識系統以「煩惱障」與「所知障」對舉之二障框架。本經又以「結使」稱煩惱之具體內容,以「山」喻其積聚厚重,以「顛倒」明其生起之因,皆為該經自身之用詞特色。

大方廣佛華嚴經(八十華嚴)T0279 · 華嚴部

《大方廣佛華嚴經(八十華嚴)》論及「煩惱障」見於偈頌與長行二處,所涉語境與面向各有不同。

一、偈頌中,煩惱障為佛智所破之對象。經雲:「以彼智慧心,破諸煩惱障,一念見一切,此是佛神力。」 此處「煩惱障」與「智慧心」對舉,謂如來以智慧心破除諸煩惱障,於一念中見一切法,此即佛神力之所顯。該偈頌通篇讚歎佛陀功德——降魔、轉法輪、度眾生、入地獄受苦——「破諸煩惱障」乃其中一環,置於「精進修諸行」「慈悲故如是」等菩薩行果之脈絡中,強調煩惱障之破除非僅自利,而是「為度諸眾生」之大仙力用。

二、長行中,煩惱障列於四障之一,為懺悔所治。天鼓告諸天子:「悔除一切業障、煩惱障、報障、見障。」 此處術語形式為「業障、煩惱障、報障、見障」四障並列,乃本經獨特之分類法。經文以「盡法界眾生數等身、頭、舌」及「善身業、善語業、善意業」形容懺悔之周遍,意謂懺除煩惱障等諸障須以法界量之身語意業為之,非一己有限之懺悔可竟。

三、懺除煩惱障之理據,本經歸於「業從顛倒生,無有住處」。天鼓續雲:「菩薩知諸業不從東方來,不從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來,而共積集,止住於心;但從顛倒生,無有住處。」 此謂業障、煩惱障等雖須懺除,然其體性本空,十方推求不可得;懺除之道不在逐相消滅,而在「決定明見」其無來處、無住處。經復以天鼓之聲為喻:「說業、說報、說行、說戒……而實無我、無有我所。諸所作業、六趣果報,十方推求悉不可得。」 煩惱障之對治,在本經中遂與般若性空之觀照相即:障須懺,而障體不可得。

四、術語形式方面,本經直用「煩惱障」一詞,未以異名替代;然其將煩惱障與業障、報障、見障合為四障之並列結構,為此經論障之特有框架。 偈頌中則以「諸煩惱障」之複數形式出之,與「諸法」「諸行」「諸眾生」等並列,泛指一切煩惱之障蔽。

大般涅槃經(北本)T0374 · 涅槃部

《大般涅槃經(北本)》對「煩惱障」的論述,出現在迦葉菩薩問疾一段的尾段。經文先鋪陳菩薩施藥予病者後,將所得善根「悉施眾生,而共迴向一切種智」,其迴向目的即為「除眾生諸煩惱障、業障、報障」。由此可見,本經將煩惱障置於「三障」——煩惱障、業障、報障——的架構中提出,且是在菩薩迴向度生的脈絡下說之,非抽象的義理辨析,而是與菩薩行(施藥、愛語、利益眾生)直接掛鉤。

本經對煩惱障的界定方式極為獨特:並非僅以貪瞋痴三毒概括,而是列出一份極為詳盡的名目清單,最後以「是名煩惱障」作結,等於以窮舉法給出定義。清單大要可分數層:

一、根本三毒:貪欲、瞋恚、愚痴,為煩惱障之根源。

二、隨煩惱與纏蓋:忿怒、纏蓋、焦惱、嫉妬、慳悋、奸詐、諛諂、無慚無愧。此處「纏蓋」「焦惱」等詞為本經特有之用語形式,他經多以「隨眠」「結使」稱之。

三、慢類細分:慢慢慢、不如慢、增上慢、我慢、邪慢、憍慢,共六種慢。本經將「慢」展開為六目,較一般經論所列七慢或三慢更為集中,且「慢慢慢」一詞形式罕見。

四、行為與心態過失:放逸貢高、懟恨諍訟、邪命諂媚、詐現異相、以利求利、惡求多求、無有恭敬、不隨教誨、親近惡友、貪利無厭、纏縛難解。此層已從內心煩惱延伸到身口行為層面,將「邪命」「以利求利」等比丘行儀問題亦攝入煩惱障,顯示本經對煩惱障的界定不限於心所法,而包含由煩惱驅動之身口業行。

五、邪見與昏沉:欲於惡欲、貪於惡貪、身見有見及以無見、頻申憙睡、欠呿不樂、貪嗜飲食、其心𧄼瞢、心緣異想、不善思惟。「身見有見及以無見」將見惑(常見、斷見)納入煩惱障,而非另立「所知障」或「見障」,此為本經之一大特色——見惑與思惑同攝於煩惱障一名之下。「頻申憙睡」「欠呿不樂」「其心𧄼瞢」等語,將昏沉掉舉以極生活化之描寫呈現,用語質樸而具體。

六、身口惡業與三不善覺:身口多惡、好憙多語、諸根闇鈍、發言多虛,常為欲覺、恚覺、害覺之所覆蓋。以「三不善覺」(欲覺、恚覺、害覺)收束全表,呼應開頭之貪瞋痴三毒,形成首尾相扣的結構。

總結而言,本經論煩惱障有數項顯著特徵:其一,採窮舉式定義而非抽象界定,以「是名煩惱障」作結,具有經中自定義的性質;其二,範圍極廣,從根本三毒到身口行為、從見惑到昏沉皆攝入其中,不另立所知障或見障之名;其三,置於三障(煩惱障、業障、報障)架構中,且與菩薩迴向度生之實踐脈絡相結合;其四,用語上多見「纏蓋」「焦惱」「慢慢慢」「𧄼瞢」「欠呿」等他經少見之詞形,為多譯名歸一時須留意之本經特有術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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