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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聞聞

禪宗機語,謂不執聞相而當下聞聲;能聞所聞俱泯,不立聞與不聞為二。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禪宗有一類特殊的句式,把同一個字疊起來用,中間夾一個"不"字——"不聞聞""不說說""無說說""聞不聞"。這是禪宗獨有的語言裝置,看起來像文字遊戲,實則是用漢語句法的張力,逼出二分思維的死角。"不聞聞"三字連綴,前一個"聞"是否定,後一個"聞"是肯定,構成反轉重疊。它要說的,從來不是"聽到了但不在意"那麼簡單。

這個概念的經典表述,散見於《古尊宿語錄》(禪宗語錄部·X1315)和《景德傳燈錄》(史傳部·T2076)。它有一對固定搭配——"迦葉不聞聞,世尊不說說"。前者就聽法者(迦葉尊者)言,後者就說法者(世尊釋迦牟尼)言。聽的人"不聞聞",說的人"不說說"——這是禪宗對說聽關係最深的一擊。

它的核心,是超越能所對待之聞。也就是說:在聽聞的當下,不把"我"立為能聞之人,也不把"所說之法"立為所聞之境;既不滯於耳根,也不滯於聲塵,更不滯於"見聞"這些名相本身。

《古尊宿語錄》裡有一句話,把這個意思挑明瞭:"其說法者,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聽無聞。"繼而說"無聽而聽"與"無說而說"。這裡的"無",不是取消當下的說與聽,而是說:在說聽之中,"聽外無一絲毫說底、說外無一絲毫聽底"——能聽與所聽、說者與聽者,沒有對立的兩端。

這個意思,禪宗用偈語表達得最妙:"眼不可見,耳不可聞,非見非聞,宛爾見聞。""見色聞聲,脫出根塵。"——見與聞本身,"不可"被當作固定之法來把握;但"宛爾"(依然如此、宛然如此),還在見,還是在聞。不是斷滅見聞,而是從"根塵"的相待結構裡脫出來。

《景德傳燈錄》則用問答把這個意思逼到底。問:"迦葉在佛邊聽,為聞不聞?"師答:"不聞聞。"——迦葉尊者當時就在佛陀身邊聽法,這是歷史事實;但禪師的回答不是"聞",也不是"不聞",而是"不聞聞"——這個三字疊加的答語,把"聞/不聞"的二分一併越過了。

更關鍵的是,《景德傳燈錄》明文警示:"離色求觀非正見,離聲求聽是邪聞。"——如果以為"不聞聞"就是隔絕一切聲音,是閉目塞聽的禪定,那就掉到"邪聞"裡去了。它的正面表述是"真聽無聞""不離聲是真聞"——就在聲音之中,不離開聲音而聽,但聽的那個相不可立。

"將聞持佛佛,何不自聞聞"——這是《景德傳燈錄》最後點題的句子。你拿"聽"去執持佛佛(外在的佛號、佛法),為什麼不回過頭來"自聞聞"——聽聞那個能聞的本身?這一轉,把"聞"從外在接收的動作,扭向聽聞本身的覺醒。

《古尊宿語錄》還說了一個要點:"外既有法,內必有心,內外緣生"——這是障礙。如果外面有一個"法"可被聽聞,裡面就必定有一個"心"在聽,這內外兩邊互相攀緣而生。反過來,若於說聽之中"目前無一法可得",則"大地山河、色空明暗皆非別法",雖在聲色之中,仍可"熾然出聲色"。

所以"不聞聞"這個概念,至少有四層結構必須辨清:

1. 否定之否定:不是"聽到了但不執著"——這是世俗的心態描述。"不聞聞"是句法結構本身對二分的越超,不是態度的轉換。 2. 能所俱泯:不立能聞之我,不立所聞之法。 3. 不離聲塵:不是隔絕聲音,恰恰是"不離聲"才是真聞。離聲求聽才是邪聞。 4. 宛爾現成:不是在現象之外另找一個"無聞"的境界,而是在聞聲的當下,"宛爾"——分明還是聞。

這四層一起,才構成"不聞聞"作為禪宗術語的完整內涵。少任何一層,都容易變成另一種東西。

生活裡的走查

為了把"不聞聞"按經典定義落到當下,我們設計幾個日常場景,一步步走一遍。

場景一:通勤時聽播客

你戴上耳機,在地鐵裡聽一個訪談節目。主持人在講當代人的孤獨感。聽到某一段,你心裡冒出一個聲音:"這個主持人說的不對。"——這時你的"聞"是什麼?

按"不聞聞"的經典定義來分析: - 能所結構:你在"聽",有個"我"在評判。這是典型的能所對立。 - 名相執著:你不只是聽到聲音,你還把聲音"立"成了"一個觀點",把主持人"立"成了"持此觀點的人"。聲音變成了"法",你的評判變成了"心"。內外緣生。

按經典,"不聞聞"在這裡意味著什麼?不是"聽播客但不在意內容"(這是分心或麻木),不是"專注聽但沒意見"(這還是有能所,只是壓抑了評判)。而是——聲音經過你,沒有被立成"一個東西"被你抓住。那個訪談的聲波進入了,但它沒有被你立刻轉化為"我的觀點"。

《景德傳燈錄》說"將聞持佛佛,何不自聞聞"——你把聽來的一切"持"(執持、把握)成你的意見、立場、反駁,為什麼不回過頭來"自聞聞"——看看那個"聽"的本身?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很多人以為"不聞聞"就是"聽到了但不執著於內容"——這是一種"不立知見"的心態描述,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它其實還是在"立"一個"不執著"的"我"。真正的"不聞聞",連"我做到了不執著"這個自我評價都不立。

場景二:親密關係中的對話

你伴侶跟你說:"我覺得你最近都不關心我。"——這時你的"聞"是什麼?

常見的反應: 1. 解釋("我最近加班太多")——把對方的"話"立成"指控",我是被指控者。 2. 防禦("你才不關心我")——還是能所對立。 3. 內疚("我確實不好")——立了一個"有虧欠的我"。 4. 表面平靜("嗯嗯,是是")——壓抑了能所,但沒超越它。

按"不聞聞"的結構走: - 這句話是一段聲波進入了你的耳朵。它不是"指控",不是"事實",不是"評價",不是"攻擊"——這些都已經是你的"立"。 - 你能不能聽到這句話,而不讓它立刻被你立成"一個我必須回應的東西"? - 不是冷漠,不是壓抑,不是"我比你更高所以不動心"。是——那句話就是一句話經過了你,你沒有立刻把它"持"成你的反應。

《古尊宿語錄》說"聽外無一絲毫說底"——在聽的那當下,外面沒有一絲一毫可以被你"抓"成實質的東西。說的人、說的話、說所指向的"意義"——這些"相"都不可立。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很多人以為"不聞聞"等於"情緒穩定地聽",或者"傾聽而不立刻回應"——這聽起來很像心理諮詢師的樣子。但這些還是在"立"一個"穩定的、傾聽的、不急於回應的"我。這是把"不聞聞"變成了"高級的能所"——更精緻的我慢。

場景三:加班時接老闆電話

老闆在電話裡說:"這個方案重做。"——掛了電話,你心裡翻湧: - "他憑什麼"——立了一個"被不公對待的我"。 - "我哪裡做錯了"——立了一個"必須找出問題的我"。 - "算了無所謂"——立了一個"不在乎的我"。

按"不聞聞": - 老闆的聲音是一段聲波進入了你的耳朵。 - 它不是"評價",不是"命令",不是"事實"。 - 你能不能聽到那句話,而不讓它變成你接下來一小時的心理事件

《景德傳燈錄》說"真聽無聞"——真正的聽,沒有"所聞之物"被立起來。不是說這句話"沒有意義",而是說:意義被你立刻"立"起來的那個動作,本身可以不發生。

注意:這不是麻木。麻木是"聽了但沒感覺"。"不聞聞"是"聽了,但所聽之物沒有被我立刻執持為實質"。你可以有感覺,但感覺不被你抓住變成"我的委屈""我的憤怒"——它只是經過。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最容易被誤解為"不聞聞"的,是"假裝沒聽見"。比如有人告訴你一件糟糕的事,你說"嗯"然後很快轉移話題——這是迴避,不是"不聞聞"。"不聞聞"是聽得清楚,但不在所聽上立"我"。假裝沒聽見,其實是你已經立了一個"我不想面對"的我

場景四:育兒時聽孩子哭

孩子哭了。半夜三點。你困得要死。哭聲進入你的耳朵。

能所結構這時最強: - "我"是那個必須解決問題的人。 - 哭聲是"問題"。 - 我必須讓它停止。

按"不聞聞": - 哭聲就是哭聲。它不是"問題",不是"信號",不是"對我的索取"。 - 你能不立刻把哭聲立成"必須應對的東西"嗎? - 不是不應對——你還是會抱起孩子、換尿布、餵奶。但"應對"這個動作,是從"不立哭聲"的覺察裡生出來的,不是從"我必須讓它停"的焦慮裡生出來的。

《古尊宿語錄》說"熾然出聲色"——就在聲色之中,仍然可以"熾然"(明白、清明)地出(進入)聲色。哭聲中,你仍然是清的。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把"不聞聞"當作"無為而治"——孩子哭我也不抱,讓他哭到自然停。這是另一極端。經典明言"離聲求聽是邪聞","無為而治"是離聲求聽;真正的"不聞聞",恰恰是在哭聲中"宛爾見聞",你該抱抱,該喂喂,但"該"這個判斷不是從焦慮裡來。

場景五:刷手機時聽通知聲

手機"叮"一聲。你立刻去看。這是當代最典型的"聞"——被訓練出來的條件反射。

能所結構:通知是"我所期待的/所焦慮的",我是"那個必須回應的人"。 名相執著:每一個"紅點"都被你立刻立成"有意義的東西"。

按"不聞聞": - 通知聲是聲波。 - 你能不立刻讓它成為"必須立刻處理的事件"嗎?

《景德傳燈錄》說"一切聲是佛聲"——所有聲音本來平等,沒有哪一聲音天然就是"必須回應的"。但我們當下的生活,幾乎完全建立在"某些聲音必須回應"的基礎上。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把"不聞聞"理解為"關掉通知、關閉提醒、隔絕信息"——這是技術上的"離聲求聽"。真正的"不聞聞",是在通知不斷的當下,能"真聽無聞"——聽到了,但不讓它立刻成為你心理事件的誘因。


通過這五個場景,可以看到"不聞聞"的當代映射有幾個易錯點必須點破:

1. 錯把"不在意"當"不聞聞":不在意是壓抑或冷漠,主體還在,只是不動心。"不聞聞"是沒有"那個動心的我"被立起來。 2. 錯把"專注聽"當"不聞聞":專注聽反而強化了能所——更清楚地聽到 = 更清楚地立"我在聽"。 3. 錯把"忘我地聽"當"不聞聞":忘我地聽(如沉浸在音樂中)是無意識地沒了我,但那個"忘我"本身又是新的執著。 4. 錯把"麻木"當"不聞聞":麻木是情感斷裂,"不聞聞"是情感還在,但不立"我"。 5. 錯把"隔絕"當"不聞聞":隔絕是離聲求聽,經典明言是邪聞。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我們這一代人,活在一個"聽"被嚴重異化的時代。

耳機、播客、短視頻、語音消息、智能音箱、車載音響、辦公室永遠開著的電視——聲音不斷湧入。我們不是在"聽",我們是被聲音持續地"立"成"必須應對的人"

每一次通知、每一條語音、每一個警報,都在我們心上立一個"我必須……": - 我必須立刻看 - 我必須立刻回 - 我必須立刻判斷(這是好事/壞事) - 我必須立刻反應(開心/憤怒/焦慮) - 我必須立刻記(這是待辦)

我們當下的"聽",幾乎等同於被外物塑造為反應性的主體。能所結構,不是我們偶爾陷入的狀態,是我們的默認狀態。

更糟的是,我們不僅"立"所聞之物,我們還不停地立"聽到的我"。我們花大量時間評價自己"剛才聽到那段話時我的反應對不對"、"我有沒有聽懂"、"我是不是夠專注"、"我是不是太敏感了"——我們活在"我對聽的反應的反應"的無限回聲中。

《古尊宿語錄》說"外既有法,內必有心,內外緣生"——外面有聲音可聽,裡面就有"聽的我"生起。這不只是古典禪師的描述,這是當代人日常心理狀態的精確寫照。

"不聞聞"這個概念,從禪宗的角度,對這種狀態做了一次結構性的翻轉:它不是說"你應該聽得好一點"或"你應該反應得恰當一點"——那都還是在能所之內打轉。它問的是:你能不能在"聽"的當下,不立那個"聽"所必然帶出的"我"?

這並不是說要變成一個"無我"的機器人(那是邪聞,是死寂)。《景德傳燈錄》說"熾然出聲色"——就在聲音裡,仍然熾然(明白、清明)。《古尊宿語錄》說"宛爾見聞"——分明還是見,分明還是聞。

對當代人而言,"不聞聞"的智慧不是讓我們聽不到,而是讓我們不再讓每一次"聽"都成為"我"被外物塑造的事件。這意味著:

1. 從反應性的聽,轉向當下性的聽——通知聲來,你聽到,你不必立刻把它變成一個心理事件。 2. 從評價性的聽,轉向無立場的聽——伴侶說話,你聽到,你不必立刻把它變成"指控/抱怨/示弱"等已立好的範疇。 3. 從執持性的聽,轉向經過性的聽——聲音經過你,不被立刻"持"成你的意見、立場、情緒。 4. 從片段性的聽,轉向整體的聽——不是隻聽這一條語音,而是連"我在聽"這件事也一併覺察。

它不是一種技術,而是一種結構性的解放——從"我所聽之物塑造我"的循環裡松出來。

常見誤讀與澄清

禪宗術語,因為它的句法奇特("不聞聞""不說說"),經常被誤讀、誤用、誤簡化。以下是最常見的幾種誤讀,每一種都直接對照經典定義來澄清。

誤讀一:"聽到了但不執著"

這種解讀,把"不聞聞"等同於一種"心態"——我聽到了,但我心態上不執著、不計較。這聽起來很像禪。

澄清:這是一種把禪宗概念世俗化的典型方式。"聽到了但不執著"的主體仍然在——立了一個"不執著的我"。這正是《古尊宿語錄》批評的"取相作見聞覺知"——你只是在"取"了一個"不執著"的"相"。

"不聞聞"不是心態的描述,是結構性的超越——連"那個不執著的我"都不立。

誤讀二:"隔絕聲音的禪定"

有人以為"不聞聞"是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閉目塞聽,進入某種"無聞"的境界。

澄清:《景德傳燈錄》明文警示:"離色求觀非正見,離聲求聽是邪聞。"——如果以為"不聞聞"要離開聲音,那就是邪聞。它的正面術語是"不離聲是真聞""真聽無聞"。無聞是就所聞之物不可立而言,不是就聲音的物理存在而言。

《古尊宿語錄》說"熾然出聲色"——就在聲色之中,仍然可以熾然(明白、清明)。

誤讀三:"專注的傾聽"

心理諮詢師、溝通專家經常用"傾聽"這個概念——全然專注地聽,不打斷,不評判。這聽起來很像"不聞聞"。

澄清:專注的傾聽是強化能所——我更清楚地聽到你 = 我更清楚地立"我在聽你"。這是能所結構更精緻、更細膩的版本,而不是對它的超越。

"不聞聞"的關鍵不在"聽得好不好",而在聽的時候有沒有"聽的我"被立起來

誤讀四:"無記空"

有人以為"不聞聞"是一種"什麼都不分辨"的狀態——善惡不分,是非不辨。

澄清:這是頑空、死亡般的聽。"非見非聞"不是說沒有見、沒有聞,而是說見聞不被立成固定之法。"宛爾見聞"——分明還是見,分明還是聞。離開了見聞去找無聞,是邪聞;落在無記空裡,也是另一種邪。

《景德傳燈錄》說"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所有聲音本來是平等的佛聲,沒有哪一聲音應該被特別立起來,但也沒有哪一聲音應該被否定掉。

誤讀五:"忘我地聽"

有人以為"不聞聞"是那種聽音樂聽哭了的體驗——自我消融,與聲音合一。

澄清:忘我地聽是一種心流體驗,自我暫時消失,但這仍然是一種被聲音抓住的狀態——你被聲音"融化"了。但融化你的,還是那個聲音。主體暫時退場,但能所的結構並沒有被超越——它只是暫時被"美"覆蓋了。

《古尊宿語錄》說"取相作見聞覺知"——即使是"被音樂融化"這種"高級"的體驗,仍然是取相。

誤讀六:"機械式接收"

有人把"不聞聞"理解為錄音機式的聽——聲波進來,不加工,不反應,原樣輸出。

澄清:錄音機沒有"聞",因為它沒有"立"的能力,也沒有"不立"的能力。"不聞聞"的前提是有能立的能力而不立——你本可以立,但當下沒有立。這與錄音機的"無能"完全不同。

《古尊宿語錄》說"目前無一法可得"——這是"能得而不得",不是"不能得"。

誤讀七:"禪宗的不回應"

有人以為"不聞聞"是說"聽到但不要回應"——這是一種溝通上的迴避。

澄清:你該回應還是會回應,但回應不是從"我被你的話刺激了"而來,而是從"事情本來的樣子"而來。

《古尊宿語錄》說"熾然出聲色"——熾然(明白)地出聲色,意思是:聲音進來、明白地接住它、不立它為一個東西、然後從明白中出(生)出恰當的回應。這是"無聽而聽"——沒有能所對立的聽,而不是"聽到了但不反應"。


最後,把"不聞聞"放回整個解脫道里看它的位置。

"不聞聞"是禪宗對"聽"這一行為的根本解構。它和"不說說"一起,處理的是說聽關係——這在禪宗看來,是凡夫最根本的執著之一:我們以為有一個"說法的人"在說,有一個"聽法的人"在聽,說者和聽者是兩個獨立存在。

禪宗用"不聞聞""不說說"這樣的句法,直接翻轉這個假設:說者無說無示,聽者無聽無聞。這是《古尊宿語錄》的根本立場。它不是否定說聽本身,而是說——在究竟的層面,沒有"兩個相待的實體"在交換什麼。

放到更廣的解脫道里,"不聞聞"與"見聞覺知"的整體解構相應。《古尊宿語錄》批評"取相作見聞覺知",把"見聞覺知"同列——這是六根門頭(眼耳鼻舌身意)整體解構的一部分。色聲香味觸法,都是"根塵相待"的結構,"不聞聞"是對這一結構在"聲塵/耳根"這一支上的具體翻轉。

《古尊宿語錄》最後說:"山河大地皆是性淨明體"——這是把"不聞聞"從"耳根對聲塵"擴展到一切現象。"性淨明體"不是否認山河大地的存在,而是說山河大地不被立成"我所見的對象"。

因此,"不聞聞"在解脫道中不是孤立的概念,它與"見聞覺知"的整體解構、與"性淨明體"的實相指向、與"無說無示"的法身立場是連在一起的。它是禪宗在聽聞這一行為上,具體而微地展開"無相"智慧的範例。

對當代人而言,它既是最切近的(我們每天都在聽),也是最難的(我們整個心智模式都建立在"立"所聞之物上)。它的當代意義,不在於讓我們變成一個"無我"的機器人,而在於讓我們看見我們是如何被"聽"塑造的,並從這個塑造裡松出來

《景德傳燈錄》最後一句"將聞持佛佛,何不自聞聞"——把聽來的一切執持為"佛佛"(外在的佛法、佛號、佛的教義),為什麼不回過頭來聽聞那個"聞"本身?這是"不聞聞"概念留給當代人最深的問題:

你聽到的所有東西,是不是都已經把你塑造成了一個"必須反應的我"?那個"我",能不能——就在這一秒——不被立起來?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不聞聞」為禪宗術語,三字連綴,前一「聞」字為否定,後一「聞」字為肯定,構成反轉重疊的句式,呈現禪宗特有的非二分表達。其核心指超越能所對待之聞——雖聞聲而不立聞者與所聞之法,亦不滯於耳根、聲塵及見聞之名相。此語常與「不說說」並舉,前者就聽法者言,後者就說法者言,二者構成禪宗對說聽關係的典型成對錶述。

主要闡述

「不聞聞」的要義,在於說聽同時而說者、聽者不立為相待的兩端。《古尊宿語錄》對此有較完整的表述:「其說法者,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聽無聞」,繼而說「無聽而聽」與「無說而說」。此處並非取消當下的說聽,而是指出「聽外無一絲毫說底、說外無一絲毫聽底」;若能透過二者之關,便「俱無異相」,不再分別說與不說、聽與不聽。

同一段又把障礙說成「外既有法,內必有心,內外緣生」。反過來,若於說聽之中目前無一法可得,則大地山河、色空明暗皆非別法,雖在聲色之中,仍可「熾然出聲色」。本錄因此以「無聽無聞」「無聽而聽」「說聽同時」等語,從內外、心法與聲色的分別說明「不聞聞」。

偈語則以見聞並舉:「聽圓含響」「若謂見聞,法成塵想」,顯示一旦把見聞認作固定之法,便成塵想;然而又說「眼不可見,耳不可聞,非見非聞,宛爾見聞」,並以「見色聞聲,脫出根塵」收束。這不是把見聞斷滅,而是在「非見非聞」之中仍「宛爾見聞」,其獨特表達正與「不聞聞」相應:聞聲現成,卻不滯於耳根、聲塵及見聞之名相。

本錄另從「法性無去來,無能所見」破除能所,並批評「取相作見聞覺知」:若去卻前物才擬為見,便已落入依境而立的見解。其論見性時說,性與法皆「非見非不見」,又說山河大地皆是「性淨明體」。雖此段以「見」為主,卻明確把「見聞覺知」同列為不可取相之處,補足「不聞聞」所依的無能所立場。

《景德傳燈錄》論「不聞聞」,主要以禪門問答、反語與成對語句呈示,不把「聞」理解為單純接收音聲。鹿苑和尚所答「迦葉不聞聞」,與「世尊不說說」並舉;問者追問二者時,師分別答以「須彌山倒」與「大海枯竭」。正文不作義理解釋,而以非常情所測的答語承接,保留「不說說/不聞聞」相對成組的術語形式。

歸宗懷惲禪師處同樣使用「世尊無說說,迦葉不聞聞」的完整對語。當僧問此事,師反問「正恁麼時作麼生」;僧答「不同無聞說」,師又問「是什麼人」。這段不把「不聞聞」歸結為全然無聞,也不以概念定義收束,而將問題轉回當下作答者及其所處之境。

另一段問答直接辨析:「迦葉在佛邊聽,為聞不聞」,師答「不聞聞」;再問其義,答「聞不聞」。問者進而分別追究如來有說、無說之時是否皆為「不聞聞」,師以「如來無說說」回答,並釋「無說說」為「言滿天下無口過」。此處最鮮明的用語,是「不聞聞/聞不聞」與「無說說」互相發明:雖有遍滿天下之言,卻說成「無口過」;雖在佛邊聽,卻不落於通常的聞與不聞二分。

《景德傳燈錄》又以「真誦無響,真聽無聞」說明真聽。當問者據此推成「音聲不入法界性」,師立即指出「離色求觀非正見,離聲求聽是邪聞」,並令其追問「不離聲是真聞」如何成立。由此可見,本錄並非以隔絕音聲作「無聞」,反而明言離聲另求聽聞是「邪聞」,其正面術語則是「真聽無聞」與「不離聲是真聞」。

末段上堂語把聲色與自聞相連,先引古語「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又說會與不會、真實與幻化不可作固定計校,最後引「將聞持佛佛,何不自聞聞」。這裡採用的詞形不是單獨解釋「不聞聞」,而是以「自聞聞」催人返於自身之聞;其語勢與全錄反覆出現的「不說說」「無說說」「聞不聞」一致,皆以重疊、反轉的句式呈現,不另立抽象名相。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古尊宿語錄》(禪宗語錄部·X1315)以「迦葉不聞聞」直接標舉「不聞聞」,並與「世尊不說說」相對而問。答語「觀音、勢至引到西方」不作義理解說,而以禪門機語回應;由此可見,本錄保存的術語形式正是「不聞聞」,不是把它改寫成一般的「聞而不聞」或其他名目。 本錄實際使用的關鍵詞包括「不聞聞」「無聽無聞」「無聽而聽」「非見非聞,宛爾見聞」及「脫出根塵」;並以「能所」「內外」「根塵」「聲色」描述所超越的相待結構。

《景德傳燈錄》(史傳部·《景德傳燈錄》)則保留更豐富的詞形變化。在所引原文中特有的記錄用語包括「迦葉不聞聞」「不聞聞」「聞不聞」「真聽無聞」「不離聲是真聞」及「自聞聞」;與之配對的說法則有「世尊不說說」「世尊無說說」「如來無說說」。各段並未改稱另一個固定術語,也未給出統一定義,而是藉上述不同詞形反覆顯示其所論之聞。

兩部相比,《古尊宿語錄》側重以偈語與較長段落鋪陳,較多展開能所、內外、根塵、聲色等相待結構的超越;《景德傳燈錄》則以問答、反語為主,保留更口語化、機鋒性的形式。各家說法並列呈現,不予調和統一。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不聞聞」與「不說說」恆常並舉,前者就聽法者言,後者就說法者言。《景德傳燈錄》並以「如來無說說」解為「言滿天下無口過」,顯示雖有言說而無口過,與「雖在佛邊聽」而不落聞與不聞之二分相應。

本概念亦與「見聞覺知」相關。《古尊宿語錄》批評「取相作見聞覺知」,並把「見聞覺知」同列為不可取相之處,顯示「不聞聞」背後依據的是見聞性皆「非見非不見」、山河大地皆「性淨明體」的立場。

又與「真聽」「真聞」相通。《景德傳燈錄》明言「真聽無聞」「不離聲是真聞」,強調聞聲之當下即是真聞,非隔絕音聲而別求。「自聞聞」一詞則催人返於自身之聞,與「將聞持佛佛」之語相對,提示聞佛之要不在持外在之聞,而在自聞。

代表性原文引用

《古尊宿語錄》:「其說法者,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聽無聞。」「無聽而聽」「無說而說」;「眼不可見,耳不可聞,非見非聞,宛爾見聞」;「見色聞聲,脫出根塵」;「法性無去來,無能所見」。

《景德傳燈錄》:「迦葉不聞聞」「世尊不說說」;「世尊無說說,迦葉不聞聞」;「如來無說說,言滿天下無口過」;「真誦無響,真聽無聞」;「離色求觀非正見,離聲求聽是邪聞」;「不離聲是真聞」;「將聞持佛佛,何不自聞聞」。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景德傳燈錄T2076 · 史傳部

《景德傳燈錄》論「不聞聞」,主要以禪門問答、反語與成對語句呈示,不把「聞」理解為單純接收音聲。鹿苑和尚所答「迦葉不聞聞」,與「世尊不說說」並舉;問者追問二者時,師分別答以「須彌山倒」與「大海枯竭」。正文不作義理解釋,而以非常情所測的答語承接,保留「不說說/不聞聞」相對成組的術語形式。

歸宗懷惲禪師處同樣使用「世尊無說說,迦葉不聞聞」的完整對語。當僧問此事,師反問「正恁麼時作麼生」;僧答「不同無聞說」,師又問「是什麼人」。這段不把「不聞聞」歸結為全然無聞,也不以概念定義收束,而將問題轉回當下作答者及其所處之境。

另一段問答直接辨析:「迦葉在佛邊聽,為聞不聞」,師答「不聞聞」;再問其義,答「聞不聞」。問者進而分別追究如來有說、無說之時是否皆為「不聞聞」,師以「如來無說說」回答,並釋「無說說」為「言滿天下無口過」。此處最鮮明的用語,是「不聞聞/聞不聞」與「無說說」互相發明:雖有遍滿天下之言,卻說成「無口過」;雖在佛邊聽,卻不落於通常的聞與不聞二分。

《景德傳燈錄》又以「真誦無響,真聽無聞」說明真聽。當問者據此推成「音聲不入法界性」,師立即指出「離色求觀非正見,離聲求聽是邪聞」,並令其追問「不離聲是真聞」如何成立。由此可見,本錄並非以隔絕音聲作「無聞」,反而明言離聲另求聽聞是「邪聞」,其正面術語則是「真聽無聞」與「不離聲是真聞」。

末段上堂語把聲色與自聞相連,先引古語「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又說會與不會、真實與幻化不可作固定計校,最後引「將聞持佛佛,何不自聞聞」。這裡採用的詞形不是單獨解釋「不聞聞」,而是以「自聞聞」催人返於自身之聞;其語勢與全錄反覆出現的「不說說」「無說說」「聞不聞」一致,皆以重疊、反轉的句式呈現,不另立抽象名相。

就多譯名歸一而言,本錄在所引原文中的特有記錄用語包括「迦葉不聞聞」「不聞聞」「聞不聞」「真聽無聞」「不離聲是真聞」及「自聞聞」;與之配對的說法則有「世尊不說說」「世尊無說說」「如來無說說」。各段並未改稱另一個固定術語,也未給出統一定義,而是藉上述不同詞形反覆顯示其所論之聞。

古尊宿語錄X1315 · 禪宗語錄部

《古尊宿語錄》以「迦葉不聞聞」直接標舉「不聞聞」,並與「世尊不說說」相對而問。答語「觀音、勢至引到西方」不作義理解說,而以禪門機語回應;由此可見,本錄保存的術語形式正是「不聞聞」,不是把它改寫成一般的「聞而不聞」或其他名目。

本錄對此義的較完整表述,是「其說法者,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聽無聞」,繼而說「無聽而聽」與「無說而說」。此處並非取消當下的說聽,而是指出「聽外無一絲毫說底、說外無一絲毫聽底」;若能透過二者之關,便「俱無異相」,不再分別說與不說、聽與不聽。故「不聞聞」所呈現的核心,是說聽同時而說者、聽者不立為相待的兩端。

同一段又把障礙說成「外既有法,內必有心,內外緣生」。反過來,若於說聽之中目前無一法可得,則大地山河、色空明暗皆非別法,雖在聲色之中,仍可「熾然出聲色」。本錄因此以「無聽無聞」「無聽而聽」「說聽同時」等語,從內外、心法與聲色的分別說明「不聞聞」,而沒有另立一個可執取的聞者或所聞之法。

偈語則以見聞並舉:「聽圓含響」「若謂見聞,法成塵想」,顯示一旦把見聞認作固定之法,便成塵想;然而它又說「眼不可見,耳不可聞,非見非聞,宛爾見聞」,並以「見色聞聲,脫出根塵」收束。這不是把見聞斷滅,而是在「非見非聞」之中仍「宛爾見聞」,其獨特表達正與「不聞聞」相應:聞聲現成,卻不滯於耳根、聲塵及見聞之名相。

本錄另從「法性無去來,無能所見」破除能所,並批評「取相作見聞覺知」:若去卻前物才擬為見,便已落入依境而立的見解。其論見性時說,性與法皆「非見非不見」,又說山河大地皆是「性淨明體」。雖此段以「見」為主,卻明確把「見聞覺知」同列為不可取相之處,補足「不聞聞」所依的無能所立場。

就多名歸一而言,《古尊宿語錄》在相關原文中實際使用的關鍵詞包括「不聞聞」「無聽無聞」「無聽而聽」「非見非聞,宛爾見聞」及「脫出根塵」;並以「能所」「內外」「根塵」「聲色」描述所超越的相待結構。小結應保留這些本錄原詞,不宜逕以其他經論的識名、蘊名或抽象體系代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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