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學經藏 · AI 解讀

所詮

abhidheya

所詮,指語言名句所指涉之義理,與能詮對舉,依名言施設假立,離言無別自性。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三 · 性空→名言假有 ⇢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所詮依名言施設假立(3);究竟所詮即離言法性(4)。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我們每天用上萬個詞。每一個詞背後,我們似乎都默認著有一個"意思"——一個事物、一個概念、一種感受,詞在那裡"指向"它。我們以為"意思"是前臺的演員,詞只是後臺的提詞板。但《攝大乘論釋(無性釋)》要我們在能詮/所詮這一對概念裡看清一件事:那個被語言"指到"的東西——那個所詮——其實並不比指向它的手指更堅挺。它和手指是一起出現的。它離開手指,不能自己站立。

這是一個表面看上去很學院、其實離生活非常近的辨析。我們先把它的內容講準,然後我們一起走進當代生活的幾個場景裡走一走。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先釐清一對搭檔:能詮 與 所詮

- 能詮(néng quán):能夠表詮的那一方——語言、文字、名言、符號——也就是"說"的那一面。「火」這個聲音像、這個漢字、這個英語詞 "fire",都是能詮。 - 所詮(suǒ quán):被指涉、被表達的那一方——語言所指涉的義理、對象、意義——也就是"被說"的那一面。我們聽到「火」這個詞時,心裡浮現的那個"火"——熾熱的、危險的、紅色的——便是所詮。

能詮是主動的那一面,所詮是被動、待指的那一面。兩者從一開始就是一對:沒有能詮,就沒有"所指"可言;沒有"所指","能指"就只是聲音和筆畫,沒有指的方向。

但古典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比這層"成對出現"更深入。能詮/所詮非但不是兩個,可以說能詮/所詮從根本上就沒法被當作實實在在、彼此獨立的兩樣東西

《攝大乘論釋(無性釋)》的三段論證

無性菩薩的釋文把這個道理用三段偈頌、配合釋文,層層走到「一切不可言」的歸結處。這三段不是三個說法,是同一個道理的逐步深入,我們必須逐段走,不能壓扁。

第一段:所詮的成立,唯依能詮施設

頌曰:「相應自性義,所分別非餘,字展轉相應,是謂相應義。」

這段釋文把它說得明白:「諸文字展轉相應宣唱不絕,遍計心等緣此假立成遍計義為所分別,無別實義為所分別,故言『非餘』。」

關鍵在「假立」二字。當我們說到「火」、「家」、「愛」、「正義」、「自我」,並不是先有一個孤零零的「火之實義」掛在某處,再被「火」這個字像手指一樣「點」到。真實的過程是:一連串聲音/字形在時間裡前後相續、彼此呼應(「字展轉相應宣唱不絕」)——這是能詮的活動;然後我們那個會「認字」、會「取相」、會把聲響解讀成「意思」的心——稱為遍計心——以這串相續為所緣,「施設假立」出一個被指涉的"火之義",作為「所分別」的對象。

這個"所分別"是被施設出來的,它的形成依賴於:(一)能詮文字的相續、(二)能解讀的遍計心、(三)二者之間的「相應」運作。一旦這三件合不起來,「火」的所詮就立不起來。一個不懂中文的人聽到「火」的發音,無法生起那一連串的「火之義」;一個剛學會這個詞的小孩,也還沒有完整的所詮浮現。所詮隨能詮之施設而立,無別實義——這就是「非餘」(不是能詮之外的另一個東西)的意思。

由此可得第一個結論:所詮是施設性的(假立),離開能詮的相續運作,沒有獨立可指的實義。

第二段:能詮、所詮不相分離

頌曰:「非離彼能詮,智於所詮轉。」

釋文用反證法:「若實有義可言說者,離能詮名,於彼應有似言智起。然非未解了能詮名言於所詮義有此智起,故不可言。」

意思是:認識(「智」)永遠是在「能詮 → 所詮」的運行裡面運作的,不會繞過能詮直接抓到所詮。怎麼證明?做個思想實驗:假如真的有一個獨立、實在的「火之義」掛在那裡,那就應該出現一個現象——就算你根本不懂「火」這個字,你也應該能生起一種「對於火之義的類似語言的認知」(「似言智」)。但事實上,不先把「火」這個字弄清楚,就永遠抓不到「火之義」的邊

這個反證相當有力。我們每個人都經歷過:一個新概念,第一次被介紹給你時,你把它當作聲音或外語,根本不知道它在說什麼;幾次使用之後,「所指」才慢慢浮現。這個浮現過程本身就在告訴我們,所詮是跟著能詮一起被學會的,不是先被發現的。

所以第二個結論:能詮、所詮是相依的,不可分離獨存。

第三段:詮與義非定實異故

頌曰:「非詮不同故。」

釋文:「能詮名與所詮義別相取故,其相各異,云何得成定實詮表?由此道理,所有一切能詮所詮皆不可言。」

這一步是把前兩步再向前推一步:能詮與所詮雖然表面看是兩樣——一個是聲音,一個是意義——但如果它倆真的「相異」、「定實」(穩定實在),那"表達"這件事本身才能成立,否則一切都只是在胡指一通。 然而事實上,剛剛已經證明了它倆相依非離,那「定實的相異」又如何可能成立呢?於是「定實詮表」也站不住。

歸結一句:一切能詮/所詮終究不可言——不是有什麼深奧的東西隱藏在語言背後,是連「有一個穩定的、能被語言最終指實的對象」這個觀念本身,都要被鬆開。

「所詮」等同於「所分別」

釋文還有一個值得抓住的點:「所詮」一詞,在這部論裡與「所分別」互通,二者皆指遍計所緣之境。 「分別」是能識別相、取相、安立概念的那個心行;它"所"分別、所面對的"義"——也就是所詮。換句話說,所詮不只是"語言指向的義理",更是"分別心所認取的對象"——那個「我以為的真實指著的那個東西」。

這就把所詮牢牢釘在遍計所執這一邊。它構成我們日常意識的大部分工作:每當我們說「這是 X」/「我想要 Y」/「她是 Z」——我們以為那裡有一個「X、Y、Z」的實義,而那個實義,就是此處所要拆解的所詮。

它在整個解脫道里的位置

這件事在解脫道里擔當什麼功能?我們可以三句話概括:

1. 拆開能詮/所詮的對偶執著,是從「遍計所執性」走向「依他起性」的關鍵一磨。 三性裡,遍計所執性是那個不斷把「假立」當作「實有」的工作場所——而語言是我們最常使用的工具。我們用「自我」這個詞作錨、用「成功」這個詞作地圖、用「他們」這個詞築圍牆——每一個詞都拉起一個所詮,每一次拉起都成為執的物件。對所詮的分析,正是對最日常、最難察覺的遍計所執的拆解。

2. 它是通向「離言真如」的前置工作。 唯識學裡有「離言真如」這個術語——意思是真如那個層面是「離於名言、不可施設為對象」的;同時它又不能被當作「有一個叫真如的實體」去想像。這個進路是:先把能詮/所詮的可施設性看穿,再從那裡經由依他起的清淨觀,去貼近那個不可施設卻不是無的層面。

3. 但這不是「反語言」的立場。 整個佛教教法本身是用語言鋪出來的,諸大乘經在《解深密經》那一系也說過類似「一切諸法皆以名為先故」的著名命題(具體文句這裡不引出處以免記憶不準)。語言依然是絕佳的工具,只是當我們把它當成"指到實處的手"就過頭了。所詮分析的作用,不是讓我們放棄說話,而是讓我們說得清醒、用得輕靈


生活裡的走查

我們已經把概念的骨架搭好了。接下來用幾個當代人都熟悉的場景走一遍,看這套辨析照進日常時是什麼樣子。

走查 1:給情緒命名那一刻

一個典型的場景:你感受到一陣說不清楚的不安,悶悶的、提不起勁、胸口緊,說不清是什麼。後來你走進諮商室,或者看了篇文章,學到一個詞——「焦慮」。你突然覺得:"對,這就是焦慮。" 之後你開始問自己:今天焦慮了嗎?我的焦慮嚴不嚴重?觸發焦慮的是哪件事?怎麼管理焦慮?

把這過程翻譯成能詮/所詮的語言: - 在你認識「焦慮」這個詞之前,那個感受是散的、未被分節化的——它還沒有成為「某個東西」。 - 「焦慮」這個詞(能詮)一進來,對應的那個「焦慮之義」——一個被認定的、有邊界的、可以被追蹤管理的對象(所詮)——就被施設出來。你在用「焦慮」這個名字開始去拿取一個東西;一旦可以拿取,它就能被問「我的還是別人的」、「今天有沒有」、「有多強」。 - 從此「焦慮」就不再只是一個發音,它成為一個能與你對話、替你組織經驗的存在。

這裡有兩個容易踩錯的地方,要拿出來點破:

誤讀 A:「所以這個不安感是假的、不存在的,被文字汙染了。」 錯。所詮雖是施設,但不是空無。「焦慮」這個詞對那個悶悶感受作了一次成功的「假立」,意思是我們不需要否定那個感受,也不需要否定這個詞的整理功能。假立不等於虛假。
誤讀 B:「既然沒有真實的『焦慮』,那我也就不用管它。」 也錯。我們這裡拆的是「焦慮之義」的實在自性(自性 = 獨立、不變、可指實的自我),不是讓你放掉那個悶悶感受。感受——作為一個在身心裡發生的事件層——仍然要照顧;唯有把它(連同它的命名)當成一個抓得到的固體來執著時,才落到了問題處。

更深的辨識是:你觀察一段時間後,或許會發現,給感受命名有兩種「度」——一種是用了名字後,把經驗組織得更清楚(地圖變好用);一種是用久了之後,那個名字反倒變成另一座牢(地圖變成地形)。 所詮分析教你做這兩種度的切換,而不必把所有命名都視為陷阱。

走查 2:被「INTJ」「內向者」「完美主義者」這些標籤慢慢長進去的自己

MBTI、依戀類型、九型人格……這些當代廣泛使用的自我標籤,是練習所詮辨析的另一片沃土。

過程往往是這樣:你測出自己是 INTJ,或者被朋友說「你就是個完美主義者」。這兩個詞(能詮)一落座,你心裡的「INTJ 之義」、「完美主義者之義」這兩個所詮,便逐漸滋長為有邊界的「對象」。再後來——「我是 INTJ,所以我這樣很正常」;「既然我是完美主義者,那就很難改」;「我嘛,就是依戀焦慮型」。

這個時候,所詮已經開始反向塑造行為——從描述者變成了規範者。所詮本來是為了讓我們認識自己的方便圖,像一張地圖;但當我們開始用「地圖的名字」取代「地形的真實」,並從此只跟地圖過日子,遍計所執就這樣悄悄完成了。

點破處:MBTI 等工具不是沒用——它能讓我們對一些傾向更警覺、能跟人交流時找到共同語言;它的功能層是成立的。問題只在於:我們把標籤當成了一個獨立、有實質的「自己」去抓取——這正是能詮/所詮的相依執著。所詮分析教你與標籤共處而不被它定義。

走查 3:圍繞著「正義」「自由」「家庭」這些大詞的網絡辯論

一個 fb、微博、小紅書、抖音、X 上屢見的場景:兩個人對「什麼是正義」「家庭的意義」「自由要不要先顧秩序」吵得不可開交。他們都用同一個漢語詞(能詮),卻各自指向的"義"(所詮)天差地遠。越辯越焦灼,越焦灼越自以為:「我說的就是這個東西的真實樣子,你怎麼就看不到?」

這場景正好是無性菩薩第三段論證的活註腳:

「能詮名與所詮義別相取故,其相各異,云何得成定實詮表?」
雙方各自"別相取",所取的"之義"彼此各異;這個"表達本身"是定不下來的;於是表面在辯「正義」,其實是兩個所詮彼此找不到共同對象的辯論。

但這並不是要歸結到「沒有意義,所以別辯」——別忘了假立的功能。「正義」「自由」「家庭」這些詞,在不同的能詮網絡下,假立出的所詮彼此對話、彼此撞擊,是社會意義得以擴展、得以被反省的方式。只是在這個過程裡,把辯論不斷還原到:「我們現在這個『正義』的所詮,是不是被這一組特定能詮所施設出來的?它的邊界在哪?換一個能詮網絡會施設出不同的所詮嗎?」——這個提問的能力,正是所詮分析帶來的紅利。

走查 4:把「緣起」「空」「道」翻譯成其他語言時

我們在翻譯佛學時一定會撞到這件事:「緣起」翻成 dependent origination,「空」翻成 emptiness 或 śūnyatā,「道」翻成 Way 或 Tao 或 Path。每一個譯出的英文/其他語言的能詮,重新施設出另一個所詮——這個所詮和原梵/漢語的所詮不可能完全同一。

在這個情況裡,要守住的是:沒有任何一種翻譯是「得到了原始所詮」,因為那個「原始所詮」本身已經是梵語/漢語這套能詮體系的施設。 每一譯,都是一所新的假立。

這也是對「聖言量」「祖師意」信仰的一個溫和提醒——佛陀所說的,從來都不是繞過語言的赤裸實在,而是被某種語言施設起來的真理;這個真理是真的(依他是真的),但它不是「有實質的東西可以完整搬運」。每一個時代、各個文化要做的,是把它重新施設、而非保存原物。

走查 5(簡短的小場景):商標 logo、emoji 這些

- 一塊布,加個鉤形標誌,立刻有了「那個品牌的運動/酷感」這個所詮。同樣一塊布,沒那個標誌,什麼也不是——這個「那個品牌的運動感」是純粹由能詮(標誌 + 一整套相關語言系統)假立的。但它的物價差異讓你在現實中切實感受到所詮的力量——雖然它獨立看時什麼都抓不到。 - 「👌」這個 emoji,幾年前它就是 OK;現在它在不同社群、不同年齡層、不同鐵板印刷機下,可以是真誠 OK、諷刺 OK、微微情色的暗示、無聲威脅。同一個能詮,施設出不同所詮,所詮隨能詮的語境活生生變臉。

這幾個小場景,把第一段論證「諸文字展轉相應、遍計心緣此施設假立」的當代樣貌圖清楚了。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在鋪平概念之後,現在問一個不一樣的問題:這個有點兒繞、很學院的概念,在當代人的日常裡,解決什麼具體的困擾?

1. 命名過飽和的時代

當代是一個標籤密度空前的時代。心理學把情緒、人格、依附、子類型全套拆出幾百個診斷名;社群媒體把身份、立場、興趣、地區代碼攤成幾千個 hashtag;行銷把產品屬性切割成幾萬個維度;新聞、政論、社論每天都在翻新一些新的概念詞。每一天我們的遍計心都被丟進一個「新的所詮」裡浸泡。

所詮分析不能幫我們逃離命名(也無須逃離),但它在後臺持續提醒:「這個新概念,今晚就讓你覺得那裡存在一個實實在在的『東西』要你處理」——對這個被臨時拉起來的對象,不必交付全部的實在感。 這是一種免疫:一種「讓我們仍可用這些概念工具,但不被它們的所詮綁架」的能力。

2. 爭執的疲倦與語言的泥淖

很多爭執的疲倦來自「我覺得自己指到了一個實實在在的東西,你為什麼看不到?」執著於那個所詮的實在感,是言語衝突升溫、進入身份層級、演變為對立的最常見動力。看清能詮/所詮的相依施設性,並不是教我們別吵了,而是把衝突的結構看清楚——我們現在各自拿著一套能詮網絡,施設出了不同的所詮;硬要彼此指責「為什麼你沒看到這個東西」,這個問題本身已經超出了對方所能承擔的範圍。當我們能在盛怒之中仍有一隻眼看見這層結構,就比較能保有空間——不是對錯的贏,而是在對錯外面看見整個對錯遊戲的地形。

3. 與大型語言模型(AI)的時代接岔

當代還有一個獨特的現象:大型語言模型不需要遍計心,就能從能詮的概率模式裡產生看似「有意義」的輸出。它沒有自、沒有所執,但它能流暢地對話、能解釋、能勸慰、能編故事;它的輸出,所謂"意思",幾乎完全來自能詮的共現模式。

這個現象跟所詮分析構成了一個有意思的對話:

- 一方面,它把「所詮其實是能詮的施設假立」這件事推到了極致版——你能否想像一個沒有遍計心的能詮產出"意義"?LLM 似乎可以某種程度上做到。 - 另一方面,它也提醒我們這個對話的限度:LLM 並不是在"證明"佛法——它缺少的恰恰可能是執著的那個能力。我們這裡不評價它的好壞,而是指出:看見 AI 的能詮性、複習佛法的能詮/所詮相依,能讓兩邊都有更清楚的位置——AI 不是東西,也不是人;佛法不是 AI 也不是 IT 產物。

4. 心靈工作的當代化

心理諮商、靜觀減壓、各種身心療法裡大量使用命名——「童年創傷」「依附形態」「內在小孩」「內耗」等等。這些命名幫忙不是偶然的——它們恰好命中了「假立」這個功能:當一個原本模糊的體驗被一個有效的能詮施設出對應所詮,那個所詮就能被看到、被碰觸、被看護。

但是,所詮的成立在依他層、不在遍計層。一旦名字變成了「是這樣的人」——「我就是高敏感的」「我就是內耗體質的」——能施設善巧的假立便悄悄滑向了執取。此時所詮分析就作了一個溫和的調節。它不反對那些工具,提醒的是:「拿來用,別跟著走太久。」


常見誤讀與澄清

走查了生活應用,最後把幾個最常踩錯的地方集中澄清一下。

誤讀 1:「所詮是假的/意思是任意的」

這是最大的誤讀。假立不=虛假。 所詮是施設而有,是依他起的一個面向;它有功能、有業用、有真實的影響力——MBTI 假立出的「INTJ 之義」能影響一個人的選擇;「焦慮」假立出的「焦慮之義」能讓人去求醫;「正義」假立出的「正義之義」能推動社會運動。所有這些運作都不會因為「它是假立的」就消失或失去意義。 佛法在說的是另一件事:假立之所以是假立,不是因為它沒有用,而是因為它沒有「獨立、不變、可被指實的自性」。同意「沒有自性」不等於同意「沒有用」。

誤讀 2:「語言沒用 / 我們應該閉嘴」

誤讀。所詮的辨析不是禁語,佛教本身也不可能禁語——三藏十二部都是用語言寫下的。「不可言」或「離言」在這裡不是「不準說話」,而是「不要把語言所指的對象,當成一個終極實在去抓」。語言仍然要說,只是說得清醒:用而不著,指而不執。

誤讀 3:「這就是西方哲學裡的唯名論 / 一切只是名字」

唯名論(nominalism)大致是說共相、概念沒有獨立實在,只有具體個物是真。佛教的「假有」與唯名論有親緣關係(都反對獨立實在的共相),但內涵不完全一樣。唯名論傾向於把語言歸為人類的標籤系統,當作後天約定;佛教把語言和分別心一起放進依他起的因緣鏈條裡,「假立」的重點是依他施設,不是人類主觀約定;它不是約定俗成的任意,而是因緣所生的真實。錯誤的歸類會讓一個有深度的佛教命題被誤讀為某種語言學經驗主義。

誤讀 4:「所詮就是腦內的概念/心象」

不全是。所詮可以包含外部的所指(指向月亮、指著對方的臉),不是隻活在腦中。它的邊界比「心裡的畫面」寬得多,包括所有能/似乎被能詮指到的東西。但是,當我們把月亮「所指」為一個對象,那個"對象的當下存在樣"也是施設性的;這個進一步的辨識很容易被忽略。

誤讀 5:「所詮等同於能詮」

從上面的走查我們已經能看到,這個誤讀會反向發生:因為能詮/所詮相依非離,有人就簡化為「那沒分別啊?」這是糊弄掉了能詮/所詮作為「一對相」的結構性差異。它們不是同一個東西,但又不是兩個可分離的東西——這正好是「非一非異」的精微處。能詮是活動,所詮是被活動施設的對象。這種活動/對象的辯證,不能壓扁成一個東西。

誤讀 6:「這等於說『一切法空』」

更深的誤讀。所詮的分析固然指向空,但它在結構上處於「施設假立」這一邊,即依他起上的如實觀照。它不是一竿子把所有東西打成空無,而是呈現「事實上我們以為抓得實實的那個所指,不過是這樣被施設出來的」——這個看清,是從遍計走向依他的過渡動作,不是頓超空性的捷徑。把它的結論讀成「一切法空」並不是錯(依他起的如實知就是空性),但把它的工作內容**讀成空性的直接演示,就粗心了。


寫到這裡,我們並不是把所詮放回考試題裡等著丟分;我們是把這個曾經只在法相唯識的註腳裡看得到一個字的詞,請到當代的紙面上走了一遭。它從來不是考題裡的考點——它是當我們指著所有我們以為指實的東西,包括「我是誰」、「我要什麼」、「我的感覺」、「這件事的意義」——所有這些我們用手指緊緊抓住的「對象」,能不能在抓的同時,也看見這隻手指如何參與了對象的成形——的提示。

那個提示,不需要我們丟下所有指著的手。它只需要我們在使用每一個手勢的時候,記得它是指向,不是觸摸。 這樣一來,我們從手指得到的訊息仍然是清晰的,而我們又不必為了手指沒碰到月亮而失望——因為從來,月亮就沒有進到我們手裡,被我們抓住的是一條月光,是光的指向。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所詮,與能詮對舉而立,指語言名句所指涉之義理。此義理並非離於能詮名言之外別有實體,乃依名言施設而假立,離言無別自性可得。

主要闡述

據《攝大乘論釋(無性釋)》之論述,所詮一詞之義涵主要從能詮、所詮關係之辨析中顯發。

第一,所詮義之成立唯依能詮施設。論頌雲「相應自性義,所分別非餘,字展轉相應,是謂相應義」,強調所詮之義並非離於文字展轉相應之外別有實體。釋文進一步解釋:諸文字展轉相應宣唱不絕,遍計心等緣此假立成遍計義為所分別,無別實義為所分別,故言「非餘」。是即所詮義之成立,唯依能詮文字之相續施設,離此則無獨立可指之實義。

第二,能詮所詮不相分離。論頌繼雲「非離彼能詮,智於所詮轉」,明能詮之智必於所詮而轉,二者非可分離。釋文指出:若實有義可言說者,離能詮名,於彼應有似言智起。然非未解了能詮名言於所詮義有此智起,故不可言。此即以反證顯能詮、所詮必相依而有,不可獨存。

第三,詮與義非定實異故。一切法不可言說之理,由「非詮不同故」一句總明。釋文釋為:能詮名與所詮義別相取故,其相各異,云何得成定實詮表?由此道理,所有一切能詮所詮皆不可言。此從能詮、所詮二者相依不二之理,遮遣外境定實可詮之執,歸結於「一切不可言」之結論。

總攝而言,釋文開端即雲「總攝前文,義如上釋」,提示此段系對前文義理之攝要歸納,並非新立論題,而是將前論能詮所詮之相關論述加以總括。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本條目所引資料均出自《攝大乘論釋(無性釋)》(《攝大乘論釋(無性釋)》,瑜伽部),故無跨部類之異說可資比較。然於此一釋論之中,所詮一詞之表述有以下值得注意之處:

一、釋文以「所詮」與「所分別」互通互用,二者皆指遍計所緣之境,語義一致。

二、釋文以「能詮」指語言名句之表達作用,以「所詮」指語言所指涉之義理,兩者並舉而論,旨在遮破外義實有之執。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所詮與能詮乃一對相依而立之概念,能詮為名言之表詮作用,所詮為名言所指涉之義理,二者非可分離而獨存。又所詮一詞於此釋論中與「所分別」互通,皆指向遍計所執之對象;由此可見所詮義之施設本性,與遍計所執之虛妄性相互呼應。透過能詮、所詮相依、非異、不可分離之辨析,此論將所詮義收歸於施設假立,離言無別自性可得。

代表性原文引用

「總攝前文,義如上釋。」

「相應自性義,所分別非餘,字展轉相應,是謂相應義。」

「非離彼能詮,智於所詮轉。」

「非詮不同故。」

「諸文字展轉相應宣唱不絕,遍計心等緣此假立成遍計義為所分別,無別實義為所分別,故言『非餘』。」

「若實有義可言說者,離能詮名,於彼應有似言智起。然非未解了能詮名言於所詮義有此智起,故不可言。」

「能詮名與所詮義別相取故,其相各異,云何得成定實詮表?由此道理,所有一切能詮所詮皆不可言。」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攝大乘論釋(無性釋)T1598 · 瑜伽部

《攝大乘論釋(無性釋)》論及「所詮」之義,主要見於釋文對能詮、所詮關係之辨析。此釋論以「能詮」指語言名句之表達作用,以「所詮」指語言所指涉之義理,兩者並舉而論,旨在遮破外義實有之執。

一、總攝前文之綱要。釋文開端即雲「總攝前文,義如上釋」,提示此段係對前文義理之攝要歸納,並非新立論題,而是將前論能詮所詮之相關論述加以總括。

二、所詮離能詮無別實義。論頌雲「相應自性義,所分別非餘,字展轉相應,是謂相應義」,強調所詮之義並非離於文字展轉相應之外別有實體。釋文進一步解釋:諸文字展轉相應宣唱不絕,遍計心等緣此假立成遍計義為所分別,無別實義為所分別,故言「非餘」。是即所詮義之成立,唯依能詮文字之相續施設,離此則無獨立可指之實義。此處並以「所分別」一詞與所詮互通互用,皆指向遍計所執之對象。

三、能詮所詮不相分離。論頌繼雲「非離彼能詮,智於所詮轉」,明能詮之智必於所詮而轉,二者非可分離。釋文指出:若實有義可言說者,離能詮名,於彼應有似言智起。然非未解了能詮名言於所詮義有此智起,故不可言。此即以反證顯能詮、所詮必相依而有,不可獨存。

四、詮與義非定實異故。一切法不可言說之理,由「非詮不同故」一句總明。釋文釋為:能詮名與所詮義別相取故,其相各異,云何得成定實詮表?由此道理,所有一切能詮所詮皆不可言。此從能詮、所詮二者相依不二之理,遮遣外境定實可詮之執,歸結於「一切不可言」之結論。

綜觀此釋論,所詮一詞乃與能詮對舉而立,其義涵並非指獨立實存之客體,而是能詮名言施設所顯之義。論中亦以「所分別」之語與所詮互用,皆指遍計所緣之境。透過能詮、所詮相依、非異、不可分離之辨析,此論將所詮義收歸於施設假立,離言無別自性可得,此即《攝大乘論釋(無性釋)》於所詮概念之獨特論述側面。

相關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