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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目菩提

禪宗用語,謂當前所見境物當體即是菩提,無所別求。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觸目菩提”是禪宗用語:眼前所見的青山、佛殿、露柱、拄杖,以及當下的聲音、動作和日常遭遇,當體不離菩提;菩提不是藏在現象背後的神秘實體,也不是離開生活以後才能取得的特殊對象。

這裡最要緊的,不是把“眼前萬物”換一個高貴名稱,統統叫作“菩提”,而是拆掉一種根深蒂固的結構:我在這裡,菩提在遠處;現實是雜亂凡俗的,覺悟則是另外一個純淨世界;只要積累足夠多的知識、體驗或功德,將來便有一個“我”能夠把“菩提”拿到手。

《古尊宿語錄》把這層意思說得極為徹底:“菩提無是處,佛亦不得菩提,眾生亦不失菩提。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求。一切眾生即菩提相。”這裡的“無是處”不是說沒有菩提,而是說菩提沒有一個可以被指認、佔有的位置。若能把它拿在手裡、收藏在心中、作為經驗反覆回味,它就已經成了所緣境,而不是打破能取與所取的覺悟。

所以,“觸目”雖然字面上說眼睛所觸,實際不只限於視覺。《古尊宿語錄》說“語默動靜,一切聲色,盡是佛事”,又把落實處說到眼、耳、鼻、舌等六根門頭。看見車流、聽見責備、聞到飯香、身體疲憊、心裡生起委屈,都在“觸目”的範圍內。它指向的是全部現前經驗,而不是某種特別漂亮、特別寧靜的景觀。

“菩提”也不能窄化為一時的舒適、專注、空靈或情緒平靜。菩提是覺,是對經驗實相不再顛倒的明見;在禪宗這裡,尤其破除把覺悟客體化、把凡聖割裂為兩個世界的執著。眼前之境並不遮蔽道,真正造成隔膜的,是我們在境上不斷添加取捨、命名、佔有和排斥,又把這些分別誤認成事物本身。

這正是雲門一系公案為何總拿露柱、佛殿、拄杖回答。有人問“如何是觸目菩提”,雲門答:“拈卻露柱。”學人卻說:“露柱豈幹他事?”師便截斷他說:“驢年會麼。”學人的錯誤,是預先認定露柱只是凡物,菩提必是另一件高妙的東西,於是把正在眼前的答案排除在外。

但另一個方向同樣會錯:看見露柱以後,急忙給它罩上一層玄學光暈,說“這根露柱就是真如,就是宇宙意識”。《雲門匡真禪師廣錄》對此也不放過:“見露柱但喚作露柱,見拄杖但喚作拄杖,有什麼過?”若在事物上強作會解,是執有;若說究竟空,所以根本沒有露柱,則是“見解偏枯”,落入執空。觸目菩提既不是把事物神秘化,也不是把事物取消掉。露柱如其所是地顯現,心不在它之外另造一個菩提,也不以“空”抹殺它,這才接近“事理俱無礙”。

因此,“當體即是”至少包含三層意思:

第一,菩提不在現前經驗之外。山水、工作、病痛、關係與生死,不是抵達覺悟以前必須先行清除的廢料。

第二,現前之物不需要被哲學加工成菩提。雲門說露柱只是露柱,正是掃除附加的玄妙解釋。

第三,“即是”不是概念判斷,而是修行上的親證。普通人也生活在同一萬法之中,卻往往一見便取、一觸便染,把直接經驗捲入“對我有利還是不利”“能不能證明我的價值”“怎樣才能永遠佔有”的故事。因此,不能把“本來不離”誤讀成“我現在的一切反應都是覺悟”。眾生不失菩提,並不等於眾生從來沒有無明;所要破除的,正是明明不離而處處錯過的無明。

《景德傳燈錄》用不同接法顯示這一點。有人問觸目菩提,道吾不講理論,只喚沙彌;沙彌應諾,便叫他給淨瓶添水。呼喚、應答、添水,就是現成生活。另一位禪師直答“面前佛殿”;睡龍山和尚則以杖驅趕來問的人。答案可以是物,可以是話,也可以是動作,因為要指出的不是某個固定對象,而是尚未被第二念割裂的現前。

在整個解脫道中,“觸目菩提”主要對治的是“向外馳求”和“離生死求涅槃”的執著。《景德傳燈錄》說:“即今生死本菩提。”這不是說生老病死的苦可以放任,也不是說貪嗔痴天然正確;而是說覺悟生死無常、緣起、無自性的智慧,只能在實際的生死經驗中顯發。若把生死視為純粹障礙,幻想另有一個與現實毫無關係的涅槃,二元分別本身就成了新的繫縛。

所以它處在解脫道的深處,卻不能被拿來取消修行。《古尊宿語錄》一面說“一切眾生本是菩提,不應更得菩提”,一面又以“六入無染”說明落實方法:見色聞聲時,不貪染、不依住一切有無諸法。無所得不是無所用功;它要求的用功更細——不是製造一個覺悟的我,而是在每一次接觸中照見黏著怎樣發生,又不隨它建立新的住處。

生活裡的走查

以一次下班通勤為例。

你擠進地鐵,首先現前的是具體境物:車門、燈光、廣告屏、人的面孔、報站聲、身體被擠壓的觸感。這些才是“觸目”最樸素的一層。觸目菩提並不要求你把地鐵想像成佛殿,也不要求你強迫自己覺得擁擠很美。車廂就是車廂,噪聲就是噪聲,痠痛就是痠痛——“見露柱但喚作露柱”。

接著,心開始取相、判斷:“那個人為什麼擋路?”“今天又這麼擠。”“我已經累成這樣,回去還有事。”此時要看清,擋在面前的人、身體的不適,以及心中隨後形成的評價,並不是同一件事。評價也不是敵人,它同樣是當下出現的法;問題在於我們立刻依住它,把“很擠”擴寫成“所有人都在冒犯我”,再把一時煩躁固化為“我就是一個倒霉的人”。

觸目菩提不是停止分辨。你仍然知道哪裡是出口,仍會避讓老人,也會判斷某種行為是否危險。禪宗要鬆開的,是分別之後的貪染與住著:非得環境符合我的期待,我才允許自己清醒;非得不舒服消失,佛法才有用。若能清楚知道聲音、觸感、煩躁和抗拒正在生滅,又不把其中任何一項封為絕對現實,車廂沒有變成淨土,但你與車廂之間那層由抓取製造的隔膜,已經鬆動。

再看刷手機。屏幕上出現一條同事升職的動態。眼前事實可能只有幾行文字和一張照片;心卻迅速接上比較:“他比我成功。”“我被落下了。”隨後身體發緊,手指繼續下滑,希望下一條內容能沖淡不安。

這裡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是把“手機內容也是菩提”理解成可以毫無節制地刷。恰好相反,若算法持續牽引注意,貪、憂、比較和逃避一觸即發,而自己全然不覺,這叫隨境流轉,不叫觸目菩提。所謂“觸目”,應當包括完整看見:圖像正在顯現,羨慕正在生起,身體正在緊張,繼續下滑的衝動也正在形成。它們都不在覺知之外,卻沒有一個需要被認作固定的“我”。

算法可以根據過去行為預測你較可能點擊什麼,但這種技術類比只能幫助我們理解習慣如何被條件牽引,不能證明佛法,也不能窮盡心識問題。算法處理的是可記錄的行為關聯;佛法所關心的還包括苦、執取、倫理責任與解脫,這些不能簡單還原為點擊數據。

再看親密關係。伴侶回消息很慢,你心裡立刻出現“他不在乎我”。觸目菩提不是告訴自己“萬法皆空,所以他回不回覆都無所謂”,更不是用高深話壓住受傷。現前的事實、身體感受、害怕被拋下的念頭以及想要指責對方的衝動,都應被如實看見。然後才有可能不把其中一個念頭當成全部真相,選擇清楚地詢問,而不是用攻擊逼對方證明愛。

這裡的“無染”不是麻木,而是不讓感受自動變成佔有,不讓念頭自動升格為事實。也正因不被自我故事完全吞沒,你反而更能聽見對方、更能承擔自己的語言會造成什麼後果。菩提若不能落實為減少傷害、增加清明,就很容易退化成漂亮的自我想像。

再看加班。你對自己說:“既然工作當體就是菩提,那就忍著吧。”這是非常危險的錯用。觸目菩提不把剝削合理化,也不取消改善制度、拒絕不當要求的必要。所謂“當體”,意味著連疲憊、憤怒、不公平的結構和改變它們的行動,都必須如實面對;不是借“無分別”迫使弱者放棄判斷。清醒地說“不”,同樣可以不離菩提;一味忍耐若由恐懼和自我貶抑驅動,並不會因為套上禪語就變成覺悟。

最後看育兒。孩子打翻牛奶,你眼前先有灑落的牛奶和受驚的孩子;下一瞬間,心中可能跳出“你怎麼總是這樣”。“總是這樣”已經不是眼前這一次事件,而是舊記憶和焦慮合成的判斷。觸目菩提不是不教孩子收拾,也不是否認行為後果,而是先不把一次失誤固化成孩子的身份。牛奶需要擦,規則需要教,孩子也不必被定義為“麻煩”。在這一點上,“見露柱但喚作露柱”極有力量:看見事情本身,不額外製造一個必須被羞辱的人。

這些場景共同呈現了一條實踐路徑:

1. 先認出現前到底有什麼,不急著玄學化。 2. 看見感受、判斷、衝動也屬於現前經驗,而不是絕對命令。 3. 不壓制、不追逐,也不依住“有”或“無”的見解。 4. 在清醒中回應現實,並承擔回應的倫理後果。

這就是“六入無染”的當代落實:不是關閉六根,而是在六根接觸世界時,不被佔有和排斥拖走。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生活最擅長製造“別處”:下一次升職、下一段關係、下一座城市、下一款工具、下一種修行體驗。連佛法也可能被消費成別處——收藏課程、追逐開悟故事、比較境界,卻越來越不能面對此刻的一頓飯、一場爭執和一次失落。

“觸目菩提”首先截斷這種延期機制。它不是叫人放棄成長,而是追問:如果清明只能存在於理想條件中,那究竟是清明,還是對條件的依賴?真正的修行必須能進入現在這一次接觸:看到時怎樣看,聽到時怎樣聽,被讚美時是否黏住,被否定時是否立即反擊。

其次,它糾正了“精神生活與普通生活分離”的錯覺。很多人以為打坐時才算修行,回郵件、照顧老人、做飯、開會都只是妨礙。禪宗卻偏偏用添淨瓶水、面前佛殿乃至棒打奔走來回答。不是因為這些動作天然神聖,而是因為若覺悟不能貫通語言與沉默、動作與靜止,它仍只是某個隔離出來的經驗區。

再次,它有助於我們在算法化生活中守住不被牽引的覺察。平臺不斷把境物推到眼前,也不斷誘導我們迅速喜歡、厭惡、轉發和站隊。“觸目”不是被動接受更多刺激,而是恢復接觸與反應之間的明淨:看見一則消息,不等於必須立刻成為憤怒的人;出現一個念頭,不等於必須讓它替自己發言。

最後,它把解脫從一種自我升級工程中解放出來。《古尊宿語錄》說:“求菩提雖是勝求,重增塵累。”求財、求名會形成負擔,若以同一種佔有結構去“求菩提”,即使目標高尚,也可能只是在打造一個更精緻的自我:“我是修行者,我懂得更多,我離覺悟更近。”觸目菩提不是降低志向,而是從根上檢查:究竟是誰想擁有覺悟?若仍有一箇中心不斷計算所得,所得越高,執著也可能越隱蔽。

它最終指向的自由,不是“我終於擁有了菩提”,而是能取與所取的緊張鬆開以後,山仍是山,水仍是水;需要做的事照做,卻不再處處替一個固定的自我築牆。

常見誤讀與澄清

一、“萬物都是菩提,所以隨便看什麼、做什麼都一樣。”

不對。“當體不離”不等於倫理上沒有差別。善惡行為仍有不同的動機、後果和業力方向。禪宗破的是執著分別,不是取消辨別能力;若以“不二”為傷害、放縱或逃避責任辯護,那只是拿究竟義掩蓋煩惱。

二、“只要專注眼前,就是觸目菩提。”

專注可以是條件,卻不等於菩提。一個人沉迷賭博、操縱他人時也可能高度專注。菩提所要求的不只是注意力集中,還包括對執取、無明與苦的照見,以及不依住有無二邊的智慧。

三、“露柱就是菩提,所以某個具體物體具有神秘本體。”

這會把公案重新變成實體論。禪師指出露柱,是為了截斷向別處尋找;並不是宣佈露柱內部藏著一種叫“菩提”的物質。若見露柱便強作玄解,雲門同樣會掃除。露柱只是露柱,並不妨礙觸目處無隔。

四、“既然不可以心求,就不需要聞思修。”

“不可以心求”針對的是把菩提當作對象佔有的心,不是否定學習、戒行、禪定與觀照。沒有訓練,人往往把習慣反應誤認成自然,把自我放縱誤認成任運。無所得之修,是修而不建立所得者,不是什麼也不做。

五、“眾生本是菩提,說明我現在所有念頭都是對的。”

本來不失,不等於現行無明已經消除。太陽未曾因為雲層而損壞,但陰雲確實會遮蔽視線。這個比喻也只能說明“不失”與“未證”可以同時成立,不能把菩提理解成藏在心裡的固定實體。煩惱生起時,它也不在覺知之外;然而隨煩惱造業,仍然會形成苦果。

六、“生死即菩提,所以痛苦無需解決。”

“即今生死本菩提”不是美化疾病、貧困、暴力和哀傷,而是說智慧不在生死之外另有領地。正因為如實看見苦,才會止惡、行善、救護和尋求解脫。否認痛苦不是超越痛苦,只是另一種逃避。

七、“心外無法”就是世界由我的個人意識創造。”

不能這樣草率等同。禪語旨在打破心與法被執為彼此隔絕的兩個實體,並指出我們從未在經驗之外接觸一個可獨立佔有的“世界”。它不等於現代意義上的主觀唯心論,更不意味著別人只是“我的投影”。若因此輕視他人的痛苦,便與慈悲和緣起背道而馳。

八、“不加分別”就是保持頭腦空白。”

雲門既反對在露柱上強加玄解,也反對說根本沒有露柱的“偏枯”見。真正的不依住,不是認知停擺,而是看得分明卻不黏死:知道這是露柱、這是危險、這是承諾、這是傷害,同時不把名稱、立場和自我故事當成永恆實體。

九、“觸目菩提”是一種處處覺得美好的積極心態。

它比積極心態更深,也更不討巧。眼前若是悲傷,就如實面對悲傷;若是不義,就如實認出不義。它不要求把一切解釋成好事,而是不在好壞經驗之外另造一個覺悟世界。清明可以含容眼淚,卻不必把眼淚粉飾成快樂。

歸根到底,“觸目菩提”不是一句“萬物皆神聖”的浪漫宣言,而是解脫道上一把極鋒利的刀:它斬斷向境外求菩提的馳逐,也斬斷執空廢有、借玄理逃避現實的退路。

見山時,山不必變成別的;聽見責備時,聲音、刺痛與反應都可被照見;該道歉便道歉,該拒絕便拒絕,該添淨瓶水便添水。沒有一個菩提等在這些事情結束以後,也沒有必要把這些事情裝飾成玄妙境界。

正因為無處可得,才無處不在;正因為不可佔有,才可能在一切聲色、語默動靜之間,真正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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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目菩提

定義與核心要義

「觸目菩提」為禪宗常用術語,謂當前所觸對之一切境物——青山、露柱、拄杖、佛殿乃至日用動靜——當體即是菩提,無須於境外別求,亦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求。其要義在破除菩提可離境而求、可作為對象而得的執心,直示凡聖一如、觸目即是。

主要闡述

《古尊宿語錄》就此概念反覆申明,指出「語默動靜,一切聲色,盡是佛事,何處覓佛?……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山河大地,日月星辰,總不出汝心。三千世界,都來是汝個自己,何處有多般?心外無法,滿目青山,虛空世界,皎皎地無絲髮許與汝作見解」,直陳眼前萬象即心即佛,更無一法可於眼所觸之外別立。就「菩提」本身,此經力破其可求、可得、可住之執,雲「菩提無是處,佛亦不得菩提,眾生亦不失菩提。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求。一切眾生即菩提相」;論發菩提心則雲「菩提無所得,一切眾生本是菩提,不應更得菩提」;「求菩提雖是勝求,重增塵累」。修行實踐上,此經以六入無染為具體落實:「眼耳鼻舌,各各不貪染一切有無諸法,是名受持四句偈,亦名四果。六入無跡,亦名六通」,又云「祇如今鑑覺,但不依住一切有無諸法,是不入眾數」。

《景德傳燈錄》以偈頌鋪陳義理背景:「心地隨時說,菩提亦只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又云「萬法一如不用揀,一如誰揀誰不揀,即今生死本菩提,三世如來同個眼」,強調生死當下即是菩提,三世諸佛共此一隻眼。此經更記四位禪師之接對,呈現「觸目」二字的多元落實:道吾禪師不假語言,「喚沙彌,沙彌應諾,吾曰:添淨缾水著」;福清院玄訥禪師以「闍梨失卻半年糧」「只為圖他一斗米」反詰;洪州鳳棲山同安丕禪師直答「面前佛殿」;泉州睡龍山和尚則「以杖趁之」,棒打驅逐本身即是答案。

《雲門匡真禪師廣錄》先標未悟之病:「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直指世人日日所對萬境即是道體,舉足動念早已乘違。對於「如何是觸目菩提」之問,雲門或答「與我拈卻佛殿」,或答「拈卻露柱」,學人若雲「露柱豈幹他事」,師便喝雲「驢年會麼」;並舉雪峰古則,拈起拄杖雲:「有底體上會事,見露柱秖喚作露柱……有處道不見有露柱,解見偏枯」,末後斷語「見露柱但喚作露柱,見拄杖但喚作拄杖,有什麼過」。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三部典籍所用術語一律作「觸目菩提」,未見其他異譯或別名。

同本異文方面:《古尊宿語錄》引雪峰答「如何是觸目菩提」之語,一本作「好個露柱」,他本或作「還見露柱麼」;《雲門匡真禪師廣錄》亦記雪峰此則,同樣兼存「好個露柱」與「還見露柱麼」兩種文本。

各部類公案答語之差異:《古尊宿語錄》主錄「拈卻露柱」一系,附評唱「見露柱但喚作露柱」之語;《景德傳燈錄》廣記四種不同接對,涵蓋語言(福清、鳳棲)、動作(道吾、沙彌添水)、棒喝(睡龍以杖趁之)三類;《雲門匡真禪師廣錄》則集中於「佛殿」「露柱」「拄杖」三種眼前實物作答。

用語風格方面,《雲門匡真禪師廣錄》刻意避開「真如」「佛性」「自心」「本來面目」等抽象名相,唯一以目前實物——佛殿、露柱、拄杖——對機;《古尊宿語錄》除具體事物外,亦以「心外無法」「眾生即菩提相」等抽象命題並陳;《景德傳燈錄》則兼攝偈頌之理與公案之事兩種層面。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觸目菩提」與「理事無礙」「生死即菩提」之義理相通。《景德傳燈錄》以「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及「即今生死本菩提」概括此層關聯。

修行實踐上,與「六入無染」「六通」相涉。《古尊宿語錄》雲「六入無跡,亦名六通」,並以眼耳鼻舌不貪染一切有無諸法為「受持四句偈,亦名四果」,此即觸目菩提於六根門頭的具體落實。

另與「無所得」「一切眾生本菩提」之命題相貫。《古尊宿語錄》明言「菩提無所得,一切眾生本是菩提,不應更得菩提」,又云「求菩提雖是勝求,重增塵累」,與觸目即是不另求取的宗旨相互發明。

代表性原文引用

「如何是觸目菩提?」師雲:「拈卻露柱。」進雲:「露柱豈幹他事?」師雲:「驢年會麼。」

「有底體上會事,見露柱祇喚作露柱;有處道不見有露柱,解見偏枯。見露柱但喚作露柱,見拄杖但喚作拄杖,有什麼過?」

「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山河大地,日月星辰,總不出汝心。三千世界,都來是汝個自己,何處有多般?心外無法,滿目青山,虛空世界,皎皎地無絲髮許與汝作見解。」

「菩提無是處,佛亦不得菩提,眾生亦不失菩提。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求。一切眾生即菩提相。」

「菩提無所得,一切眾生本是菩提,不應更得菩提。」「求菩提雖是勝求,重增塵累。」

「心地隨時說,菩提亦只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

「萬法一如不用揀,一如誰揀誰不揀,即今生死本菩提,三世如來同個眼。」

「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雲門匡真禪師廣錄T1988 · 諸宗部

《雲門匡真禪師廣錄》中「觸目菩提」一詞凡三見開示,皆以當前實物為機鋒,茲依原文條述其論述如下:

一、上堂垂示,先標未悟之病。上堂良久雲:「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直指世人日日所對萬境,其實即是道體,而終日不會;舉足動念,早已乘違本真。隨即有僧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雲:「與我拈卻佛殿。」此答非真欲令搬去殿堂,乃欲學人於佛殿當下便見本地,不向別處覓求。其後進問「如設是最初一句」,師以「九九八十一」相答,且令僧近前即打,不容於言下死定。

二、另一會中,僧復舉前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雲:「拈卻露柱。」學人卻雲:「露柱豈幹他事。」意謂露柱與菩提何干?師便喝雲:「驢年會麼。」此段顯示觸目菩提原不於露柱之外別覓,亦不可執露柱與菩提不相干,學人若作「無涉」之解,早已錯過。

三、舉雪峰古則,並自下一轉語,是全書對此概念最為詳備之說明。先舉僧問雪峰「如何是觸目菩提」,峰答:「好箇露柱。」復舉有處雲:「還見露柱麼。」師拈起拄杖雲:「有底體上會事,見露柱秖喚作露柱。」此指一類人於形色上強作會通。又云:「有處道不見有露柱,解見偏枯。」此指另一類執空撥有之人。末後自下斷語雲:「見露柱但喚作露柱,見拄杖但喚作拄杖,有什麼過。」全段掃除兩種偏差,令學人當下直認,不加知見,不起絲毫修飾,便是觸目菩提之全旨。

四、本經用語之獨特處。全書不依「真如」、「佛性」、「自心」、「本來面目」等抽象名相作答,唯一以目前實物——佛殿、露柱、拄杖——為對機之具,旨在令人於見色聞聲處當下承當,非離此外別有玄妙可得。此即雲門全錄呈現之特殊風格。

景德傳燈錄T2076 · 史傳部

《景德傳燈錄》是一部以禪宗師徒問答與傳記為主體的史傳,其中論及「觸目菩提」之處,並非以教義系統闡釋的方式展開,而是大量透過具體的公案問答呈現。本經所用術語一律作「觸目菩提」,未見其他異譯或別名。

首先,就概括性的偈頌而言,本經以兩處詩偈作為對「觸目菩提」義理背景的鋪陳。其一雲:「心地隨時說,菩提亦只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強調心地的當下即是菩提,凡聖、生死皆無障礙;其二雲:「萬法一如不用揀,一如誰揀誰不揀,即今生死本菩提,三世如來同箇眼」(),直指眼前生死即是菩提,三世諸佛共此一隻眼。這兩處偈語為後續具體問答提供了「當下即是、理事無礙」的義理基調。

其次,就師徒問答的公案形式而言,本經記錄了四位禪師對「如何是觸目菩提」的不同接對,展示了該概念在實踐場域中的多元側面:

其一,潭州石霜山慶諸禪師所參之道吾禪師的回答最為奇特——他不以語言回答,而是「喚沙彌,沙彌應諾,吾曰:添淨缾水著」(),以日常動作當下指點,顯示觸目菩提並非義理名相,而是於一呼一諾、一添水之間當體顯露。

其二,泉州福清院玄訥禪師則以反詰的方式回應:「闍梨失卻半年糧」,再問為何,便答:「只為圖他一斗米」(),以「失糧」「圖米」等日常困頓之事,顯示觸目菩提即在現前困頓的覓食生涯之中。

其三,洪州鳳棲山同安丕禪師的回答最為直接:「面前佛殿」(),不加任何詮釋,直指眼前所見之物即是,體現出「觸目即是」的最簡詮釋。

其四,泉州睡龍山和尚則「以杖趁之」,令僧奔走,再囑「住住,向後遇作家舉看」(),以棒打驅逐的動作作為答案,顯示觸目菩提不必透過任何語言指向,連追逐棒打本身即是呈現。

整體而言,本經論及「觸目菩提」時,呈現出兩種不同的表現層面:一為詩偈層面,以「理事無礙」「生死即菩提」概括其理;二為公案層面,則以各師獨特的動作、語言、棒喝接對,呈現「觸目」二字的多樣落實。值得注意的是,本經始終以「觸目菩提」一詞為準,未見改用其他名稱,亦未將此概念抽象化為系統教義,而是保留其於具體禪接中的活潑面貌。

古尊宿語錄X1315 · 禪宗語錄部

《古尊宿語錄》對「觸目菩提」的論述,以問答形式直接展開。有僧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答「拈卻露柱」;其人追問「露柱豈幹他事」,師以「驢年會麼」截斷擬議。此段復引雪峰答同問曰「好箇露柱」,他本或作「還見露柱麼」。師評唱雲:「有底體上會事,見露柱祇喚作露柱;有處道不見有露柱,見解偏枯。見露柱但喚作露柱,見拄杖但喚作拄杖,有什麼過?」 直指當下所見之物即名即體,不另起知解,便是觸目處的菩提。

此經更就「觸目」與「菩提」的關係反覆申明。卷中另一則問答雲:「語默動靜,一切聲色,盡是佛事,何處覓佛?……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山河大地,日月星辰,總不出汝心。三千世界,都來是汝箇自己,何處有多般?心外無法,滿目青山,虗空世界,皎皎地無絲髮許與汝作見解。」 眼前的青山、露柱、拄杖當體即是,並無一法在眼所觸之外。

就「菩提」本身,此經力破其可求、可得、可住之執。問「何處是菩提」,師答「菩提無是處,佛亦不得菩提,眾生亦不失菩提。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求。一切眾生即菩提相」。論發菩提心則雲「菩提無所得」,「一切眾生本是菩提,不應更得菩提」。「求菩提雖是勝求,重增塵累」,故不可以有所求之心為菩提。

修行實踐上,此經以六入無染為觸目菩提的具體落實:「眼耳鼻舌,各各不貪染一切有無諸法,是名受持四句偈,亦名四果。六入無跡,亦名六通。」又云「祇如今鑑覺,但不依住一切有無諸法,是不入眾數」。見色聞聲而能不染、不依、不守,即是觸處皆菩提。

整體而言,此經以「露柱」「青山」「拄杖」等眼前現成事物為指歸,強調菩提無可得、無可住、一切聲色當體即是,與觸目即是的宗旨相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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