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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前柏樹子

「庭前柏樹子」指趙州以庭前柏樹答「祖師西來意」所形成的禪宗公案語句,後作參究話頭。機器生成

類型 行門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一、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先把現場還原。趙州從諗禪師(778—897)是唐代禪宗最被後世反覆提起的人物之一。一日,有僧問他:「如何是祖師西來意?」——菩提達摩從印度來到中國,他到底要傳什麼?這件事的「意思」是什麼?

趙州答:「庭前柏樹子。」

僧人疑心道:「和尚莫將境示人否?」——你是不是在拿眼前一個境界(柏樹)來給我看,讓我自己去悟?

趙州說:「我不將境示人。」

再問,還是「庭前柏樹子」。

這一問一答、一澄清、一再答,看起來極簡單。但《趙州語錄》並未就此打住。後世的禪師——尤其是南宋大慧宗杲(1089—1163,諡號「普覺」)的《語錄》——對這一公案有非常具體的展開。我們今天講「庭前柏樹子」,主要素材就出自《大慧普覺禪師語錄》(編入《大正藏》T1998A 部類)。大慧把學生叫到面前,把這件事當作「古人入道底話頭」——古人藉以契入本心的現成話題。

要講準這個概念,必須分清以下幾個層次,因為後人常在這裡跌跤:

第一,「庭前柏樹子」不是譬喻。 大慧明確說,趙州「不將境示人」。這不是在借柏樹講空、講無常、講佛性、講中道。它不是讓你「透過柏樹看見某個更深的東西」。把一句答語當成寓言,再去解出深意,正是大慧所批評的「合頭語」——把別人的話接成自己的句式,自以為很奇特。

第二,「庭前柏樹子」也不是單純的「當下即是」式口頭禪。 它確實是指著眼前那棵樹,但大慧說它的位置是「話頭」——一個供你念念不斷去「參」的題目。它要的是用功,不是讓你聽完點一下頭說「原來禪就是喝茶吃飯」就完事。

第三,同一句話答兩次。 這件事看似多餘,實是機鋒所在。第一次答,僧人懷疑「將境示人」;第二次答,沒有解釋,沒有換說法,依然「庭前柏樹子」。這句話堵死了「我聽懂了」的迴路:你以為聽懂了,趙州不會因為你的「懂」而換答案;你以為沒懂,趙州也不會因為你的「不懂」而給你臺階。

第四,五祖評這公案的方式是: 「恁麼會便不是了也。」把趙州答語再說一遍之後,又說:「恁麼會方始是。」先判你對、再判你錯,用同一個句子把任何「固定領會」同時截斷。這不是文字遊戲,是說:你若把這個答案抓成一個概念(「哦,就是指我們眼前的生活嘛」),那就錯了;可是你也不能就此說「那就什麼都不要領會」,因為若你真的在「無領會」中轉身回頭,趙州那棵樹就還是那棵樹。

第五,相關的另一則問答。 僧問:「柏樹子還有佛性也無?」趙州答:「有。」又問何時柏樹成佛,趙州說:「待虛空落地。」後來語錄裡又出現一種說法:「虛空落地時,柏樹子成佛;柏樹子成佛時,虛空落地。」這不是在做判斷(「柏樹子當然不成佛」「虛空當然不落地」),而是把兩個永恆互為條件的命題咬在一起,讓你無法在心裡把它們拍死成定見。大慧特別囑咐:不要據此生起「柏樹子不成佛」「虛空不落地」的想法——這兩件事一旦變成你心裡的判斷,公案的機用就死了。

第六,大慧的頌語:「庭柏無根,虛空有骨。」 這是把一句話的機用形容給你聽:無根之物不該站立,但「庭柏」就是站在那裡;有骨之物該有形狀,但「虛空」哪裡有什麼骨頭?這是「以不通常理路衡量的語勢」故意把你推向一個你的邏輯夠不著的地方——但不是要把你推下去,是要讓你看見自己正在用邏輯去夠。

第七,用功的方法。 大慧說:要在「日用行住坐臥、奉侍應緣之中,念念不間斷」,「時時提撕、時時舉覺」。提撕就是把這個話頭在心裡翻起來、抖起來;舉覺就是不讓它掉下去。一直到這個話頭「驀然」——某一次在你提、舉、提、舉之中——忽然「心意識絕氣息」,心理活動停止了運轉。這一停,叫作「徹頭處」,徹徹底底的意思。這是「古人入道底話頭」的實際用功法。

把這七點疊加起來看,「庭前柏樹子」在說什麼?

它說的是一句話:不要在我這句話裡找意義,去在你此刻活著這件事裡醒過來。

可是這句話本身——「不要在我這句話裡找意義」——本身又是一句帶意義的話。這條悖論是它故意的。它不是說給你去「懂」的,是說給你去「用」的。你越「懂」它,它就越不動;你越用力去用它,它就越有可能在某個你不注意的瞬間停下來。

這是「庭前柏樹子」最核心的機用:它拒絕被消費成內容,要求被當作鏡子。


二、生活裡的走查

讓我把它放到當代人的一天裡走一遍。

場景一:通勤

地鐵裡,你看著窗外黑漆漆的隧道、玻璃上自己臉的倒影、車門一開一群人擠進來。你心裡想:「生活到底有什麼意義?」「我每天這樣重複是為了什麼?」——這是「祖師西來意」的當代翻版。我們每個人都問過:「我這一生的根本意思是什麼?」

趙州如果坐在你旁邊,會指一下窗外:「隧道。」

你會說:「師父莫將境示人否?您是說生活就像這隧道,黑暗、重複、終將穿過?」

趙州說:「我不將境示人。」

再問:「那人生到底是什麼?」

趙州說:「隧道。」

這個「隧道」不是為了讓你做哲學,也不是為了讓你頓悟。它的用處是讓你接下來這一站、下一站、下一站——別再問「這有什麼意思」。不是叫你不思考,是叫你在思考的間隙裡,看得見「你正在地鐵裡」這一件事實。

走查:「我今天在地鐵上問『人生的意義』時,我其實是在幹嗎?」 :我是在用「意義」這個詞,把此刻正在發生的事抽空。

柏樹子對著這種抽空的姿態:去看見,不解釋。

場景二:刷手機

半夜兩點,你已經睡了又醒,醒來就拿手機。手指一開,屏幕亮,信息進來。你心裡沒有一刻是「空」的,總有內容。新聞、視頻、對話、推送。

這就是「話頭」的對面:你的頭腦永遠被一個「內容」拴著,沒有一秒是「沒有在參什麼」的。

大慧說,要「時時提撕、時時舉覺」。這聽起來很苦修,但對當代人來說,更貼切的描述是:你能不能在每一條推送之間,停頓三秒?這三秒裡沒有內容,只有你這個人——和螢幕上那一條推送的存在。

「庭前柏樹子」在當代的形態,是這種「內容與無內容之間」的間隙。

走查:「我剛才五分鐘裡接收了多少條信息?我還記得其中幾條?我在接收的時候,有過一秒是『只是看著它,沒在解讀它』的?」 :極少。

柏樹子對著這種持續被內容佔據的狀態:提撕、舉覺、提撕、舉覺。不是說不要刷,是說刷的間隙裡,那棵「樹」要立得起來。

場景三:親密關係裡的衝突

你和伴侶吵架。對方說了一句話,你立刻在心裡拆解:「他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是什麼?他是不是在指責我?他在表達什麼需求?他童年受過什麼傷讓他這樣說話?」

你在做心理分析。

趙州在這裡會說:「庭前柏樹子。」——意思是:你在對方面前坐著,對方這個人、這句具體的話、此刻這個房間的氣氛、窗外的聲音、你身體裡的緊繃——這些都是柏樹子。

但你心裡那個「我懂了」(懂了對方、懂了關係、懂了溝通原理)會把這些具體全部抽走,剩下一套概念。

大慧特別批評「瞠眉努眼、刻意提撕」——這就像你在關係裡太用力了,反而把對方當成了一個需要被「參透」的對象,而對方是個活人,活人不是話頭。

走查:「我剛才在吵架時,我真的看見了對方嗎?還是我一直在看見『我對對方的解讀』?」 :基本是後者。

柏樹子對著這種「分析一切」的姿態:看見眼前這個人,而不是我對他/她的看法。

場景四:育兒

孩子問你:「爸爸/媽媽,這朵花為什麼要開?」

你腦子裡浮現過很多答案:傳宗接代、光合作用、生態系統、佛法裡講的「花開見佛」……

趙州在這裡說:「庭前柏樹子。」

你可能以為他在示範:「看,簡單直接,一棵樹就是樹,不加解釋。」

但大慧會說:你若把這當作「不加解釋的態度」去模仿,那是另一層「合頭語」——你只是把趙州的話當成了一種新的姿態。

真正的走查是:你能不能這一刻和孩子一起,真的在看這朵花?不是心裡想「花的美」想「無住」想「放下」,不是心裡閃過任何話頭或非話頭——就是你和孩子、和你眼睛裡這朵具體的花,三件事在場。

這是「心意識絕氣息」的預備:念念不間斷地舉著這朵花,直到某一秒,你不再知道自己在「看著」什麼。

走查:「我剛才看花時,心裡有沒有閃過一句話?有——這句話就是障。它不是答案。」 :是的。

場景五:加班

深夜加班,你盯著螢幕上一行字改不出來。你心裡想:「我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麼?我這輩子是不是在虛耗?」

又是「祖師西來意」的當代版本。

趙州答:「庭前柏樹子。」

走查:你能不能不在這個瞬間追問「這一切的意義」,而只是把鍵盤上的手指按下去,把那行字改完?——注意,這不是叫你麻木。這恰恰是反過來:你一旦問意義,便離開了這件事本身;你回到這件事本身,意義反而自己會在適當的時候顯出來。

走查:「我每次問『意義』的時候,我是不是正在離開手頭這件事?」 :是的。

場景六:冥想 App 的盡頭

你用冥想 App,閉眼,聽引導:「注意呼吸……放下評判……」

你會發現,引導詞是有限的,而你的頭腦是無窮的。引導詞一停,你立刻冒出念頭:「我剛才真的專注了嗎?」「我現在專注了多少秒?」——你又把它量化了。

趙州說:「我不將境示人。」——我不拿一個境界(App 裡的聲音、引導詞、呼吸引導)給你去抓。

真正的「話頭」是什麼?可以是 App 關掉之後,那個沒有引導詞的你、和那個寂靜——但你若把它當境界(去「體會寂靜」),又是「將境示人」。

大慧的「話頭」禪,是要你心裡有一件事念念不間斷——可以是「庭前柏樹子」這五個字,也可以是任何一句話、一個疑問、一個「誰在聽這引導詞」的懷疑。它不是「什麼都不想」,是「想一件事想到底」。

走查:「我用 App 冥想時,『注意呼吸』這句話算不算我心裡念念不間斷的『話頭』?」 :算,但它太溫柔了——引導詞一停,念頭就散。真正的「話頭」是要你拿自己心裡一個尖銳的疑問去磨自己,磨到「心意識絕氣息」。


三、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第一個需要:意義的通貨膨脹

當代人最不缺的就是意義。我們有心理學的意義、哲學的意義、宗教的意義、自我實現的「意義」、批判理論的「意義」、意識形態的意義、自我敘事建構的意義——所有的「意義」都被生產、被消費、被迭代。「意義」這個詞的邊際效用已經接近零。

趙州對著這一切說:「庭前柏樹子。」這句話拒絕進入意義的流通——它不是「意義之一」,它是一棵具體的樹、一句具體的答。這種「拒絕被納入意義生產」的姿態,在當代意義氾濫的環境裡,反而是一根定海針。

第二個需要:概念對經驗的覆蓋

神經科學近年發現一個有意思的現象(注意:這是描述,不是證明佛法的論據):人類對「正在做的事」和「對正在做的事的評論」分屬兩條神經通路;後者會反噬前者,讓人難以活在「正在做」這件事裡。我們看一段悲傷的電影,心裡浮現的不是悲傷,是「我在感受悲傷」「這種悲傷讓我想到童年的某件事」——情緒被「關於情緒的想法」覆蓋。

趙州的「庭前柏樹子」對抗的就是這種覆蓋。它不是反對思考,是反對「思考覆蓋了看見」。你看見了一棵柏樹,結果心裡全是「這棵柏樹代表了什麼」——柏樹本身不見了。

當代人最嚴重的疾病,不是焦慮,不是憂鬱,是「對經驗的評論淹沒了經驗」。我們活在「關於生活的想法」裡,而離生活本身越來越遠。話頭禪的方式(念念不間斷地舉一件事),正是重新訓練這件事的工具。

第三個需要:自我優化與開悟的雙重陷阱

當代人同時陷入兩種相反的陷阱:一是「自我優化」(如何更好、更有效率、更聰明、更覺察),二是「靈性開悟」(如何放下自我、超越二元、達到空性)。這兩種陷阱都假設你可以在「自己」之外找到一個更好的版本。

大慧的「古人入道底話頭」不同:它不是說讓你「優化成更好的人」或「放下自己到空性」,它只是讓話頭這一件事去磨你——磨到「心意識絕氣息」。這一停,不是新版的你,是根本就沒有「你」這件事的那一秒。

第四個需要:信息超載時代的「一個」

我們被訓練成要處理「很多」事,多線程切換是基本功。但禪宗的話頭恰好相反——它要你「一」,一句接一句地念一件事,念念不間斷。

這不是簡單的「專注力訓練」(那是它的副產品,不是它的目的)。它的目的是:當所有內容都被一個「內容」接住時,那個「內容」反而變成了一面鏡子,讓你看見「我」這臺一直在接收內容、處理內容的機器。


四、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這是「禪就是自然/生活/當下」的證明

最常見的誤讀是把趙州答「庭前柏樹子」解釋成「禪就是指眼前的生活」「禪就是當下」「禪就是自然」。

大慧特別反對這種誤讀。他在語錄裡明確說:不要把「柏樹子」歸為「不在言句上」一類話,然後配上「一枝南一枝北」「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這種「合頭語」自認奇特。

「禪就是生活」「禪就是當下」——如果這是你的結論,你已經在把公案當內容消費了。

澄清:話頭是讓你用的,不是讓你背的結論。一旦變成結論,它就死了。

誤讀二:這是趙州借柏樹講「無情有佛性」

僧問「柏樹子還有佛性也無」,趙州答「有」。這是禪宗史上著名的「無情有佛性」話題——石頭、瓦片、柏樹有沒有佛性?

但大慧語錄裡特別提醒:不要據此生起「柏樹子不成佛」或「虛空不落地」之想。

澄清:趙州的「有」,不是在做神學判斷(「柏樹有佛性」作為命題)。它和「待虛空落地」是一組互為條件的機用,是要讓你心裡的「柏樹子當然不成佛」「虛空當然不落地」這種判斷也被截斷。

誤讀三:「不將境示人」意味著答案不在任何境裡,所以是某種「不可說」的神秘

有人從「我不將境示人」推出:「禪是不可說的」「禪是超越語言與境界的」「你必須超越對境的執著才能懂」。

澄清:大慧沒說答案是「不可說」。他說的是:趙州答「庭前柏樹子」,但這個答案不是讓你「看見柏樹背後的東西」。它的位置是話頭——一個你要去「參」的題目,不是讓你「懂」的內容。如果你把「不可說」當成結論,你已經在做一種更高階的概念化。

誤讀四:「心意識絕氣息」= 大腦預設模式網絡關閉 = 現代科學證明了禪定

這是一個常見但危險的嫁接。當代神經科學發現冥想時大腦預設模式網絡(DMN)的活動會降低,很多人就把這等同於大慧的「心意識絕氣息」。

澄清:這是描述上的相似,不是證明上的等同。神經科學說的是「某個網絡活動降低」,大慧說的是「心、意、識」三件事——這在佛教裡分別指分別、執著、認知三種活動——同時停下來的那一秒。前者是腦活動的描述,後者是意識結構的描述,兩者重疊但不等價。

再者,神經科學的「網絡活動降低」是否等於禪宗所說的「徹頭處」?當代科學本身也沒有定論——禪宗修行者的腦掃描研究大多是小樣本、方法學有爭議的,結論尚遠。

更穩的說法是:兩者各自成立,沒有誰證明誰。

誤讀五:「打破趙州關」是一個階段性成就,修到這裡就畢業了

大慧說:「打破趙州關」之後,他緊接著問:既已破關,何以仍「特地尋言語」?這句話是在說:就算你覺得自己破了這個公案,你心裡仍然在「特地」找語言——這本身就說明還沒真破。

澄清:公案的「破」不是一個終點,是大慧用來讓你看見「自己還在執著」的鏡子。

誤讀六:「古人入道底話頭」可以當代替換成任何一句話

有人說:「今天我可以用『我是誰』『念佛是誰』『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來代替『庭前柏樹子』。」

這種想法沒錯——禪宗史上確實有人以任何一句話作話頭。但大慧語錄裡特別指明:「古人入道底話頭」是有來歷的、有重量的——它不只是一句話,它後面有一整套古人因緣、問答、機鋒、教學傳統。

澄清:拿任何一句話當代替換作話頭是可以的(禪宗裡有這種自由),但那不是「庭前柏樹子」這件事本身——這一公案的內容、機用、批評、誤讀,是一個完整的教學系統,不只是一句可替換的「任意話頭」。

誤讀七:開悟就是體驗到「空」「無我」「光明」等某種境界

大慧說「心意識絕氣息」是「徹頭處」,很多當代讀者以為這就是某種特殊的體驗——見到光明、身心脫落、時間停止、與宇宙合一……

澄清:大慧沒說「徹頭處」是什麼感受。他說的是:心、意、識的活動停了。這「停」不是某種新體驗——是體驗的框架本身停了一秒。它不是新的境界,是沒有境界。

誤讀八:把「時時提撕、時時舉覺」當作正念練習

當代正念(Mindfulness)練習講「非評判地注意當下」,聽起來和「提撕」相似。但大慧的提撕是有對象的——它是對「庭前柏樹子」這一個話頭的念念不間斷,不是對「一切當下」的非評判注意。

澄清:兩者重疊處多,但禪宗的話頭念茲在茲是有尖銳對象的,是拿一個具體的「疑」或「話」去磨自己,不是泛泛的覺察訓練。


結語:它在哪條道上

再說一遍大慧這一公案在整條解脫道里的位置。

庭前柏樹子不解決任何具體的哲學問題——它不解釋達摩從西方來傳什麼,不解釋柏樹與佛性的關係,不解釋如何開悟。它的位置是一面鏡子:照出「我一直以來在用理解來代替活在當下」這件事。

當你捧起它想「懂」它,它已經失效了。當你放下它去用它(不是去解釋它,而是念念不間斷地念它),它才有可能在你注意的那一秒,幫你和那棵具體的柏樹——那棵此刻你正在看著的、不需要被任何概念抓住的柏樹——重新站在一處。

大慧說,這就是「古人入道底話頭」。入的是哪一道?入的是你不再用「道」這個詞擋住自己去看見眼前這件事的那一道。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庭前柏樹子」出自趙州從諗禪師答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之語,以庭前所見柏樹為答,形成禪宗著名公案。《大慧普覺禪師語錄》將此語定位為須在日用中參究的「話頭」,並非可執取的義理解說,亦非外境之譬喻。

主要闡述

本錄論此公案,以趙州答語為核心展開。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趙州答「庭前柏樹子」。有僧疑其「將境示人」,趙州明言「我不將境示人」,再問時仍答「庭前柏樹子」。語錄又重舉此語而稱「打破趙州關」,然隨即追問既已破關,何以仍「特地尋言語」,藉此顯出此答不可停留於尋求言句解釋。

五祖所舉則以看似相反的語式指出參究關鍵:先言「恁麼會便不是了也」,再舉同一問答,又說「恁麼會方始是」。此處不另立義解,而以同一句「庭前柏樹子」同時截斷固定領會,顯示關鍵不在把持一種可重複的理解。頌語又以「庭柏無根虛空有骨」形容其機用,並以「十分魯鈍」「趙州古佛」作結;其措辭故意呈現無根、有骨等不可以通常理路衡量的語勢。

本錄亦明確批評一種流行誤讀:把「柏樹子」歸為「不在言句上」的一類話,然後配上「一枝南一枝北」或「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等合頭語,自認奇特。它指出,瞠眉努眼、刻意提撕,並不等於有禪;反過來說「提撕時也是,不提撕時也是」,同樣是錯會。古人因緣雖可稱「設權」或「建立」,其「實頭」卻只在不作佛法商量處;問答須「一一據實祇對」,如天是天、地是地、露柱是木頭,不可因公案不容理路商量,便另造一句沒交涉的玄妙語應付。

另從「柏樹子還有佛性也無」展開:趙州答「有」,又以「待虛空落地」與「待柏樹子成佛」交互作答。語錄特別囑咐,不得據此生起「柏樹子不成佛」或「虛空不落地」之想,而說「虛空落地時,柏樹子成佛;柏樹子成佛時,虛空落地」,仍要求參者自己思之,不把語句化為固定判斷。

在實際用功方面,本錄將此公案稱為「古人入道底話頭」,完整重述趙州兩答「庭前柏樹子」,並說問僧於言下忽然大悟;勸參者在日用行住坐臥、奉侍應緣之中,念念不間斷,時時「提撕」、時時「舉覺」,直至驀然向柏樹子上「心意識絕氣息」,稱此為「徹頭處」。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本條目所依資料僅出《諸宗部·大慧普覺禪師語錄》(《大慧普覺禪師語錄》)一部,未見其他部類或異譯本之對比記載。同一錄內所用主要名稱為「庭前柏樹子」,簡稱「柏樹子」,頌語中又作「庭柏」。三種稱呼於本錄中並存,指稱同一公案語句。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庭前柏樹子」與「祖師西來意」密切相關:前者即為後者之問的答語,構成「祖師西來意」公案中最為人所熟知的答法之一。本錄中並提及相關概念如「打破趙州關」、「古人入道底話頭」、「話頭」、「提撕」、「舉覺」、「徹頭」等,皆圍繞此公案之參究而立。「柏樹子還有佛性也無」一問,則與「佛性」概念及「虛空落地」之喻相關連。

代表性原文引用

- 趙州答「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庭前柏樹子。」僧雲:「和尚莫將境示人否?」州雲:「我不將境示人。」復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仍雲:「庭前柏樹子。」又稱「打破趙州關」;隨即追問既已破關,何以仍「特地尋言語」。(《大慧普覺禪師語錄》)

- 五祖雲:「恁麼會便不是了也。」舉其問答已,又云:「恁麼會方始是。」()

- 頌雲:「庭柏無根虛空有骨」,結雲「十分魯鈍」、「趙州古佛」。()

- 不得因公案不容理路商量,便以「一枝南一枝北」、「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等合頭語為奇特;「瞠眉努眼」刻意提撕並非有禪,「提撕時也是,不提撕時也是」亦是錯會。問答須「一一據實祇對」,如天是天、地是地、露柱是木頭。()

- 僧問:「柏樹子還有佛性也無?」州雲:「有。」又以「待虛空落地」、「待柏樹子成佛」交互作答;囑雲:「虛空落地時,柏樹子成佛;柏樹子成佛時,虛空落地。」()

- 此公案為「古人入道底話頭」;勸參者於日用行住坐臥、奉侍應緣中時時「提撕」、「舉覺」,直至向柏樹子上「心意識絕氣息」,是為「徹頭處」。亦說問僧於言下忽然大悟。()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T1998A · 諸宗部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論「庭前柏樹子」,以趙州答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的公案為核心。僧疑其「將境示人」,趙州明言「我不將境示人」,再問時仍答「庭前柏樹子」。語錄又重舉此語,稱「打破趙州關」,卻隨即追問既已破關,何以仍「特地尋言語」,藉此顯出此答不可停留於尋求言句解釋。

五祖所舉則以看似相反的語式指出參究關鍵:「恁麼會便不是了也」,再舉同一問答,又說「恁麼會方始是」。此處不另立義解,而以同一句「庭前柏樹子」同時截斷固定領會,顯示關鍵不在把持一種可重複的理解。 頌語又以「庭柏無根虛空有骨」形容其機用,並以「十分魯鈍」「趙州古佛」作結;其措辭故意呈現無根、有骨等不可以通常理路衡量的語勢。

語錄也明確批評把「柏樹子」歸為「不在言句上」的一類話,然後配上「一枝南一枝北」或「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等合頭語,自認奇特。它指出,瞠眉努眼、刻意提撕,並不等於有禪;反過來說「提撕時也是,不提撕時也是」,同樣是錯會。古人因緣雖可稱「設權」或「建立」,其「實頭」卻只在不作佛法商量處;問答須「一一據實祇對」,如天是天、地是地、露柱是木頭,不可因公案不容理路商量,便另造一句沒交涉的玄妙語應付。

本錄另從「柏樹子還有佛性也無」展開。趙州答「有」,又以「待虛空落地」與「待柏樹子成佛」交互作答。語錄特別囑咐,不得據此生起「柏樹子不成佛」或「虛空不落地」之想,而說「虛空落地時,柏樹子成佛;柏樹子成佛時,虛空落地」,仍要求參者自己思之,不把語句化為固定判斷。

在實際用功方面,本錄將此公案稱為「古人入道底話頭」。它完整重述趙州兩答「庭前柏樹子」,並說問僧於言下忽然大悟;勸參者在日用行住坐臥、奉侍應緣之中,念念不間斷,時時「提撕」、時時「舉覺」,直至驀然向柏樹子上「心意識絕氣息」,稱此為「徹頭處」。因此,本錄所用的主要術語形式是「庭前柏樹子」,亦簡稱「柏樹子」或「庭柏」;其定位不是外境譬喻的義理解說,而是須在當下日用中參究的「話頭」與古人「入道底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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