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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因生

ahetuka-utpāda

謂執諸法不由因緣、自然而生之邪見,為四邊生之一。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二 · 緣生→性空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無因生」是佛教中觀學派破斥的一種邪見——認為萬物「不由因緣、自然而生」。它不是一種哲學猜想,而是中觀宗在「四邊生」框架中必須排除的一個角落:

自生、他生、共生、無因生,四者窮盡一切執著「事物有自性而能生起」的可能主張(參《入中論善顯密意疏》)。

如果有人說「這個東西自己生出自己」(自生),或「從他物生」(他生),或「自他合生」(共生),又或者乾脆「沒什麼原因,自己冒出來的」(無因生)——這四種邊見是已能窮盡的。中觀學派說:沒有第五種生法。破除「無因生」,是為了證成「諸法無自性」。

三部論對它的不同切面

《中論》(龍樹) 用一首著名的偈頌統破四邊:「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知無生」。龍樹的重點不在於「細緻描述無因生的主張」,而在於邏輯上把它列為「諸法不能成立的生法之一」,結論仍是「無生」。他的破斥最具殺傷力的是因果顛倒論證

若無因得果,布施持戒應墮地獄,十惡五逆應生天。

若果真可以「無因而有」,那麼善惡業與其果報之間就沒有任何對應關係——這不是佛教可以接受的後果。

龍樹還區分了「無因而有法」與「有名稱言說的無因法」:像三無為、虛空、時、方、涅槃這些被某些外道稱為「常故無因」的東西,其實「但有言說,思惟分別不可得」;即使再分「作因」與「言說因」,結論仍是「無因法世間所無」。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 給出了最生動的「無因生」心態樣本:

不承認從因而生者,見蓮莖之粗、蓮瓣之柔、花瓣鬚蕊之色彩形狀,乃至波那娑果、石榴、孔雀等種種差別,皆未見作者製造,遂執諸法唯自然生。

這是經典裡最樸素的「無因生」形象:因為找不到製造者,所以認為萬物「自然就是這樣」。疏中用「時、微塵、自性、士夫、那羅延天」為「自在等因生」的例子,與無因生形成對照——一個找錯了因(大自在天等),一個乾脆否認有因。

疏中特別強調:破除無因生,不是否定因果名言。破四邊生後仍許緣起生,仍說「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這是讀中觀最容易翻車的地方,後面會再談。

《瑜伽師地論》 把無因生的邪見從「心理起源」到「推理相貌」再到「應用後果」一層層揭開。

第一層,起見之所依:無因論者或「依止靜慮」(禪定中見到某種境界)起此見,或「依止尋思」(日常思維觀察)起此見。具體觀察有兩種: 1. 見內外萬法前後不相連續,於是執無因; 2. 見因緣空無果報——風忽起忽止、瀑河忽漫忽竭、果木忽榮忽衰,這些突然變化讓人覺得「沒有因,沒有果」。

第二層,執無因的兩種相貌: - 第一相:對「諸行生起因緣、滅盡因緣」皆不能了知,於是執「有者定有,無者定無;無不可生,有不可滅」——這是把「有」與「無」當成兩個固定不變的實體。 - 第二相:毀謗世間共了現量。即否認「生住滅三位中現可證得之諸行生滅」——比如男女和合經八月九月而生、生已或壽盡中夭、或存活支持;苦樂非苦樂受位差別之諸心法,皆是「新新而非古古」(每一刻都在新變化)。

第三層,苦樂邪論中的無因生:論中提到有沙門或婆羅門建立四種苦樂邪論——一向自作(宿作因)、一向他作(自在變化)、自作他作、無因生。其中「無因生」這一派,「於現法中見非自他功用為先所生起者,但由境界現在前故,不能了達微細因觸」,遂起邪執。論主破雲:唯有諸根、境、識三事和合所生之觸,遍行一切為苦樂因——苦樂並非無因,也並非由某個實在的「我」或「他」所造,而是根、境、識和合之觸的結果。

與「自在等因生」的關鍵區別

中觀破斥的兩種極端剛好相反: - 無因生:完全否認有能生之因 → 「沒人做,就是自然長這樣」 - 自在等因生:執大自在天、那羅延天等為實在作者 → 「一切都是大自在天造的」

一個走向虛無的偶然,一個走向獨斷的神意;中觀說兩邊都不對。疏中明言:諸法「非是無因生,亦非自在等因生,非自生,非他生,非共生……唯是依緣生」。


生活裡的走查

這一節我用幾個當代人熟悉的場景,把「無因生」的細微心理走一遍。

場景一:刷到「他怎麼就突然成功了」

你在社群媒體上看到某個同齡人突然融資成功、移民、買房、拿到一個你看起來遙不可及的位置。你心裡浮起的第一個念頭可能是:

「他就是運氣好,沒什麼理由。」

這句話,就是無因生的當代版本。它在結構上完全對應疏中描述的「見蓮莖之粗、蓮瓣之柔……皆未見作者製造,遂執諸法唯自然生」——你只看到了結果,沒有看到製造者(更可能是那個人連續多年的選擇、嘗試、失敗、再選擇),於是宣佈「無因」。

更精緻一點的版本是「他就是命好」「就是風水」「就是有人幫」——這些話看似在找因,其實已經滑向「自在等因」那一邊。但起點是同一個:你拒絕承認眼前這件事是從某些你看不見的條件中長出來的。

場景二:自己突然生病、出事、親人驟逝

人在毫無預警的打擊面前,最容易跌進的念頭是:

「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這樣了。」

《瑜伽師地論》特別點出這個陷阱:當你看到「瀑河忽漫忽竭、果木忽榮忽衰」,當你自己的生活突然被一場重病、一場意外、一個無來由的失業擊中,「見因緣空無果報」會立刻冒出來。「無因」的體感太強烈了——好像生命真的是隨機搖骰子。

論主說:這是毀謗現量。你的身體此刻正在生、住、滅的遷流裡運作;這個病,這個意外,它有它的近因(也許是某種疏忽、某種生理基礎、某種社會結構),也可能有它的遠因(你的飲食模式、情緒模式、關係模式,乃至過去未曾留意的微小決定)。說「就是這樣了」並不是解脫,是把觀察關掉。

場景三:看到好人倒霉、壞人得意

「布施持戒應墮地獄,十惡五逆應生天」——龍樹

這是龍樹一千多年前就已經為現代人寫好的反問。當你看到行善的人受苦、作惡的人發達,你心裡嘀咕「這世界哪有因果啊?」——這個嘀咕本身就是無因見。它比前面兩個場景更狡猾,因為它披著「現實主義」的外衣:「你看,現實就是這樣嘛,哪有什麼因果?」

龍樹的回答很簡單:如果你真的接受「無因得果」這個前提,那你就必須也接受善惡業與果報完全脫鉤——但你之所以痛苦,正是因為你還在隱隱期待因果。邏輯上你已經無法自洽了。

場景四:吸引力法則、顯化、清單冥想

「只要你相信,它就會出現。」

當代新紀元運動裡最流行的句子,本質上是無因生的精緻版本。它的結構是:有一個結果(升職、桃花、財富)會在沒有可見因果鏈的情況下,因為你的內在狀態(相信、振動、頻率)而自然發生

沒有找錯的因(大自在天那種),它取消了因的必要性——只要你「對齊頻率」,宇宙就會「遞送」給你。這個觀點與疏中所說的「自然生」幾乎是同構的:「我看不到誰在做,但結果就是會來。」

中觀的回應已經在疏裡了:諸法唯是依緣生,不是依頻率生,不是依相信生,不是依你的內在振動生。當然,你的意願、態度、專注確實是因的一部分,但它們是因緣裡的條件,不是把因緣整體取消的咒語

場景五:把「緣起」當成「無因生」——最容易踩的坑

這是最普遍、也最危險的誤讀。

很多人聽到「諸法無生」「緣起性空」,以為佛教是在說「萬事萬物都沒有因果」「一切都隨機」——然後順手把這個理解代入生活:「反正都是空的,所以努力也沒用。」這恰恰是龍樹在《中論》裡反覆破斥的「無因生」的現代變體,而且還自以為是在學佛。

《入中論疏》特別警示:

破四生並非否定因果名言,破四邊生後仍許「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

意思是:破斥「無因生」之後,緊接著要建立的正是「緣起生」。這兩句不是反義詞,是先後句;沒有前一句,第二句就立不起來。所以當你聽到「無生」,第一反應不應該是「那因果都不算了」,而應該是「自性意義上的生不存在,但因果仍在」。

場景六:「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變成這樣的我」

《中論》裡有一段很精彩、很容易被忽略的論證:

若過去世我不作成今日之我,今日之我先無今有,便成作法,且是「無因生」;同時還會造成前後之我相異、作者與受報者分離、業果報失壞、墮於斷邊等過失。

這是龍樹把「無因生」應用到自我身份的連續性問題上。如果「過去的我」沒有任何因果性地參與「今天的我」,那今天的我就成了憑空出現的東西;而且「我」的前後就斷開了——作者(過去的我)和受報者(今天的我)變成兩個不相干的人。

當代生活中,這個誤區非常常見:「我怎麼變成這樣的我了?」「我感覺和十年前的我不是同一個人。」——如果這種「不是同一個人」是無因的、斷裂的,那就意味著過去那個人的選擇、責任、痛苦,與今天的你毫無關係。這正是龍樹所說的「業果報失壞、墮於斷邊」。

中觀的回答不是要你認同「我恆常不變」,而是說前後的我之間有緣起的相續——既不是同一個實體,也不是完全無關的兩個實體。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你可能會想:這是古印度的概念,現代人還會這樣想嗎?

會。而且比古代更普遍。

第一,演算法時代強化了「無因」的體感。你的 feed 裡不斷出現「突然爆紅」「一夜成名」「三天漲粉十萬」這類內容。你看不見算法推薦機制、看不見背後的內容策略、看不見多年累積——你只看見結果。於是「他怎麼就紅了」這種念頭被反覆強化,結構上完全是疏中那個「皆未見作者製造」的現代版。

第二,神經科學語言有時被誤用為「無因生」的科學背書。當人們說「是大腦讓你這樣想」「是神經傳導物質讓你快樂或痛苦」,並且停在這裡,結構上就接近《瑜伽師地論》批評的第二相:「毀謗世間共了現量」。神經科學告訴你機制(這是有價值的),但它並沒有取消「你的選擇、你的環境、你的心態」這些因緣。把它讀成「反正都是大腦決定的,所以努力沒用」,是無因生的偽科學版本。

這裡必須誠實點明:神經科學的相關研究仍在進行中,許多機制尚未釐清。我們能做的是用它來對照佛法所說的「因緣複雜性」,而不是用它來證明「一切都是機械的、無自由意志的」。兩種極端都不符合佛法。

第三,當代心理學的某些語言滑向無因生。當有人說「你不是你的情緒」「情緒只是來來去去」「觀察它就好」——這在某些脈絡下是有用的去執訓練,但在另一些脈絡下,它滑向了「情緒沒有因緣、突然冒出來、隨它去就好」。中觀的態度更精準:情緒是緣起的(有其生起的因緣),但它不是恆常的實體(沒有自性)。兩件事必須同時說,少一件就出問題。

第四,無因生是焦慮的隱形制造者。如果你真的相信「一切都沒有原因」,那你就既無法為自己的處境負責,也無法在未來作出任何有意義的選擇——一切都將是隨機的。這是存在主義式虛無,不是佛教。

破除無因生的實際效果是:把「不知道為什麼」轉化為「還沒有看清楚因緣」。這個轉化本身就是解脫的起點。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佛家說「無生」,所以沒有因果

這是最普遍的誤讀。事實上,《中論》破無因生的同時,正在建立因果;破四邊生之後緊接著是「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無生」否定的不是因果,是自性意義上的生——事物不從自己生出、不從他物生出、不從自他合生、不無因生,但依因緣生。

類比來說(中觀學派會小心地說這只是「假名說」):不是「蘋果樹不會結果」,而是「沒有任何一棵蘋果樹憑自己的本性就能結果——它需要接枝、土壤、陽光、水、照料、氣候這些因緣」。前者是「無生」,後者是「因果仍在」。

誤讀二:無因生是古印度的偏見,跟現代科學無關

恰恰相反。《瑜伽師地論》描述的兩種起見方式——「見不相續以為先故」與「見因緣空無果報」——在當代依然隨處可見。物理學裡有人主張微觀層面的隨機性就是「無因」(這是量子力學的通俗誤讀);心理學裡有人主張某些情緒「就是來了、沒有原因」(這是忽視因緣複雜性);新紀元運動裡有人主張「你只要相信就會發生」(這是取消因緣)。

中觀的回應千年不變:因緣極其複雜,但不是沒有;結果不是憑空而來。

誤讀三:「無因生」是宿命論的對立面,所以中觀講自由意志

也不對。中觀破斥的是「自性生」,包括自生(自己決定自己的自性)、他生(被外在絕對力量決定的自性)、共生、無因生。但這四邊都被破之後,中觀所建立的是緣起生——既不是宿命論,也不是無因論,也不是絕對自由意志論,而是「眾多因緣和合而生」。

用現代話來說(這只是類比,不是等同):你的選擇是因緣的一部分,但它不是脫離一切條件的純粹自由選擇;同時,因緣也不是某一個外在力量(命、大自在天、基因)單獨決定的。

誤讀四:破斥「無因生」就是主張「一切都有可見的原因」

也不是。中觀從來沒有說「每件事的因緣你都看得見」。疏中說,無因生者的錯誤是「未見作者製造」,而中觀的回應是「諸法依緣生」——因緣的存在不等於你能指出它是什麼。

這在當代生活中非常相關:你可能無法理解自己為何陷入某種關係模式、為何有某種深層恐懼、為何反覆做出某種選擇。這不等於「沒有原因」。這隻等於「原因還沒被看清楚」。佛法的實踐很大一部分就是在這個「還沒看清楚」上工作。

誤讀五:「無因生」= 隨緣、不努力、順其自然

這是當代對佛教最嚴重的扭曲之一。「隨緣」這個詞如果指的是「在因緣具足時不去強求」也許有道理,但它常常被用來掩蓋懶惰、放棄責任、對痛苦的逃避——而這些恰恰是無因見的當代變體。

中觀所說的「依緣生」是積極的:你看見因緣,你參與因緣,你在因緣裡行動。破無因生不是叫你什麼都不做,是叫你在做的同時,看清楚每一個結果都是眾緣和合的——既不是隨機的,也不是你單獨決定的。

最後一個澄清:破斥「無因生」的同時,中觀並沒有把自己打扮成知道一切因緣的人

這一點必須誠實說。龍樹破無因生,是破斥「完全無因」這個邊見;他沒有主張「你能完整知道一切因緣」。他主張的是:「因為因緣極其複雜,所以不要執著『有一個簡單的自性的因』;也不要執著『沒有因』——在這兩邊之間,是緣起的流轉。」

這種中道,比「什麼都有原因」與「什麼都沒有原因」這兩種邊見都更接近實相——也對當代人在不確定性中找立足點更有幫助。


一句話總結:破斥「無因生」不是為了證明「一切都有簡單可見的原因」,而是為了把「我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虛無的深淵,轉化為「因緣還沒看清楚」這個開放的邀請。邀請你看見、看見蓮莖的粗背後有種子與土壤,看見自己的焦慮背後有因緣,看見別人的成功背後有條件——然後在這個看見裡,承擔起自己作為因緣一部分的位置。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無因生」(ahetuka-utpāda)謂執諸法不由因緣、自然而有之主張,為中觀宗所破斥的四邊生之一。此說否認因果相續,認為萬物皆自然生起,無有能生之因。三部經論皆將此執列為邪見加以破斥,但對其具體內涵及所破焦點之描述各有側重。

二、主要闡述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將「無因生」置於四邊生之框架:若執事物以自性而生,其生起不出自生、他生、共生、無因生四類;有因生攝自因、他因、共因三類,餘即無因生,故四宗足以窮盡一切自性生之主張,無第五能生之因。 所破對象乃不承認從因而生者,彼以蓮莖之粗、蓮瓣之柔、花瓣須蕊之色彩形狀、波那娑果、石榴、孔雀等差別皆未見作者製造,遂執諸法唯自然生;此「自然生」即該論所敘無因生之形式。 此論以「諸法非是無因生」直接否定,並並列否定自在等因生、自生、他生、共生;「時、微塵、自性、士夫、那羅延天」等為自在等因所攝之例。 破除無因生並非否定名言因果,論中明言破四生後仍許緣起生,以「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明因緣關係;所破者乃無因自然生及具自性之四邊生,非世間因果名言。 論證形式上以「無自生、他生、共生、無因生」為正因,「諸法」為有法,「永離自性」為所立宗。 又從名言假立補充:諸法由虛妄遍計增上而生,唯由名言分別假立,因果如幻事,自性不生;雖無自性,仍是名言分別安立之境。

《瑜伽師地論》以「無因見論」「無因論」「無因生」三種術語指陳此邪見,分三層面論述。其一,起見之所依:無因見論者依止靜慮或尋思而起邪見,或見內外萬法前後不相連續而執無因,或見諸因緣空無果報(如風忽起忽止、瀑河忽漫忽竭、果木忽榮忽衰)而立無因之論。 其二,執無因轉之二相:第一相於諸行生起因緣、滅盡因緣皆不能了知,遂執「有者定有,無者定無;無不可生,有不可滅」之謬見;第二相毀謗世間共了現量,否認生住滅三位中現可證得之諸行生滅,如男女和合因緣經八月九月而生、壽盡中夭或存活支持、苦樂非苦樂受位差別諸心法皆新新而非古古等。 其三,四種苦樂邪論中之無因生:有沙門或婆羅門依前際或現法建立四種苦樂邪論,依無因生立「非自非他所作因生」,彼於現法中見非自他功用為先所生起者,但由境界現在前故不能了達微細因觸,遂起邪執;論主破斥唯有根、境、識三事和合所生之觸遍行一切為苦樂因,並無前際或現法中實在之自他可得,唯即於三事和合假立自他。

《中論》以「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總攝生起之考察,依次排除四者,結論為諸法「無生」;此處「無因生」非承認有一種無因生法,而是列為諸法不能成立之生法之一。 就直接破斥而言,指出萬物若無因而有便應常住,然「無因則無果」;並以業果次第作反證:若無因得果,則布施持戒應墮地獄、十惡五逆應生天,因果全無相應。 又區分「無因而有法」與僅有名稱言說之無因法,論三無為、虛空、時、方、神、微塵、涅槃等雖常故無因,然但有言說,思惟分別不可得;又區分「作因」與「言說因」,判言說因亦不能成立,總結「無因法世間所無」。 在「法」與「非法」分別中,從生滅關係顯示無因之過:若從法生法,因已至或已失皆導向無因;若從非法之無生出法之有,亦是無因而有,如兔角不生龜毛。 又運用於前後世之我:若過去我不作成今日之我,今日之我先無今有,便成作法且是「無因生」,並造成前後我相異、作者受報者分離、業果報失壞、墮於斷邊等過。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各經所用術語不同:《入中論善顯密意疏》並用「無因生」「從無因生」「自然生」三詞,科判稱「破無因生」;「自然生」即無因生之異名。《瑜伽師地論》「無因見論」「無因論」「無因生」三詞並用,前二者側重見論之名,後者側重生起之表述;其獨特名相有「諸行」(有為遷流之諸相)、「三位」(生、住、滅或生、變、滅之現可證得位次)、「三事和合」(根、境、識和合)、「觸」(遍行心所之一)。《中論》主要使用「無因」「無因無緣」「無因有果」「無因生」等形式,並另用「無因法」「作因」「言說因」等專門術語,且以「今我」「過去世我」「作法」「業果報」等語檢驗其在人身相續中之矛盾。

三論破斥角度亦各異:《入中論善顯密意疏》側重以四邊生框架窮盡自性生之主張;《瑜伽師地論》側重從禪定或尋思之觀察、世間共了現量、苦樂之微細因觸三面向加以顯破;《中論》從法與非法之生滅關係、業果次第、常住之過、前後世我等四角度展開破斥。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無因生」為四邊生(自生、他生、共生、無因生)之一,與其他三邊同為執自性生之主張,《中論》以一頌統破四者。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以破四邊生為成立諸法無自性之正因。「無因生」與「自在等因生」相對:前者否認一切能生之因,後者執大自在天、那羅延天等實在作者。 其否定並不取消緣起生,《入中論善顯密意疏》明言破四生後仍許「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之因緣因果。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中論》:「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知無生。」 2.《中論》:「若無因有果……布施、持戒應墮地獄,十惡、五逆應生天。」 3.《瑜伽師地論》:「於三位中現可證得諸行生滅,剎帝利、婆羅門、吠舍等家男女和合因緣,經八月或九月而生男女。」 4.《瑜伽師地論》:「唯有諸根、境、識三事和合所生之觸,遍行一切為苦樂因。」 5.《入中論善顯密意疏》:「諸法非是無因生,亦非自在等因生,非自生,非他生,非共生……唯是依緣生,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B0044 · 藏傳論典部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將「無因生」置於「四邊生」的考察中:若主張事物以自性而生,其生起必定不出自生、他生、共生、無因生四類;其中有因生又攝為自因、他因及共因三類,餘者即為無因生,故四宗已足以窮盡一切自性生的主張,並無第五種能生之因。

本經論及此概念時,明確使用「無因生」「從無因生」「自然生」等詞;在科判中則稱「破無因生」。所破的主張,是不承認從因而生,並以蓮莖之粗、蓮瓣之柔,以及花瓣、鬚、蕊的色彩形狀,乃至波那娑果、石榴、孔雀等種種差別,皆未見作者製造為理由,遂認為諸法唯是自然生。此處「自然生」即該論所敘述的無因生形式。

對此,《入中論善顯密意疏》以「諸法非是無因生」直接否定自然、無因的生起,同時並列否定由自在等因而生、自生、他生與共生;文中又以「時、微塵、自性、士夫、那羅延天」等為「自在等因」所攝的例子。由於諸法不從上述方式生起,故論中正面說「唯是依緣生」,亦即依此因緣而有彼果生。

破除無因生並非否定一切名言中的生起與因果。本經明言,破四生之後仍許緣起生,並以「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說明因緣關係;因此,所否定的是無因自然生及具有自性的四邊生,而不是世間因果名言。論中並警示,不應把「四邊不生」倒說為「全無生」,其所申明的是諸法雖無自性,仍唯依因緣而生。

在論證形式上,本經以「無自生、他生、共生、無因生」為正因,以「諸法」為有法,以「永離自性」為所立宗,說明破四邊生後如何成立諸法無自性。其核心不是另立一種有自性的生法,而是由四種自性生皆不可成立,顯示諸法自性不生。

本經又從名言假立的角度補充:諸法由虛妄遍計增上而生,唯由名言分別假立;因果如幻事,自性不生。雖然無自性,仍是名言分別安立之境,世間在不作自性觀察時所許的因果等皆可成立。故其對「無因生」的否定,與承認名言因果及依緣生相互配合。

中論T1564 · 中觀部

《中論》以「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總攝對生起的考察,依次排除自生、他生、共生與無因生,並由此說「是故知無生」。因此,本經論及「無因生」時,不是承認有一種無因的生起方式,而是把「無因」列為諸法不能成立的生法之一;其核心結論仍是諸法「無生」。

就無因生的直接破斥而言,《中論》指出:萬物若無因而有,便應成為常住;然而「無因則無果」,故此說不能成立。正文又以業果次第作反證:若果真可以無因得果,則布施、持戒等善行反應墮地獄,十惡、五逆反應生天,因與果之間將全無相應關係。這裡所用的術語形式主要是「無因」「無因無緣」「無因有果」及「無因生」,並以「無果」和業果顛倒顯示其過失。

《中論》也區分「無因而有法」與僅有名稱言說的所謂無因法。當問者舉佛法的「三無為」、外道所說的虛空、時、方、神、微塵、涅槃,以及世間所說的虛空、時、方等,主張其常故無因時,論中答稱:此等「無因法」但有言說,經思惟分別則不可得;若法從因緣有,便不應稱為無因。即使進一步區分「作因」與「言說因」,主張某法雖無作因而有言說因,論中仍判為不能成立,並總結「無因法世間所無」。因此,本經在此明確使用「無因法」「作因」「言說因」等詞,而非另立一類真實存在、無由而生的法。

在「法」與「非法」的分別中,《中論》又從生滅關係說明無因生的過失。「法」名為有,「非法」名為無所有;若說從法生法,無論其因已至或已失,都會導向無因,並墮於斷、常之過。若因已失而仍生,便是「失因」,使所生者成為無因;若說從「非法」之無生出「法」之有,亦等於從無生有,仍是無因而有。論中遂以「如兔角不生龜毛」說明,無所有不能生無所有,也不能由無生有。

此外,《中論》把無因生的問題運用於前後世之「我」。若說過去世的我不作成今日之我,而今日之我先無今有,則今日之我便成為作法,且是「無因生」;同時還會造成前後之我相異、作者與受報者分離、業果報失壞及墮於斷邊等過失。此處顯示本經不只抽象否定無因生,也以「今我」「過去世我」「作法」「業果報」等語,檢驗其在人身相續與果報問題上的矛盾。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以「無因見論」、「無因論」、「無因生」三種術語指陳主張事物不依因緣而生之邪見,並從其生起之所依、推理之相貌、與苦樂邪論之分類三個層面加以論述,茲分述如下。

一、起見之所依:論中指出,無因見論者乃「依止靜慮」或「依止尋思」而起如是邪見。其觀察有二:其一,「見不相續以為先故,諸內外事無量差別種種生起」,即見內外萬法前後不相連續,遂執無因;其二,「見諸因緣空無果報」,如觀世間忽起大風又忽然止息、瀑河忽爾彌漫又頓然空竭、果木忽然敷榮又忽然衰顇等現象,遂起無因之見,立無因之論。

二、執無因轉之二相:論雲「由二種相,無因論者於諸行中執無因轉」。第一相,於「諸行生起因緣、滅盡因緣」皆不能了知,遂執「有者定有,無者定無;無不可生,有不可滅」之謬見。第二相,彼等毀謗世間共所了達之現量,即「於三位中現可證得諸行生滅」之麁淺事實:剎帝利、婆羅門、吠舍等家男女和合因緣,經八月或九月而生男女;生已或壽盡中夭、或存活支持;苦、樂、非苦樂受位差別之諸心法,皆是「新新而非古古」。

三、四種苦樂邪論中之無因生:論又敘述有沙門或婆羅門「越勝現量」,依前際或現法建立四種苦樂邪論:依宿作因立「一向自作」、依自在變化立「一向他作」、依先自在作後宿作因立「自作他作」、依無因生立「非自非他所作因生」。其中無因生者,乃於現法中「非自他功用為先所生起者,但由境界現在前故,不能了達微細因觸」,遂起邪執。論主破斥雲:唯有諸根、境、識三事和合所生之觸,遍行一切為苦樂因,並無前際或現法中實在之自、他可得,唯即於此三事和合假立自他。

綜觀全論,本論以「無因見」、「無因論」、「無因生」並用之詞指陳此一邪見,並從禪定或尋思之觀察、世間共了之現量、苦樂之微細因觸三個面向加以顯破。所用術語如「諸行」(有為遷流之諸相)、「三位」(生、住、滅或生、變、滅之現可證得位次)、「三事和合」(根、境、識和合)、「觸」(遍行心所之一),皆本論特有之名相,讀者宜留意其用語之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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