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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緣和合

hetupratyayasāmagrī

眾因與諸緣聚合而令法生起。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一 · 實有→緣生 ⇢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天台三諦偈直就『因緣所生法』說即空即假即中,是對本概念的正面重釋,非 PP1 所禁的總體讀法下放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因緣和合」不是一個新的獨立概念,而是緣起法在名言層面的具體展開——它告訴我們:所有事物連同我們用來談論它們的語言、概念、標籤、邊界,都不是憑空站立在那裡的,而是依賴眾多條件才得以這樣安立,並且其中並沒有一個可以拿出來緊緊抓住的"真實自性"。理解這一層,就能在使用這些名稱時,既不廢棄世間言說,也不被言說纏縛。

《大寶積經》(T0310)的相關段落把這個意思講得非常清楚。它先用「眼」舉例:當我們說「眼」的時候,已經牽涉到一連串分別——前際、後際、生起的邊際、寂靜與流轉、無有與無生,乃至寂滅。這些聽起來似乎很"形而上"的言說,每一個都鄭重其事,彷彿指向某種可以指認的實體。但經文只輕輕放下四個字:但因緣和合。意思是:這些分別和言說之所以這樣說、這樣成立,是依因待緣而成立的,並不因為它們被鄭重地說出來,裡面就有某種可被真實抓住的東西。

緊接著,經文把這個觀察從「眼」推廣出去:「耳鼻舌身心,六塵並四大,乃至世生名,一切皆如是。」——六根、六塵、四大、世間所生的一切名稱,全都遵循同樣的法則。換句話說,因緣和合不是一個僅屬於某種特殊現象的標籤,而是貫通一切言說、分別、名稱的總觀察

由此引出四句彼此呼應的結論:

- 隨世假安立:隨順世間慣例,可以這樣稱呼、這樣建立概念。 - 於中無有實:但在這些假立的名稱中,並沒有可執取的真實內容。 - 自性無表示:所謂自性,並不能通過這些名稱和分別被指示、被表示出來。 - 於中無所染:如實了知這一點的人,於中無所著、無所染。

前兩句說的是"言說如何成立",後兩句說的是"認識者應當持什麼態度"。這四句連起來,就把"依緣"與"假立"、"無實"與"無染"綁在了一起。

另一段極簡要的偈頌說得更直白:

「一切法決定,多億劫觀察,一切法無入,但說緣和合。」

哪怕經過多億劫的審慎觀察,也找不到一個可以走進去、可以把握的實在法。所以只能——但說——只是以言說的方式,稱之為"緣和合"。這裡的"但說"二字至關重要:它不是在樹立一個叫"緣和合"的新實體,而是在告訴我們,緣和合本身也是名言,是不得已而說的語言工具。這種自我指涉的剋制,是大乘般若經典反覆出現的一種修辭——連"空"都不要執著為空,連"緣起"也不要執為有一個獨立的"緣起之物"。

需要注意的還有同經內部的另一處:「三種因緣和合胎入母腹」。這句話出現在一個特殊語境裡——它是遮羅迦波利婆羅闍迦外道回答佛陀提問時所用的措辭,他們列出"父母相近、生起貪染、思量欲事並行欲"三種條件來說明成胎。佛陀隨即追問其中的"貪"究竟從何而起,展開審問。所以這段並不能視為佛陀對"因緣和合"的定說,而是經中保留了一個對話場景,讓我們看到非佛教的"因緣和合"說法在佛陀面前如何被審視。這是閱讀時不能糊弄過去的一處關鍵差別。


生活裡的走查

讓我們用一個當代人的日常,把這個概念一步步走一遍。

場景一:通勤路上的"我"

早上六點半鬧鐘響,你睜開眼,第一件事大概是看一眼手機:日曆上寫著"週一",天氣應用寫"晴轉多雲",新聞應用彈出"某地發生某事"。你心裡默默給自己貼了一個標籤:"又要上班了"——這是世生名

這些名字都是隨世假安立:因為日曆系統約定"週一"代表這一格,因為公司安排你週一必須到崗,因為社會規約把"上班"視為一種責任,所以"週一""上班"這些詞在你身上成立了。但——於中無有實:如果你以為"週一上班的我"裡面有一個固定不變的真實自性,那個"我"其實並不存在。今天的"週一上班的我"和五年前的"週一上班的我",從身體、經驗、心境、關係上看,已經是全然不同的條件組合,只是共享了一個名字。

「自性無表示」——你並不能指著"週一上班的我"說"就是這個"然後把它拿出來示人,因為它是無數條件匯聚的當下顯現,無法被凝固成一個獨立實體。

了知這一層,在通勤路上你會怎麼做?你不會因此不上班(那不是經文的意思),也不會因此把上班當作"真實的自我核心"去焦慮、去填滿、去比較。但說緣和合——你知道這只是條件如此這般組合的當下,可以用這個標籤去行動,但不必讓它在你心裡"染色"。

場景二:刷手機時的"自我評價"

你刷到一條朋友圈,看到某位同齡人曬出升職、買房、孩子成績優秀的消息。心裡瞬間冒出一個念頭:"我是不是落後了?"

"成功""落後"——這是世生名。它依社會比較、價值排序、個人經歷等眾多條件而成立。但於中無有實:裡面沒有一個"真實的成功"或"真實的落後"等著你去夠。它們是被約定出來的座標。

但這裡有一個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很多人誤以為"緣起"等於"無所謂"或"反正都不真實"。於是看完朋友圈就自我安慰:"一切都是因緣和合,沒什麼好比的。"——如果是這樣理解,那其實已經染著了,只是染著的對象換成了"無所謂"這個新執念。

正確的回應不是壓抑比較,而是看清楚:比較這個動作本身是因緣和合的產物(刷到內容、過去積累的不安全感、社會評價體系等),但你可以選擇不把"落後"這個標籤當作自己的真實身份去接收。你不會因此把朋友圈當作不存在,但也不會讓"我落後了"這個念頭在你心裡獲得實質性地位。這就是於中無所染

場景三:親密關係中的"我們"

你和伴侶吵架,冷靜下來後復盤。朋友問你:"你們到底怎麼了?"你說出:"我們溝通有問題。"

"溝通有問題"——這又是一個世生名。它由無數條件匯聚:昨晚的疲憊、他/她童年未被回應的模式、你在原生家庭裡學會的迴避方式、今天工作上被老闆否定的殘留情緒、今晚誰先開口的語氣…… 這些條件共同支撐了"我們溝通有問題"這句話的成立。

於中無有實——你並不能從"溝通有問題"這個標籤裡找到一個固定的實體。它不是一張可以單獨拿出來檢視的卡片。

自性無表示——你也無法指著"溝通有問題"這個名詞,把"我們的關係"完整指認出來,因為關係是流動的、依賴無數當下條件的。

那說了等於沒說嗎?不。隨世假安立——你可以繼續使用"溝通有問題"這個說法,因為它是有效的行動起點。但於中無所著——不要讓它成為評判伴侶的判決書,也不要讓它成為否定關係的死刑令。它只是對當下條件組合的一種描述,而描述背後的條件是可以被看見、被調整、被更新的。

場景四:育兒中的"我家孩子"

孩子哭鬧,你心裡冒出:"我家孩子脾氣不好。"

"脾氣不好"——同樣是世生名,由他/她的氣質、你今天的耐心值、家庭中其他成員的情緒狀態、他/她是否餓了累了等條件組合而成。

但你若把"脾氣不好"當真,就會在心裡給他/她貼上一個穩固的標籤,每一次衝突都強化這個標籤,最終他/她也會內化這個標籤,活成你所描述的樣子。

了知因緣和合之後,你會看到:這一刻的哭鬧,是這一刻各種條件的當下組合。這個標籤可以暫時用一下("哦,他現在有點鬧"),但不要把它固化、不要讓"脾氣不好的孩子"成為他/她的真實身份。這就是隨世假安立,於中無所染——可以用,但不染色。

幾個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順手點破:

1. 不是"凡事都無所謂"。因緣和合不是讓你放棄判斷、責任、行動。它是在你判斷、行動時,不讓那個判斷凝固為不可撼動的實體。

2. 不是"緣起等於一切都是巧合"。因緣和合背後有嚴格的因果法則(因、緣、果的次第關係),不是無規律的隨機。但因果鏈條本身也不是一個獨立實體——它也是條件性的。

3. 不是"否定事情的存在"。眼是存在的,六塵是存在的,四大是存在的。但它們的存在方式是依緣的,不是自足實有的。

4. 不是"語言無用"。恰恰相反——經文允許"隨世假安立",正說明語言有效用、有功能。只是不要讓它承擔它承擔不了的事——不要讓它指向它指向不了的"自性"。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我們活在一個言說過剩、自我敘事過密的時代

過去的人身份相對單一——你是誰的兒子、誰的妻子、哪個村的農人。今天,一個普通城市青年的"自我"由無數標籤堆疊而成:MBTI 測試結果、星座、學歷、職業 title、消費偏好、健身數據、心理健康評分、社交媒體上的 persona…… 每多一個標籤,我們就多一層"我就是這樣"的實有感,多一層需要被維護、被比較、被捍衛的"真實自我"。

這套敘事體系有兩個當代產物特別值得注意:

一是AI 時代的"被算法定義"。推薦算法在用各種名稱為你分類:興趣標籤、消費層級、政治傾向、情緒畫像。你看到的內容、被推送的廣告、被匹配的潛在伴侶,全都被一個又一個名字框定。這些"名字"顯然是依緣假立的(依據你的行為數據、群體統計、商業邏輯),但如果你把它們當真——"我就是個 XX 類型的人"——你就已經被"於中無有實"的標籤捕獲了。

二是腦科學時代對"自我"的重新描述。當代神經科學告訴我們,"自我感"是大腦默認模式網絡(DMN)的產物,是多腦區協同製造的敘事,而非某個固定實體。但需點明的是,科學對自我的解構並不等於佛法的證悟:腦科學描述了"自我感"是大腦製造的,但佛法進一步追問的是,這種被製造出來的實有感如何能被鬆脫、如何在依緣的認識中不染——這是兩個層面,不能簡單等同。科學描述了機制,修行則涉及如何在這個機制中生活而不被它困住。

因緣和合的智慧,恰好對應這個時代的困境——它既不要求你撕掉所有標籤(那是與世界為敵),也不允許你被任何一個標籤定義(那是在言說中染著)。它是一種"貼著標籤走、不被標籤染"的當代修行姿態。

更重要的是,這種智慧給當代人一種稀有的內在自由:你不必再為"我是誰"焦慮到失眠。因為沒有一個固定的"你"等著被找到、被證明、被完整地活出來。"你"是因緣和合的當下顯現——每一刻都是新的條件組合,每一刻都可以不帶著上一刻的執念重新開始。這是真正的"流動的自我"——但這種流動不是混亂,而是清醒。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因緣和合"等於"一切隨緣、命中註定"。

這是最流行的民間誤讀。許多人把"緣"理解成一種神秘力量或宿命安排,彷彿一切都是預先註定的。這種理解把"緣"實體化了——恰恰違背了因緣和合的本意。經文明確說"但說緣和合","緣"本身也只是名言,不是獨立運作的造物主。因緣和合強調的是條件性——一切依條件成立,而不是一切被某個命運支配。你依然有選擇,你的選擇本身就是眾多因緣之一。

誤讀二:"因緣和合"等於"一切都是虛假的、不存在的"。

這是另一極端。既然沒有真實自性,那一切都是假的、都不存在?經文恰恰反對這種讀法。它說「隨世假安立」——可以隨順世間而建立、使用。它也從不否認六根、六塵、四大、世間諸名的存在。它否定的是"自性"——那種可以脫離條件、獨立存在、固定不變的自性。這兩者差別巨大。前者導向虛無主義(一切無意義),後者導向中道(一切有意義但無自性)。

誤讀三:"既然緣和合是名言,那就只是語言遊戲,與實修無關。"

有人會認為,因緣和合只是在講"語言的運作方式",與解脫無關。這是把名言與實修割裂了。經文緊接著"於中無所著、無所染",這正是修行上的核心態度——如何在依緣的言說中不染著,本身就是修行的入手處。你怎麼說話、怎麼命名、怎麼區分世界——這就是你與世界打交道的全部方式。這種方式若能不染著,你就在世間而行出世之道。

誤讀四:把外道所說的"三種因緣和合胎入母腹"當作佛陀的定論。

如前所述,這句話出自遮羅迦波利婆羅闍迦外道的回答,是被佛陀審問的對象,不是佛陀的教導。不能把外道的具體條件直接歸作佛的定說。這一點看似細節,但在引述經典時極易出錯——很多佛學普及讀物在沒有詳查語境的情況下,把"父母相近、生貪染、思量欲事並行欲"當作佛陀的成胎論。這種誤用既是對經典的簡化,也是對佛陀審問精神的抹平。

誤讀五:把"緣和合"當作一個獨立的實體或造物主來崇拜。

偈頌裡"但說緣和合"的"但說"二字,正是為了防止這種實體化。緣和合本身也是名言,是為了說明一切法無入、無可把握而不得不用的語言工具。如果你執著於"緣和合"本身,把它當作某種根本的、真實的、可以依靠的力量,那又落入了新的執念。這是大乘般若經典反覆提醒的"連空也不執為空"的智慧。


回到一開始那句話:諸法依眾緣假立而無實自性,故於其名言不著不染。

這十二個字,其實就是一種完整的生活姿態——知道一切依條件而成立,所以使用而不執著;知道一切無實自性,所以經歷而不染著。你不需拋棄任何東西,只需在使用中多一層清醒;你不需逃離任何處境,只需在處境中少一層執念。

這就是因緣和合給當代人的禮物:它不提供新的實有,只提供一份對實有的鬆脫。而這種鬆脫,恰恰是我們在言說過載的時代,最需要的一種內在自由。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1. 定義與核心要義

「因緣和合」是指諸法及關於諸法的種種名稱、分別,皆依因緣而得以隨世安立,其中並無可執取的真實自性;如實了知這一點,便不在相關言說中生起執著與染著。《大寶積經》並不將「因緣和合」說成一個獨立、實體性的造作者,而以「但因緣和合」「但說緣和合」說明:所謂諸法及其邊際、狀態和名稱,是依緣而說、依世俗而立,不應據此認定其中存在固定不變的實體。

這一概念的核心並非廢除世間言說。經文一方面承認可以「隨世假安立」,另一方面立即指出「於中無有實」;因此,其著眼點是在使用名稱和分別時,了知其依緣假立而不著、不染。由此,「因緣和合」同時關聯著諸法的成立方式、名言的世俗作用以及修行者面對名言時應有的態度。

2. 主要闡述

《大寶積經》首先以「眼」為例,列舉關於它的多重言說,包括「前際」「後際」「生邊邊際」「寂靜與流轉」「無有及無生」乃至「寂滅」等。經文指出,這些分別和說法「但因緣和合」。這意味著,即使言說涉及時間前後、生起邊際、流轉寂靜、有無生滅等重大分別,也不因此獲得獨立而真實的自性;了知其依緣而立者,便能「於中無所著」。

經文隨後將這一原則由眼推廣到「耳鼻舌身心,六塵並四大,乃至世生名」。因此,因緣和合並非只用於解釋某一根或某一種現象,而是貫通六根、六塵、四大以及世間所生的種種名稱。凡依這些對象形成的分別與名言,皆可隨世使用,卻不可執為內含真實自性。

在這一闡述中,「隨世假安立,於中無有實」與「自性無表示,於中無所染」彼此呼應。前一句說明名稱的成立屬於隨順世間的假立,其中沒有可執為實有的內容;後一句則從自性不可表示及主體不受染著的角度,說明如實觀察的結果。經文由此把依緣、假立、無實與無著、無染連接起來。

另一偈頌說:「一切法決定,多億劫觀察,一切法無入,但說緣和合。」此處強調,縱經長劫觀察,也不可在一切法中找到某種可進入、可把握的實在,故只能依言說稱為「緣和合」。這裡的「但說」與前文的「隨世假安立」方向一致:重點落在言說如何成立,而不是另立一個名為「緣和合」的實體。

經中還出現「三種因緣和合胎入母腹」。但此說位於遮羅迦波利婆羅闍迦外道回答佛陀詢問的語境中:外道稱父母相近、生起貪染、思量欲事並行欲,由此成胎。佛陀隨後逐項追問其中之「貪」究竟從母心、母之思量還是父心而起。因此,這段材料呈現的是佛陀對外道所謂「三種因緣和合」的審問;其具體三緣內容不能脫離問答主體,直接視為佛陀所立的結論。

3.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現有材料均出自寶積部《大寶積經》(《大寶積經》),沒有提供其他部類經典或同經異譯本,故不能據此比較不同部類或譯本之間的對應術語。就本經內部而言,可分別記錄三種形式:

- 「因緣和合」:用於說明關於眼及諸法的多種言說依因待緣而成立,並與「隨世假安立」「於中無有實」等語相連。

- 「緣和合」:見於「但說緣和合」之偈,省略「因」字,尤其突出「但說」這一言說層面。

- 「三種因緣和合」:見於入胎問答,是外道陳述其論說時所用的限定形式;其語境和說話者均應保留,不宜與前兩處直接等同處理。

此外,同經內部相互關聯而側重不同的措辭包括「無所著」與「無所染」、「於中無有實」與「自性無表示」、「隨世假安立」與「但說」。前兩組分別偏重認識者不執不染及所說之法無實、無可表示自性;後一組則共同揭示名稱與分別屬於隨世而說的假立。

4.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因緣和合」首先與「假安立」相連。因緣和合說明諸法名言依條件而成立,「假安立」則說明這種成立可以隨順世間而使用,卻不等於其中有真實自性。二者共同限定了言說的地位:可說、可立,但不可執實。

它也與「無實」及「自性無表示」相連。「於中無有實」直接否定在假立名言中取得實在內容;「自性無表示」則表明所謂自性並非可以借這些名稱和分別表示出來。經文並未由此轉而另立一種實體,而是把觀察導向「無所著」「無所染」。

「無所著」與「無所染」是如實認識因緣和合後的相應態度。它們並不要求拒絕六根、六塵、四大及世間名稱,而是要求在這些依緣而立的言說中不作實有執取。至於「一切法無入」,則進一步指出經過長久觀察,仍無可進入、可把握的實法,故以「但說緣和合」收束。

入胎段落中的「三種因緣和合」與上述關係不同:它屬於外道關於成胎條件的陳說,併成為佛陀追問「貪」從何而起的對象。此處應將「因緣和合」視為問答中受審察的術語,而不把外道所列條件與經中關於假立、無實的論述強行調和為同一命題。

5. 代表性原文引用

「但因緣和合……隨世假安立,於中無有實……自性無表示,於中無所染。」
「耳鼻舌身心,六塵並四大,乃至世生名,一切皆如是。」
「一切法決定,多億劫觀察,一切法無入,但說緣和合。」
「三種因緣和合胎入母腹。」

末句須連同其外道答問語境閱讀;它證明本經使用「三種因緣和合」這一形式,但不單獨證明外道所列成胎條件就是佛陀的定說。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大寶積經T0310 · 寶積部

本經《大寶積經》(唐菩提流志譯,寶積部)對「因緣和合」一詞的論述,集中見於兩處不同脈絡,其使用之專門術語即「因緣和合」,並未以「緣起」、「因緣生」、「十二因緣」等其他名相替代。

一、以「但因緣和合,於中無所著」為骨幹的認知觀 此段列舉一「能了知」之人對眼等六根及六塵、四大等一切法的如實了知方式:對「眼前際言說」、「眼後際言說」乃至「眼生邊邊際、寂靜與流轉、無有及無生、寂滅」等種種言說,經文反覆以「但因緣和合,於中無所著」加以判定,明示一切法之名言施設皆不過是因緣和合之顯現,於中無實自性可執。經文並將此原則推廣至「耳鼻舌身心、六塵並四大乃至世生名」,宣說「一切皆如是」,顯示因緣和合之理被視為貫通一切法的通則。在術語形式上,本段與「因緣和合」並列的概念尚有「自性無表示,於中無所染」及名言「隨世假安立,於中無有實」,三者層層遞進:先破其實有自性之執,次顯其名言假立之相,終歸因緣和合而無所著。此一用法側重於勝義觀照層面,用以通達一切法無實自性、不可執著。

二、以外道論書中所述之「三種因緣和合」成立胎入母腹 此段記載遮羅迦波利婆羅闍迦外道八千人聽聞世尊說法後生疑,白佛言:「瞿曇!我諸論中聞說三種因緣和合胎入母腹:父母相近生於貪染思量欲事,思故行欲,是故胎入,如是成胎。」此乃本經另一處明確使用「因緣和合」之處,指三種條件聚合而令胎兒入於母腹:(一)父母相近,(二)生於貪染思量欲事,(三)思故行欲。佛陀隨後以此為線索,反問外道「彼貪為從母心起耶」、「可從於母思量起耶」、「彼貪可從父心起耶」,層層剖析此因緣和合中諸緣的來源,令外道自思自答。本經以此方式指出,即使是外道所承認的世俗生理現象,亦須以因緣和合之理加以深觀,藉以引導其離疑生信。此一用法側重於世俗諦層面,用以解釋具體生命現象(如胎入母腹)之構成條件。

歸納而言,本經之「因緣和合」一詞具有雙重使用脈絡:勝義觀照層面用以破除名言執著、通達無實自性,世俗諦層面用以分析具體生命現象之構成條件。兩處皆直接採用「因緣和合」之術語形式,並未以其他同義詞替代,呈現本經對該概念之獨特運用。

大智度論T1509 · 釋經論部

本文記載,《大智度論》以「因緣和合」一語為核心,從三個側面展開對該概念的闡述。

首先,就名相施設的虛妄而言,論中以男女之別為例,說明色身由「四大及造色圍虛空」而成,內外六入「因緣和合生識種」,六種和合作種種事;於此「空六種和合中,強名為男,強名為女」。由是論主以「六狗各各不能生師子,和合亦不能生,無性故」之喻,顯明和合之中亦無男女性相可得。最後歸結為「二世因緣和合,以顛倒心故,謂為男女」,指出男女之別不過是顛倒妄識所施設之相,於和合中實無自性。

其次,就諸法相互依存的結構而言,論中以五波羅蜜助般若波羅蜜為例,說明「雖六事和合、互相佐助,但般若波羅蜜力大故,五法因得波羅蜜名字」。此處所用的「和合」特指六度之間相助不離的關係,並以合散的藥方——「眾藥各各有力,石勢大故,名為石散」——以及軍陣之喻——「各各有力,主將力大故,主得名字」——作為譬喻,說明和合之中雖諸法並力,而有主從之別,並非均等無差。

再次,就觀照無生而言,論主以「色等,因緣和合起,行者知色虛妄,不令起;不起故不生」之語,揭示一切色法皆是因緣和合而生,故可被觀照為無生。若行者能觀色等諸法不生相,般若波羅蜜即從此處而生。由此推至「般若波羅蜜無生相故無所合」,以「無所合」究竟和合之義——凡夫取相作有為法和合,佛則「不取相、不受、不住、不著」,此乃如佛心之「合」。

統觀上述,《大智度論》論「因緣和合」時,以「和合」為基本詞彙,並衍生「六種和合」「六事和合」「二世因緣和合」「和合起」「無所合」「佛心合」等用語。論主不僅用以破除自性的實有,亦用以說明諸法相助不離的相狀,更用以顯明行者觀照無生之入手處。其獨特側面在於:以石散藥方、軍陣主將之喻,強調和合中主從之別;並由「諸法和合」反向推導出「般若無所合」之深義,由和合之說歸於究竟無所合之旨。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對「因緣和合」之論述,主要集中於說明一切法的生起皆須眾因與諸緣聚合方得成就,並以此界定法之最少時量。

第一,「生」必依「因緣和合」方能生所生。論中以頌明示:「生能生所生,非離因緣合。」意即生相雖能令所生法起,然其作用非離因緣之和合而獨存。此一表述出現於論究「不相應行」中之「生」相時,論師指出:前言生相生所生時,「非離所餘因緣和合」,並進而追問此中所說之因緣究竟為何,隨即列出「因六種」加以分析。由此可見,《俱舍論》強調「生」與「因緣和合」之不可分離性,並將「因緣」具體展開為六種因,顯示其對因緣和合之分析具有結構化之特色。

第二,以「眾緣和合」界定法之最少時量——一剎那。論中於辨析色、名、時三種極少時,論究一剎那之量如何衡量,頌曰:「眾緣和合法得自體頃,或有動法行度一極微。」即以眾緣和合、令法得自體之頃,作為一剎那之定義。對法諸師更以壯士疾彈指頃為例,換算六十五剎那為一彈指,作為具體之時間計量。此處以「眾緣和合」一詞表述,與前述「因緣和合」用語略異,顯示該論於描述時間極少量之成立時,側重諸緣之共同聚合。

第三,就術語形式而言,《阿毘達磨俱舍論》兼用「因緣和合」與「眾緣和合」二詞:前者多與「生」相之生起功能並提,後者則用於法體自得之時量界定。論中亦將「因緣」分判為「因」與「緣」,並以「因六種」展開其內容。此種分判顯示該論對因緣和合之解析層次分明,兼顧生起原理與時間量度兩個面向。

整體而言,《俱舍論》對因緣和合之論述,以「非離因緣合」為核心命題,貫穿於不相應行中「生」相之分析,並具體落實於一剎那量之界定,凸顯一切法之生起與成立皆須因緣聚合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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