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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量

kāya-pramāṇa

身體形量或佛身的尺度。機器生成

類型 事相難度 入門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一、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身量」(kāya-pramāṇa)這個名詞,在《阿毘達磨俱舍論》裡有一個非常精準的位置:它是專門用來衡量有情身體高廣尺度的數量設施,不是用來衡量力量、不是用來衡量外形、也不是用來衡量壽命、福報或任何其他屬性的。

論主用一組問答把它立起來:「如外器量別,身量亦別耶?亦別。」——器世間有自己的量度(大小、範圍),那麼居住其中的有情,是否也有各自的量度呢?答案也是肯定的。由此把「身量」與「器量」對舉,又把它們併入同一套度量體系之中。論末結頌雲:「如是已約踰繕那等辯器世間身量差別。」可見身量與器量同以肘、俱盧舍、踰繕那等單位為準,但所量對象不同:器量對外在的山河大地,身量對內在的有情根身

這個概念最容易被外行忽略的,是它內部井然有序、層層相依的階序結構。要把它講清楚,必須保留四層信息:單位體系、身量部類、各部類的遞進規則、與相鄰概念的邊界。

1. 單位的統一:從極微到踰繕那

身量與器量都要靠一套自微至著的連續單位系統支撐。這套系統從「極微」起(不可再分的最小尺度),其後依次為金塵、水塵、兔毛塵、羊毛塵、牛毛塵、隙游塵、蟣、蝨、麥、指節——每後一類各為前一類的七倍。到「指節」再上一階,二十四指為一肘,四肘為一弓,五百俱盧舍為一踰繕那。

這條單位鏈不能跳過任何一環。它是身量之所以為「量」的技術基礎:沒有這一套從極微一路推到踰繕那的層次遞進,南贍部洲人的「三肘半」與色究竟天的「一萬六千踰繕那」就無法被放在同一個可比較的尺度上。身量不是一個孤立的數字,而是一整座從最微到最著的度量階梯裡的一段。

2. 三大部類,各自配一支主單位

身量依有情所居的界地,劃分為三大部類,各自配以不同的主要單位:

第一類——四大洲人,以「肘」為基本單位。 南贍部洲人多數長三肘半,少數長四肘;東勝身洲人為八肘,西牛貨洲人為十六肘,北俱盧洲人為三十二肘。論頌用「倍倍增如次」四個字概括其後三洲的階序——4 → 8 → 16 → 32,每一後洲比前一後洲翻一倍。這不是隨意定的數字,它是一個指數增長的階序

第二類——欲界六天,以「俱盧舍」為基本單位。 最下的天眾之身為一俱盧舍的四分之一,其後諸天逐層各增一分(一俱盧舍的四分之一為一「分」),至第六天達到一俱盧舍半。所以這裡的規則不是倍增,而是「後後一一分增」——1/4 → 2/4 → 3/4 → 4/4 → 5/4 → 6/4。這是等差遞增的階序,與四大洲人的指數階序完全不同。

第三類——色界諸天,以「踰繕那」為基本單位。 梵眾天半踰繕那,梵輔天為一踰繕那,大梵天為一又半,「初四增半半」——最初四處(含少光天為二踰繕那)每次增加半踰繕那。少光天之上,其餘諸天大體依倍增而進——但這裡有一個重要特例:無雲天不嚴格遵循倍增數,而「減三踰繕那」。從無量光天開始身量由二踰繕那倍增為四踰繕那,逐級上升,至色究竟天達到一萬六千踰繕那。

把這三套規則並列起來看,可以看到部類之間、單位之間、遞進模式之間的層級感是刻意被區分開的,不是可以合併成一句「天人身量極大、人身極小」的籠統說法。

3. 邊界:身量 ≠ 身表 ≠ 身力

把概念講準,必須把三個同樣帶「身」字、卻各有所指的概念分開。

身量 ≠ 身表。 論中辨析身表時說:「身表許別形」——身表以「別形」為性,與諸有為法剎那即滅的特性相聯繫。這是在討論身之表業、即身體能夠作為信號的外形變化,並非常住可測量的高廣尺度。一個指向剎那生滅的「形」,一個指向連續累積的「量」,二者所論不同。

身量 ≠ 身力。 論以「身那羅延力」表示有情身力的極量,以象等力量逐層七十倍增加來衡量。身力與身量都依於身體、都可以分級,但前者所量的是力量,後者所量的是高廣尺度——一個是垂直量綱,一個是能力量綱,不能混為一談。

把這三條線分開,身量在《俱舍論》中的位置就立穩了:它是依既定長度單位而安立的、關於有情身體高廣尺度的數量差別,與器量同源而異所,與身表、身表皆以「身」字涉身而所論別。


二、生活裡的走查

「身量」乍看像是純宇宙誌,與當代人距離遙遠。但只要把它按經典定義逐步鋪開,會發現它描述的恰恰是我們每天都在經歷、卻很少被命名的現象:身體在大大小小不同的「容器」裡被度量,以及不同場景裡有不同的成長節律

走查一:通勤地鐵裡的「身量」與「器量」

早高峰的地鐵車廂,可以當作「器量」與「身量」對舉的最直觀場所。車廂長十幾米、寬兩三米——這是「器量」,即器世間的尺度。車廂裡站著的幾十、上百個乘客,每人高約一米六到一米八、寬約半米——這是「身量」,即居住其中的有情的尺度。論中說「如外器量別,身量亦別」,意思是這兩套尺度雖然同用長度單位(米、毫米),卻是兩套獨立但相依的度量——你不能因為車廂變小就說乘客也變小,也不能因為某人身高一米八就說車廂也變長一倍。

很多人會覺得這只是常識,沒什麼深意。但《俱舍論》的精妙在於:它用一個共同的單位系統(極微到踰繕那)去量兩套對象,用不同的遞進規則去刻畫每一套對象內部的層級。地鐵裡的現實也是如此:車廂大小是一套衡量,乘客身高是一套衡量;車廂的客運等級(站票、座票、商務艙)與人與人之間的身高差(成年、少年、兒童)各有階序,不互相替代。

走查二:刷手機時感受到的「倍倍增」與「一分增」

《俱舍論》介紹身量時至少給出三種遞進規則:四大洲人的「倍倍增」、欲界六天的「一一分增」、色界最初的「增半半」。這三種規則並不是「哪種對哪種錯」,而是三種不同性質的階序。在現代生活裡,這三種階序隨處可見。

「倍倍增」對應指數增長。 一個短視頻如果第一個小時有一萬播放,第二個小時按「倍倍增」的邏輯會變成兩萬、然後四萬、八萬——這是指數曲線,特點是起步慢、後期陡峭。四大洲人的 4 → 8 → 16 → 32 正是這種結構:東勝身洲人 8 肘,聽起來只比南贍部洲人的 4 肘翻一倍,但越往後越驚人——北俱盧洲的 32 肘已經是南贍部洲的八倍。

「一一分增」對應線性增長。 每月固定加 1/4 的工作量、每天固定背 5 個單詞、每週固定撥出半小時學習——這是穩定、可預期、有上限的遞增。欲界六天從 1/4 俱盧舍到 1.5 俱盧舍,就是這種「每層都按同一單位多加一份」的階序,特點是穩、可控、不會突然翻倍

「增半半」對應步進式增長。 跳級、晉升、學段升級——並不是每一年都漲一點,而是在某些節點一次性跳到下一階。色界最初的四處每次「增半半」,從半踰繕那到一、到一又半、再到二,正是這種階梯式的躍遷

刷手機的當下,若你能察覺自己正在被哪一種曲線裹挾(被指數傳播推著走、被穩定推送溫和地推著走、還是在某個時間點被推上了一個新臺階),你就已經在用身量的邏輯去讀懂現代世界了。

走查三:加班夜裡身體「身量」的浮動

很多人熬夜加班到第三天,會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小了」「被壓扁了」「縮成一團」。這不是修辭,這是對身量的實感。身量不是死的數字,而是一個依所依處、所依時、所依心力而有上下浮動的量度。四大洲人的身量「多數三肘半、少數四肘」已經透露了這一點——同一個洲的有情,身量本身有上下限的浮動,並非所有南贍部洲人都長得一樣高。

加班夜裡感受到的身體壓縮,並不是身量在絕對值上變了,而是心力支撐不住原本身量的舒展。你熟悉的「深呼吸之後再伸個懶腰感覺又長回來一截」,並不是真的骨骼變了,而是支撐這個身量的心力鬆弛了一度。這與經典中「身量」與「身力」雖依於同一身體卻不能混同,是相互呼應的:心力變了身量感受會變,但身量本身以高廣尺度為性,是可量而相對穩定的。

走查四:親密關係裡「兩個身量」的相處

親密關係裡常有人描述:「跟 ta 在一起,我覺得自己變小了(變大了)」。這種描述並不是詩意的矯飾,而是對「兩個身量在不同心所依處的相互調節」的準確感受。兩個人靠得近時,「器量」(床、沙發、房子)沒有變,但「身量」(雙方各自的身體、心力所及的範圍)會被對方的存在所擠壓或舒展。這與經典中的判例是相符的——身量雖以個人為所量,但所依處(一床一室)的尺度,會反向影響有情的實際可舒展量度

走查五:育兒時的三種階序在眼前同時跑

帶過孩子的人會知道,孩子的成長不是勻速的,而是三條曲線交織:

- 前兩年的「倍倍增」:體重、身高在頭兩年常常接近翻倍——這正是四大洲人 4 → 8 → 16 → 32 那種指數階序。 - 進入幼兒園之後的「一一分增」:每個學期可以觀察到穩定的小幅推進——這是欲界六天式的等差階序。 - 升學關鍵節點的「增半半」:從幼兒園到小學、從小學到初中,每一次跳級都是一個半踰繕那式的臺階,而不是每月均勻的小量。

把這三種階序在同一個孩子的身體上同時觀察到,恰好印證了《俱舍論》在不同界地鋪設不同遞進規則的用意——每一類有情各有其合宜的階序,不是所有的成長都應被同一規則描述。把「倍倍增」當成「一分增」去期待,會焦慮;把「一分增」當成「增半半」去硬撐,會疲憊。看清身量本身的階序規則,是為人父母、也是為自己成長都頗為實用的一課。

一句話點破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

大多數當代讀者第一次接觸「身量」時,會本能地把它映射成「巨人」「神話」「古代印度人的天文想像」三個現代標籤的某一個。但《俱舍論》裡「身量」真正的著力點不在身高多大、不能與今日的天文單位直接折算,而在三件事上:有情所依的尺度是有階序的;階序之間有不可互換的遞進規則;遞進規則依託一條從極微起步的可度量單位鏈。把這三件事放進當代場景,恰好對應我們每天在通勤、刷手機、加班、親密、育兒裡感受到的——世界有層級、每個層級的成長節律不同、而這一切都建立在可被分析、被分解、被追到最小一格的精密系統之上。


三、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身量不是裝飾品,它是《阿毘達磨俱舍論》整套分析傳統裡的一環。這一傳統訓練的核心能力是:把任何一個看似混沌的現象拆解為可度量的部分,列出它們的階序,標出階序之間的遞進規則,並且承認規則的例外(如無雲天減三踰繕那)。當代人在很多領域都需要這種能力。

第一,它是一劑反人類中心主義的清涼藥。當代討論中「人類例外」「人類中心」是被反覆詰問的命題,但少有一個文化傳統像《俱舍論》這樣乾淨、不帶情緒地把人類的身量放在一條從南贍部洲三肘半一直推到色究竟天一萬六千踰繕那的長鏈裡,明確告訴你:你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只是某一個特定界地、特定因緣下的特定尺度。知道這一點,傲慢與自卑會同時鬆開一些。

第二,它是一個訓練分析精度的現成模型。從極微起步的七倍遞進、十二層單位的累乘、再到肘、弓、俱盧舍、踰繕那的合算,整套系統告訴我們:精密不等於繁瑣,而是層層相依、可以被任何一層開始逆向推回去。 這與現代科學裡從普朗克尺度到可觀測宇宙的尺度鏈是同一個工作倫理的體現——儘管兩者的具體數值與單位不可互換,但「從最微推至最著,每一步都禁得起核查」這種精神是相通的。

第三,它辨析三種遞進模式,讓我們對「成長」少一些錯覺。在職場、教育、關係、個人修行裡,我們常常用一把尺子(多半是「倍倍增」的尺子)去衡量所有事情的進展,然後焦慮、灰心或自大。《俱舍論》給出三種不同時序:倍倍增、一分增、增半半,外加一個減三的例外。這意味著領域不同、節律不同——慢即是快的領域強行按指數期待會崩潰,快的領域按線性期待會無聊。識別當前所處的節律,比一味埋頭努力更重要。

第四,它把「身體」還原為「可量之物」,對治我執。身量之所以重要,恰在於它不討論身體的尊貴、靈魂、意義、價值——只把它當成一個可以被尺子丈量的對象。這是《俱舍論》整個解構工作的一環:當身體被純化為一段高廣尺度,「我」也就少了一個可執著的抓手。這是解脫道上「身念處」「不淨觀」「白骨觀」之所依——先把身體還原為色法的延展,再談放下

第五,它接通了毘曇分析與解脫道的橋樑。阿毘達磨不直接講空、講涅槃、講佛性,它先把身量、器量、極微、業、緣起一條條理清,這是為出世間智慧做的地基工作。沒有這條地基,所謂「照見五蘊皆空」就成了玄談——因為沒有先把五蘊分析到可拆可量的人,很難真下手去「照見」它。身量這一關,正是把「色」從恆常的整體還原為可拆解、可對比、可遞推的一段高廣尺度。

引用一句大家熟知的《心經》原文作為對照:「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心經》所破的五蘊之「色」,正是《俱舍論》以身量為入口所分析的對象。兩者不在同一層次——一個破、一個立;一個講空、一個講分;但都把色蘊從恆常不可拆的整體,逆向還原為可量、可分、可空的過程


四、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身量就是佛教宇宙誌裡的巨人神話」

身量的數字看著誇張,但它的功能不是講故事。《俱舍論》立身量這一科的目的,是鋪設一條「有情所依尺度」的階序分析,配合器量的階序分析與極微的單位體系,讓有情與器世間在論中各安其位。 如果只當神話讀,就丟掉了它作為「分析傳統的一環」的全部價值。如果能把它讀成「有情所依之尺度有階序,階序之間用同一套單位但不同遞進規則」這一整套方法論,那麼身量的當代意義就打開了。

誤讀二:「身量 = 身力 = 身表,都是一回事」

這三個詞在中文佛教語境裡都常出現,但《俱舍論》的處理把它們分得很清楚——

- 身量所量的是高廣尺度(height、breadth)。 - 身力所量的是力量,以那羅延力為極量,參考單位是象力逐層七十倍遞增。 - 身表所量的是身體的表業(作為信號的形色變化),剎那即滅,與常住可測的高廣尺度不同。

三者同以「身」為字根、同依有情根身,但各自的所量、所依、所建立的設施完全不同。把人「很壯」理解成身量大、或者把人形漂亮理解成身量大,都屬於把這三個概念混為一談。

誤讀三:「倍倍增就是佛教身量唯一的遞進規則」

這是簡化最嚴重的一處。論裡至少給出三種遞進規則:

- 倍倍增如次——用於四洲人後三洲、色界大部分天眾。 - 一一分增——用於欲界六天,逐層各增一俱盧舍的四分之一。 - 初四增半半——用於色界最初四處,每次增加半踰繕那。 - 減三踰繕那——無雲天的特例,不嚴格遵循倍增。

把這四種規則壓縮成一條「佛家說身量都是倍倍增」,等於抹掉了論對每一類有情差異化安立的精密心思,也很難解釋論為何要在頌文裡特意保留「初四增半半」「減三」這樣看似不順口的字眼。

誤讀四:「身量的單位可以與現代天文單位直接換算」

《俱舍論》的肘、俱盧舍、踰繕那有其論內自洽的尺度系統,與現代的米、公里沒有官方換算關係。把它硬套到公里、AU(天文單位)、光年上,會出現兩種問題:一是抹掉了論以「身量」分析有情尺度這件事的出發點(不是量天體距離),二是把一個完整的內部度量體系降格為一個可以單向換算的數字遊戲。當代人若要類比,應當類比的是其工作方法(從極微起逐層相因、單位鏈的層層相依),而不是具體數值。

誤讀五:「身量就等於色蘊」

色蘊所包含的內容遠多於身量。色蘊是五蘊之一,包含一切由四大所造之色,既包含有情的根身(這部分與身量高度相關),也包含外境的山河大地、房舍草木、聲音香味等。身量只是色蘊中關於有情高廣尺度的一個特定設施,不能與色蘊劃等號。把身量讀成色蘊,就會丟掉「色蘊包含身體但不止於身體」這個基本界定,也容易錯把外境身量(其實是器量)算進身量裡。

誤讀六:「身量這麼具體,可見《俱舍論》是寫實的,不是象徵的」

這是一個被反覆提出的問題,答案並不是二選一。《俱舍論》的立場是就所安立的法相而言要精確——例如極微作為最小不可分單位、肘作為二十四指、俱盧舍作為五百弓、踰繕那作為五百俱盧舍,每一步的換算都禁得起反向推算。但這種精確並不等於對外部物理世界的物理學陳述。它的目的是讓有情所依的尺度在論中能被精確指認、能被彼此區分,從而為後續的觀修與抉擇服務。把身量當成古代天文學的史料來讀、或者當成純粹的文學象徵來讀,都會錯過它作為阿毘達磨分析工具的本意。


寫到這裡,「身量」就從一個看似冷僻的名詞回到它本來的位置:有情所依之高廣尺度,依既定單位而立,依界地而分,依遞進而序。它的當代意義不在於讓我們相信某個具體的數字,而在於讓我們學會用一套精密而不繁瑣的單位系統,去描述一個看似渾然一體的世界裡那些原本渾沌不清的階序。這種能力,從古代的論師到今日的程序員、家長、組織設計師、生態學者,都一直在用,只是名字不同——《俱舍論》把它叫「身量」。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身量」(kāya-pramāṇa)在《阿毘達磨俱舍論》中,專指有情身體的高廣尺度。論中將它與「器量」對舉:器量衡量器世間,身量衡量居住其中的有情;二者雖同以肘、俱盧舍、踰繕那等長度單位表示,卻分別具有自身的度數與層級。論以問答發起此義:「如外器量別,身量亦別耶?」答曰:「亦別。」由此表明,身量不是泛指一切數量,也不是身力或身體動作,而是關於有情身體大小的專門設施。

身量的核心在於依有情所居處所與界地,建立由小至大的差別階序。四大洲人、欲界諸天與色界諸天各用不同的主要單位,其數值或依次倍增,或逐級增加,間有特定例外,顯示身量之說具有明確的界地分際。

二、主要闡述

四大洲人的身量以「肘」計算。南贍部洲人多數為三肘半,少數為四肘;東勝身洲人為八肘,西牛貨洲人為十六肘,北俱盧洲人為三十二肘。後三洲依次呈倍增關係,論頌以「倍倍增如次」概括其階序。

欲界六天的身量改以「俱盧舍」計算。最下層天眾之身為一俱盧舍的四分之一,其後諸天逐層各增一分,至第六天為一俱盧舍半。因此,此處並非每層倍增,而是以一俱盧舍之四分之一為遞增單位,形成六天之間的身量等級。

色界諸天則以「踰繕那」計算。梵眾天身量為半踰繕那,梵輔天為一踰繕那,大梵天為一踰繕那半;少光天為二踰繕那。論以「初四增半半」說明最初四處每次增加半踰繕那。少光天以上,其餘諸天大體依倍增而進;但無雲天不完全遵循倍增數,而有「減三踰繕那」的特例。自無量光天起,身量由二踰繕那倍增為四踰繕那,逐級上升,至色究竟天達到一萬六千踰繕那。

這些數值建立在一套由微至著的長度單位系統上:從「極微」開始,依次為金塵、水塵、兔毛塵、羊毛塵、牛毛塵、隙游塵、蟣、蝨、麥、指節,後後一類各為前者七倍;二十四指為一肘,四肘為一弓,五百俱盧舍為一踰繕那。四洲人身、欲界天身與色界天身雖分別主要使用肘、俱盧舍、踰繕那,仍同屬這一連續的度量層級。

論末總結說,已經「約踰繕那等」辨明器世間與身量差別,說明身量是依既定長度單位而安立的數量差別,並非脫離度量體系而孤立存在。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現有材料僅涉及毘曇部《阿毘達磨俱舍論》一部,即世親造、玄奘譯的《阿毘達磨俱舍論》,未提供其他部類經典或同論異譯本,因而沒有可據以逐一比對的異名、異譯及數值分歧。就本論內部而言,相關表述有層次上的差別:「身量」是總稱;四洲人身以「肘」表示,欲界天身以「俱盧舍」表示,色界天身以「踰繕那」表示;遞進方式又分別出現「倍倍增如次」「後後一一分增」「初四增半半」以及無雲天「減三」等說法。這些是同一論中針對不同界地所作的分別設施,不應改寫成單一的遞增規則。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身量與「器量」相對而又相依。前者說明有情身體尺度,後者說明外在器世間尺度;論中先辨器世間,繼而問身量是否也有差別,答以「亦別」,明確區分二者。結頌又將二者並提,表明其共同依託踰繕那等量度單位,卻各自說明不同對象。

身量也不同於「身表」。論說「身表許別形」,是在辨析身表之體,指出身表以「別形」為性,並聯系諸有為法剎那即滅而討論;這裡的「身」涉及形色與表業,並非測定身體高廣的「身量」。

身量又不同於「身力」。論以「身那羅延力」表示有情身力的極量,並以象等力量逐層七十倍增加來衡量。身力與身量同以身體為所依,也都可作數量分級,但前者所量的是力量,後者所量的是高廣尺度,二者不應混同。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如外器量別,身量亦別耶?亦別。」此問答直接確立器量與身量的區別。

「倍倍增如次。」此語概括四大洲人身量依次遞增的主要規則。

「初四增半半。」此語說明色界最初四處的身量每次增加半踰繕那。

「如是已約踰繕那等辯器世間身量差別。」此語總結身量與器世間尺度皆依踰繕那等單位而辨其差別。

「身表許別形。」此語雖含「身」字,所論為身表之體性,可用以反顯身表與身量的不同。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論「身量」,係於器世間(外在世界)之尺度框架下,逐層對勘有情身體之形量。論主先立大千世界之成壞單位——千四大洲乃至梵世為一小千,千倍小千為一中千,千中千界為一大千,大千同成同壞——隨即設問:「如外器量別,身量亦別耶?」答曰「亦別」,由此將身量納入與器世間量同構的比較體系中。

具體數值方面,本論以「肘」為人間尺度:贍部洲人身多長三肘半,少分有長四肘;東勝身人八肘;西牛貨人十六肘;北俱盧人三十二肘——四洲人身量呈倍增之序。欲界六天則改用「俱盧舍」為單位:最下天身量為一俱盧舍四分之一,其後逐天「一一分增」,至第六天身一俱盧舍半。

色界諸天改以「踰繕那」計:初梵眾天半踰繕那,梵輔天一全,大梵天一半,少光天二全;此上餘天「皆增倍倍」,唯無雲天特減三踰繕那;無量光天倍增為二,遞增至色究竟天滿一萬六千踰繕那。此處術語值得注意:本論用「踰繕那」(梵 yojana 之音譯)而非他經常見之「由旬」,用「俱盧舍」(梵 krośa)表較短距離,用「肘」(梵 hasta)表人身尺度,三者構成由小至大的度量層級。

論主於身量既畢後,即刻追問「壽量別不」,答亦別,並指出身量與壽量「二量不同未說應說」,且二者之建立「無不依名」,故須先辯「三極少量」作為度量之基礎。由此可見本論將「身量」視為與「壽量」並列、共同依於名數施設而有的一類量度,並非孤立描述身體高矮,而是置於器世間量、壽量、極微量相互支撐的阿毘達磨分析架構之中。全篇以問答(「云何?頌曰」)推進,先總問、後以頌列數、再以長行釋之,為典型俱舍論述體式。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於「有情量建立」門下,以「身量」一詞統攝三界有情形體之大小,並依所處界地逐層給出確定數值或判定原則,構成一套完整的量度體系。其所用計量單位有三:人間以「肘」計,欲界天以「拘盧舍」計,色界天以「踰繕那」計,術語形式整齊而層次分明。

人間四洲方面,論中明言贍部洲人「身量不定,或時高大,或時卑小」,然以「隨自肘三肘半量」為通則——即以身體比例而非絕對尺度來界定,故雖高卑不定而比例恆同。東毘提訶則「身量決定」,亦隨自肘三肘半,但「身又高大」;西瞿陀尼、北拘盧洲「身量亦爾,轉復高大」。四洲之間以「決定」與「不定」對舉,是本論描述人身量的獨特切入角度。

欲界天方面,四大王眾天身量為「拘盧舍四分之一」,三十三天「復增一足」(增四分之一),帝釋與時分天皆為「半拘盧舍」;此上諸天「漸漸各增一足」,即以拘盧舍的四分之一為等差逐級遞增。此處以「一足」為增量單位,是本論特有的表述方式。

色界天方面,梵眾天「半踰繕那」,梵前益天「一踰繕那」,大梵天「一踰繕那半」,少光天「二踰繕那」;此上餘天「各漸倍增」,唯無雲天例外,「減三踰繕那」。色界以倍數遞增取代欲界的等差遞增,兩界量度邏輯由此分途。

惡趣方面,大那落迦「身量不定」,其判定標準不在界地而在業力:「若作及增長極重惡不善業者,彼感身形其量廣大;餘則不爾。」寒那落迦、獨一那落迦、近邊那落迦、傍生、餓鬼皆同此例。此即以業感釋身量不定,與人間贍部洲之「不定」形成對照——人間不定是常態,惡趣不定則視業輕重。

此外,論中稱阿修羅為「諸非天」,言其「身量大小,如三十三天」,以欲界天為參照而定位。無色界則以「無有色故,無有身量」一句收束,將身量概念限定於有色法範圍之內,無色界不在量度之列。

綜觀本論用語:以「身量」為核心術語,以「那落迦」稱地獄(非「地獄」之通名),以「非天」稱阿修羅,以「拘盧舍」「踰繕那」為天界量度單位,以「有情量建立」為所屬門目。全段不作價值判斷,純以數值與規則羅列各界形量,體現瑜伽行派分析名相的論書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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