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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恚

avyāpāda

不懷瞋恨與損害之心。機器生成

類型 心所難度 入門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在現代人的語境裡,「不生氣」往往被視為一種修養、一種情緒管理技能,甚至是職場社交中的妥協與忍耐。然而,在阿含經等經典建立的解脫道體系中,「無恚」(avyāpāda) 絕非消極的壓抑或表面上的禮貌,而是一種徹底拔除瞋恨毒根、恢復內心本來清淨的智慧與境界

一句話定義:無恚,是指消除、克服瞋恚的心態與修行境界,是達成究竟解脫與最上天道的核心德行。

要理解「無恚」在整個解脫道中的位置,必須先看清它的對立面——瞋恚(或稱怒、恚、恚怒)。在經典中,瞋恚被定性為“毒根”與“毒本” [10858, 11194]。它是推動眾生陷入生死輪迴、受無量痛苦的三毒(貪、瞋、痴)之一。因此,「無恚」不是可有可無的道德修飾,而是判定一個人是否觸及真實解脫的硬性指標。

經典在建立「無恚」的內涵時,展現出幾個極其嚴密的義理層次:

1. 解脫的標準與最上天道

在《中阿含經》中,佛陀與異學(外道)對話時,確立了關於究竟真理與解脫(“究竟是”)的唯一標準:“無恚者得究竟是,非有恚者得究竟是。” [3478] 這裡的“究竟是”與無慾、無痴、無愛、無受、無爭等清淨品質並列,共同構成了不可分割的解脫總體 [3478]。如果一個人宣稱獲得了無上智慧或證悟,但內心依然纏繞著瞋怒與排他性,那麼這種“證悟”就是偽造的。

同時,《雜阿含經》將無恚提升至“最上諸天天道” [7943]。修行者通過念如來事、斷除惡貪與不善,心生歡喜、身心輕安(猗息),入三昧定後,發願在世間“不起瞋恚”,即是受持了純一滿淨的諸天天道 [7943]。

2. “殺於瞋恚”:徹底斷除而非溫和妥協

在表述如何對待瞋恚時,經典使用了極其強烈而有力的詞彙——“殺於瞋恚”“害兇惡瞋恚” [10858, 11194, 18571]。佛法向來倡導不殺生,但唯一被鼓勵“徹底殺絕”的,正是內心的瞋恚毒根。 經典指出,只有“殺於瞋恚者”,才能獲得真正的“安穩眠”(安穩睡眠),做到“長夜無憂患”、“無憂畏”,並獲得賢聖的稱歎 [10858, 11194, 18571]。只要瞋恚的毒根留有一絲餘味,內心的恐懼與焦慮就永遠無法根除。

3. 御士之喻:盛瞋能持的功用

經典並沒有把“無恚”描繪成一種天生不會生氣的麻木狀態,而非常強調在情緒暴發瞬間的自我駕馭。 《雜阿含經》將控制盛怒比喻為駕馭狂奔的馬車:如果在瞋恚強盛興起時能夠自我控制(“盛瞋恚能持”),就像在懸崖邊猛拉韁繩“制逸馬車” [10764, 10767, 11169]。只有做到這一點的人,才是真正的“善御士”,而不是那些平日裡手握韁繩、遇到馬匹驚奔就束手無策的平庸之輩 [11169]。

4. 廣義的無恚:從外在怒氣到內在汙穢(苦行之無穢)

在《中阿含經》中,佛陀針對異學“無恚”剖析苦行時,進一步深化了無恚的邊界,將其延伸至“無穢”的層面: * 有穢的修行:即便一個人在外表上極其虔誠、吃苦耐勞(如行苦行),但若內心裡生起了“瞋纏、不語結(冷暴力/心結)、嫉妒、諂媚、自高自大、嫌棄他人”,或者在見到別人受供養時心生嫉恨、面加訶責,這種修行就是被汙染的“行苦行者穢” [3490]。 * 無穢的無恚:真正的無恚,必須做到“不自貴、不賤他”,心無系著,看到他人獲得成就時“不起嫉妒”,無有諂曲與慢心 [3490, 3491]。這表明,無恚不僅是不發脾氣,更是不嫉妒、不傲慢、不搞冷暴力、不暗中鄙視他人的全方位清淨。


生活裡的走查

為了讓大家看清「無恚」如何在當代人的日常心理中運作,我們可以沿著一個典型的上班族生活場景,一步步走查「瞋恚的萌發」與「無恚的修持」。

場景一:早高峰擠地鐵與被冒犯(映射:不以瞋報瞋、盛瞋能持)

* 當代體驗:早高峰的地鐵站,你正急著趕去公司打卡。突然旁邊一個人猛地推了你一下,把你搶先擠下了車,甚至還惡狠狠地白了你一眼。 * 瞋恚的運作:心裡頓時升起一股火氣(瞋毒萌發),腦子裡開始瘋狂構思罵人的話,甚至想狠狠撞回去(“以瞋報瞋”)。 * 誤區映射:許多人以為“忍氣吞聲”就是無恚。但如果你表面沒說話,心裡卻把對方祖宗十八代罵了一遍,或者把這股怨氣記一天,這叫“瞋纏”與“不語結”,依然處於“有恚”的被毒害狀態。 * 真正的無恚走查: 1. 制逸馬車:在怒火剛起、準備發飆的那一刻,意識到這正是狂奔的馬車(盛瞋)。收束言語,做到“見瞋莫瞋報”、“不發於粗言” [10764, 10767]。 2. 內省與軟下心:覺察到對方可能也是被生活所迫、處於焦慮之中。修持“軟下心”,不把對方的無禮轉化為內心的毒素,讓情緒在自己這裡止步 [10572, 11172]。

場景二:職場競爭與他人獲獎(映射:苦行無穢、不起嫉妒、不自貴賤)

* 當代體驗:你加班加點做了一個季度的工作,結果年終“優秀員工”評給了平日裡看起來不怎麼加班、但擅長彙報的同事。 * 瞋恚的運作:內心裡升起極度的不爽與酸腐感(嫉妒),開始在背後跟其他同事議論該同事的缺點,或者在冷笑中表現出不屑(“面訶”、“不語結”)。 * 誤區映射:以為只要自己“工作努力”(類似於古典條目裡的“行苦行”),自己就是道德高尚的。但佛陀點破:如果你因為自己的辛苦而生起“自貴賤他”、“嫉妒他獲”的心,你的辛苦本身已經被汙穢汙染(行苦行者穢) [3490]。 * 真正的無恚走查: 1. 不起嫉妒:看到他人獲得讚譽和利益時,心無掛礙,不生嫉恨 [3491]。 2. 不自貴、不賤他:不拿自己的付出當成貶低他人的資本,遠離自高自大 [3491]。理解每個人都有其因緣,從內心裡祝福對方,這才是“無穢”的清淨。

場景三:深夜刷手機與無名焦慮(映射:殺於瞋恚、得安穩眠)

* 當代體驗:深夜躺在床上,明明很累,但腦子裡不斷回想今天被領導批評的畫面、網絡上和陌生人對罵的帖子,越想越氣,失眠到凌晨三點。 * 瞋恚的運作:瞋恚作為“毒根”,在深夜持續釋放毒素,引發焦慮、恐懼與失眠 [10858]。 * 真正的無恚走查: * 意識到這些怒氣正在傷害自己的身心(“毒本”)。通過正念將這些對立的情緒“殺掉”(斷除),不再為過去的衝突追加情緒燃料。當瞋恚被徹底消解,心無憂畏,自然能獲得經典所說的“安穩眠” [10858, 11194]。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生活被高度的效率導向、算法推薦和競爭壓力所塑造,這極易誘發大眾的瞋恚心態:

1. 信息繭房與情緒點燃:當代社交媒體算法傾向於推薦能夠引發憤怒和對立的內容(因為憤怒能帶來最高的回贊比和互動率)。人們每天都在無意識中吸收大量的“瞋毒”,陷入不斷的網絡撕扯與陣營對抗中。無恚的修行,是當代人在數字時代保持心理獨立與清淨的“解毒劑”。 2. 對抗“隱形冷暴力”與心理耗竭:現代職場和親密關係中,明面的吵架變少了,但“不語結”(冷暴力、陰陽怪氣、背地諷刺)卻極為普遍。經典把“不語結”明確列為瞋恚的變體和汙穢 [3490]。「無恚」要求我們不僅不發脾氣,還要拔除內心的冷漠與怨恨,從而拯救被情緒內耗掏空的靈魂。 3. 對照當代心理學與腦科學: * 當代腦科學研究發現,當人產生怒氣時,杏仁核高度激活,身體會大量分泌皮質醇和腎上腺素,長期處於這種狀態會導致免疫力下降、心血管疾病以及睡眠障礙。這與經典中將瞋恚稱為“毒根”、將斷瞋稱為“得安穩眠”的論述有著驚人的經驗對應 [10858]。 * 心理學中的“認知重塑”和“正念接納”,也強調在情緒衝動(狂奔的馬車)與反應之間建立一個緩衝帶(善御士)。 * *侷限與未決之處*:需要澄清的是,腦科學與心理學主要是從生理機制和神經遞質的角度來解釋情緒,其目標多為“減輕壓力”或“恢復社會功能”;而佛法中的「無恚」是建立在緣起性空、斷除我執基礎上的無漏智慧,目標是達成究竟的解脫與生死煩惱的徹底斷除。科學類比有助於當代人理解其身心效應,但絕不能將二者等同,科學亦未“證明”佛法的究竟解脫界。


常見誤讀與澄清

為了在修行與日常生活中準確落實「無恚」,必須澄清以下幾個極其常見的誤讀:

誤讀一:無恚就是“壓抑憤怒”或“和老好人”

* 澄清:壓抑憤怒只是把火山掩蓋起來,怒氣在地下暗滋暗長,會演變成“不語結”(冷暴力)、陰氣與內傷,這完全屬於“有恚”的範疇 [3490]。真正的「無恚」是基於智慧的看破與化解(“慧者無有瞋”) [11172]。因為透見了事物的緣起無常,知道對方的冒犯也是無明所致,從而在源頭上不產生瞋恨,絕非強行憋住。

誤讀二:無恚意味著“沒有原則”、“不敢反抗邪惡”

* 澄清:無恚斷除的是內心的瞋恨、報復欲與毒害心,而不是斷除正義感與明辨是非的能力。在經典中,佛陀對錯誤邪見會進行嚴厲的破斥與糾正,但佛陀的心中毫無瞋恚。無恚的人可以清晰、堅定地設立界線或制止惡行,但他做這件事的出發點是慈悲與智慧,而不是“想讓對方痛苦”的報復心(“不以瞋報瞋”、“不怒亦不害”) [10767, 11172]。

誤讀三:只要我不發脾氣,我就是個“無恚”的修行者

* 澄清:經典在《中阿含經》中特別警示:哪怕你生活極度自律、修行極度刻苦(行苦行),但如果你看到別人受到尊重供養時心裡酸溜溜(嫉妒),或者覺得自己比別人高明(自貴賤他),你依然沒有離開瞋恚的變體 [3490, 3491]。真正的無恚,必須同時伴隨著無嫉妒、無傲慢、心無系著。

誤讀四:把「無恚」當成一種高不可攀的聖人專利,日常做不到

* 澄清:經典提出了“盛瞋能持”的比喻 [10764, 11169]。佛陀非常接地氣地承認,人在修行過程中依然會升起怒氣。關鍵不在於你是否一輩子從未動怒,而在於當怒氣升起的狂風暴雨之際,你能否像一個合格的御士一樣,猛拉韁繩,不讓惡言惡行脫韁而出 [10764]。每一次在怒火邊緣的收攝與內省,都是在向“無恚”的究竟解脫邁進一步。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 定義與核心要義

「無恚」(avyāpāda)是指不生瞋恨、遠離恚怒的清淨心理狀態與修行境界。在阿含經典中,它不僅是修行者達成究竟解脫(“究竟是”)的必要條件,也是最上的諸天天道,體現了智慧與自心的調伏。

二、 主要闡述

1. 究竟解脫與天道之基

在《中阿含經》中,佛陀通過引導比丘與異學的問答,確立了究竟真理或解脫的判定標準,明確指出:“無恚者得究竟是,非有恚者得究竟是”。這表明“無恚”是修行者達成究竟解脫不可或缺的心理與德行基礎。而在《雜阿含經》中,此境界被提升至極高的修行地位,被稱為“最上諸天天道”。聖弟子通過念如來事,斷除惡貪與心惡不善,並在經歷隨喜、歡悅、身猗息、覺受樂及三昧定後,發願在任何世間皆“不起瞋恚”,受持此純一滿淨的諸天天道。

2. 修行實踐與自持方法

經典詳細闡述了在日常與修行中落實“無恚”的具體方法: * 不以瞋報瞋與修持軟下心:面對他人的瞋恚,修行者應做到“見瞋莫瞋報”、“不以瞋報瞋”。若能遠離瞋恚與憍慢(“離瞋慢”),修行“軟下心”,方能於佛所修行梵行。 * 防護言語與內省:即使他人瞋恚盛行,也應做到“不發於麁言”,不尋求、不張揚他人的過失,而應常自防護、以義內省,做到“不怒亦不害”。 * 盛瞋能持的御士比喻:經典將控制盛怒比喻為控制狂奔的馬車。若能在瞋恚興起或強盛時自我控制(“盛瞋恚能持”或“起瞋恚能持”),就如同控制狂奔的馬車(“制逸馬車”或“制狂馬車”),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善御士”。

3. 苦行中的“無穢”境界

在《中阿含經》中,佛陀針對異學“無恚”詳細剖析了苦行的兩種性質,深化了對廣義“無恚”的理解: * 苦行之有穢:若修行者在苦行時,因苦行而生起“瞋纏、不語結、慳、嫉、諛諂、欺誑、無慙、無愧”等煩惱,或造作惡業,乃至產生懈怠與惡慧,即屬於被汙穢汙染的“不了可憎具足行”。 * 苦行之無穢:若修行者能做到“不惡欲、不念欲”,且“心不繫著”;在交往中“不自貴、不賤他”,見到他人受敬重供養時“不起嫉妬”亦“不面訶”,如此不生嫉恨、不自高自大的修行,才被稱為“行苦行者無穢”。

4. 斷除瞋恚(毒根)的功德

經典將瞋恚定性為“毒根”或“毒本”。修行者必須“殺”或“害”此瞋恚。能夠“害兇惡瞋恚”或“殺於瞋恚者”,能使人得到“安隱眠”(安穩的睡眠),使心“無憂畏”或“長夜無憂患”,並且能令人“得歡喜”,受到“賢聖所稱歎”。

三、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在不同的經典與語境中,“無恚”及相關概念的呈現方式有所不同: * 《中阿含經》(《中阿含經》):主要使用「無恚」一詞。在此經中,“無恚”呈現出雙重性:一方面作為修行境界,指消除瞋恚的“無恚者”;另一方面作為對話人物,指一位名為“無恚”的異學(外道)。 * 《雜阿含經》(《雜阿含經》):表述極為豐富。除了「無恚」外,還廣泛使用「離瞋恚」、「不瞋」、「無瞋」、「不怒」、「不以瞋報瞋」、「離瞋慢」等。在對待瞋恚的徹底斷除上,使用了更具主動性的「殺於瞋恚」、「害兇惡瞋恚」等強烈字眼。

四、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 與“究竟是”及諸清淨品質的關係:在《中阿含經》中,“無恚”與“無欲”、“無痴”、“無愛、無受”、“有慧、說慧”、“無憎、無諍”等並列,共同構成了唯一的、非眾多的“究竟是”(究竟真理與解脫)之特質。 * 與“智慧”的關係:在《雜阿含經》中,“無瞋”是智慧的直接體現。真正具足正智、心解脫的智慧者是“無瞋”的(“慧者無有瞋”),他們以正命調伏自心。 * 與“嫉妒、自高”的關係:在苦行論述中,“無恚”的深化表現為不生嫉妒、不自貴賤、不自高自大,從而遠離“瞋纏”與“不語結”等汙穢。

五、 代表性原文引用

1. 《中阿含經》卷三十九:“無恚者得究竟是,非有恚者得究竟是。” 2. 《雜阿含經》卷三十:“無恚為上諸天天道……不起瞋恚,受持諸天天道。” 3. 《雜阿含經》卷三十六:“見瞋莫瞋報,不怒亦不害……盛瞋恚能持,如制逸馬車。” 4. 《雜阿含經》卷四十:“殺於瞋恚者,而得安隱眠,殺於瞋恚者,長夜無憂患。瞋恚為毒根,殺彼得無憂,賢聖所稱歎,殺彼無憂戚。”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中阿含經T0026 · 阿含部

《中阿含經》論「無恚」呈兩個層面,術語用法各有側重。

一、作為修行品質之「無恚」。經中佛告比丘,應以「究竟是」之問詰難異學:「為有恚者得究竟是耶?為無恚者得究竟是耶?」異學答:「無恚者得究竟是,非有恚者得究竟是。」 此處「無恚」與「無欲」「無痴」「無愛、無受」「有慧、說慧」「無憎、無諍」並列,同屬「一究竟是」之內容——究竟唯有一相,非眾多相,無恚為其必要條件之一。 經文以「有恚/無恚」對舉,用「恚」字而非「瞋」字標示此煩惱之有無,此為本經在「究竟是」論述中的特定用語。

二、作為異學人名之「無恚」。另一經中,佛與一位名為「無恚」的異學苦行者對話,經文反覆以「無恚!」呼之。 佛為其辨「行苦行者穢」與「行苦行者無穢」:若因修清苦行而起「瞋纏、不語結、慳、嫉、諛諂、欺誑、無慙、無愧」,是為穢; 若起「妄言、兩舌、麤言、綺語,具惡戒」,亦為穢; 若「不信、懈怠,無正念正智,有惡慧」,亦為穢。 反之,無穢之苦行須「不惡欲、不念欲」「不貢高,心不繫著」、「不自貴、不賤他」、不至家家自稱苦行、見他沙門受供養不起嫉妬、不面訶他、「不愁痴恐怖、不恐懼密行、不疑恐失名、不增伺放逸」、不生「身見、邊見、邪見、見取」,且「無瞋纏、不語結、慳、嫉、諛諂、欺誑、無慙、無愧」,不妄言兩舌麤言綺語,「有正念正智,無有惡慧」。

三、術語觀察。本經論恚之對治時,穢法中以「瞋纏」為瞋恚類煩惱之具體表現,與「不語結」並舉;而在「究竟是」問答中則徑用「有恚/無恚」之抽象對舉。 「無恚」一名既為教義概念(無瞋恚之心),亦被用作人名(異學無恚),二者於同一部經中並見。

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雜阿含經》論「無恚」,散見於天道修學與偈頌教誡兩類經文,其用語與切入角度各有側重。

一、以「無恚」為諸天天道之核心德目。經中佛告比丘有四種諸天天道,能令未淨眾生得淨、已淨者增淨,謂聖弟子念佛、法、僧、聖戒四事。念已則斷惡貪及心惡不善過,次第生隨喜、歡悅、身猗息、受樂、三昧定。定已,聖弟子自問「何等為諸天天道」,復自念言:「我聞無恚為上諸天天道。我從今日,於諸世間若怖若安,不起瞋恚,但當受持純一滿淨諸天天道。」此處「無恚」被標舉為諸天天道之上者,其修持內容即「不起瞋恚」,且不限於順境,於「若怖若安」一切世間境緣皆不起瞋,以「純一滿淨」形容此天道之圓滿清淨。經文並言「如是法、僧、聖戒成就亦如是說」,顯示四念處皆以無恚為歸趣。

二、偈頌中以「不瞋」「不害」「無害心」等語互文見義。經載偈雲:「人當莫瞋恚,見瞋莫瞋報,於惡莫生惡,當破壞憍慢。不瞋亦不害,名住賢聖眾。」此處「無恚」之義以「不瞋亦不害」表述,強調消極面(莫瞋恚、莫瞋報、莫生惡)與積極面(破壞憍慢)並行,且以「住賢聖眾」為其身份標記——能如是行者即與賢聖同列。偈又以「盛瞋恚能持,如制逸馬車,我說善御士,非謂執繩者」為喻,謂真正善御者非執持繩索之外在約束,乃能於瞋恚熾盛之際自制其心。

三、進一步以「無害心」「不纏結」「不住瞋」描寫無恚之心相。另一偈雲:「於他無害心,瞋亦不纏結,懷恨不經久,於瞋以不住。」此處術語更為細密:「無害心」就所緣境(於他)立言;「不纏結」就瞋之相續狀態立言,謂瞋不令心纏縛糾結;「懷恨不經久」就時間立言,謂縱有微恨亦不令其久住;「於瞋以不住」總結為不於瞋中安住。偈續雲:「雖復瞋恚盛,不發於麁言,不求彼開節,揚人之虛短。」此明無恚非謂全無瞋念生起,乃謂瞋盛之時不發麁言、不伺他過、不揚人虛短,以「常當自防護,以義內省察」為功夫,以「不怒亦不害,常與賢聖俱」為果相。末句復以制逸馬車之喻重申「盛恚能自持」即為善御。

四、以「殺瞋恚」為斷毒本之喻。經又載偈:「殺於瞋恨者,而得安隱眠,殺於瞋恚者,而心得無憂。瞋恚為毒本,能害甘種子,能害於彼者,賢聖所稱歎。」此處以「殺」字形容對治瞋恚之徹底,謂能害瞋恚者得安隱眠、心得無憂,並明言「瞋恚為毒本」,能害一切甘善種子;能害此毒本者,為賢聖所稱歎。

綜觀本經用語,「無恚」為標目詞,與「不瞋」「不害」「無害心」「不怒」互文使用;「瞋恚」「瞋恨」「瞋」「恚」為其所對治之煩惱異稱。本經特色在於將無恚置於諸天天道之修學脈絡中,非僅作消極之「莫瞋」,而與念佛三昧、賢聖共住、善御自持等正面功德相繫。

增壹阿含經T0125 · 阿含部

《增壹阿含經》論述「無恚」時,始終將其置於一組並列的否定性德目之中,而非作為獨立概念單獨展開。全經所見「無恚」的術語形式穩定,未出現「無瞋」「離恚」等異稱,與「無欲」「無痴」構成固定搭配。

一、偈頌中的「無欲無恚」三疊結構。經中以重章偈頌反覆宣說:「無欲無恚者,去愚無有痴」,此句三度出現,每次後接不同的修證果德——第一疊「漏盡阿羅漢,是謂名梵志」,第二疊「以捨結使聚,是謂名梵志」,第三疊「以斷吾我慢,是謂名梵志」。在此結構中,無恚並非單獨成就,而是與無欲、去愚(無痴)共同構成「梵志」的三重資格;三者缺一即不名為梵志。值得注意的是,此處以「梵志」稱呼漏盡阿羅漢,是《增壹阿含經》特有的用語習慣——將婆羅門(梵志)一詞轉化為佛教聖者的稱號,而無恚正是此轉化定義的核心條件之一。偈末「若欲知法者,三佛之所說;至誠自歸彼,最尊無有上」,以「三佛」指稱佛寶,亦為本經用語特色。

二、論義語境中的「究竟」判準。另一處經文記述眾多比丘入外道異學村論義,外道自稱與沙門瞿曇所說無異。比丘還白世尊後,佛教導以「究竟」為判準逐層詰問:「為一究竟?為眾多究竟?」答「是一究竟,非眾多究竟」;繼而追問此究竟「為是有恚究竟?為無恚究竟?」佛自答:「所謂彼究竟者,無恚究竟,非有恚究竟。」 此段論述的獨特側面在於:無恚不只是個人修養或心理狀態,而是被提升到「究竟」——即終極真理、最終歸趣——的本體論層次。有恚與無恚被設定為互斥的兩種究竟,不可並存,由此將無恚從消極的「不瞋」轉化為積極的終極實相之規定。同段中無恚與無欲、無痴、無愛、無受依次並列,形成五重否定判準,無恚居其二,顯示其在解脫論序列中的位置。

三、術語與表述形式的小結。本經用「無恚」而非「離恚」「無瞋恚」;用「有恚」作為對立面而非「恚」「瞋」單字;用「究竟」統攝諸德目而非「涅槃」「解脫」;用「梵志」指稱阿羅漢而非逕稱「聖者」「真人」。這些術語選擇構成《增壹阿含經》論述無恚的獨特面貌:以偈頌重章建立修證資格,以論義問答建立究竟判準,兩條路徑互為表裡,前者說「誰是無恚者」,後者說「無恚是何種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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