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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共無明

āveṇikī-avidyā

唯與染汙末那相應的無明。機器生成

類型 心所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一、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一句話之前,先把三句話放在一起

要聽懂「不共無明」,先得把《成唯識論》裡反覆引用的三句話並排讀:

「不共無明,微細恆行,覆蔽真實。」 「真義心當生,常能為障礙,俱行一切分,謂不共無明。」 「諸聖有學,不共無明,已永斷故,不造新業。」

第一句是定義:這種無明有三個特徵——微細(行相幽隱,不是粗顯的煩擾)、恆行(從不間斷地跟著心走)、覆蔽真實(蓋住了真相)。第二句點功能:每當真義心要生起的那一刻,它就來當路障;而且不只是某一種心位來擋,是「俱行一切分」——善心位、染心位、無記心位,它都跟著。第三句點結果:聖者一朝斷掉它,就不再造新業——也就是不再造那種會牽引人繼續輪迴的新業。

把三句並排看,「不共無明」就不是某個戲劇化的「黑屏瞬間」,而是一種貼著意識底層、一直運轉、讓「如實知見」始終無法落地的深層迷障。它斷的不是知識,是看見真相的能力本身

它安住在第七末那識——「我」的恆審思量

唯識學講八識(眼耳鼻舌身、第六意識、第七末那、第八阿賴耶)。其中第七末那識(manas)的定義就是「恆審思量」——它永遠不停地在做一件事:把一切境界執為「我的」「我自己」。前六識可以生滅、有間斷,第八阿賴耶是深層的種子倉庫,都不像末那這樣日夜無間地維持著一個「我」在背後看著。

《成唯識論》說:末那恆與四種根本煩惱相應——我痴、我見、我慢、我愛。 - 我痴:對「我」的真實相不清楚,是無明的核心。 - 我見:執著有一個實有的「我」。 - 我慢:以這個「我」為座標起高下比較。 - 我愛:對這個「我」生起貪戀保護。

「我痴」就是不共無明在此處的名字。換句話說,末那識一旦現行,無明就跟著現行;末那一停下來,整個「我」的恆常背景也就停了。

這裡有一個關鍵的論辯:為什麼必須立第七識,不能光靠第六意識?《成唯識論》的論證是反推的——如果只有前六識,那在第六識起善心(比如在布施、做志願者、讀經)甚至起無記心(比如發呆、看電視)的時候,這種「恆行迷理的無明」就接不上了。但事實上,你在最平靜、最善良、最專注的時候,那個「我」依然在背後站著。所以必須有一個獨立於第六識現行、卻又能與之俱時運作的識——這就是第七末那識。末那識的存在,部分地正是被「恆行不共無明」逼出來的推論

「不共」之名的三層含義

末那識明明同時與四種煩惱相應,為什麼單單把無明叫「不共」?《成唯識論》裡列出了三種解釋路徑,每一條都值得展開。

第一種:從煩惱類別看。 有人主張,「純隨煩惱」裡沒有再單獨立「見、慢、愛」,所以與無明俱起的三法不應算根本煩惱,因此無明獨自得「不共」之名。但這一說被論主破掉,因為「我見我慢我愛」明明就是末那上的根本煩惱,不能因為其他語境沒單列就否定它們。

第二種:從主從關係看(最被採納的解釋)。 四煩惱雖然俱起,但無明是主。因為無始以來內部就是昏迷的,「痴」居於增上地位;見、慢、愛三法其實是在無明提供的昏暗底色上才得以成立。所以從「誰是主導者」的角度看,無明才是主角,因此得以獨佔「不共」之名。這就是所謂「主獨行」——表面上它和別的煩惱一起跑,但它是在領跑

第三種:從識的特有作用看。 就像「不共佛法」指佛陀獨有的十八種功德(不與聲聞、緣覺共有),「不共」也可以指第七識獨有的勝用——這種無明所起的昏迷作用,只在末那上發生,前六識和第八識都沒有這層作用。這種解釋強調的是識的特殊性,而不是「孤立」。

把這三層並起來看,「不共」並不是指「無明不與其他煩惱一起跑」,而是指——它在末那這一位上居於主導、且為此識獨有、其餘諸識所無。所以「不共」翻譯成「這種無明為末那所特有」或「在末那上居主導」,比「孤立」要準確得多。

兩種無明,兩個「不共」

《成唯識論》引《瑜伽師地論》說:「若貪等俱者,名相應無明;非貪等俱者,名獨行無明。」——這是按是否與貪等煩惱俱起來分。

在此基礎上又分出兩種「不共」:

| 類別 | 所依 | 是否獨為末那所有 | 現行位 | 所斷 | |---|---|---|---|---| | 恆行不共無明 | 第七末那識 | 是,餘部所無 | 異生位一切心位(善、染、無記)恆常現行 | 唯見所斷 | | 獨行不共無明 | 不限於末那 | 否,其他識亦可有 | 視具體情境而定 | 通見所斷與修所斷 |

也就是說,「恆行不共」是特指末那上的那一股深層的、貫穿所有心位的迷理無明;「獨行不共」則是泛指在末那以外的識中、也可以單獨現行而不與貪等俱起的無明,比如一些與忿、恨等小煩惱俱起的粗顯無明。

我們日常說的「不共無明」,嚴格指的就是「恆行不共無明」——那種貼著末那底色、與生俱來、不斷不停的真義障礙。後文一切討論都在此範圍。

斷除之後的果相:在解脫道里的位置

佛家把解脫道大致分為見道(初次現觀真如、斷見惑)和修道(斷修惑、繼續淨化習氣)兩段。

「諸聖有學,不共無明,已永斷故,不造新業。」

「有學」指已經證得初果以上的聖者,「不共新業」指不再造能引生後有(下一段輪迴)的業。這句話把「恆行不共無明」釘在了見道所斷的位置——一旦切斷它,輪迴的牽引力從根上就斷了,剩下的只是把殘餘習氣慢慢清理。

換句話說:在唯識的修行地圖上,不共無明的斷除相當於跨過了「凡」與「聖」的分水嶺。它不是某個高級法門的目標,而是入門那一刀——見道之後一切修道功夫,都建立在它已經被切斷的前提上。


二、生活裡的走查

這一節我們用幾個日常場景,把上面那些抽象結構一步一步映照出來。

場景一:週末清晨的「完美放鬆」

週日早上,沒有鬧鐘。你窩在沙發裡,曬著窗外的光,腦子裡什麼也不想。身體很鬆弛,心情也好——你覺得自己此刻「沒有執著」。

經典映射: - 第六意識此刻可能是無記心或微弱的善心(感到愜意)。 - 但末那識依然恆行——背後那個「我」正在享受著這一切:「我真舒服」「我此刻多放鬆」「我比那些週末還要加班的人幸運」。 - 不共無明依然現行,因為它在一切心位都跟著跑——包括你最放鬆、似乎「無我」的那一刻。 - 它覆蔽的真實是:「我」從來不是那個恆審思量的實體,那個「享受放鬆的我」只是五蘊的暫時和合,並沒有一丁點獨立自性。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以為「放下」就是「我」的消失。事實上,那種「我很放鬆」「我超越了執著」的感受本身,就是不共無明還在工作的痕跡——只是它現在穿了一件舒服的外衣。

場景二:地鐵裡刷到一段勵志視頻

你刷到一段講「自我成長」「高能量狀態」的視頻,看完很激動,立刻給自己下了個決心:「從今天起,我要變成更好的自己。」

經典映射: - 第六意識起了善心(欣慕精進)。 - 末那識跟上:「我」要變好——這裡就有我痴(把「我」當作真實存在且可改造的對象)、我見(設定了一個實有的「我」)、我慢(覺得「我」可以凌駕當下的狀態)、我愛(這種自我提升根本上還是為了「我」的受用)。 - 不共無明在這股「自我升級」的衝動裡全程在場。 - 它障礙的真義心是:看見一切法無我、無實,一切造作本身就是苦的因緣。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把「積極自我成長」「做更好的自己」當成對治無明的良藥。唯識學的診斷恰恰相反——「我要成為更好的我」這個構成本身,就是無明的現行方式之一。因為它預設了一個可被修飾、塑造、升格的實有主體。這個預設越精緻、無明越深,因為它偽裝成了修行。

場景三:親密關係裡的「我為你付出這麼多」

你和伴侶吵架了,你心裡反覆想:「我為這個家付出了這麼多,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經典映射: - 這裡有顯的貪、嗔、慢——但這些是末那上與我愛、我慢相應的煩惱現行,屬於根本煩惱的輻射。 - 在底下支撐這一切的,是不共無明——那個「我」的存在感必須不斷被認可、被看見、被回報。它不是這次的吵架製造的,而是一直在後臺運轉的。 - 它覆蔽的真實:沒有「我」這個恆審思量的實體在「付出」,只有因緣和合的言行、受想行識的流動;「付出」與「被辜負」只是因緣上的相依關係,並沒有一個固定的「付出者」在被辜負。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把親密關係裡的委屈、憤怒,歸結為「對方的問題」或者「溝通方法不對」。但唯識學的診斷更尖刻:這一切情緒之所以能傷到你,是因為你本來就默認有一個「我」是值得被特別對待的。不共無明正是這種默認的底色——它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一到親密關係裡就露出真面目。

場景四:禪修時的「我快要開悟了」

你在靜坐中有一段很寧靜的狀態,光明現前,你突然升起一個判斷:「嗯,這是不是接近開悟了?」

經典映射: - 在最深沉的定境裡,第六意識可能非常細微甚至接近滅盡。 - 但末那識不隨定而滅——只要還在三界中,只要還是凡夫(異生),末那就在。 - 你心裡冒出來的那句「我快開悟了」,就是不共無明在禪定中的現身。 - 它障礙的,是那種「不起「我」念、如實現觀真如」的真義心。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以為「入定」就是斷無明。事實上,入定只是暫時壓伏第六意識的粗動;末那恆行不共無明是定力壓不掉的,必須靠無漏正見的現前才能切斷。這也是為什麼見道不在定中發生(雖然常以定為加行),而是在定後智慧現前的那一刻——因為切斷它的不是定,是慧。


三、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它解釋了為什麼「自律」與「成長」常常失靈

今天我們耳熟能詳的話語是「自我管理」「情緒調節」「成長型思維」「認知升級」——但很多精進的人會發現:道理我都懂,情緒還是會來;定力練得夠久,「我」字還是寫在心裡最深處

不共無明這個概念給了這種困境一個精確的名字:你解決的問題,全部都在第六意識層面(念頭、情緒、行為習慣);而那個真正的攔路者藏在末那識,不因為你學會了情緒管理就消失。它解釋了為什麼「我懂了」和「我真的放下了」之間有一道看似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因為跨越需要的是無漏正見對末那識的直接作用,不是反覆的自我訓練

它解釋了為什麼「我」的執著一旦進入靈性場域反而更精緻

心理學界有「自我中心」「自戀」的診斷,但當代很多靈性追求者恰恰是「超自我中心」「靈性自戀」——「我無我」「我開悟了」「我已超越二元」。這種把自己包裝得越精緻、自我感覺越稀薄的狀態,恰恰是不共無明最深的偽裝形態。明白「不共」這個概念,能讓人在自我感覺最好的那一刻開始警覺——越是感到「我超越了什麼」的時刻,越是不共無明運轉得最無阻的時刻

它解釋了為什麼「諸惡莫作」與「眾善奉行」還不夠

世俗道德層面做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可以保住人天善趣;但「真義心當生,常能為障礙」 這句話說明:行善本身並不自動帶來對真相的現觀,反而——如果行善時那個「我是行善者」的執著沒有鬆脫,善行還會成為滋養「我」的養料。這就是為什麼大乘特別強調「三輪體空」(施者、受者、所施物三輪皆空)——不是否認行善,而是要讓行善與智慧同步。

它為「正見」與「觀慧」提供了安立的位置

當代人喜歡談「覺知」「觀察」「活在當下」,但大部分覺察停在第六意識對內容的捕捉(這個念頭來了,那個情緒升起了)。不共無明這個概念提醒:真正的觀慧不在於覺察到多少念頭,而在於能否照見「能觀者」本身沒有自性。這種照見——真義心生起的那一刻——才是唯識學裡「見道」的真實內容。它不是在六識上做加法,而是在末那上做減法。


四、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無明就是不懂、不知道」

大眾一想到無明,常把它等同於「知識不足」「愚笨」「沒文化」。但《成唯識論》明確稱不共無明為「迷理無明」——它是對真實義理的昏迷,而不是對世事常識的無知。一個博學的哲學家,可能在「我」的本質上比一個山野村夫更深地沉在無明裡;一個精於算計的商人,可能在「諸法無我」這件事上比一個嬰兒還迷。所以這裡的「無明」不是認知的多少,而是認知底色裡那片關於「實有自我」的昏蔽

誤讀二:「不共」就是「單獨」「孤立」「沒有同伴」

這是字面上的最大陷阱。如前文所述,不共無明在末那上與我見、我慢、我愛同時現行,「不共」並非指它形單影隻。它指的是: - (在主從關係上)它是主導者,其他三煩惱是它所派生的陪跑; - (在識的特殊性上)這種深度的自我昏迷為末那獨有,前六識和第八識都沒有這層作用; - (在經文的語境上)「不共」對應的是「不共佛法」的那種「獨一無二」的意味。

如果把它理解成「單獨存在的無明」,就會把它錯認成那種偶爾生起的、與貪等不俱起的「獨行無明」——那是另一類問題,與本文討論的恆行不共完全是兩件事。

誤讀三:「我」字出現在心裡就是不共無明

日常語言裡那個「我」(我想、我感覺、我覺得),大部分是第六意識的我——它是概念性的、可以隨情境調整、可以被反省和質疑的。「不共無明」裡的那個「我」更深:它不在內容層面,而在結構層面——它是意識得以組織成「一個有主體在感受、在思考、在行動」的那個恆常架構。所以當你心裡冒出「我」字時,那個字本身可能只是第六意識的內容;不共無明是那個讓「我」字每一次都能被「某人」感受到的底層設定。這兩者層級不同。

誤讀四:「覺悟了,無明就消失了,再也不存在」

不共無明是見道所斷——一旦跨過凡聖分水嶺,恆行不共無明就永斷,這是「已永斷故,不造新業」那句經文的承諾。但「習氣」還在。唯識學裡說「現行已斷,習氣猶存」——已入聖位者,仍可能在某些境界裡顯出細微的我慢、我愛的習氣相;只是這些習氣不再造新業、不再牽引後有。這就是為什麼佛典裡佛陀有時仍以「我」字自稱(北傳《金剛經》《維摩詰經》中皆有此類例)——那不是無明又回來了,而是習氣的殘餘表達,與凡夫那種「我執實有」的迷理無明有本質區別。

誤讀五:「切斷不共無明就是變得冷漠無情、毫無自我」

這種誤讀在現代心理學語境下尤其常見,似乎「無我」就是「無感受」「無立場」「無主體感」。但唯識學說的切斷,是切斷「我」的實有感,不是切斷功能性的「我做此事、感受此事」。聖者依然有清晰的感受、判斷與行動——只是不再被一個恆審思量的「我」所統攝。這種狀態在《成唯識論》裡描述為「於境善了,於自善住」——清清楚楚、自在安穩,沒有那種被一個「實有我」追著跑的緊繃感。

誤讀六:把不共無明當成心理學可以徹底解決的對象

認知行為治療、正念療法等當代心理學的成果確實在第六意識層面能起很大作用——讓念頭減少、情緒平穩、行為更有彈性。但不共無明不在第六意識層面,而在末那識這一層。它不是思維模式,不是情緒習慣,不是信念系統——它是意識得以組織為「我的經驗」的深層架構。當代神經科學目前對這種深層的「主體性架構」的認識仍屬推測性,未形成定論(《自然》《科學》等期刊近年雖有關於「自我感神經相關物」的研究,但「自我」是否有一個獨立的神經模塊仍是開放問題);以佛法概念類比它們是啟發性的,但絕不能等同。試圖用心理治療來「解構」不共無明,就像試圖用更高層的操作系統去覆蓋底層的架構——可能改善運行,但不改架構本身。


收束

「不共無明」這個名字看起來冷僻,骨子裡卻回答了一個幾乎每個當代人都會在某個深夜默默問出的問題:

「我」到底是不是真的?

唯識學的回答是:作為恆審思量的那個「我」——那個永遠在你背後站著、把所有經驗都標上「我的」、讓你即使在最放鬆、最善良、最專注的時刻也無法真正「空」下來的那個底層設定——它不是真的。它不是你的本性,而是末那識上的迷理無明

而好消息是,這個迷障不是永恆的。它可以被切斷——靠的不是更聰明的自我管理,而是真義心現前的那一刻。那一刀下去,「不共無明,已永斷故,不造新業」——輪迴的牽引力從此拆掉,剩下的只是慢慢走完剩下的路。

這大概就是不共無明這個概念最值得當代人放在心裡的地方:它告訴我們,真正要解開的那個結,不在任何表面,而在最深處;它一直都在,所以從不需要被「製造」出來——它只需要被「照見」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不共無明,是《成唯識論》所說依第七末那識而恆常現行的一種微細無明。論中引契經稱:“不共無明,微細恆行,覆蔽真實。”“微細”表示其行相幽隱,“恆行”表示它在異生相續中的各類心位持續生起;“覆蔽真實”則點明其主要作用,即昏迷真實義理,使能如實通達真義之心不得生起。

論中又引伽他說明:“真義心當生,常能為障礙,俱行一切分,謂不共無明。”由此,不共無明並非僅在顯著的噁心或煩惱活動中偶爾出現,而是能遍隨異生相續的諸分,對真義心形成恆常障礙。其所迷者屬於真實義理,故論中亦以“迷理無明”說明其性質,並以其能障聖慧眼來顯示其作用。

二、主要闡述

《成唯識論》以第七末那識作為建立恆行不共無明的核心依據。論意指出:若無末那,契經所說恆行不共無明便無所依託。異生在善心、染汙心及無記心等一切位中,皆有此迷理無明恆常現行;若只承認第六意識,而不承認末那,則在第六意識起善或無記心時,便難以說明這種無明如何仍能相續不斷。因此,“微細恆行”不僅是對無明行相的描述,也成為論證染汙末那存在的重要根據。

末那恆與我痴、我見、我慢、我愛四種根本煩惱相應,其中“我痴”即無明。既然它同時與我見、我慢、我愛俱起,為何仍稱“不共”?《成唯識論》列出不同解釋。第一種意見認為,純隨煩惱中沒有另說見、慢、愛,因而與無明俱起的三法不應視為根本煩惱;論中對此說加以破斥。第二種意見認為,四煩惱之中無明為主:由於無始以來內在昏迷,以痴為增上,所以無明雖與見、慢、愛三法俱起,仍可從主導作用獨得“不共”之名。第三種意見則以“不共佛法”為例,認為“不共”並非表示完全不與他法俱起,而是表示此種無明具有第七識獨有、其餘諸識所無的特殊作用。這些解釋均圍繞同一問題展開,卻各自從煩惱類別、主從關係和識的特有作用說明“不共”之義。

論中還依《瑜伽論》所說,把無明概分為相應無明與獨行無明:“若貪等俱者,名相應無明;非貪等俱者,名獨行無明。”在此基礎上,又分別安立“恆行不共”與“獨行不共”。恆行不共為第七識所特有,餘部所無,在異生位恆常生起,依“主獨行”之義而立,並說唯屬見所斷。獨行不共則並非末那獨有,其他識中亦可生起;此類無明通於見所斷與修所斷,其所攝忿等亦通見、修二斷。

關於斷除後的作用,論中引經說:“諸聖有學,不共無明,已永斷故,不造新業。”此處以有學聖者已永斷不共無明,說明其不再由此發動新業;所引經文著重呈現不共無明與造業之間的關係。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現有材料僅涉及瑜伽部《成唯識論》(《成唯識論》),未提供同經異譯本或其他部類經論的對應段落,因而不能據此列舉異譯之間的字詞分歧。就《成唯識論》內部用語而言,其以“末那”指第七識,並稱其為“染汙末那”;以“藏識”指第八識;以“我痴”指與我執相應的無明。

對於無明的類別,論中使用“相應無明”“獨行無明”說明是否與貪等煩惱俱起,又以“恆行不共”“獨行不共”區別第七識特有而恆行者與其他識亦可具有者;在解釋獨行的主從意義時,另用“主獨行”與“非主獨行”等名稱。這些名稱所著眼的層面不同:有的依所依識而立,有的依是否伴隨其他煩惱而立,有的依煩惱在俱起諸法中是否居於主位而立,不宜僅因皆含“不共”或“獨行”二字便視為完全同義。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不共無明與末那的關係,是所依與能依的關係:恆行不共無明依染汙末那而轉;反過來,契經所說微細恆行的不共無明,也被用來說明末那不可缺少。

它與我痴的關係,是同一煩惱在特定語境中的不同稱謂。末那所相應的我痴即無明,並與我見、我慢、我愛恆俱;“不共”並不必然意味著孤立而無伴,而可依無明為主或為第七識獨有作用來解釋。

它與獨行無明、相應無明的關係,則須依分類標準辨別。相應無明與貪等俱起,獨行無明不與貪等俱起;恆行不共雖與見、慢、愛俱轉,卻可依無明居主位而稱“主獨行”。獨行不共則可見於其他識,所斷範圍也與恆行不共不同。

它與真實義及真義心的關係,表現為覆蔽與障礙:不共無明覆蔽真實,恆常妨礙真義心生起;因此其問題所在並非僅是一般意義上的不了知,而是對真實義理的昏迷。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不共無明,微細恆行,覆蔽真實。”

2. “真義心當生,常能為障礙,俱行一切分,謂不共無明。”

3. “若貪等俱者,名相應無明;非貪等俱者,名獨行無明。”

4. “諸聖有學,不共無明,已永斷故,不造新業。”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對「不共無明」的論述主見於初處(),第二處()則旁論無明之體性,可為前者所依。

第一處()就欲界心品分類而立此名。論將欲界心品分為善、不善、無記三類,不善復分「不共無明相應」與「餘煩惱等相應」二種。原文界定:「何等名為不共心品?謂此心品唯有無明,無有所餘貪煩惱等。」此「不共」之義,謂不與其餘煩惱相共,亦即此心品中唯有單獨之無明現行,無貪、瞋、慢、疑等其他根本煩惱與之俱起。論中詳列此不共品相應之心所:「十大地法、六大煩惱地法、二大不善地法,並二不定,謂尋與伺」,合計二十心所俱生。對照其餘諸品:與不善見相應之心品亦二十心所(以見即十大地法中慧之差別用故不別增心數);貪、瞋、慢、疑四不善煩惱相應心品、忿等隨煩惱相應品、不善惡作相應品皆各有二十一心所,即於不共品二十之上加隨一。由是可知,不共品之特徵正在於無明之孤立俱起,「不共」之名凸顯無明單獨現行、不與他煩惱並起之獨處性,此與有貪、有瞋等品之心所結構大異。

第二處()於「不共」名稱未加措意,而對無明之體性深加抉擇。論引經說無明為結、縛、隨眠、漏、軛、瀑、流等,據此立有別法名為無明,非全無法,猶「惡妻子名無妻子」之喻,故無明乃惡慧之義。又以契經「無明染慧令不清淨」明無明與慧異類而能染慧,且此染汙不必即時相應,如貪損縛於心亦非必現前與心俱,後轉滅其燻習心便解脫同理。論主復破「諸煩惱皆無明」之執,謂若爾則不應與見等相應(見不應自相應故)。文中亦記大德法救之異說:無明是諸有情恃我之類性,異於我慢。論主對法救此說未加否決,亦未可決,可見對無明體性之諍猶存。

本論所用術語頗值登記:「不共心品」之名,乃就心品中煩惱之有無而立,非直以「末那」標顯所依,與他論或以「染汙末那」一名直指者用詞有別。論中並系統分列「大地法」、「大煩惱地法」、「大不善地法」等位次名目,心所分類體例嚴整,亦與他書之稱法略異。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對「不共無明」之論述,主要見於卷中有關末那與阿賴耶識之抉擇文,茲歸納如下:

一、末那恆時俱起四煩惱,不共無明為其一 論雲:「末那恆與四種任運煩惱相應,於一切時俱起不絕。謂我我所行薩迦耶見、我慢、我愛、不共無明。」 由此可知,不共無明乃末那識恆時俱起之四種任運煩惱之一,與執我我所之薩迦耶見、我慢、我愛共轉。其所以稱為「不共」,即此無明唯與末那相應,而不與其他識共相應之故。

二、性是隱沒無記,任運而起 論述此諸煩惱之性質:「是諸煩惱,與善、不善、無記識俱而不相違。其性唯是隱沒無記,任運而起。」 是知不共無明之體性為隱沒無記,與三性之識皆不相違礙;其現行非由對治之緣力差別而起,而是任運自然現行。

三、由阿賴耶識種子所引,世間道不能損伏 論雲:「此諸煩惱,唯阿賴耶識種子所引,於一切時任運而生,非所對治及能對治境界緣力差別轉故。諸離欲者,世間治道若現在前、若不現前,此諸煩惱現行不絕。」 顯示不共無明由阿賴耶識中種子所引,雖已離下地之慾,世間治道仍不能損伏現行。

四、出世間道方能暫伏,無學永斷 論雲:「若諸有學已見跡者,出世間道現在前時,此諸煩惱不得現行。從彼出已,還復現行。善通達故,未永斷故。若諸無學,此一切種皆不現行。」 已見跡之有學以出世間道現前時,不共無明等四煩惱方暫不行;然出觀之後仍復現行,唯有阿羅漢永斷之。

五、頓斷於離非想非非想處欲 論雲:「是諸煩惱,當知唯離非想非非想處欲故,一時頓斷。非如餘惑漸漸而斷。」 不共無明等四煩惱與其餘煩惱不同,須證得離非想非非想處欲時,方能一時頓斷。

六、無明總別之分類 論中亦就無明之通相總明二分:「又此無明總有二種。一、煩惱相應無明,二、獨行無明。非無愚痴而起諸惑,是故貪等餘惑相應所有無明,名煩惱相應無明。若無貪等諸煩惱纏,但於苦等諸諦境中,由不如理作意力故,鈍慧士夫補特伽羅,諸不如實簡擇、覆障、纏裹、闇昧等心所性,名獨行無明。」 此為就與貪等餘煩惱相應與否而立之二分。

七、無明別有自性,非即邪智或見 論辨析雲:「由痴與見行相各別,是故此五染汙性智名為無明,不應道理……是故當知,別有無明是心所性,與心相應。」 論中破斥以邪智、五見或煩惱相應之慧當於無明之說,強調無明自有心所之體性,不同於邪智與諸見。

用語方面,本論以「末那」稱染汙之第七識,以「阿賴耶識」稱第八藏識,以「薩迦耶見」譯身見,「不共無明」即唯與末那恆共相應、而不與餘識共轉之無明煩惱。

成唯識論T1585 · 瑜伽部

《成唯識論》論「不共無明」,專指與染汙末那相應之無明,其特徵為「微細恆行,覆蔽真實」。論主引經頌證成:「真義心當生,常能為障礙,俱行一切分,謂不共無明。」 明此無明於真義智將生時恆為障礙,且於一切位中與心俱行。

論主以兩層論證成立其說。一者引經雲:「異生類恆處長夜,無明所盲,惛醉纏心,曾無醒覺。」 若異生位暫時不起此無明,便違經義。然「迷理無明,有行、不行,不應理故。此依六識,皆不得成,應此間斷,彼恆染故」——若依六識,無明可有間斷;唯有許第七識(染汙末那)恆存,方無此失。染汙末那「恆與四煩惱相應」,即我見、我愛、我慢、我痴。

二者辨「不共」名義。四煩惱中何以唯無明得此名?論中先破「我見、慢、愛非根本煩惱故可名不共」之說,以其與理、教相違。次立正義:「應說四中,無明是主,雖三俱起,亦名不共。從無始際,恆內惽迷,曾不省察,痴增上故」;或以「如不共佛法,唯此識有故」而立名。論主總攝其義:「第七識相應無明,無始恆行,障真義智,如是勝用,餘識所無,唯此識有,故名不共」——以殊勝義用唯此識具,餘識所無,故立不共之名。

復次,論主區「不共無明」為二種:「一、恆行不共,餘識所無;二、獨行不共,此識非有。」 引《瑜伽》說無明有二:若與貪等俱者名「相應無明」;非貪等俱者名「獨行無明」。是主獨行唯見所斷,如契經言「諸聖有學,不共無明,已永斷故,不造新業」;非主獨行亦修所斷。「恆行不共,餘部所無;獨行不共,此、彼俱有。」

論中對第七識所用名相值得注意:「染汙意」、「染汙末那」、「第七識」、「此識」皆指同一識體。本論以瑜伽行派慣用之「末那」標示此識,與一般經中泛稱「意」者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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