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學經藏 · AI 解讀

我心

ātmacitta

執著自我為實有的心。機器生成

類型 心所難度 入門諦層跨度 一 · 實有→緣生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一、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1. 先把四個字分開:「我」「吾我」「我心」「我所」

在《大智度論》裡,這四個字常常並用,但它們不是同義詞。

- 我/吾我:被執為實有的那個「我」——凡夫心裡以為存在、實際卻找不到的主人。 - 我心:起此執著的那一念心——不斷把「我」算度到實有位置上的那股心力。 - 我所:由「我心」派生出來的範圍——「我的身體、我的錢、我的孩子、我的觀點」。

打個比方:「我」像以為屋裡住著主人,「我心」是每時每刻在一旁張望、確認、伺候那位主人的動作,「我所」則是這位主人所佔有的一切傢俱與房間。

2. 我心不只在「我」自己身上起,還會跑到「他人」身上去

《大智度論》舉了一個值得反覆體味的例子:外道修行人在「地一切入觀」中入了定,相繼把地、水、火、風、空都算成「我」——「地就是我」「我即是地」。這不是戲談。我們回想一下:球迷看支持的球隊輸球,情緒隨之起伏;母親聽到孩子生病,身體也跟著難受。從禪觀視角看,這正是「我心」從「我」滑到「我所」,再滑到「他人」(因為「他人」在「我所」的範圍裡)。論因此說:

「不可以有彼此故謂有我。是我實性,決定不可得。」

你不能因為「我」與「他」有連帶關係,就以為真的有一個「我」橫跨其間。

3. 我心是錯算——在任何相中都找不到

論主接著做了一系列精細的破斥:

- 若說「心能使身」,就要再有「我」來使心——這就無窮了,墮入「兩神之過」,同一件事要兩個主。 - 外道說「氣息出入是神相」,論主反駁:氣息是身相,苦樂是心相,不能把身心當作神相。 - 在「常/無常、有邊/無邊、有知者/不知者、作者/無作者、自在/不自在」等十種相中一一尋覓,都找不到一個恆常、獨存、能作主的「我」。

這種破斥不是哲學辯論,是為破除凡夫根深蒂固的「自我感」。心裡以為的那個「我」,在每一處經不起推敲。

4. 關鍵點:即使觀到心無常,我心依然會發生

這是《大智度論》裡極其精微的洞見。修行者觀到心念生滅無常,知道沒有什麼恆常的「心」可立。可是——

「若心無常,誰知是心?心為屬誰?誰為心主而受苦樂?」

觀到無常是一回事,胸口那股「受苦樂」的我感並未因此消失。論繼續揭示一條鏈:

於五眾取相故計有人相而生我心;我心既生即生我所;由我所故,利益我者生貪慾、違逆我者生瞋恚、結使不從智生是為痴。

- 利益我的 → 起貪愛; - 違逆我的 → 起瞋恨; - 不從智慧生的黏著 → 是痴。

這條鏈要命:「我心」不是單獨一念,而是三毒之母。貪瞋痴在三毒裡常被並列,但論裡這條鏈就把它們的發生順序串成了一根軸——「我心」是基底。

5. 我心是凡夫造業的根本

「一切凡夫皆以我心和合故起業」 「住我心故起第六識,我心即是諸煩惱根本」

凡夫行善也常帶著「我心」——我做了善、我得福報、我來世更好。修禪定是為了「後身常樂」(近因)或「離欲界衰惱」(遠因)。論主特別指出:

- 凡夫未得聖道,不能離我心而行善; - 瞋等煩惱心中不能行善; - 但「我心」是「無記」(非善非惡)而柔軟的,所以凡夫階段的善業與無動業,幾乎都是在「我心」中完成。

這意味著「我心」不是隻做壞事——它潛伏在一切有漏善行的底部。修菩薩道的人,要慢慢把它從根上化掉,不是單純多修善就能化。

6. 我心與「五眾」的關係

論裡有一句很關鍵:於五眾取相故計有人相而生我心。這裡「五眾」即色、受、想、行、識五蘊(須注意:《大智度論》用「五眾」「想眾」「行眾」譯五蘊、想蘊、行蘊,與他經常見的「五蘊」「五陰」譯名不同,源出同是巴利 / 梵 saṃjñā、saṃskāra 等)。凡夫在五蘊上取相——把流動的身心當作一個固定的「人」,「我心」就來了。

論進一步區分:

- 想眾(想蘊)是「初取相」——把對象認出來、貼上標籤; - 行眾(行蘊)是「因吾我起結使及諸善行」——基於「我」而起貪瞋痴、做功德。

這兩類蘊裡,都找不到「我」。

7. 內心與外心

論還順帶區分:

- 緣內法(自身五蘊)為「內心」; - 緣外法(外境)為「外心」; - 意識初生、尚未能分別時,是「外心」;轉深能分別時,是「內心」。

這條區分在當代語境下很有意思——它說明「我心」不是一開始就「內」的,它先與外界互動,等形成「我」的輪廓之後才轉入「內」。這與現代心理學觀察(即「自我」從早期與照顧者的互動中形成)有結構上的呼應,但論並未借現代心理學論證,我們要避免直接等同。

8. 譯名小注

《大智度論》(釋經論部·T1509)多以「神」(即外道所計之我)為破斥對象,而以「我」「吾我」「我心」「我所」並用指凡夫的自我執著。論中「五眾」即五蘊,「想眾」「行眾」即想蘊、行蘊,與他經「五蘊」「五陰」「想蘊」「行蘊」譯名不同,源出同是 saṃjñā、saṃskāra 等,研讀時需留意。


二、生活裡的走查

我用幾個當代人熟悉的場景,把「我心」一步步走一遍。

場景一:週一早上通勤刷手機

你刷到一條朋友圈——某同事發了升職的消息。

- 第一念:那個「我」認識的同事升職了——「他」走進「我所關心/我所比較」的範圍。 - 「我心」起:「我比他早來兩年,我能力也不差,憑什麼是他?」 - 「我所」立——我的資歷、我的能力、我的位置被算成「我」的延伸。 - 三毒連鎖:瞋起(「這不公平」),貪起(「我下次要表現得更好」),痴起(「他們肯定是關係戶」)。

按《大智度論》的拆解:「我」是被算為實有的那個人;「我心」是算的過程;「我所」是延伸;三毒是後果。

場景二:開會時被同事當面否定

你的方案被公開反駁。

- 「我」被否定——直接打在「我」上。 - 「我心」起:「他懂什麼?」「他憑什麼?」 - 「我所」延伸:我的方案、我的專業性、我在團隊中的位置都被觸動。 - 三毒:瞋起,貪起(我希望被認可),痴起(我看不到他意見裡可能合理的部分)。

關鍵:論說「違逆我者生瞋恚」——關鍵不是「違逆事件本身」,而是「我」先被立在那裡,所以「違逆」二字才成立。沒有人身攻擊,只有「我」被立起,「違逆」一詞都生不起來。

場景三:升職之後

你升職了,很開心。

- 「我」升了一級。 - 「我心」起:「我值得」「我努力了那麼多年」。 - 「我所」擴張:我的 title、我的薪水、我的團隊、我的話語權。 - 三毒看似沒生,但論主提醒:「亦由吾我故作福德、修助道法」——你以為自己在布施行善,底層是「我」在做事、「我」在積累功德。

這是一種被忽略的「我心」:它穿上善行外衣,依然在「我」字上不停打轉。

場景四:冥想十分鐘

你盤腿坐下,觀呼吸。

- 「我」在冥想——「我」沒放下。 - 「我心」起:「我今天比昨天更專注」「我雜念減少了」。 - 越專注,「我」反而越清晰。

這正是《大智度論》裡外道「地一切入觀」的當代版本:你越觀呼吸,「我」和「呼吸」綁得越緊。把所觀對象(呼吸/地/火)算成「我」,或把「我」算成所觀對象,都是「我心」在運作。

場景五:整理 Instagram 照片

你刪掉一張自己不喜歡的老照片。

- 「我」不要這張照片——「我」的形象被維護。 - 「我心」起:「這不符合我現在的樣子」。 - 「我所」延伸:我的形象、我的故事、我希望被看見的方式。 - 刪完那一刻,「我」反而更結實了。

場景六:孩子不聽話

八歲的孩子不聽勸,繼續在牆上畫畫。

- 「我」被違逆。 - 「我心」起:「我是家長,我說了算」。 - 「我所」延伸:我的權威、我的教育理念、我為孩子設計的未來。 - 三毒:瞋(「你怎麼不聽」)、貪(「我希望你按我設想的成長」)、痴(「我看不到他可能只是想表達什麼」)。

孩子的畫本身是中性的;「我的孩子不聽話」也不是客觀事實——它是「我心」在「我」和「我的孩子」之間架起來的橋。

場景七:伴侶晚歸

伴侶凌晨一點才回來,你脫口而出「你心裡還有這個家嗎?」

- 「我」被忽視。 - 「我心」起:「我沒被愛。」 - 「我所」延伸:我的安全感、我的付出、我為這個家做的一切。 - 三毒齊發。

晚歸不一定對應「不愛」——但「我心」會自動把這件事粘貼到「我被忽視」這個腳本上。

場景八:寫公眾號長文並獲得很多贊

- 「我」被看見。 - 「我心」起:「我有才華」「我有眼光」。 - 「我所」延伸:我的文章、我的讀者、我的影響力。 - 陰暗面:貪(想要更多)、痴(開始相信那個「才華的我」是真實的)。

但《大智度論》說「我心無記柔軟」——它不是惡念。寫得好、被人欣賞,本來是好事。但「我心」把這件事和「我」焊在一起,於是寫作不再是自由的活動,而是「我」的工作、「我」的身份。

場景九:給路邊乞討者十塊錢

- 「我」做了善事。 - 「我心」起:「我善良」「我有同情心」。 - 「我所」延伸:我的善行、我的德性、我的形象。 - 當下一念可能沒有明顯三毒,但論說「亦由吾我故作福德、修助道法」——底層就是「我」在做事、「我」在積德。

《金剛經》(同脈絡名句,廣為人知)對此講得很透:「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如果「我」在場,這「心」就住在了「我」上,不是「應無所住」的心。

場景十:親密關係裡的誓言

「我這輩子只愛你一個。」

- 「我」在發誓。 - 「我心」起:「我這麼專一」「我這麼深情」。 - 「我所」延伸:我的愛情、我的忠誠、我的犧牲。 - 三毒:貪(執著對方)、痴(以為有一個恆常的「我」在);未來若分手,瞋、恨、痴會更深。

論說「我實性,決定不可得」——而誓言,恰恰是建立在「我」恆常不變這個根本錯覺上的。

場景十一:那位迷路旅人的回答

最後回到《大智度論》裡二鬼爭食死人的故事:

那個迷悶的旅人問僧眾:「死人是誰擔來的?」 諸比丘說:「汝身從本已來,恆自無我,非適今也。但以四大和合故,計為我身。」 其人因而得道。

他沒有被「殺死」自己,也沒有「修」一個無我。他只是看清了一件事:「我」從來不是從外面被奪走,而是從一開始就是和合的錯算。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

1. 「我心」不等於「壞的念頭」。它是「算度」,可以算度善,也可以算度惡。把它當成「惡念」是窄化。 2. 「我心」不等於「我覺得」。它是結構性的「把一切算成我/我所」,比語言更深,也比語言更早。 3. 「觀到我心」不等於「我已經超越了它」。觀到它只是第一步;真正出離它要靠修,靠把結使真正斷掉。 4. 「無我」不等於「沒有人」。論破的是「我實性,決定不可得」——不是破人、生活、尊嚴。無我是一種更自由的看事情方式,不是虛無主義。 5. 「我心」不是隻能「滅」,還能「轉化」。論說「我心無記柔軟」,它能在煩惱心中生善業,所以菩薩可以藉著它化,而不是一上來就把它當成敵人。


三、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1. 當代社會是「我心」的放大器

論說「住我心故起第六識」—— 第六識即意識,是凡夫日常運作的依止。可以理解為:你今天之所以能「我」字當頭地運作人生,是因為「我心」是發動機。

過去農耕社會,「我」比較散——家族、村落、節令,把個體的邊界化開。今天:

- 算法推流把「我」塑造成一個數據畫像,你刷到的每條內容都在迎合「我」。 - 社交媒體把「我所」放大到極致:我的粉絲、我的點贊、我的影響力、我的形象。 - 績效文化把「我」的工作效率與「我的價值」綁定。 - 消費主義把世界切成「我的」包、「我的」車、「我的」房子。 - 自我成長課程告訴你「要愛自己」「要肯定自我價值」——這並不是否定這些課程的善意,但從《大智度論》的視角看,它們都在鞏固「我心」。

簡言之,當代是「我心」最舒服、最被供養的時代。

2. 「我心」是焦慮的底層結構

當代心理學的「自我決定理論」「自尊」研究都發現一個悖論:越追求自我價值,焦慮越深。這是一個觀察,不是佛教的結論,但它和《大智度論》「我心即是諸煩惱根本」的診斷有結構上的呼應——如果「我心」是諸煩惱根,那麼強化「我」(自尊、自我價值、自我認同)的種種努力,在表層緩解焦慮的同時,可能在底層加重它。

3. 「我心」讓我們無法真正享受善行

論說凡夫的善行多在「我心」中發生。這解釋了:

- 為什麼做善事之後,如果不被看見,會失落; - 為什麼發心修行一段時間,會開始計較「我修了多久」「我有什麼境界」; - 為什麼學了佛,反而滋生出「我懂、我層次高」的優越感。

「我心」很柔軟,所以它能滲透到善行裡,讓善行的底色變成「我」的顏色。

4. 「我心」是我們理解他者痛苦的障礙

只要「我」還在場,「他者的痛苦」就只能是「我所憐憫」的對象,不能進入共振。菩薩道的訓練核心之一,就是把「我心」漸漸化開,讓慈悲從「我憐他」變成「無我而悲」。

5. 當代腦科學可以照見「我心」的一些特徵(但要小心)

fMRI、默認網絡(default mode network)研究發現,大腦中有一塊區域專門負責「自我參照」—— 想到「我」的時候它就會活躍。這並不是說腦科學證明了「我心」,但它提示我們:「我」作為一種持續的神經活動,是有生理基礎的。

冥想研究發現,長期冥想者這塊網絡會安靜下來,與「無我」的修法有結構上的呼應。但要注意:

- 腦科學只能描述相關性,不能解釋「我」的本質; - 把「我心」等同於「默認網絡」是簡化; - 菩薩不以「我腦區安靜了」為究竟。

6. 當代人最需要「我心」這個概念的智慧

不是要你否定自己、討厭自己,而是要你認出一件事:

你以為的「我」,其實是一個不斷運作的過程,不是一個固定的實體。

認出這一點,你就不再被「我」的所有劇本綁架。你可以繼續做事、繼續愛、繼續成長——但沒那麼容易被「我吃虧了」「我被忽視了」「我應該被認可」這些劇本推著走。

這是當代人最需要它的地方:不是逃開生活,而是活得自由一點。


四、常見誤讀與澄清

1.「我心」=「自私」?

誤讀:我心就是自私心,自私就是壞東西,所以要消滅我心。

澄清:《大智度論》說「我心無記柔軟」——它本身不是惡,是「算度」,能算度善,也能算度惡。消滅我心不是滅掉自我,而是看穿「我」不是一個實體,讓心從「我」字的算度裡鬆綁。

2.「我心」=「我」這個念頭?

誤讀:我心就是「我」這個字、「我」這個概念。

澄清:「我心」是「於五蘊取相而計有人相」——它不是「我」一個字,而是一種持續的算度,把流動的身心算成「一個人」。這種算度比語言深,也比語言早。

3.「我心」=「外道的神我」?

誤讀:《大智度論》破斥的是外道的「神」(ātman),和佛教徒無關。

澄清:論中「我」與「神」並用,指凡夫的自我執著。「外道神我」是把這個執著理論化、實體化,但「我心」本身,是凡夫(無論是否信佛)日常都在運作的結構。讀了佛,並不等於已經出離我心。

4.「我心」只在顯意識層面?

誤讀:我心就是我能說出來的「我」。

澄清:論說「想眾是初取相」—— 在你能用「我」字之前,「我心」已經在運作。它能在潛意識裡、生活習慣裡、關係模式裡默默發力。

5.「修行就是去掉我心」?

誤讀:修行就是把自己幹掉,變得無我無私。

澄清:論說「我心無記柔軟」,「住我心故起第六識」,「凡夫未得聖道不能離我心而行善」——修行不是一上來就把自己幹掉,而是看清楚「我」是怎麼回事,並在慈悲與智慧中慢慢轉化它。佛陀在菩提樹下也從未否認過五蘊,只是看清了它們無常、無我、涅槃寂靜。

6.「無我」=「沒有人」?

誤讀:佛法的無我,就是沒有人、沒有責任、沒有意義。

澄清:論破的是「我實性,決定不可得」—— 一個恆常、獨立、能作主的「我」找不到。但因果、緣起、業力、慈悲,這些都還在。無我是看清「我」的結構,不是毀滅眾生。

7.「觀到無常」=「我心已斷」?

誤讀:我能觀到心無常,所以我心已經斷了。

澄清:論說「雖觀心無常,然結使未斷故仍起吾我」——觀到無常是覺知,但「我心」是不是真的斷,要看結使(貪瞋痴的根)有沒有斷。現代很多禪修者都能觀到無常,但心裡「我嗔了」「我痴了」依然在,「我心」並未真的松。

8.「我心」只在「我」身上運作?

誤讀:我心就是算計自己,和他人無關。

澄清:論說「於自身他身皆可起我計」——外道在「地一切入觀」裡把「地」算成「我」,凡夫在關係裡把「我的孩子」「我的父母」「我的國家」算成「我」的延伸。範圍可大可小,機制是一樣的。

9. 承認「我心」就會陷入虛無?

誤讀:看清「我」不存在,生活就沒什麼意義了。

澄清:看清「我」不是固定的實體,反而能讓人更投入、更慈悲、更不焦慮——因為「我」不再是一個被死死護住的城堡。這也是《心經》「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同脈絡名句,廣為人知)真實含義的一面:「照見」不是絕望,「度一切苦厄」才是目的。

10.「我心」是東方概念,跟現代人無關?

誤讀:我心是佛教概念,跟現代心理學無關。

澄清:現代心理學談「自我」「自我認同」「自戀」「自我價值」——這些研究和「我心」的研究對象有重疊。它們不是一回事,但可以互相照見。把「我心」當成純粹的異域概念,反而錯過了它在當代生活裡的普遍性。


寫在最後

《大智度論》裡二鬼爭食死人的故事,有一個溫暖的結尾:

那個迷悶的旅人沒有被「殺死」自己,也沒有「修」一個無我。他只是看清了一件事:

「我」從來不是從外面被奪走,而是從一開始就是和合的錯算。

今天,你常常為了「我」的所有劇本——「我被忽視」「我被認可」「我吃虧了」「我做得不錯」—— 而焦慮。「我心」這個概念給你的不是教條,而是一種鬆開的手

不是不要「我」,而是知道「我」是這麼回事,然後輕輕地把緊握「我」的手放鬆一點。

這就是當代人最需要從「我心」這個概念裡拿到的禮物。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我心」指凡夫執著自我為實有的心念,即以為有真實自我存在而起的顛倒分別。此心於自身、他身皆計為我,是一切煩惱生起之根本,凡夫造業皆由此心和合而發。

二、主要闡述

(一)我心於自身他身皆計為我

《大智度論》明凡夫之我心,於自身、他身皆可起我計,不可執彼此以為實有。論中舉例:外道坐禪者於地一切入觀時,計地即是我、我即是地,水火風空亦復如是。又設二鬼爭食死人之喻:二鬼共爭一死人,問宿空舍者「死人誰擔來」,其人親見二鬼將其身節解互食而去,迷悶不知己身為有為無,至僧眾所問決。諸比丘告以「汝身從本已來,恆自無我,非適今也。但以四大和合故,計為我身」,其人因而得道。論結雲:「不可以有彼此故謂有我。是我實性,決定不可得。」明我心顛倒,於他身亦起我計。

(二)我心乃錯誤計度,於種種相中皆不可得

論主對辯:若言心能使身即應有我能使心,此則無窮,墮兩神之過。若以心屬神,神若無知則不能使心;神若有知相則不待用心。又破外道以氣息出入、苦樂為神相之說,謂出入息為身相、苦樂為心相,不可以身心為神相。復破「各各有我心故,知實有我」之執,於色相、無色相、常無常、有邊無邊、有知者不知者、作者無作者、自在不自在等相中求我相皆不可得。

(三)雖觀心無常,然結使未斷故仍起吾我,三毒由此而生

修行者觀三受(苦、樂、不苦不樂)、染瞋痴、散攝縛解脫等心各異,知心不住為無常相,仍因結使未斷而或生吾我。論雲:「若心無常,誰知是心?心為屬誰?誰為心主而受苦樂?」於五眾取相故計有人相而生我心;我心既生即生我所;由我所故,利益我者生貪慾、違逆我者生瞋恚、結使不從智生是為痴——三毒為一切煩惱之根本。亦由吾我故作福德、修助道法。初取相者名為想眾,因吾我起結使及諸善行者名為行眾,論指於此二法中求我不可得。又區分內心、外心:緣內法為內心,緣外法為外心;意識初生未能分別為外心,轉深能分別為內心。

(四)我心是凡夫造業之根本,諸煩惱皆依之而起

論雲:「一切凡夫皆以我心和合故起業」,「住我心故起第六識,我心即是諸煩惱根本」。凡夫以我心和合,為求後身常樂而修布施(近因),為離欲界衰惱而修禪定(遠因)。凡夫未得聖道故不能離我心而行善;瞋等煩惱心中不得行善,而我心無記柔軟,故煩惱心中可生善業及無動業。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大智度論》(釋經論部·《大智度論》)多以「神」(即外道所計之我)為破斥對象,而以「我」「吾我」「我心」「我所」並用指凡夫之自我執著。值此論中以「五眾」稱五蘊(如「五眾取相」「於五眾」),又以「想眾」「行眾」指想蘊與行蘊,與他經常見之「五蘊」「五陰」或「想蘊」「行蘊」譯名不同,系歸一需留意之譯語差異。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 我/吾我:與「我心」並用,皆指凡夫之自我執著;「我」為所計之實我,「我心」為起此執著之心念。 - 我所:由我心而生,謂我所擁有之物、我所緣之境。 - 三毒(貪、瞋、痴):由我心、我所而生,為一切煩惱之根本。 - 結使:我心未斷故仍起,與智相違。 - 五眾/五蘊/五陰:於五眾取相故計有人相而生我心;論中以「五眾」譯之。 - :外道所計之實我,為《大智度論》所破斥之對象,與「我心」所指之凡夫自我執著有內外之別。 - 內心/外心:依所緣內法或外法而分。 - 第六識:住我心故起。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 「不可以有彼此故謂有我。是我實性,決定不可得。」 - 「汝身從本已來,恆自無我,非適今也。但以四大和合故,計為我身。」 - 「若心無常,誰知是心?心為屬誰?誰為心主而受苦樂?」 - 「一切凡夫皆以我心和合故起業。」 - 「住我心故起第六識,我心即是諸煩惱根本。」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大智度論T1509 · 釋經論部

《大智度論》論「我心」,直用「我心」一詞,指執著自我為實有之心,並以「顛倒」說明其生起機制——非僅於自身生執,於他身、他物亦能起我心。論中先破外道執神之見:有人主張「自身中生計我心,於他身不生,故知有神」,論主即舉二例反駁。其一,外道坐禪人修地一切入觀時,「見地則是我,我則是地」,水火風空亦復如是,是於他物中我心生。其二,論中設喻:一人獨宿空舍,夜中二鬼爭一死人,將其本身肢節盡拔去,以死人臂腳頭脇逐一拊著替換;二鬼食所易之身而去後,此人思惟「我今定有身耶?為無身耶」,其心迷悶譬如狂人,後遇眾僧,比丘告以「汝身從本已來,恆自無我,非適今也,但以四大和合故,計為我身」,其人即得度斷煩惱成阿羅漢。此喻明「有時他身亦計為我」,故「不可以有彼此故謂有我」,而歸結於「我實性,決定不可得」。

論中又從業感緣起之角度,將我心定位為一切煩惱根本、諸業生起之近因。文雲:「人有我心,為後身當常樂故修布施,是近因;為離欲界衰惱不淨身故修禪定,是為遠因。」復引二說:一謂「一切凡夫皆以我心和合故起業」;一謂「無有離我心起第六識,住我心故起第六識,我心即是諸煩惱根本」。此處以「住我心」「與我心和合」描述我心與第六識及諸業之關係,用語較他經更為直截。

論中並設難解答一關鍵問題:煩惱是垢心、善心是淨心,垢淨不得和合,何以言住我心中能起善業?答以「一切心皆與慧俱生,無明心中亦應有慧;慧與無明相違法而一心中起」,垢淨亦如是。更點出我心之倫理屬性:「我心無記柔軟故,是故煩惱心中生善業、無動業,無咎。」 此「無記柔軟」之判定為《大智度論》論述我心之獨特側面——我心非純然染汙,其性屬無記,故能為善、不善、無動諸業之共同所依,凡夫未得聖道之前,一切行業皆不離我心而行。

總之,《大智度論》於我心之論述兼破、立二門:破門以顛倒、他身計我、我實性不可得三層遞進,立門以煩惱根本、第六識所住、無記柔軟三義安立其在凡夫業感中之位置。

十住毘婆沙論T1521 · 釋經論部

《十住毘婆沙論》對「我心」的論述,首先從「我」與「我所」相互依存而破其實有:我心由我所而起,我所又因我而生,故二者皆無自性。論中以主與主物作譬,稱「我」為主義、「我所」為主物;若無主,便無主所屬之物,若無主物,主亦不能成立。由此顯示,執我與執我所並非各自獨立成立,而是彼此依待,俱應觀空。

論中又以「我見」「我所見」明確標示兩類執取:所謂「我」,即是我見;所謂「我物」,即是我所見。依於實觀,則無可成立之我;然而原文亦不安立「無我」或「非我」為另一種可執實的見解,而將「我非我」「亦我亦非我」「非我非無我」等說法判為邪論。對我所亦同樣遮遣,凡說我所、非我所、亦我非我所或非我非我所,若落入固定論執,皆屬邪論。

《十住毘婆沙論》並從「受」與「受者」的關係說明我執不能成立:因受而假說受者,但若無受,便無受者;離開受者,也無另有一個受。若說受者能成立受,反使受本身不能成立;受既不成,又不能反過來成立受者。因此,受者空,不能稱為我;受亦空,不能稱為我所。此處所用術語是「受」與「受者」,並以二者互不自成來顯示我及我所不可得。

另一段以「彼我」與「我所心」表現執取的荒謬:彼我彼此不相知,亦不知其所來所去之處,既然如此,便無從說彼我親近,卻仍由此生起我所心。原文在此不僅說「我心」,也特別使用「我所心」,凸顯把人物或事物攝為己有、己所親屬的心態。

在菩薩屍羅的說明中,論文直接以「離我心、捨我所心,不住身見」界定屍羅的一項內涵。此處「我心」「我所心」「身見」並列:離開執我的心,捨棄執為我所有的心,且不安住於身見,乃是最勝無上屍羅的具體表現之一。就多譯名歸一而言,本論實際採用的術語形式是「我心」與「我所心」,並另以「我見」「我所見」「身見」「受者」等詞從見解、所有關係及受用主體等側面申明其義。

相關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