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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

asmimāna

執著有我而生起的慢心。機器生成

類型 心所難度 入門諦層跨度 一 · 實有→緣生 ⇢ 三 · 性空→名言假有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初立第一重:依實我執而起的現行慢煩惱,屬第一重所破凡夫實我執的現行面;究竟第三重〔唯識:末那識恆審思量所相應之俱生我慢,為我痴我見我慢我愛四惑之一,非僅第六識現行〕。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你好。很高興能以朋友的身份,與你一起潛入佛法極其深邃、也極其切中我們生命痛點的一個核心概念——我慢(asmi-māna)

在日常語境裡,我們常把“我慢”等同於“傲慢”,以為它只是指一個人趾高氣昂、看不起人。但這在佛法中,是對“我慢”最普遍的降級與窄化。如果僅僅是道德層面的驕傲,它絕配不上在解脫道里作為“終極關卡”的地位。

讓我們拂去字面的浮塵,看看在真實的修行地圖上,這個概念究竟指向生命深處怎樣的幽暗,又蘊含著怎樣徹底的自由。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在佛教的解脫道體系裡,“我慢”不是一種性格瑕疵,而是對自我身心產生執著與高慢的根本煩惱,是生死流轉的底座。

要理解它在解脫道里的位置,我們必須先釐清它與“身見”(對自我的見解)的區別。 在修行之初,行者首先要破除的是“身見”——即理智上、觀念上認為有一個恆常不變的“靈魂”或“實體我”。當你明白了緣起法,破除了身見,你就踏入瞭解脫的河流(初果須陀洹)。 但是,理智上知道沒有“我”,不代表你身心深處的直覺裡沒有“我”。

《雜阿含經》給出了一個極度精準且絕妙的比喻,叫作“浣衣喻”: 一件髒衣服,你用皂莢、灰鹽等洗滌劑把它洗得乾乾淨淨,汙垢(身見)確實沒了,但這件衣服上依然殘留著洗滌劑的餘香(微細的“我慢、我欲、我使”)。你必須把它放進香盒裡,用種種香料去燻,才能徹底把那股餘味除盡。 “我慢”,就是生命裡最微細、最頑固的那股“餘香”。它是你在喝水、呼吸、起心動念時,一種本能的、幽微的“我在存在”、“我是……”(I am)的直覺。 只要這股直覺還在,哪怕你再謙卑,你依然在為這個虛幻的“我”建構防線。在阿含及寶積等經典中,徹底除盡我慢,是證得漏盡阿羅漢果、抵達終極涅槃(息、滅、盡、無為)的最後一步。

那麼,這個“我”的錯覺是從哪裡攀附而生的呢? 經典指出,愚痴無聞凡夫是於“五盛陰”(五蘊:色、受、想、行、識)中生起了“是我”、“異我”(在五蘊之外有一個我)或“相在”(我中包含五蘊,五蘊中包含我)的妄見。

為了讓我們看清這五蘊的虛幻,經典賦予了它們一一對應的嚴密比喻,絕非籠統的“一切皆空”: 1. 色如聚沫:色蘊是指一切四大(地水火風)及四大所造色,包含我們的肉身與整個物質外境。它就像水面聚集的泡沫,看似有一團實體,實則脆弱、隨時破滅。 2. 受如水泡:受蘊是指我們對境界產生的苦、樂、不苦不樂的感受。它就像大雨打在水面上激起的水泡,瞬間生起,瞬間又破裂,無常流轉。 3. 想如野馬(陽焰):想蘊是“取相”,即大腦對事物的識別與貼標籤(這不是泛泛的“想法”)。它就像春天原野上因地表氣溫蒸騰而產生的海市蜃樓(古稱野馬或陽焰),你以為遠方有水,跑過去卻什麼都沒有,純屬錯覺。 4. 行如芭蕉:行蘊是意志、造作與衝動(不是外在的身體行動,而是內心的造作力)。它就像一棵芭蕉樹,你一層一層剝開它的葉鞘尋找核心,最後發現裡面是空心的,根本沒有一個實在的“主宰者”。 5. 識如幻:識蘊是了別、認知的覺知背景。它就像魔術師(幻師)變出的戲法,看似天衣無縫地統攝著一切,實則只是因緣和合的幻象。

我慢,就是我們死死抓住了這泡沫、水泡、陽焰、空心樹和魔術戲法,在裡面大喊:“這就是我!這是我的!”


生活裡的走查

如果不把這些古典義理落入當代生活,它們就只是冰冷的詞條。讓我們用當代人最熟悉的一天,把五蘊與我慢的映射嚴格走查一遍。

【場景】早高峰的地鐵通勤與早會

* 色如聚沫的誤認: 你在擁擠的地鐵裡,別人擠了你一下,你立刻感到煩躁。此時,你的“我慢”附著在色蘊上。你不僅把這具肉身當成“我”,還把身體周圍半米的物理空間劃為“我所有”(相在)。大眾常犯的映射錯誤是把“色”僅等同於肉體,實際上,你穿的名牌衣服、你的工位、你在地鐵裡佔據的空間,都是四大所造的外色,你的我慢同樣死死咬住它們,稍被侵犯便怒火中燒。 * 受如水泡的誤認: 到了公司,你打開手機,看到朋友圈有人給你點了個贊,你心裡微微一甜(樂受);看到一條負面新聞,你感到壓抑(苦受)。大眾常以為“我”是那個有情緒的人,但佛法告訴你,那只是受蘊。像雨打水面般,點讚的刺激激起一個“樂水泡”,水泡破了,你又去刷下一個視頻尋找新的水泡。我慢就藏在“*我*在享受”、“*我*在痛苦”的緊繃感裡。 * 想如野馬的誤認: 早會上,老闆看你的眼神似乎有些閃躲。你的大腦立刻啟動“取相識別”:他是不是對我不滿?他是不是要裁我?(這是想蘊)。大眾最容易把“想”等同於意識流的思考,其實“想”的核心是貼標籤。你捕捉到一個眼神的相(色相),貼上“危機”的標籤。這就如同追逐陽焰野馬,你被自己貼的標籤嚇得半死,而在那海市蜃樓裡投入了巨大的“我慢”——“*我*的處境危險了”。 * 行如芭蕉的誤認: 為了應對想像中的危機,你暗暗咬牙:“我今晚必須加班,我一定要把這個項目拿下證明自己!”這就是行蘊——意志的造作與衝動。你以為這是你“自由意志”的偉大體現,但如果像剝芭蕉樹一樣剝開它:你加班的衝動,源於老闆的眼神(色),引發的恐懼(受),貼上的標籤(想),一層層剝開,哪裡有一個獨立自存的“我”在做決定?全是一連串條件反射的因緣。 * 識如幻的誤認: 最後,在這一切的背後,你總覺得有一個“我在經歷這一切”的背景板,那個能覺知一切的主體,這就是識蘊。它是最深的幻術,魔術師把你的身體、情緒、衝動縫合在一起,讓你深信不疑:“我”是真實存在的。

在這套嚴密的走查中,若有絲毫的“我被這樣對待了”、“我勝過他們”、“我也沒比他們差”,我慢便如藤蔓般瘋長。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人活得極其疲憊,這種疲憊往往不是體力上的,而是心力上的交瘁。為什麼? 《雜阿含經》裡將我慢比作“眾生幢”(眾生高高舉起的旗幟)。當代生活,無論是社交媒體的個人IP打造,還是職場上的績效比拼,甚至親密關係裡的“權力博弈”,本質上都是在逼迫我們每時每刻高舉著這面沉重的“自我之幢”。我們要防守它不被貶低,又要費盡心機讓它顯得比別人的旗幟更鮮豔。

當代腦科學研究中有一個概念叫“默認模式網絡”(DMN),當人類不專注於具體任務而開始走神時,這個網絡就會高度活躍,它主要負責的任務之一就是“自傳體記憶”和“自我反思”——簡單說,就是不斷在腦海裡編織“我過去怎樣、我未來如何、別人怎麼看我”的故事。維持這個網絡消耗了大腦極大的能量。 *(當然我們需要點明:科學的測量只是在物理層面上觀察到了“自我建構”的耗能,它描述了現象;而佛法則直擊其虛妄的本質,提供瞭解脫的藥方。科學並不能等同於佛法,前者是知見,後者是證量。)*

我們需要認識“我慢”,是因為我們需要一套從這種“自我內耗”中徹底抽身的路徑。 《中阿含經》給出瞭解藥:“修無常想,令斷我慢。” 它的邏輯無懈可擊:你之所以把五蘊當作“我”,是因為你覺得它們是穩定可靠的。如果你能如實觀照這五蘊的興盛與衰亡(是色、是色習、是色滅),真真切切地看到它們就像聚沫、水泡一樣剎那生滅(無常想),你自然就不會再把這些抓不住的碎片認作是“我”(無我想)。 當“無我想”生起,那面沉重的“眾生幢”就被連根拔起(摧滅我慢幢)。放下了這面旗幟,你不再需要去比較、去防衛、去焦慮,生命才能真正迎來“長夜安隱快樂”。


常見誤讀與澄清

在接觸我慢及相關概念時,當代人(甚至很多初學者)極易掉入以下幾個誤區:

誤讀一:認為“我慢”就是驕傲自大,只要我保持自卑或隨和,就沒有我慢。 澄清:這是對慢的嚴重誤解。《大寶積經》將這層心理分得很細。因自己勝過他人而不恭敬,這叫“大慢”;因自己長壽、健康、年輕而自傲,這叫“貢高”;認為自己跟別人差不多,或者“我不比你差”,這叫“慢”。 哪怕你覺得“我遠不如別人”而深深自卑,那依然是建立在“有一個真實的我受了委屈”的基礎上。只要還在比較的座標系裡,無論你把自己放在高處、平地還是低谷,只要有“我”,就是我慢。

誤讀二:認為修除我慢,就是要壓抑自己,表現出極度的謙卑,甚至受了欺負也不發聲。 澄清:刻意壓抑自我去表演“無我”,往往會墮入《大寶積經》所指出的另一種障道法——“增上慢”。 增上慢不僅指未得謂得(沒證果說自己證了),還指在修行中生起強烈的“二元執著”:覺得“我在修很深妙的法,你們都在瞎忙”、“這個法是清淨的,那個是邪惡的”。你越是用力表現“我不驕傲”,越是把“我”包裹得更緊。 斷除我慢不是靠道德上的自我霸凌,而是靠“智慧的觀照”。是看透了五蘊的如幻如化,自然生起的“心無高下亦無分別”,而不是硬生生憋出來的委曲求全。

誤讀三:如果徹底斷除了我慢(證得阿羅漢),那他連“我”字都不能說了,也不能有個人生活了。 澄清:這是把究竟義與世俗諦混淆了。《雜阿含經》特別提到,已斷盡我慢的漏盡阿羅漢,為了順應世間的交流(順應世間假名),依然會自然地說“我吃飯了”、“這是我的鉢”。表面上言辭無異,但他們內心那面“聖智慧鏡”裡,已經沒有任何對“我”的粘著。如同截斷了源頭的河流,水波依然在流淌,但再也不會氾濫成災。

我慢,是我們在輪迴裡穿得最久的一件衣服,那股“我存在”的餘香,如此熟悉又如此令人疲憊。願我們在生活聚沫與水泡般的生滅中,偶爾停下來,不去維護那個虛幻的倒影,體會一次真正放下旗幟的清涼。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 定義與核心要義

我慢(asmi-māna)是佛教修行中障道的核心根本煩惱之一,指因對自身身心(如五陰、五盛陰)產生“是我”、“我所有”等妄見而生起的執著與高慢心。在阿含及寶積等經典中,我慢被視為阻礙修行者證得解脫、成就菩提的關鍵障礙。斷除我慢是證得阿羅漢果或究竟無增上慢菩薩境界的必經之路。

二、 主要闡述

根據各經的論述,我慢的生起、危害及斷除方法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維度:

1. 我慢的生起與表現: 在《雜阿含經》中,愚痴無聞凡夫因對色、受、想、行、識等五陰產生“是我”、“異我”或“相在”的妄見,從而生起我慢;若未能斷除我慢,則無法脫離對“我”的執著與造作。在《大寶積經》中,我慢與“我想”、“身見”並列。在修持菩薩行時,若生起“我被如是甲冑,我有如是甲冑,我得如是法”等關於自我的執著與分別,即是未離我慢。

2. 斷除我慢的修持路徑: - 從無常想到無我想:《中阿含經》與《雜阿含經》均強調,斷除我慢的關鍵在於修習“無常想”。《中阿含經》指出,比丘應當“修無常想,令斷我慢”。其修證邏輯為:成就“無常想”必能獲得“無我想”,進而徹底斷除一切“我慢”。《雜阿含經》同樣指出,通過修習“無常想”建立“無我想”,能使心離我慢。 - 於五陰中觀照並滅除:《中阿含經》指出,比丘應如實觀照色、覺、想、行、識這“五盛陰”的興盛與衰亡(即“是色、是色習、是色滅”等),在觀照中滅除五盛陰中存有的“我慢”,並以此為“正知”。《雜阿含經》則強調應以平等慧如實觀察五陰及內外入處皆“非我、不異我、不相在”。 - 我慢的深細性與徹底除盡:《雜阿含經》通過著名的“浣衣喻”闡明瞭我慢的深細性:即使修行者已能正觀五陰非我、非我所,但若微細的“我慢、我欲、我使”未斷,就如同洗淨的衣服仍殘留餘香,必須進一步觀察五陰的生滅,方能徹底除盡我慢。

3. 我慢盡除的聖者境界: 《中阿含經》以“聖智慧鏡”來定義我慢完全斷除的狀態,即修行者對“我慢”已達到“已盡已知”的境地,並能“拔絕根本,打破不復當生”。斷除我慢後,修行者證得“息、滅、盡、無為、涅槃”的終極解脫境界。《雜阿含經》指出,已斷盡我慢的漏盡阿羅漢,雖已無我慢心,但為順應世間假名,仍會說“我”或“我所”,而其心實已永無執著。《大寶積經》中,遠離我慢表現為“心無高下亦無分別”,並有“斷我慢天子”說偈贊佛,體現了斷除我慢在修行中的重要地位。

三、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在不同部類及譯本中,對於“我慢”及相關概念的術語使用存在明顯的差異:

1. “蘊”的譯詞差異:《中阿含經》(東晉瞿曇僧伽提婆譯)將通常所說的“五蘊”譯為“五盛陰”或“五陰”,並將其中的“受陰”譯為“覺盛陰”(具體包括:色盛陰,以及覺、想、行、識盛陰)。而《雜阿含經》(劉宋求那跋陀羅譯)則以“陰”或“五受陰”來稱呼“蘊”。 2. 我慢的並列與修飾術語:《雜阿含經》常將我慢與我、我所及“使”(隨眠煩惱)並列,形成“我、我所見、我慢使繫著”或“我、我所、我慢使繫著”等核心表述。而《中阿含經》在論及因執著自身健康、壽命、少壯而產生的驕傲自大時,使用了“貢高”一詞。 3. 比喻的差異:《中阿含經》使用“聖智慧鏡”這一獨特比喻,指代徹底斷除我慢、不復受生的聖者智慧狀態。《雜阿含經》則使用“浣衣喻”,並將我慢比作阻礙解脫的“門扇”,稱其為“眾生幢”,而斷盡我慢則被稱為“建立聖幢”與“摧滅我慢幢”。《大寶積經》(唐菩提流志譯)將懷著我慢修行比喻為“猶如黐膠縛獼猴,我慢求道亦復然”。

四、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1. 我慢與“貢高”:在《中阿含經》中,“貢高”是與我慢性質相似的心理。凡夫往往因“不病”(健康)、“少壯”(年輕)與“壽”(長壽)而生起“貢高豪貴放逸”之心。對治之法是通過如實觀照自身亦不離老、病、死等自然法則,使“貢高”心理“即便自滅”。 2. 我慢與“慢”、“大慢”:《大寶積經》詳細界定了這兩種心態:“慢”是指因自身的家庭、姓氏、容色、財富、兵力等“不劣他人”而生起驕慢,不生恭敬心;“大慢”則是認為自身的家庭、姓氏、容色、財富等“勝於他人”而生起不恭敬心。菩薩修行應當悉皆捨離此二者。 3. 我慢與“增上慢”:《大寶積經》對“增上慢”進行了極為廣泛且獨特的界定。凡是在修行、法性、法門上產生二元對待的執著,皆屬增上慢。如執著於修行與解脫法門(作念“我當修行六波羅蜜”等);執著於法的深淺、淨穢、邪正(作念“此法甚深、此非甚深”等);執著於得菩提的遲速,或自詡能了知不可思議之法。若對不可思議的無上菩提生起思惟與大執著,即是菩薩增上慢;而“若於一切不思議法無所執著,是名究竟無增上慢”。 4. 我慢作為障道之法:《大寶積經》明確將“我慢”列為菩薩的“四種障道之法”之一(其餘三種為懈怠、不信、瞋恚)。若唯增我慢與貪名譽,則會“遠離妙菩提”,並招致嚴重果報,如命終墮入惡道,或轉生於貧窮下賤之中。

五、 代表性原文引用

1. 《中阿含經》:“修無常想,令斷我慢。” 2. 《中阿含經》:“聖智慧鏡者,我慢已盡已知,拔絕根本,打破不復當生。” 3. 《雜阿含經》:“我、我所見、我慢使繫著”;“雖得無常想,而我慢未盡,譬如浣衣,雖以灰皂、鹽、礱糠等治,而猶有餘香,須以種種香薰,然後香盡。”(注:此處根據浣衣喻大意) 4. 《大寶積經》:“猶如黐膠縛獼猴,我慢求道亦復然”;“若於一切不思議法無所執著,是名究竟無增上慢”。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中阿含經T0026 · 阿含部

《中阿含經》論「我慢」,主要從修行實踐與觀智斷除兩個層面展開。

首先,經中多次反覆指出修無常想與斷我慢之間的直接關係:「修無常想,令斷我慢」。此句為經文反覆出現的核心表述。其更深的進階次第為:「若比丘得無常想者,必得無我想;若比丘得無我想者,便於現法斷一切我慢,得息、滅、盡、無為、涅槃」。可見斷我慢被安置於一條層層深入的修行階梯之中:由無常想而至無我想,由無我想而於現法斷一切我慢,最終趣入涅槃的息、滅、盡、無為。

其次,經中說明此修行的前提是「自善知識與善知識俱,善知識共和合」,即依止善知識,配合守護禁戒、行精進、行智慧、修惡露、修慈、修息出入息等多種修習,方能成就斷我慢之功。

再者,經中以「五盛陰」為觀察所對來斷我慢:「有五盛陰,色盛陰,覺、想、行、識盛陰……若此五盛陰有我慢者,彼即滅也」。此處值得注意的是,本經使用「五盛陰」一詞,而非後世較通行的「五蘊」——這是《中阿含經》特有的術語形式。透過觀察五盛陰的興衰(色習色滅、識習識滅),即能於五陰中了知我慢已滅,稱為「正知」。

最後,經中以「聖智慧鏡」之喻總結我慢的究竟斷除:「云何比丘聖智慧鏡?我慢已盡已知,拔絕根本,打破不復當生,如是比丘聖智慧鏡」。此處以「拔絕根本」「打破不復當生」形容我慢的徹底滅盡,非僅暫時調伏,而是根除永斷。此與涅槃之「息、滅、盡、無為」前後呼應。

此外,經中亦將我慢的斷除繫於「不放逸」,謂因不放逸故得此正法,「一向可、一向樂、一向意念,無漏無受,魔所不及」,顯示不放逸為諸善法根本,能成就我慢畢竟斷除之功德。

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本經論述「我慢」的概念,多與「我、我所」並列,構成須斷除的三項繫著。本經所用術語為「我慢」,常見複合詞形有「我慢使繫著」「我慢繫著使」「我慢繫著」等;並以「五受陰」(而非「五蘊」)指稱五取蘊。

一、我慢的生起處所。經中明示:「愚痴無聞凡夫於色見我、異我、相在,於受、想、行、識見我、異我、相在,於此生我慢」;反之,「多聞聖弟子不於色見我、異我、相在,不於受、想、行、識,見我、異我、相在」,則得無我慢。

二、以正觀五受陰斷我慢。多處經文反覆教示,比丘於內外、遠近、好醜、麁細等一切色受想行識,如實觀為「非我、不異我、不相在」,即能於識身及外境界一切相「無有我、我所見、我慢使繫著」,達「斷愛欲,轉去諸結,慢無間等,究竟苦邊」。亦可從六內入處切入,行同樣如實觀而令我慢不生。

三、我慢的微細性與差摩比丘之喻。差摩比丘自陳:「我於五受陰觀察非我、非我所,而非阿羅漢者,我於我慢、我欲、我使,未斷、未知、未離、未吐」,顯示僅於五受陰作非我觀仍不足以斷我慢。其後以優鉢羅等華香為譬——香非即根、亦非異根,須於五受陰增進思惟觀察生滅,方能使「我慢、我欲、我使,一切悉除,是名真實正觀」。此段凸顯我慢較一般我見更為深細,須觀生滅方能究竟。

四、我慢在緣起中的位置。本經於陰的觀察中提示,「不離我慢者,而復見我,見我者即是行」,行由無明觸生愛緣起,可見我慢與見我、行間有直接關聯。

五、我慢的解脫地位。經中以「我慢已斷、已知,是名建立聖幢」,將斷我慢喻為建幢立幟;阿羅漢「已離於我慢,無復我慢心,超越我我所」,而愚夫凡夫則「心依於我慢,而說言有我」;又「不見我真實,我慢、我欲、我使已斷已知,是名不嫌彼」。

六、我慢的過患與異名。經中以「我慢眾生幢」喻其為眾生所依之幟,「摧滅我慢幢」則為如來之功;又喻「門扇者,謂我慢」,與無明、疑惑並列為遮障,漏盡羅漢方能超越。富隣尼經中並提及「我慢、邪慢」迫令眾生於此世他世往復驅馳,須令永滅方得安隱。

綜觀本經,我慢被定位為繫著於五受陰而生的深細煩惱,須以如實正觀(觀非我、不異我、不相在)並進觀生滅方能斷除;斷盡我慢與建立聖幢、究竟解脫密切相關,亦以「幢」「門扇」等喻凸顯其作為遮障與所依之雙重意義。

大寶積經T0310 · 寶積部

《大寶積經》對「我慢」的論述,主要從菩薩修行斷除之正面與障道之過患兩個層面展開。

首先,經中以菩薩過去修行的自述,說明我慢乃修行所應遠離之法。無邊慧菩薩憶念往昔修菩薩行時,於無量百千俱胝那由他佛所聞大乘法要,觀此法時於佛世尊恭敬尊重,「不作是念:『我被如是甲冑,我有如是甲冑,我得如是法,我有如是法,我有如是種類之法。』」其時「無有我想,遠離身見、遠離我慢,心無高下亦無分別」,並以此無分別心攝受眾生、護持法藏、成熟無量眾生,曾無一念勞倦之心。此處以「身見」與「我慢」並舉,顯示經中將我慢視為與身見相應之我執現行,須與身見同斷,方能心無高下。經文亦強調「若見有法可求可覓則不平等,不住如理清淨知見。以無分別無不分別,於彼分別不分別中而無執取」,正指我慢之執取能障如理清淨之知見。

其次,經中出現「斷我慢天子」之名,作為說法對象,偈頌前以「爾時斷我慢天子說偈讚曰」為引,顯示經中以斷除我慢為天人之勝行,天界有以此斷慢為號之天眾。

再次,經中明確將我慢列為菩薩四種障道之法之一。世尊告護國菩薩:「菩薩有四種障道之法。何等為四?一者懈怠,二者不信,三者我慢,四者瞋恚。」此四法並列,標示我慢為遮蔽菩薩道之重大障礙,與懈怠、不信、瞋恚同為障道根本。

復以長篇偈頌詳述我慢之種種過患,要點有四:一者壞威儀、增貪著,「威儀濁亂無恭敬,唯增我慢貪名譽,煩惱覆蔽心迷醉,此等遠離妙菩提」,明我慢令行者威儀濁亂、貪著名譽、煩惱覆心,終遠離無上菩提。二者招惡報,「耽著名利及懈怠……得出家已著利養……懈怠惡色無威德,斯等皆由我慢受……若彼命終墮惡道,或生貧窮下賤中……在於長遠大惡道,億千劫中未能脫」,說明我慢能招致貧窮下賤、墮惡道、歷長遠惡道之苦果。三者障求道,以「猶如黐膠縛獼猴,我慢求道亦復然」為喻,明我慢者求菩提反為慢所黏縛,不得解脫。四者違佛行,經以提婆達多為反例,又引世尊自述「我昔為求一句法,棄捨身命為菩提」與我慢者之懈怠放逸對比,顯明我慢乃與精進求法相違之障。

綜上,《大寶積經》以「我慢」一詞貫穿全經,既從正面說菩薩應遠離我慢與身見而得平等如理知見,又從反面將我慢列為四障道法之一,並以多喻廣陳我慢壞威儀、招惡報、障求道、違佛行之種種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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