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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相

vikṣipta-lakṣaṇa

心散乱时呈现的不寂静相机器生成

类型 心所难度 入门谛层跨度 四重二谛框架外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你坐下来,准备把心安住在呼吸、佛号、身体感受或某一观修主题上。才过片刻,心已经去回复一场并不存在的争论,又想起未读消息、明天的工作和刚才听到的声音;甚至连“我今天为什么这么散乱”也能发展成一整段内心剧情。

这就是理解“乱相”最直接的入口。

但乱相不等于“脑中出现了念头”,也不泛指一切烦恼。依《瑜伽师地论》,乱相是修定时,由所缘相、因缘相的影响,令心“于外驰散扰动”。重点有三层:

- “驰散”:心离开本来修习的安住处,向外奔逐。 - “扰动”:这种离开不是清醒、自在地转换观察对象,而是被牵动、不能自主安住。 - “易缘”:心在相续中不断更换所缘——一会儿抓住声音,一会儿进入回忆,一会儿预演未来。

这里的“外”,首先是相对于修定所要求的内在安住而言,不宜简单理解成“屋外的东西”。手机铃声当然可以成为外缘,但回忆、幻想、计划和自我评价同样能使心离开当前所修之境。即使人坐在安静房间里,心也可能已经奔走很远。

《瑜伽师地论》把禅定中的相差别略分为四类:所缘相、因缘相、应远离相、应修习相。乱相属于“应远离相”,与沈相、掉相、著相并列。四者都妨碍定,却不能混为一谈:

- 沈相令心下劣:昏钝、无力,所缘变得模糊。 - 掉相令心高举:心被抬得不安宁,兴奋躁动。 - 乱相令心外驰:心在种种所缘之间流荡,不能守住所修之境。 - 著相令心染著:心黏住所缘,因贪著而生恼乱。

譬如静坐时想到一次旅行:心变得兴奋高昂,是掉相的侧重;从呼吸转到机票、酒店、请假和照片,是乱相的侧重;对那趟旅行恋恋不舍,非得到不可,是著相的侧重;若心沉暗迟钝,连呼吸也辨不清,则是沈相。现实中几种状态可能前后相续、彼此助长,但辨别它们仍然重要,因为病相不同,对治也不同。

《成唯识论》主要用“散乱”说明这种流荡的性质:“于诸所缘,令心流荡为性;能障正定,恶慧所依为业。”这里不只说心难以集中,还指出两个后果:它直接障碍正定,也可能成为错误判断、颠倒分别得以发展的依处。心若不停被偏好、恐惧和即时刺激牵走,便很难把一件事如实看完整;没有稳定的观察,所谓“想明白了”,常常只是某个情绪替自己找到了理由。

论中对散乱的体性并非只列一种解释,应当如实保留其分歧:

- 有一义认为,散乱是痴的一分。 - 有一义认为,它由贪、瞋、痴所摄,因为三者都能令心流荡;特别称为痴分,是因为痴遍于染心。 - 又有一义主张散乱别有自体。说它是贪、瞋、痴三分,是说它为三者的等流,并非散乱本身即被三者所摄。依此说,散乱的别相是“躁扰”,能令与它俱生的诸法随之流荡,并以其能障三摩地说明另立散乱的理由。

这些说法是在分析散乱究竟属于何种心所性质,不必被简化成“古人对注意力不集中有几种说法”。佛教在这里关心的是:是什么染污力量使整颗心失去安住与如实观察的能力?

乱相在解脱道上的位置,也由此显现出来。佛法并不把禅定当作单纯的放松技术。戒使生活减少粗重扰乱,定使心获得堪能与稳定,慧则在稳定、清明的心上如实观察无常、苦、无我等义。乱相直接损害定,也间接妨碍慧:心若刚接触到不合己意的经验便逃走,刚看到执著便转向另一项刺激,就难以持续观察烦恼如何生、如何住、如何灭。

因此,远离乱相不是为了把心训练成一块没有念头的石头,而是为了恢复一种自由:境界出现时,心可以知道它,却不必立刻随它而去。定的价值不在“什么都不想”,而在不再被每一个所缘劫持。

生活里的走查

以一个当代人下班通勤、回家后准备静坐十分钟的晚上为例。

第一步:先辨认原来的所缘。

他决定以呼吸为所缘。此时真正的任务不是不断默念“我要专注”,而是清楚知道此刻所修的境是什么:吸气、呼气,以及相应的身体触感。若连原定所缘都不明确,后来也很难判断心是安住还是已经离开。

第二步:境界出现。

楼下传来汽车声,手机屏幕亮起,胸口还有白天争执留下的紧张。声音、光线、身体感受和记忆都出现了。它们的出现本身不等于乱相;听见声音,也不等于修定失败。乱相的关键不是“有境”,而是心因境外驰、扰动,失去对原所缘的安住。

这是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人们常把“觉察到任何别的东西”都叫散乱。其实清楚知道声音生起,又不追随它,随后安稳回到呼吸,可能正表现了正知;反之,嘴上仍数着呼吸,心里却已经排演完一场争论,才是实质上的驰散。

第三步:心开始“易缘”。

汽车声使他想到今天堵车;堵车使他想到迟到;迟到使他想到主管的脸色;主管又使他想到是否应当辞职。单一刹那中的所缘并非同时转来转去,但从心的相续看,它不断换取对象。这正是《成唯识论》以“易缘”说明散乱的要点。

“易缘”也不能粗暴翻译成现代所谓“多任务处理”。两者讨论的层次不同。现代认知研究可以帮助我们观察频繁切换任务的成本,但它研究的操作定义、实验条件与佛教心所分析并不相同,不能据此宣称科学已经证明了散乱心所,更不能把心理学术语直接当作佛法义理的等同物。

第四步:分别掉举与乱相。

想到辞职以后,他兴奋起来,开始构想新生活。这种高举不宁偏向掉相;心从呼吸转到主管、履历、收入和旅行,则偏向乱相。《成唯识论》的辨别是:掉举令心“易解”,散乱令心“易缘”。前者使心的理解、行解不安稳,后者使心容易更换对象。两者经常相伴,却不能因为都表现为“坐不住”就视为同一个东西。

第五步:辨认失念。

过了几分钟,他忽然发现自己完全忘了原本在观呼吸。失念是不能明记所缘,障碍正念,并作散乱所依;它与散乱相依,却不是散乱的同义词。忘记自己正在修什么,是失念的侧重;心已经在多个对象间流荡,是散乱的侧重。

第六步:查看乱相的生活因缘。

这晚的散乱并非凭空发生。他白天持续刷短视频,吃饭过量,工作和社交安排塞得很满,睡眠不足,回家后又让消息提醒不断亮起。《瑜伽师地论》描述乱相的条件时,正包括不守根门、饮食不知量、不能正知而住、不常觉寤勤修、多求、多务、多诸事业、寻思行性、亲近愦闹、不修远离,以及修习方便有间缺。

“守根门”不是假装看不见、听不见,也不是恐惧外界;它是接触境界时,不任由贪瞋继续增殖。“远离”也不只是搬到深山。对许多当代人来说,先关闭非必要通知、留出没有输入的时间、减少同时推进的事务,已经是在为定清理道路。不过,环境管理只是助缘;若内心仍不断制造剧情,房间再安静也不能自动生定。

第七步:如实知道“现在是乱”。

他不责骂自己,也不把散乱浪漫化成“我天生思维活跃”,只清楚辨认:原所缘是呼吸;现在心被工作回忆带走;其相是流荡、易缘、不能安住。能够审察什么是乱、什么是不乱,本身就是重要能力。《瑜伽师地论》特别指出,不善辨认二者,也是乱相持续的条件。

第八步:采取相应对治。

他先放松不必要的用力,重新明确所缘,把注意带回呼吸。若心因强烈贪瞋反复外驰,便进一步观察是哪一种烦恼染污了心、由什么方便落入乱相、又由什么方便可以远离。论中说,行者须积集三摩地资粮、随顺教导,具备与修行相伴的猛利乐欲,能审遍了知乱与不乱;必要时还可取光明相、净妙相或其他适当外相,以除遣烦恼或令其暂不现行。

这意味着对治不是一个僵硬口令。若问题是昏沈,可能需要提振;若是高举,需要安缓;若是散乱,重点在收摄、减少换缘、重建明记;若是染著,则要看见境界不可贪保之处。乱相的对治以安住为方向,却必须建立在准确辨相之上。

同样的走查也可用于亲密关系。伴侣说了一句刺耳的话:听见这句话,不是乱;心立刻从当下对话跳到三年前的旧账、对方父母的态度、自己是否不值得被爱,再预演分手后的生活,这是易缘流荡;由于愤怒,心只寻找支持自己立场的材料,散乱便可能成为“恶慧所依”——不是说一切负面判断都必然错误,而是说在躁扰流荡中形成的判断,很难称为完整、稳定的观察。此时先安住,不是逃避问题,而是为了稍后能更如实地处理问题。

育儿也是如此。孩子哭闹时,照护者可能由哭声跳到“他以后会不会失控”“是不是我教育失败”“别人会怎么看我”。真正需要回应的是眼前孩子的状态,心却被一连串预测与自责牵走。把心带回来,不是冷漠,而是从想象中的十年之后,回到此刻可照料的一餐、一觉和一次拥抱。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当代生活把“易缘”包装得极具吸引力:消息红点、自动播放、个性化推荐、并行任务和永不结束的信息流,都在争夺下一次注意转移。算法可以根据行为提高内容的黏着度,但不能因此把乱相简单归咎于技术。相同设备在不同人、不同动机和不同使用方式下,作用并不一样;佛法最终仍要求行者观察自己的贪、瞋、痴、习惯与选择。

乱相这个概念提供的第一种帮助,是让我们不再只用“意志力差”解释心散。经典把问题放在整套生活条件中考察:根门是否收摄,饮食是否知量,睡眠与觉寤是否适当,事务是否过多,是否长期亲近愦闹,有没有远离和持续修习的空间。禅坐时的十分钟,往往是全天生活方式的显影;白天不断训练自己追逐刺激,晚上很难命令心立即安住。

第二种帮助,是把“注意到了什么”与“被什么拖走”分开。成熟的定不是感官封闭,而是接触境界却不被迫流荡。一个人可以听见孩子哭、接收工作信息、处理突发事件,而内心仍有次第、有主轴。相反,看似一直盯着屏幕,也可能在焦虑、比较和冲动之间不停换缘。

第三种帮助,是保护判断力。散乱“能障正定,恶慧所依为业”,提醒我们:错误见解不一定以严肃理论的样子出现,它也可能来自心从未在一件事上停留得足够久。我们只看标题便愤怒,只凭一次冷淡便判断关系,只因一次失败便决定自己没有能力。心的流荡与情绪偏向互相推动,最后拼成一个看似完整、实则未经审察的世界。

第四种帮助,是重新理解自由。通常我们把“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到哪里就想到哪里”视为自由;但若每一次转向都由刺激、欲望和恐惧推动,那更像被牵引。佛法所训练的自由,是心能转向,也能不转向;能思考,也能停止增殖;能接触境界,却不必黏住或逃跑。

不过,不能把所有注意困难都道德化为修行不足。持续失眠、焦虑、抑郁、创伤反应、注意功能障碍或药物影响,都可能显著影响专注与安住。佛教的乱相分析可以提供自我观察与修习框架,却不能替代医学诊断和专业治疗;现代脑科学也仍有大量未决问题,不能被用来给古典心所论加盖“已经证实”的印章。需要专业帮助时寻求帮助,与修习并不冲突。

从解脱道看,远离乱相更深的意义,是让心有能力停留在不愿面对的真实上。无常往往不是看不见,而是刚看见便想找东西分心;苦并非从未显露,而是才触及就用娱乐、忙碌或解释把它盖住;无我也不只是一个哲学命题,而要在稳定观察中看见身心过程依缘生灭、并无一个可任意主宰的核心。没有一定程度的安住,这些洞见容易停留在概念上。

所以,定不是解脱的终点。心很专注,仍可能带着贪著与错误见解;但没有相当的稳定和清明,解脱慧也难以深入。对治乱相,是为慧准备一颗能够看清、看久,并且不急于逃开的心。

常见误读与澄清

一、“乱相就是杂念很多。”

不够准确。念头数量多不必然构成乱相;关键在修定时,心是否离开所修之境,向外驰散扰动、流荡易缘。有念而能如实知、有次第地观察,不等于被念头拖走。

二、“只要听到声音,就是心散了。”

不是。声音出现属于境界现前;心是否追逐、增殖并失去安住,才是判断乱相的要点。把觉察误作散乱,容易造成紧张和压抑。

三、“乱相就是掉举。”

二者相关而有别。《成唯识论》以“掉举令心易解,散乱令心易缘”区分:掉举偏于心高举不宁、行解不安;散乱偏于所缘不断转移。二者可以同时现行,仍不可混称。

四、“忘记所缘,就是散乱的全部。”

失念以不能明记所缘为性,障碍正念,并作散乱所依;散乱则令心于诸所缘流荡。失念可以助成散乱,却不是散乱的同义词。

五、“著相就是专注,所以与乱相相反。”

著相不是健康的安住。安住具有明知与可调节性;染著则是被境黏住,因贪爱而生恼乱。一个人长时间沉迷游戏或反复查看某人的消息,表面上很“专注”,却未必具备正定的清明与自主。

六、“乱相就是一切烦恼的总称。”

不是。《瑜伽师地论》在禅定修习的具体语境中,把乱相列为沈、掉、乱、著四种应远离相之一,其特征是“于外驰散扰动”。贪、瞋、痴可以推动散乱,但不能因此把所有贪瞋痴都直接改名为乱相。

七、“不让心乱,就是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强压念头可能制造紧绷、挫败,甚至把掉举误当精进。正确方向是明记所缘、辨识驰散、了解因缘,并以适当方便收摄。发现散乱的一刻,不是修行失败的一刻;若能如实知道并重新安住,它正是修习发生的一刻。

八、“换所缘一律是散乱。”

不是。依教法主动转用适当所缘,例如为对治特定烦恼而取光明相、净妙相或其他相,是有正知、有目的的调节。散乱的“易缘”是不由自主的流荡。外表都在更换对象,内在是否明知、是否依方便而行,性质并不相同。

九、“环境安静了,乱相自然就没有。”

安静环境可以减少助缘,却不能替代内在修习。经典既说远离愦闹,也要求辨认自心染污、积集三摩地资粮、持续修习,并审察由何方便落入或远离乱相。真正的工夫不是只消灭声音,而是逐渐不再随境流荡。

十、“定力强,就已经解脱。”

定能对治乱相、令心堪能,却不是解脱的全部。若没有如实知见,专注也可能服务于贪欲、竞争乃至伤害。乱相之所以值得对治,是因为正定能为正见与观慧提供稳定基础;其方向不是追求特殊体验,而是走向对烦恼及其因缘的如实知、如实断。

乱相最终教我们的,并不是厌恶一颗会动的心,而是认识心怎样被境牵走。看清这一点以后,每一次从流荡中醒来,都是一次很小却真实的松绑:境仍然出现,生活仍然繁忙,心却开始学会不把自己的去处完全交给下一声提示音、下一段回忆或下一股情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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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定义与核心要义

「乱相」(vikṣipta-lakṣaṇa)指修习禅定时,心受所缘相、因缘相影响而向外驰散、扰动,不能安住于所修境界的状态。《瑜伽师地论》将它列入四种「应远离相」;《成唯识论》则主要以「散乱」说明其性质,谓心于种种所缘流荡不定,能障碍正定,并成为恶慧生起的所依。

2. 主要阐述

《瑜伽师地论》于禅定所辨的「相差别」中,略立所缘相、因缘相、应远离相、应修习相四类。乱相属应远离相,与沈相、掉相、着相并列,合称「沈等四」。其直接界说是:由所缘相、因缘相令心「于外驰散扰动」。因此,乱相并非泛指一切烦恼,而特指修定之心离开内在安住,向外境奔驰散动。

论中亦从行者的根性、习行与生活状态描述乱相的成因及表现:不守根门,饮食不知量,初夜后夜不常觉寤勤修观行,不能正知而住;又可能钝根、多求、多务、多诸事业,具有寻思行性,缺少巧便慧与厌离心,不修远离。其心不乐攀缘胜境,反而亲近愦闹;修习方便时有间缺,也不能审察明了何者是乱相、何者是不乱相。由此可见,本论所说的乱相既包括当下心念外驰,也涉及多事、多寻思、好近喧杂、远离不足,以及缺乏辨识自心状态的能力。

对治方面,「应修习相」即随其所应,对治沈、掉、乱、着四种应远离相。行者须积集三摩地资粮、随顺教导,具足与修俱行的猛利乐欲,对可厌法深生厌患,并能审遍了知乱与不乱。又须善取自心之相,辨知心是否为烦恼染污,以及依何方便落入或远离沈等四相;必要时可取光明相、净妙相或其他外相,以除遣烦恼,或令烦恼不现行。

《成唯识论》从随烦恼心所的角度详释散乱,定义为「于诸所缘,令心流荡为性;能障正定,恶慧所依为业」。其本性是使心流荡,直接作用是障碍正定,并因散乱者能发恶慧,而成为恶慧的所依。

关于散乱的体性,本论并列数义:一义说散乱是痴的一分,所据为《瑜伽》说其属痴分;一义说它由贪、瞋、痴所摄,因三者能令心流荡,而特称痴分,是因痴遍于染心;又一义主张散乱别有自体,说它是贪、瞋、痴三分,只表示它是三者的等流,并非为三者所摄。依别有自体之说,散乱的别相是「躁扰」,能使俱生诸法随之流荡;其能障三摩地,亦被用来说明另立散乱的理由。这些说法均为本论所载,宜各依原文并列。

3.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所据材料均属瑜伽部,未呈现不同部类或同经异译本之间的用词分歧。《瑜伽师地论》直接使用「乱相」,将其归入「应远离相」;列举次序一处作「沈、掉、乱、着」,另一处作「沈、掉、着、乱」,但两处都明定共有四相,并以「沈等四」总称。

《成唯识论》在心所义的详释中主要使用「散乱」,以「心流荡」「躁扰」「易缘」描述其作用;另于偈文中直接使用「乱相」,并与「乱体」对举。仅依所录偈文,可确认「乱相」与「乱体」被分别标举,不宜再推衍其具体义理。

4.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乱相与沈相、掉相、着相同属《瑜伽师地论》的应远离相,但四者作用有别:沈相令心下劣,掉相令心高举,乱相令心向外驰散扰动,着相则令心于境染着而生恼乱。

《成唯识论》特别区分掉举与散乱:掉举令心「易解」,散乱令心「易缘」。单一刹那中,所解、所缘虽无转易,就相续而言仍可念念转换;有时又受念等力量制伏而暂住,如同被系缚的猨猴。论由此说掉举与散乱皆遍染心。

失念亦非散乱的同义语。失念以不能明记所缘为性,能障正念,并作散乱所依;「失念者,心散乱故」表明两者相依,而非同一概念。散乱又与正定、三摩地相对,因其能令心流荡、易缘,故成为正定的障碍。

5. 代表性原文引用

《瑜伽师地论》:「于外驰散扰动。」此语直接标示乱相的外驰与散动。

《成唯识论》:「于诸所缘,令心流荡为性;能障正定,恶慧所依为业。」

又说散乱的别相为「躁扰」,并以「掉举令心易解,散乱令心易缘」辨明两者差别。

偈文另云:「乱相及乱体,应许为色识,及与非色识,若无余亦无。」此处仅据原文保留「乱相」与「乱体」的对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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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將「亂相」置於禪定修習的「所緣差別」體系中加以論述。論中說所緣差別即相差別,相略有四種:所緣相、因緣相、應遠離相、應修習相;其中應遠離相復開為四:沈相、掉相、亂相、著相,而應修習相即是對治此四種相。亂相因此被定位為修定過程中必須識別並遠離的心病之一,與沈(惛沉)、掉(掉舉)、著(貪著)並列,四者各有體性與對治。

關於亂相的體性與成因,論中給出兩層界定。第一層見於廣釋:「何等亂相?謂不守根門等四,如前應知、是鈍根性,多求、多務、多諸事業、尋思行性,無巧便慧、無厭離心、不修遠離。於勝境界不樂攀緣,親近憒鬧,方便間缺、不審了知亂不亂相。」 此處以「鈍根性」與「尋思行性」為亂相的根性基礎,區別於沈相之「癡行性」與掉相之「貪行性」。具體表現為:多求、多務、多諸事業,心恆向外馳逐;無巧便慧故不能善巧安住;無厭離心故不樂修遠離;於殊勝所緣境界不樂攀緣,反親近憒鬧之處;方便間缺,且不能審慎了知何為亂、何為不亂。值得注意的是,「不審了知亂不亂相」本身即被列為亂相的症狀之一,形成自我遮蔽的結構。

第二層見於問答體:「亂相者,謂由所緣相、因緣相故,令心於外馳散擾動。」 此處以「於外馳散擾動」六字總括亂相的作用相狀,並指出其生起依託於所緣相與因緣相——即由所緣境之呈現方式及定資糧之條件,令心向外馳散。同段並說「能審遍知亂與不亂」為因緣相(三摩地資糧)的條件之一,與前文「不審了知亂不亂相」正反對照:能審了知則為定之資糧,不能審了知則即是亂相本身。

在術語形式上,本論一律以「亂相」立名,與「沈相」「掉相」「著相」並稱,不另用「散亂相」或「心亂」等異稱。論中又以「憒鬧」指稱亂相所親近之外境,以「馳散擾動」描述其心用,以「鈍根性」「尋思行性」標其根性,構成一套自足的術語群。

此外,論末偈頌云:「若不了知無相法,雜染相法不能斷。不斷雜染相法故,壞證微妙淨相法。不觀諸行眾過失,放逸過失害眾生。」 此處「雜染相」與「淨相」對舉,雖非直接定義亂相,但指出不了知諸相(含亂相在內之雜染相)則不能斷染證淨,與前文「應遠離相—應修習相」的對治結構相呼應。

成唯識論T1585 · 瑜伽部

《成唯識論》論「亂相」,主要見於兩處:一是對隨煩惱「散亂」心所的詳細界定,二是偈頌中以「亂相」與「亂體」對舉的簡要表述。

就散亂心所而言,論中給出的核心定義為:「於諸所緣,令心流蕩為性;能障正定,惡慧所依為業。」 此處以「流蕩」為散亂之體性,以「障正定」與「為惡慧所依」為其業用,並進一步說明「散亂者發惡慧故」,將亂相與惡慧的生起直接掛鉤。

論中又將散亂與失念聯繫:「失念」以「不能明記為性」,其業用之一即為「散亂所依」,理由是「失念者,心散亂故」。 這表明在《成唯識論》的體系中,失念是散亂(亂相)生起的所依,二者構成前後因果。

關於散亂的歸屬,論中並列三說:一者以為散亂屬「癡一分攝」,引《瑜伽》為據;二者以為屬「貪、瞋、癡」三分所攝,引《集論》為據,並解釋說癡分是「遍染心故」,而貪瞋癡三者「令心流蕩,勝餘法故」,合說為散亂;三者以為散亂「別有自體」,三分之說乃是其「等流」,如無慚等,「非即彼攝,隨他相說名世俗有」。 此第三說進一步指出散亂的「別相」為「躁擾」——「令俱生法皆流蕩故」,並以「若離彼三,無別自體,不應別說障三摩地」反證散亂確有獨立體性。

論中又辨析掉舉與散亂之別:「彼令易解,此令易緣。」 掉舉令心於同一所緣上「易解」(理解搖動),散亂則令心「易緣」(所緣本身轉換)。雖一剎那間解與緣未必同時變易,但「於相續有易義故」,就心之相續流而言,掉與亂「俱遍染心」。 論中並以「如繫猨猴有暫時住」為喻,說明染污心中雖偶有念等善法暫時制伏,掉舉與散亂仍恆時遍在。

在偈頌部分,論中另以「亂相及亂體,應許為色識,及與非色識,若無餘亦無」的句式,將「亂相」與「亂體」並提。 此處「亂相」指散亂所呈現之相狀,「亂體」指散亂之體性;論中許此二者即「色識」與「非色識」,並以「若無餘亦無」表明相與體相依——若無其一,另一亦不得立。 這是《成唯識論》以識之分類(色識、非色識)來收攝亂相的獨特表述方式。

綜上,《成唯識論》論亂相,術語上逕用「散亂」為心所名,以「流蕩」「躁擾」描摹其相,以「令心流蕩」「令俱生法皆流蕩」界定其用;在歸屬問題上保留三說而不獨斷;在與掉舉的區分上,以「易緣」為散亂(亂相)之別義,以「易解」歸掉舉;在偈頌中則以「亂相」「亂體」對舉,攝歸色識與非色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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