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廓然無聖

禅宗公案语,源出达磨答梁武帝,指空廓无依、圣凡对待不立之境。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深研谛层跨度 四 · 离言空性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一、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1. 一场没有成交的对话

这个概念要从梁武帝与达磨的一次对话谈起。梁武帝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也就是「什么是究竟的真实、最高的神圣道理?」这位皇帝自认虔诚:他建寺、度僧、翻经,是史上最有名的佛教护法主之一。问题里带着一种施主式的期待——他要一个配得上他这份虔诚的、响亮的答案。

达磨只答四个字:廓然无圣

武帝不解,再追问一句:「对朕者谁?」(「那站在我面前的又是谁?」)他换个方向:既然得不到想要的教法,那找一个开悟者的真身也行——他要找一个可以指认的「真我」。

达磨又答两个字:不识

这场对话没有成交。据说武帝对达磨从此敬而远之。这桩公案被禅宗反复参究了一千多年,原因在于:它不是普通的机锋——它把一个最容易误读的问题,连根斩断了。

2. 廓然:不是虚无,是空出来的敞亮

「廓」字本意是大、空、宽。「廓然」在《宏智禅师广录》里被密集地展开为「廓然自照」「廓然明白」「廓彻十方」「廓落无依」,而这些展开都围绕同一个意思:

「空而不空,廓然自照;有而不有,湛兮若存。」 「虛而靈,空而妙,光明一點,廓徹十方,為生佛之樞機、聖凡之窟宅。」

这个意思必须先把最常见的误会斩掉:「廓然」不是昏沉断灭,也不是哲学意义上的虚无。它是「灵、妙、光明」这些字眼刻画的——一个被空出来的、自身明亮的敞开处。空,但空得干净、亮得清楚。

试一个比喻:把房间清空,墙白、地光、空气透。没有了房间吗?不是,是房间终于敞亮出来。「廓然」近于这个意思,但更彻底——是连墙、地、空气都不要执为对象。

3. 无圣:不是否定圣人,是不立「圣」这个位子

这是公案最容易被读错的地方。

读成「世间没有神圣可言,谁也别装圣人」——这不是廓然无圣,这是粗暴的世俗犬儒。读成「我达到了,连圣位都不在了」——这也不是廓然无圣,这是骄慢的另一种常见病。

《古尊宿语录》里有一句反问极为精彩:

錄中師家據此指出,大祖師一被問著便說「不識」「不會」,而其兒孫卻遍地。

意思是:达磨、黄梅、六祖这些大祖师,被问到究竟的事,一律答「不识」「不会」;可后代儿孙遍地开张,个个要当大师。为什么反差这么大?因为前人说「不识」是真站在那里不认领;后人把「不识」模仿成一种姿态,就已经把「不立圣凡位次」本身立成了一种高级位次。

「无圣」的真意在这里——它不否认有人契入这个境地,也不赞扬有人比谁高,而是这个境地本身不允许被拿来做标签、位次、阶梯。

《宏智禅师广录》直接点破:「生佛立不得」——生、佛的差别都安立不下;「见性不留佛,大悟不存师」——见了本性就不再留一个「佛」的名目,真正大悟也不再保留「师」的权威。

所谓「圣凡对待不立」:对待,是相对、相较、有上下;不立,是连这个比较的座位都撤掉了。你可以是个很庄严的人——别的资料写「俨尔有容」「巨岳乔松」就是这个意思——但你不能把这个庄严拿来计分、比较、认领。

4. 不识:武帝的问题被斩断的地方

武帝追问「对朕者谁」,他要找一个「我对面站着的那个东西」——一个值得他敬重的开悟者,一个可以指认、可以供奉的「真我」。

达磨答「不识」。这个答不是谦虚,不是迷糊,也不是在演高深。它是在把武帝问问题的那把尺子抽走:「你这个问题所用的『谁』『我』『对面』这些格子,装不下那件事。」

物我顿忘的全体,没有另一个可以拿出来指认的「我」。指认,就已经把它物化、对象化,再装进相对格里。

《古尊宿语录》里有六祖类似的一答:

六祖先答「會佛法底人得」,被問自身是否得時卻答「不得」,理由為「我不會佛法」。

逻辑走到底:「我得」必须先有一个「能得的、会佛法的我」;一旦这个「我」被立起来,它就已经不是。所以「不会佛法」「不识」不是低声下气,是彻底不立

5. 「事无一向」与「瓦解冰消」:连空廓都不能固定

这是更幽微也更深的一层。读者很容易抓住「廓然无圣」就拿去当一种见地,并且洋洋自得:「你看,我不立圣凡位次,多自在。」

两个录集都在这个地方给我们一刀:

「事無一向」——別讓空廓變成一個方向性的執著。 「盡乾坤大地不消一揑」——整個宇宙你都別想把它捏在手裡。 即使停在「心外無法,滿目青山」這種清明境界中,也「須百雜碎」——再漂亮的境界都得打碎,別讓它成為一個可以抓住的「我的」境界。 場景先寫得歷歷分明——「李白桃紅,山青水綠,雲橫洞口,月皎長空」——但緊接著說:若只在這些現成境象中薦得,仍須「瓦解冰消」。

连「我看到一切而无所得」这样的体验,都还是个境界、还是个句号,不能拿来作固定位子。连你都拿不住,这才是「廓然」——任何捏合都会被它拆掉。

6. 俨尔有容、垂踪无痕:空廓的另一面

但空廓的另一面,《古尊宿语录》的颂不停在虚空里:

「廓然無聖,儼爾有容;明明絕眹,密密垂蹤。昔也懷寶,枯木藏龍。今其示人,巨嶽喬松。龍吞萬類,松茂三冬。神而不改,風雲必從。」

整段对仗写尽这个场域的双面: - 廓然无圣 / 俨尔有容——空廓一边泯掉圣凡,另一边却端严有相。 - 明明绝眹 / 密密垂踪——明明白白无痕迹,密密又留着指向。 - 枯木藏龙 / 巨岳乔松——藏的样子是枯木藏龙,显的样子是巨岳乔松。

《宏智禅师广录》也从另一条路径补这一侧:

「中虛而能容,外應而不擾……如鏡照像而無留滯。」 「妙存而無像,真聞而無響」,並能「隨機而化,遇物則宗」。

所以读者必须记住:廓然空廓不是消极的虚无,而是一个能容、能照、能应的敞开。 空出来,是为了能含、能照、能用。如果读了「廓然无圣」就变得什么都不投入、消极冷感,那是把达磨的答读进了另一个坑。

7. 物我顿忘、全体露、不计功程

最后三个关键词合在一起读,才能把整个轮廓收完:

- 物我顿忘:能所俱泯,主客对立塌掉。 - 全体露:分别心停下时,整个存在的整体面貌才显出来——不是「我拥有了全体」,是「我一直就是全体,只是我从主客的框里看不见」。 - 不计功程:这个境地不以修证阶段衡量。一旦开始计算「我到了第几阶」「还差几阶」,就已经把它客观化成一个个里程桩,恰好背离「不立」的本意。 - 「不立「不计功程」配合《古尊宿语录》那句提醒——「一人传虚,万人传实」——可知一切语言、位阶、见地传下来,都会被「实」化成可计量的东西;廓然无圣从一开始就在对这个过程喊停。

三句合起来告诉我们:当主客的执取歇掉、计程的心停掉,全体就是这样敞开——而这件事不能用阶梯去抵达,也不能用语言去装袋。


二、生活里的走查

抽象的概念清楚了,看看它在当代日常怎么走。我用一个具体场景做完整走查,再补几个生活中的常见切面。

场景一:冥想第五百天

你已认真冥想很长时间。今天坐下,一个念头冒出:「我冥想五百天了,应该进入某个状态了吧?」这念头一现,你马上在「我(五百天修行者)」和「境地(应该显现的某个什么)」之间架起了一张对待的网。焦虑开始:「怎么还没来?」「是不是方法错了?」

按「廓然无圣」逐步走查:

1. 「廓然」:这一刻的练习,不是再造一个更干净的高峰经验,而是把「我要抓到什么」这个欲抓住空出来。空出来,才能照见此刻呼吸的样子。 2. 「无圣」:放下「我是个修行人」这个身份。不是否认你练过五百天——你练过;但此刻坐下来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呼吸,不是「五百天修行人在体验呼吸」。 3. 「不识」:当你问「那个境地是什么样子」——达磨的回答也在这里——别去指认。指认了,就造作了一个对象。 4. 「物我顿忘,全体露」:下一刻若不去抓,体验反而可能完整:呼吸声、风扇声、窗外的车、身体沉到椅子的感觉——所有这些不必挑选地全在场。它没有主题、没有主人、没有要达到的形状。 5. 「不计功程」:别再数「五百天」。这数字已成了阶梯的替代品。一旦撤掉,刚才那一刻五百天/一天都一样。 6. 「事无一向」:就算这次很美,下次不一定。连这个「美」「不美」都别囤。 7. 「俨尔有容」:第二天也许是另一种样子。谁说要空就得是空?「垂踪」可能体现为突然对人特别温柔、本来压着的问题转了个弯——都是廓然的具体显相,不是「坏掉了」。

走查下来会发现:难不是难在「做什么」,而是难在「什么都不去抓」。 而那「什么都不去抓」的时刻并非空寂——它回过头是有容、有作用的。

最常映射错的地方:当代最常见的,是把「廓然无圣」读成「我应该没有自我、没有修行人身份、要彻底放空」,然后做得很用力地「放空」——这就重新把「放空」当成新的位次在争了。记得「事无一向」「百杂碎」:连「我已经不再抓」这个觉知,都别让它站成一张奖状。

场景二:经营社群的那个人

你在社交平台经营一段时间的个人表达。你是有意识的——你分享什么都经过挑选,希望表达出「你理想中的自己」。

- 「廓然」在这里是:文字发出之前能停一下,问问「这是真心话,还是在维护人设?」 - 「无圣」是:放下「我要成为那个清醒、觉知、有深度的人」的勋章。连你很反感别人装、有意识要「不装」,这个意识也别囤。 - 「不识」是:发出那则就放手。别追踪反应、别在那里分析谁按了赞、谁没按。 - 「全体露」在另一个时刻:可能是某个你没准备的当下,真实的脆弱或笑话脱口而出,反而让那段关系进了一步。

最容易错的地方:把「真实」当作另一种人设在经营——「我就是那个最真实的人」这句话已经是新的包装。

场景三:亲密关系中的争执

你和伴侣(或很亲近的人)争执。很快要滑入「我错对、你是错」、「谁先认错、谁比较成熟」的阶层判定。

- 「廓然」让双方在当下能停一拍。 - 「无圣」让双方暂时放下「我要做那个更有觉知的、更高级的那个」的位置——这个位置是装得最无辜的位子。 - 「不识」意味着:先别急着定义「我感受的是什么」「你欠我什么」。把定义缓一缓,反而能听见对方。 - 「中虚而能容,外应而不扰」——空出来,才有空间去容对方;应物的方式才不会变成自我防御或自我牺牲。

走查下来,关键不在「你们和好了」这个结局,关键在你争执中的某一刻能不能不立位次、能不比较成熟不成熟。比较,就是不廓然。

场景四:亲子之间

你很容易把孩子放进「我应该养出什么样的小孩」的轨道——更冷静、更专注、更善良、更会表达情绪。然后焦虑:「我做到了吗?」「退步了吗?」

- 「不计功程」在这里的应用不是放任——你仍在教、在养,只是别把孩子的成长塞进一条评量表。 - 「无圣」在这里另一个读法:别把你自己当「更好的家长」自居——这个自居会让小孩变成对象。 - 「物我顿忘」很难得,但它会在那种一起看云、看猫、看书的当下短暂出现——那种片刻你不在教养、不在评量,就一起在。

场景五:对灵性导师失望

你曾经很虔诚某位老师,某天看到他某个丑闻。崩塌的反应有两种极端:一种把整个灵性传统一笔抹杀,「都是骗局」;另一种坚持护持,「那是他的私事,别干扰他的法」。

「廓然无圣」在这里很贴:别把任何老师当圣位供奉,也不必反过来把他们打成魔;让那个比较、那个信念的投资降下来。 你曾从他那里真实所得的——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不必因为他人格的塌陷而被取消。但你也不必再让自己的人生臣服于某一个「圣位」。

注意:这不是冷漠,也不是反灵性。这是不把任何人或位置当作你站立的支点。

场景六:通勤中的那一段

挤地铁或堵车的某一刻,你突然觉得烦——烦的不是路况,是「我为什么在这里?」「我的人生走到这一步合理吗?」这念头一启动,就开始比较——别人的薪资、别人的轨迹、别人此刻发出的游艇照。

- 「圣凡对待」在这里活生生:你 vs 他们、我的人生 vs 别人的人生,一张对待的网。 - 「廓然无圣」的着力点不是叫你不烦,也不是叫你成功,而是:在这张网里撤掉比较的那一格。撤掉之后你还是要去上班,但那一格不再那么有重量。 - 「中虚而能容」允许这段路不需要结论

最常映射错的:把「撤掉比较」理解为「我应该已经无所谓了」,那反而又要重新评分自己够不够「无所谓」。撤掉,不是无所谓,是不再把比较当成自己站立的支点。

场景七:刷手机刷到突然一片空白

你睡前刷手机刷了很久,突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地停了几秒。在这几秒里,没有目标、没有比较、没有「我该睡了吗」、没有自我评价。然后你醒过来,继续滑。

那几秒就是廓然在日常中最常见的出现。它常常非常小,常常没什么光辉,常常结束在你又拿起手机的那一瞬。它的价值不在延续多少小时,在于它提醒你——「不立」是可以发生的;而每次发生,你都不需要去拥有它、计分它、再现它。


三、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一)自我品牌化的疲劳

当代的「自我」已经变成一项需要持续运营的品牌——履历、社群、自我介绍、面试自介、五年规划、配对软体的自我表述。我们不停地计算、比较、定位。这种疲劳的根是「我」被不断作为一个对象去捏合、去呈现。

「廓然」是从这种捏合中抽身的可能;「无圣」是从「我得是更好的版本」这种升降镜头中抽身的可能。

我们不必放弃经营,但能记得:在某些时刻停下来,让那个被捏合的「我」不被捏——这不是懒,是清醒。

(二)修行的数量化

冥想 app 的连续天数、读经打卡、跑步公里数、心理量表评分。这些指标是好的,但当一切都被量化,「我」就真的被变成一个数据点。「不计功程」并不是反对任何自我追踪,而是提醒:别让数据决定你是谁。 否则就会落入「天数长所以我比较好」「刚好中断了所以我失败」这种自我评价漩涡。

「物我顿忘」是一个反向的邀请:今天我能不能先不计算,先让一个体验存在。

(三)灵性表演的诱惑

这个时代最隐蔽的陷阱,是「我是不表演的人」的表演。「我已经放下比较、我不玩阶层游戏了」——这句话说出来,已经是新的阶层。《古尊宿语录》那句「大祖师一被问着便说不识不会,而其儿孙却遍地」,就是直接点这个陷阱。

「廓然无圣」不需要表演。 当你想把它拿来成为你的品格时,你已经不在那里了。

(四)演算法时代的「我是谁」

演算法把「我是谁」这件事塑造得很微妙——我们以为自己选,其实被一个个题目、一张张 feed 持续塑形。这是当代的「物我」边界问题:我 vs 我所消费的资讯、我 vs 我关注的对象、我 vs 我的追踪者数。

「廓然」在这里不是要退网,而是提醒:所有「我是我所追踪/我所得到的数」的等式,都是个捏合;没捏合的那个地方,比较开阔。

「无圣」也包含:当一个 AI 系统显得特别「觉知」、特别「通透」、特别「仁慈」时,请别立刻把「开悟导师」这个光环套上去;那也是一个被塑形出来的形象。「不识」也可以是一种好的态度——别太快辨认这是不是真的。

(五)人际关系的内卷

伴侣、亲子、友谊、职场——当代一个突出的现象是「我们的关系进步了吗?」「我们够觉知吗?」越来越多的关系被自评量表化。「廓然」在这里是:放下你们在过哪个「阶段」的想法,回到具体的此刻。

(六)倦怠期的自我标本采集

你现在可能正处在某种倦怠——为什么努力、为什么在意。这种倦怠不是坏消息,反而是一个邀请:它把你推到一张熟悉的对待网的边界,叫你看见这张网的针脚。

「廓然无圣」不是为倦怠开一个出口让你逃——它是把「我需要有意义」「我必须有意义」这个位子暂时撤掉。撤掉的当下,意义并没有不见,只是你不再用「有意义/无意义」这一组格子去筛选自己那一刻的存在。


四、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廓然无圣」=「否定一切神圣,于是什么都不必当真」

这是把「无」当成破坏性的否定,把「圣」当成某种神圣物件。原文一再拒绝这种读法:廓然是空出来、亮起来——「廓然自照」「廓然明白」「光明一点」。圣凡不立,不是「圣」和「凡」都不存在,而是位次被撤掉了。你可以很庄严——「俨尔有容」「巨岳乔松」——也可以很简单。重点是位子被撤,不是庄严或神圣被取消。

误读二:「我已经领悟到了『无圣』,所以我比别人更达到了」

这是读公案最常见的自相矛盾。圣与凡不立,就是连「我达到无圣」这个位子都不立。 《古尊宿语录》那句「一人传虚,万人传实」的讽刺就落在这里:你以为你承继了「空」的精神,却把它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位阶。「事无一向」「百杂碎」「不消一揑」这些劝谏都是针对这个陷阱。

误读三:「这是要消灭自我、变成无我」

「不识」不是否认有个你在(达磨并没有说武帝是幻觉),也不是要你打昏自己。它指的是不再把那个被指认的「我」当成可以指认、可以拥有、可以拿来比较的东西。 「物我顿忘」是指主客架构下塌,不是指「我」这个现象从未存在。你可以完整地活你的主体性,只是别捏它成一个东西。

误读四:「这是要反对努力、放弃修行」

「不计功程」不是反对精进。计程是预设有一条路、若干阶梯、每阶若干功夫,然后计算我到哪了。「不计功程」是撤掉这个计算法,而不是撤掉努力。 水往低处流,水放下它对自己流向的计划——它仍然流,只是不给自己打分数。这种姿态,恰好让功夫更单纯。

误读五:「这和我无关,太高深了,不适用于我的生活」

读到这里如果你觉得这只是禅僧的事,那是把「廓然」限缩在寺院里了。实际上,廓然在最日常的瞬间反复显现——刷手机刷到一半突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的几秒钟;对着熟睡的孩子看得心里空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又陷入比较时的那个顿挫;一段关系中俩人笑出声谁都不为什么;读完一首诗抬头看窗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这些瞬间的「不立」就是廓然的世俗版。它不需要特殊的场所或身份,只是需要我们不立刻用「下一个目标」「更深的觉知」去收编它。

误读六:「读懂这句话就算修完了」

读公案不等于亲证。「一人传虚,万人传实」——读到意义是传虚,在具体身心上反复见到物我顿忘的活生生时刻,才算相应一些。读完之后能做的是在每一次升起「我知道」「我已经懂」的时候停一拍。停那一拍,就是廓然在生活里落地的样子。

误读七:「这是在鼓励随缘、放弃主体能动性」

随缘常被误读为消极放任。「廓然」不一样——它空出来,是为了有更干净的能动性;「中虚而能容,外应而不扰」这句恰恰说:主体作用没有撤掉,只是撤掉了那个对位次、抓结局的动作。 你依然做出选择,只是你的选择不再被「我必须得这样我才有意义」这个念头给绑架。


结语

空出來的,不是虛空;是不再被捏合的敞開。

当哪一天你在某个普通的当下——洗碗、走路、睡不着、看着谁——忽然发现自己不在自我评分、也不在世界评分里,那一刻,廓然无圣没有什么辉煌之处,也没有任何可以拿出来宣称的位子。但你知道,那个地方是对的。

而那个地方,不需要你费力抵达;它只需要你不再费力占有。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定义与核心要义

「廓然无圣」为禅宗公案中达磨答梁武帝之语,出于梁武帝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达磨径答「廓然无圣」;帝续问「对朕者谁」,达磨答「不识」。此语直指空廓无依、圣凡对待不立之境地,所重者不在单纯否定「圣」之名位,而在显示此境地超离寻常知解所能衡量之处。

主要阐述

两部禅宗语录从不同侧面展开此概念。

《古尊宿语录》直接标举达磨之答,并并举六祖黄梅意旨公案:僧问黄梅意旨谁得,六祖先答「会佛法底人得」,被问自身是否得时却答「不得」,理由为「我不会佛法」。录中师家据此指出,大祖师一被问着便说「不识不会」,而其儿孙却遍地,以反问显示「不识」「不会」并非寻常知解所能衡量;又以「一人传虚,万人传实」收束,呈现言说流传与本来问答之间的张力。

本录先说景物历历分明——「李白桃红,山青水绿,云横洞口,月皎长空」——以写现成境象;但若只在这些境象中荐得,仍须「瓦解冰消」;继引「心外无法,满目青山」亦说「须百杂碎」,并以「尽乾坤大地不消一揑」表明不可将所见境界重新捏合成可执持之物;末说「事无一向」,使空廓无着不落为固定一边。

偈语「清虚之理竟无身,一念归根万法平」从「无身」与「万法平」着笔;「物我顿忘全体露」以物我俱忘表达分别消歇后全体显露;「个中殊不计功程」明说其中不以修证功程计量。所用术语为「物我顿忘」「全体露」「不计功程」。

另一颂直接以「廓然无圣,俨尔有容」并列:前句空廓泯圣,后句却呈现端严有容,并非枯寂断灭。其后「明明绝眹,密密垂踪」将无痕与垂示同时写出;「昔也怀宝,枯木藏龙。今其示人,巨岳乔松」以藏与显相对;「龙吞万类,松茂三冬」「神而不改,风云必从」形容其包摄万类、历时不改之气象。

《宏智禅师广录》直接拈出同一公案,以颂语标举其机锋:「廓然无圣,来机径挺」,显示此语直截迎机,不容循名认取;若得失之念未泯,便如「犯鼻而挥斤」或「不回头而堕甑」。其后以少林冷坐、默默全提正令及衣钵相付,叙写此语所开展的禅门因缘。

本录所说「廓然」首先不是昏沉断灭,而是空廓中自具明照:「空而不空,廓然自照;有而不有,湛兮若存。」又说「虚而灵,空而妙,光明一点」廓彻十方,为生佛之枢机、圣凡之窟宅。「无圣」并非另立一个空相,而是有无两边俱不住,光影亦忘,仍然灵明自照。

其次,本录把圣凡俱泯落实为生佛差别无从安立:心念歇尽时,十方虚空「纯净无垢,廓然明白」;若善恶如浮云、起灭俱无处,则「生佛立不得」。又引「不思善,不思恶」以指向父母未生时本来面目,并说须「见性不留佛,大悟不存师」,方能断生死、超凡圣。

其三,廓然之境被表述为无依、无对待而又周遍现成:「真实到处,廓落无依」,一尘不受而法法同体;心缘、身相空尽之后,却「不只是空」,而是「灵灵历历地,虚中明白」。诸佛与众生皆具足如是,乃至「同身共命」,一念元同法界;至其极处则「言语道断」,不落去来今。

其四,本录反复以「空廓怀抱」「廓然廓然」「廓亡对待」申说无着:一心寂时诸相皆尽,彼我差别不立,一尘不立、一念不生;然而「妙存而无像,真闻而无响」,并能随机而化、遇物则宗。其理想行履是中虚而能容、外应而不扰,如镜照像而无留滞,故空廓与应物并非二事。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两部语录同为禅宗,一属禅宗语录部(X1315),一属诸宗部(《宏智禪師廣錄》),用语虽有重叠而各有偏重。

《古尊宿语录》所用术语:廓然无圣、不识、不会佛法、物我顿忘、全体露、不计功程、绝眹、垂踪、有容。同时并列「藏」与「显」两面,写出枯木藏龙而巨岳乔松之气象,重在从解悟角度破执。

《宏智禅师广录》所用术语:廓然无圣、廓然自照、廓然明白、廓然遍彻、廓落无依、廓彻十方、廓彻无际、空廓怀抱、廓亡对待;又以「圣凡」「凡圣」「生佛」成对称说差别俱泯。本录密集使用「廓然」为词根之近义复合词,重在空廓无依、对待不立而灵明与应用不失。

二录共有「廓然无圣」一语为固定语形;其余用以展开之词各具面目,并未互用,亦未另立其他同义名目,仅《宏智禅师广录》以「廓然」为词根派生多语。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廓然无圣」与禅宗中多项概念相通:其一,「不识」「不会佛法」与达磨「廓然无圣」皆为脱离名相分别之答,非以义理解说,而以直截语句显本分事。其二,「不思善,不思恶」即父母未生时本来面目,与「见性不留佛,大悟不存师」并说,同为破除圣凡对待之措辞。其三,「生佛立不得」「凡圣」差别俱泯,与「心外无法,满目青山」「一尘不立、一念不生」同落于无所安立处。其四,「物我顿忘」「一念元同法界」与「廓落无依」「法法同体」皆说无依、无对待而全体显露。

代表性原文引用

1. 达磨答梁武帝:「廓然无圣」;帝问「对朕者谁」,答「不识」。——见《古尊宿语录》、《宏智禅师广录》并举此公案。

2. 「廓然无圣,俨尔有容;明明绝眹,密密垂踪。昔也怀宝,枯木藏龙。今其示人,巨岳乔松。」——见《古尊宿语录》。

3. 「清虚之理竟无身,一念归根万法平……物我顿忘全体露,个中殊不计功程。」——见《古尊宿语录》。

4. 「空而不空,廓然自照;有而不有,湛兮若存。」——见《宏智禅师广录》。

5. 「纯净无垢,廓然明白」「生佛立不得」。——见《宏智禅师广录》。

6. 「真实到处,廓落无依」「灵灵历历地,虚中明白」「言语道断」。——见《宏智禅师广录》。

7. 「空廓怀抱」「中虚而能容、外应而不扰」「遇物则宗」。——见《宏智禅师广录》。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宏智禪師廣錄T2001 · 諸宗部

《宏智禪師廣錄》直接拈出梁武帝問達磨「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的公案,達磨答「廓然無聖」,又以「不識」回應「對朕者誰」。本錄不另作義理解說,而以頌語標舉其機鋒:「廓然無聖,來機徑挺」,顯示此語直截迎機,不容循名認取;若得失之念未泯,便如「犯鼻而揮斤」或「不回頭而墮甑」。其後以少林冷坐、默默全提正令及衣鉢相付,敘寫此語所開展的禪門因緣。

本錄所說的「廓然」,首先不是昏沉斷滅,而是空廓中自具明照:「空而不空,廓然自照;有而不有,湛兮若存。」又說「虛而靈,空而妙,光明一點」廓徹十方,為生佛之樞機、聖凡之窟宅。由此可見,「無聖」並非另立一個空相,而是有無兩邊俱不住,光影亦忘,仍然靈明自照。

其次,本錄把聖凡俱泯落實為生佛差別無從安立。它說心念歇盡時,十方虛空「純淨無垢,廓然明白」;若善惡如浮雲、起滅俱無處,則「生佛立不得」。又引「不思善,不思惡」以指向父母未生時本來面目,並說須「見性不留佛,大悟不存師」,方能斷生死、超凡聖。此處常用「生佛」「凡聖」「千聖」等語,而非另造抽象名目。

其三,廓然的境地被表述為無依、無對待而又周遍現成:「真實到處,廓落無依」,一塵不受而法法同體;心緣、身相空盡之後,卻「不只是空」,而是「靈靈歷歷地,虛中明白」。諸佛與眾生皆具足如是,乃至「同身共命」,一念元同法界;至其極處則「言語道斷」,不落去來今。

其四,本錄反覆以「空廓懷抱」「廓然廓然」「廓亡對待」申說無著:一心寂時諸相皆盡,彼我差別不立,一塵不立、一念不生;然而「妙存而無像,真聞而無響」,並能隨機而化、遇物則宗。其理想行履是中虛而能容、外應而不擾,如鏡照像而無留滯,故空廓與應物並非二事。

在術語形式上,《宏智禪師廣錄》除完整使用「廓然無聖」外,尚密集使用「廓然自照」「廓然明白」「廓然遍徹」「廓落無依」「廓徹十方」「廓徹無際」「空廓懷抱」「廓亡對待」等近義表述;又以「聖凡」「凡聖」「生佛」成對稱說差別俱泯。這些是本錄記錄此概念時最具特色的用詞,重點皆在空廓無依、對待不立,而靈明與應用不失。

古尊宿語錄X1315 · 禪宗語錄部

《古尊宿語錄》以梁武帝問達磨「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的問答,直接標舉「廓然無聖」;武帝續問「對朕者誰」,達磨答「不識」。本錄又並舉僧問六祖黃梅意旨誰得,六祖先答「會佛法底人得」,及被問自身是否得時,卻答「不得」,理由是「我不會佛法」。錄中師家據此指出,大祖師一被問著便說「不識不會」,而其兒孫卻遍地,以反問顯示「不識」「不會」並非尋常知解所能衡量;又以「一人傳虛,萬人傳實」收束,呈現言說流傳與本來問答之間的張力。 本錄對此境界的鋪陳,不止於否定「聖」的名位。此前先說景物歷歷分明:「李白桃紅,山青水綠,雲橫洞口,月皎長空」;但若只在這些現成境象中薦得,仍須「瓦解冰消」。繼而引「心外無法,滿目青山」,亦說「須百雜碎」,並以「盡乾坤大地不消一揑」表明,不可將所見境界重新捏合成可執持之物。末又說「事無一向」,使空廓無著不落為固定的一邊。 偈語「清虛之理竟無身,一念歸根萬法平」從「無身」與「萬法平」著筆;「物我頓忘全體露」則以物我俱忘表達分別消歇後全體顯露,而「箇中殊不計功程」明說其中不以修證功程計量。這一段所用術語是「物我頓忘」「全體露」「不計功程」,與「廓然無聖」相應地顯出聖凡、物我及功程計較皆無所著。 另一頌直接以「廓然無聖,儼爾有容」並列:前句空廓泯聖,後句卻呈現端嚴有容,並非枯寂斷滅。其後「明明絕眹,密密垂蹤」又將無痕與垂示同時寫出;「昔也懷寶,枯木藏龍。今其示人,巨嶽喬松」以藏與顯相對,說本自懷寶而今示人。再以「龍吞萬類,松茂三冬」「神而不改,風雲必從」形容其包攝萬類、歷時不改的氣象。故本錄對此概念的獨特表述,是在「無聖」「絕眹」之外,同時保留「有容」「垂蹤」「示人」等正面語詞,寫出無所標立而仍有作用與形儀。 就多種名稱的歸一而言,本錄在所引原文中直接使用的固定語形正是「廓然無聖」,並以「不識」「不會佛法」「物我頓忘」「不計功程」「絕眹」「垂蹤」等語從不同側面展開;原文未另立其他同義名目,亦未以經號或部類名稱代稱此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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