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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漏

traya āsravāḥ

三漏,指欲漏、有漏、无明漏之合称,为佛经对三界根本烦恼之三分。机器生成

类型 心所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三漏”不是三种偶然出现的坏情绪,而是佛教对烦恼如何维持三界流转所作的一种根本分类:欲漏、有漏、无明漏。

“漏”这个字很传神。它不是说生命本身有缺陷,而是说心中未被如实照见、尚未断除的烦恼,会不断渗漏、增长,使我们的注意力、判断与行为失去自在,也使业与苦继续相续。像一只船,船身未必已经沉没,但只要破口仍在进水,就必须不断被水势牵制。《大智度论》因此以水与船为喻:三界、三漏如水,六波罗蜜如船,彼岸是佛道。重点不在厌恶这条船,而在认出哪里进水,怎样停止进水,最终渡到彼岸。

三漏不是按“情绪名称”简单分组,而是以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个生存层次为背景,并把贯穿三界的无明单独提出。

1. 欲漏:欲界中除无明以外的一切烦恼

欲漏不是单指性欲,也不只是“喜欢物质”。依《大般涅槃经》《瑜伽师地论》等的通途定义,它指欲界所系的一切烦恼,唯独把无明另列出去。

因此,欲漏包含的范围远比“贪吃、贪色、爱购物”广。对可欲境的贪著当然在内;由欲望受阻而生的瞋恨、嫉妒、竞争、占有、防卫,以及围绕感官享受、身份利益和人际得失所起的其他烦恼,也都属于这个范围。若把欲漏缩成“欲望太多”,便漏掉了欲界烦恼的另一半:我们不只被“想得到”牵着走,也被“绝不能失去”“我受不了这个”“他凭什么有而我没有”牵着走。

《瑜伽师地论》又从五个方面建立欲漏:它能在欲界这些不定、散动的境事上引发潜伏烦恼;随顺恶行;与善法相违;使人耽著诸欲;并能招致坏苦与苦苦之果。这里的“坏苦”,是可爱经验变化、败坏时所显出的苦;“苦苦”,则是身心直接感受到的逼迫之苦。也就是说,欲漏的问题不仅是“享受不够高尚”,而是把必然变化的对象当成可靠依止,继而在追逐、护持和失去之中不断受制。

《大般涅槃经》还从内外因缘的交会说明欲漏:内在不善的觉观,因外缘而生。外境不是孤立的罪魁,内心也不是脱离条件凭空起烦恼。广告出现、身体疲惫、旧有习惯、比较心理和反复盘算相互配合,欲漏才逐渐成形。这一层很重要:佛法既不是把责任全推给环境,也不是要求一个人凭意志责骂自己。

2. 有漏:色界、无色界中除无明以外的一切烦恼

“三漏”中的“有漏”最容易误读。日常佛学语言里,“有漏”常可泛指仍与烦恼、业和生死相应的事物;《大智度论》也有较宽的用法,通及有漏业、烦恼及障道的恶道果报。但在“欲漏、有漏、无明漏”这一组三分法里,有漏有专门含义:色界、无色界所系的一切烦恼,除去另列的无明。

“有”在这里不是普通的“拥有”,也不只是“存在某件东西”,而与三有、生存相续有关。即使一个人暂时远离粗重感官欲,获得清净、专注、宁静乃至微细的禅定经验,仍可能贪著这种存在状态,产生“我要永远安住于此”“这就是究竟”“我是清净者、证得者”的取著,也可能伴随慢等微细烦恼。这类不以粗重欲乐为中心、却仍系缚于较高层次之“有”的烦恼,就是这一分类特别要照见的部分。

所以,三漏的结构具有一种很锐利的提醒:不自由并不总显得混乱、粗俗和痛苦。有些系缚会呈现为宁静、明亮、崇高、有秩序,甚至很像修行成就。放下购物冲动,不等于放下了“我比别人清醒”的优越;不再追逐感官刺激,也不等于不再贪著某种纯净身份;厌倦尘世而一味渴望停驻于寂静,也仍可能是对“有”的爱取。

《瑜伽师地论》以五相建立有漏,涉及能生劣界、中界、妙界以及有欲乐有、无欲乐有的诸烦恼。这里不是鼓励当代读者把每一次专注体验硬套成某一界地,而是指出:无论经验显得粗劣、中等或妙好,无论其中有没有明显欲乐,只要仍有相应烦恼与取著,仍未越出有漏。

3. 无明漏:贯穿欲界、色界、无色界的无明

无明漏是三界中的无明。它不是知识少、学历低,也不等于暂时“不知道一件事”。一个人可以非常博学,熟悉心理学、脑科学和佛教术语,却仍在无常之中寻找绝对稳定,在缘起的身心过程中执取一个独立主宰的“我”,把经验据为“我所”,并据此贪、拒、比较、恐惧。这才是无明漏所指向的根本迷误。

《大般涅槃经》从不能了知“我及我所”解释无明漏,又说众生因为无明,在阴、入、界——即后世常说的蕴、处、界——中忆想作相,形成想倒、心倒、见倒,由此生起诸漏。这里绝不能被误解为“什么都不存在”。佛法所破的不是经验、责任和因果,而是把因缘所生、不断变化的身心经验,误认成独立、恒常、可完全支配的自体。

无明既是三漏之一,又被说成一切诸漏的根本,二者并不矛盾。作为分类项目,它是贯穿三界的一类烦恼;从因果结构看,它又为欲漏、有漏的发生提供根本条件。《中阿含经》说:“因无明便有漏,无明灭漏便灭。”《大般涅槃经》则说:“无明即是一切诸漏根本。”

但这也不是一条过度简化的单向因果链。《大般涅槃经》说明,无明与不善思惟互为因果、互相增长:无明使我们倾向错误地注意、解释和盘算;反过来,反复的不善思惟又加深无明。经中以近因、远因分辨二者:不善思惟如近因,无明则如四大一般构成较深远的条件。

例如,看到同事升职时,最初一念可能只是信息进入视野;接着心开始盘算:“他不如我,这说明我毫无价值。”这种选择性的比较与固化解释是不善思惟的近缘。它背后则有更深的无明:把职业评价认成恒定的自我价值,把一个因缘复杂的事件据为“我被世界否定了”。两者互相喂养,随后欲漏中的贪、嫉妒和瞋恨便更容易增长。

三漏因此画出了一张从粗到细、又由枝末返回根本的地图:欲漏揭示对欲界境遇的纠缠;有漏揭示对更微细、更高妙生存状态的取著;无明漏揭示前两者赖以成立的根本错认。它们不是三个彼此隔绝的盒子,而是可以在同一段经验中彼此支撑。

《中阿含经》用四个层次把修行完整地安放起来:“知漏如真、知漏习如真、知漏灭如真、知漏灭道如真。”也就是如实知道什么是漏、漏怎样集起、漏如何止息,以及通向止息的道路。经中明确把漏灭之道归于八支圣道——从正见直到正定。因此,认识三漏不是给自己贴三个心理标签,而是把烦恼放回四圣谛式的诊疗结构中:识病、知因、确认可愈,并实际行道。

生活里的走查

设想一个很普通的晚上:你加班回家,在地铁上打开手机。你本来只想放松几分钟,却刷到朋友晒旅行、同事公布晋升、博主推荐新产品,随后又看到一条批评你所认同群体的帖子。半小时后,你烦躁、疲惫,却停不下来。

先不要急着把整个过程统称为“欲漏”。依经典定义逐步走查,三漏会显出不同层次。

第一步:外缘出现,但外缘本身不等于欲漏。

屏幕、图片、文字、声音,以及他人的生活消息,是条件的一部分。《大般涅槃经》谈欲漏时,特别注意内在不善觉观与外在因缘的交会。手机不是一种独立制造烦恼的恶物;同一条消息,不同的人在不同状态下会有不同反应。但也不能因此说“全是你的心态问题”,因为推荐算法、通知设计、睡眠不足、工作压力和既有习惯,确实构成烦恼容易生起的外缘。

当代算法可以根据行为预测什么更可能留住注意力,但这不等于它已经解释了佛教所说的业、无明或心识;脑科学也能研究奖赏、注意和习惯的部分机制,却仍不足以替代对苦、执取与解脱的第一人称审察。两者可以帮助我们认识条件,不能被说成“科学已经证明三漏”。

第二步:欲漏在“追、拒、占有、比较”中发动。

看到旅行照片,你生起“我也必须立刻拥有这种生活”;看到商品,心里不断预演拥有后的满足;看到晋升消息,嫉妒与不平涌起;看到冒犯性帖子,又恨不得立即反击。这里既有贪,也有瞋,还有围绕欲界得失而起的其他烦恼。这些都可纳入欲漏,不能只把购买冲动算作欲漏,却把嫉妒、恼怒和占有欲排除在外。

身体出现兴奋或不适,也不自动等于欲漏。感受本身与对感受的烦恼性反应需要分辨:眼睛疲劳、胸口发紧、见到美好画面时产生愉悦,都是经验;紧接着的黏著、排斥、盘算和非如此不可,才显出漏的运作。若把一切感受都判成烦恼,容易走向压抑,而不是如实知见。

第三步:无明漏替整段反应提供了一个未经检查的“故事底盘”。

心中也许出现这些判断:

“别人过得好,证明我过得失败。”

“只要买到它,我就终于完整了。”

“这条评论否定了我的观点,所以是在否定我这个人。”

“我的烦躁就是我;我必须立刻服从它。”

这些不只是几句消极想法。其更深处,是把关系性的评价当成固定实体,把短暂感受认作自我,把可变境遇认作永久裁决,把“我的职位、我的形象、我的观点”执成稳固的我所。不能如实了知“我及我所”,正是《大般涅槃经》解释无明漏时指出的核心。

需要避免一个常见错配:无明漏不是“我不知道朋友去了哪座城市”,而是对经验的无常、苦、空、无我与缘起结构不能如实知见。事实知识可以消除普通的不知道,却未必触动这种根本错认。

第四步:有漏可能以“更高级的我”悄悄接管。

你终于关掉购物页面,却转而想:“我不像这些庸俗的人,我是有修养、能自律、懂得冥想的人。”随后,你贪著一种清净、超脱、永不受扰的自我形象。若一次静坐稍有安定,又想永久占有那份状态;第二天心乱,便认为修行退步、自我受损。

严格说,传统定义中的有漏属于色界、无色界所系、除无明之外的烦恼,不能把一切职场野心、身份焦虑都随意改名为有漏——这些通常仍属于欲界烦恼的范围。日常经验在这里主要是帮助理解其方向:即使粗重欲望暂时止息,对微细、宁静、高妙之“有”的贪著仍可成为系缚。若没有相应禅定与界地背景,不宜武断地给自己的某个念头作界地判定。

第五步:不善思惟使漏增广,正思惟改变其条件。

《中阿含经》的表达非常具体:“不正思惟者,未生欲漏便生,已生者增广。”它还说,欲漏如此,有漏、无明漏也如此;正思惟则使未生者不生、已生者灭。

这里的“思惟”不是叫自己强行积极,也不是用一句“都是空的”盖住嫉妒。你可以这样观察:

“我现在反复比较,是在令什么增长?”

“愉悦正在变化,烦躁也正在变化,它们真能定义完整的我吗?”

“这件商品能解决实际需要,还是我把归属感、尊严和安全感投射给了它?”

“我厌恶的是对方的具体行为,还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被触动,便把一个人整体固化为敌人?”

这种观察不是抽象分析游戏,而是在烦恼的因缘链上改变投喂方式:不再把每个念头当命令,不再把感受当自我,不再用反复想象扩大贪与瞋。

第六步:断漏不只有“坐下来想通”一种方法。

《中阿含经》列有七种断漏门径:见断、护断、离断、用断、忍断、除断、思惟断。它提醒我们,对治要与具体条件相应。

有些烦恼需要正确知见来断;有些需要守护感官门户,例如关闭无必要的通知;有些需要远离诱发强烈烦恼的场所、关系或内容;对衣食住药等资具,要以适当目的受用,而非借其填补自我;有些身体苦受与外界不适需要耐受,不因一时不舒服便造作更大的苦;已起的恶不善法要主动去除;还有些必须通过持续修习正见、正念、正定等来断。

因此,把手机放远一点不一定是逃避,它可能属于对外缘的守护或远离;但若以为删除应用就已根除无明,也是不完整的。外缘管理可以减少近因,根本错认仍须由如实知见与完整修道来松解。

同样的走查也适用于亲密关系。伴侣晚回消息,最初只是一个尚待解释的事实;焦虑和不快是当下经验;“他必须随时回应,才能证明我值得被爱”,显出欲界中的占有与求取;“他不回,就是彻底否定我”,背后有把关系反应固化为自我的无明;若修行后又要求自己永远冷静,并执著“我应该是毫无情绪的清净之人”,则又展示了对高妙自我状态的取著方向。修行不是取消正常沟通,而是让沟通不再完全由漏推动。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当代生活擅长制造一种错觉:只要把欲望满足得更快、把效率提高得更高、把情绪管理得更平稳,苦就会自动解决。三漏的洞察却更深入一层:粗重的不满足固然是问题,对“更好状态”的执著也可能延续问题,而两者底下还有对自我与世界的根本误认。

第一,它让我们不再把烦恼只看成情绪故障。

焦虑、愤怒、羡慕当然有其心理和社会条件,有时也需要医疗、心理咨询、劳动保障或关系调整。佛法不能被用来取消这些现实工作。但三漏会继续追问:在必要的改善之外,心是否把某种条件变成“没有它我就不完整”?是否把变化中的经验执成我与我所?如果只优化外部条件,却不看取著的结构,新的对象很快会接替旧的对象。

第二,它防止修行沦为精致的自我升级。

人可以把佛法变成新的绩效项目:今天静坐多久、读了多少经论、达到什么境界、比谁更清净。欲漏也许暂时收敛,“成为某种高级存在”的欲求却更隐蔽。三漏把有漏单列出来,正是提醒我们:超越粗欲并不等于解脱。禅定与善行极其重要,但若对境界、身份和所得仍有取著,它们还没有完成解脱道的工作。

第三,它说明真正的改变既关乎知见,也关乎训练。

《中阿含经》一面说“以知、以见故诸漏得尽,非不知、非不见也”,一面又给出七种断漏方法,并把最终道路归于八支圣道。这意味着解脱既不是只靠理解几个概念,也不是盲目压制习惯。

正见校正方向;正思惟不再喂养贪、瞋、害;正语、正业、正命整理生活,使心不必反复承受自己造作的冲突;正精进防护未生不善、去除已生不善,并培育善法;正念如实照见身受心法;正定令心具有稳定、澄明的观察能力。八支互相支持,才可能由粗到细地处理三漏。

《瑜伽师地论》进一步区分见道所断与修道所断,指出有些迷谬由见道突破,有些长期、坚固、任运而起的贪、瞋、慢、无明,仍须长时修习正道才能断除。这对当代人尤其重要:一次深刻体验可能改变方向,却不等于所有习气已经消失。看见问题与不再被问题支配,中间常有漫长而诚实的训练。

第四,它使我们对自己温和,却不含糊。

佛经劝人观察三漏的罪过,不是为了培养羞耻感,而是像医师诊脉,先辨病情再给药。《大般涅槃经》使用医师诊脉的譬喻,也以盲人进入荆棘林说明:不知道烦恼过患,便容易随逐而行;知道其过患,才可能远离,令所作与所受转轻。

真正的温和不是说“这都没关系”,而是能承认:“这份嫉妒正在使我和别人受苦;它有条件,也可以被改变;它不是我的本质,我不必靠自责再制造一层苦。”观察罪过,是看清因果,不是给自己判刑。

第五,它把“自由”从选择更多,推进到不再被选择绑架。

消费文化常把自由定义为拥有更多选项;算法生活则不断学习我们的偏好,再把类似对象送回来。三漏关心的自由更根本:面对可爱、可厌、清净、殊胜的对象,心能否看见其条件性而不被迫追逐?能否使用事物而不以事物定义自己?能否经历宁静而不占有宁静?能否承担一个社会角色,而不把角色误认成不可动摇的自体?

这不是让人变得冷淡。恰恰相反,贪著与防卫减轻之后,一个人才可能更准确地回应他人的需要,而不是只回应“这对我的形象意味着什么”。

常见误读与澄清

1. “欲漏就是性欲或物欲。”

不准确。欲漏是欲界中除无明之外的一切烦恼。贪著感官欲是重要内容,但瞋恨、嫉妒、竞争、防卫等欲界烦恼也不能遗漏。把它窄化为性欲,既违背经典定义,也容易让人误以为只要生活清淡便已解决欲漏。

2. “有漏就是一切有烦恼的东西。”

要看语境。广义的“有漏”确实可指与烦恼相应、能障道的法,《大智度论》也有通于业、烦恼、果报障的用法;但在三漏这个固定组合中,“有漏”特指色界、无色界所系的一切烦恼,除去无明。不能一看到“有漏”二字便把两种用法混成一团。

3. “有漏就是贪生怕死。”

过窄。“贪著继续存在”可以帮助初步理解“有”,但经典分类涉及色、无色二界所系的诸烦恼,并不只等于日常意义上的求生欲。尤其不能把所有普通身份焦虑直接判作有漏;许多仍属于欲界烦恼。界地分类有其严格修道背景。

4. “无明就是没有文化、缺少资讯。”

不是。无明漏是三界中的根本无知,涉及不能如实了知无常、苦、空、无我与缘起,并在蕴、处、界中执取我与我所。知识可以帮助辨析,但知识量本身不保证无明减轻;有时知识反而会被“我比别人懂”的慢所利用。

5. “既然无明是三漏之一,就不能又说它生起其他漏。”

两种说法处于不同层面。分类时,无明与其余烦恼分列;说明因缘时,无明又是诸漏根本。《中阿含经》说“因无明便有漏,无明灭漏便灭”,《大般涅槃经》说无明是一切诸漏根本。正如树根也是树的一部分,又为枝叶生长提供条件,并不冲突。

6. “所有烦恼都是无明直接造成,所以环境不重要。”

不准确。《大般涅槃经》同时讨论内在不善觉观与外在因缘,并说明无明与不善思惟互相增长。疲劳、贫困、不公平制度、关系暴力、平台设计等外缘都可能显著影响烦恼。修行不是让受害者把一切归罪于自己的心,而是在能改变外缘时改变外缘,在经验生起时又如实观察内在取著,不让二者互相遮蔽。

7. “正思惟就是强迫自己往好处想。”

不是。正思惟不是乐观话术,也不是压下真实情绪。《中阿含经》的重点是:什么样的注意、理解与思量会令未生之漏生、已生之漏增广;什么样的思惟能使其不生、止息。它必须以正见和如实知为基础,而不是用漂亮语言替烦恼化妆。

8. “知道三漏的道理,就等于断了三漏。”

远远不够。经典说“以知、以见故诸漏得尽”,这里的知见不是会复述定义,而是能如实知漏、知集、知灭、知道,并在八支圣道中完成转化。《瑜伽师地论》特别说明,某些长期坚固、任运而转的烦恼,需要长时修道才能断。概念理解是地图,不是抵达。

9. “修行就是避开一切舒服的东西。”

三漏所批判的不是愉悦本身,而是无明支持下的贪著、排斥与造作。适当饮食、休息、亲情、艺术和安全感不因令人愉快便自动成为罪过。问题在于是否把它们当作恒常、独立、可以彻底支配的依靠,是否为了占有它们而伤害自己与他人。七断漏中的“用断”恰恰表明,资具可以被如法受用,而非一概拒绝。

10. “断漏就是把念头、感受全部消灭。”

不是。断的是与无明和烦恼相应的系缚,不是把人变成没有感受的石头。疼痛可以被觉知,爱可以被表达,责任可以被承担,念头也可以出现;关键是它们不再必然被执成“我”和“我所”,不再自动发动贪、瞋与继续流转的造作。

11. “洞山禅师说的三漏,也是欲漏、有漏、无明漏。”

不是同一套分类。《瑞州洞山良价禅师语录》另说“三种渗漏”:见渗漏、情渗漏、语渗漏。见渗漏是见地仍困在阶位差别;情渗漏是滞于欣厌向背;语渗漏是穷究玄妙言辞却失去宗旨。这是曹洞宗辨验学人悟境偏失的特殊设施,不能与依三界建立的欲漏、有漏、无明漏直接对换。两者可以互相启发,却必须先保持名义边界。

12. “观察三漏会使人厌世、否定人生。”

如果观察的结果只是厌恶自己、厌恶感官、厌恶世界,那往往又形成新的瞋与取著。三漏在解脱道中的位置,不是宣布人生没有价值,而是指出苦如何被制造、维持,又如何能够止息。认识漏,是为了不再漏;观察系缚,是为了自由;看见无常,不是拒绝爱,而是让爱少一点占有,多一点清醒与慈悲。

三漏最终要揭示的,不只是“人有三类烦恼”,而是自由为何如此困难:粗重欲望会绑住我们,清净高妙的境界也可能被我们抓住,而抓取这一切的深处,是把缘起流动的生命认成一个必须被满足、维护和永恒化的实体自我。

所以,三漏的修习不是把世界分成可恨的欲望、可疑的禅定与抽象的无明,然后逐项消灭;它是在每一个当下学习如实知见:外缘怎样触发内心,思惟怎样令烦恼生起和增广,我与我所的错认怎样藏在反应之中,又怎样借由戒、定、慧与完整的八支圣道逐渐止息。

船还在水上时,重要的不是责怪水,也不是假装船没有破口,而是看见水从哪里进入,停止让它继续灌入,修好船身,稳稳向彼岸行去。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1. 定义与核心要义

三漏(traya āsravāḥ),即欲漏、有漏、无明漏之合称,为佛经对三界根本烦恼之三分。阿含部以「漏」字径用,涅槃部以「如来非有漏」立论,瑜伽部以界地与五相详建其相,释经论以总标别解广开其义。诸部对三漏具体界定略异,然大要以欲界烦恼除无明为欲漏、色无色界烦恼除无明为有漏、三界之无明为无明漏为通途。

2. 主要阐述

阿含部,《中阿含经》对三漏之论述分两路。其一从正、邪思惟论三漏之当下了断:不正思惟者未生欲漏便生、已生者增广,未生有漏、无明漏亦生、已生者亦增广;正思惟者则未生者不生、已生便灭。经以「凡夫愚人」与「多闻圣弟子」作对照,明前者不值真知识、不正思惟以致漏增,后者调御圣法、正思惟以致漏灭。经列「见断、护断、离断、用断、忍断、除断、思惟断」七断漏法门。其二以「知漏如真、知漏习如真、知漏灭如真、知漏灭道如真」四阶框架明列三漏之集为「因无明便有漏」、其灭为「无明灭漏便灭」、其灭道为「八支圣道」。

涅槃部,《大般涅槃经》北本与南本俱以「如来非有漏」之义立论,欲界一切烦恼除无明为欲漏,色界、无色界一切烦恼除无明为有漏,三界之无明为无明漏。两本皆以医师诊脉、将盲人至蕀林中为喻,劝智者观察三漏所有罪过,能知罪过则能远离,受报轻微。在释名上,两本以「内恶觉观」因「外诸因缘」而生释欲漏,以不能了知「我及我所」释无明漏。两本并明无明为一切诸漏根本,强调无明与不善思惟互为因果、互相增长——不善思惟为近因,无明如四大之远因。南本更详述修观方法,劝智者详察烦恼之因缘、行止、共住、受用等由下转中之次第,并观其果报能生地狱、饿鬼、畜生乃至人天。

释经论部,《大智度论》以「总标——别解」方式开演,首明佛作「一切漏尽」之至诚语,随即开列三漏之名。复以「六情中出垢心相应心数法」为第二义,并引《一切漏障经》以七漏为第三义;又以「有漏」通于有漏业、烦恼、恶道果报之障道法。另以船水之喻,三界、三漏为水,六波罗蜜为船,彼岸为佛道。

瑜伽部,《瑜伽师地论》于界地分类之外,更从五相建立欲漏:一不定地事生随眠故、二随顺恶行故、三善相违故、四耽着诸欲故、五能生坏苦苦果故。有漏亦由五相建立:能生劣界、中界、妙界诸烦恼,及有欲乐有、无欲乐有之诸烦恼。论中区分见道所断八种烦恼随眠与修道所断之欲界瞋恚及三界贪、慢、无明;于无学位心得解脱,得尽智,以寂静行攀缘而住,慧无有垢。略说八圣道支二处所摄:世间者三漏、四取所随缚故不能尽苦;出世间者能尽众苦。

诸宗部,《瑞州洞山良价禅师语录》所用「三漏」之名相与通行者不同,不立「漏」义而立「三种渗漏」——见渗漏、情渗漏、语渗漏。见渗漏为「机不离位,堕在毒海」——见地犹执著于阶位高下之差别;情渗漏为「滞在向背,见处偏枯」——情识滞著于欣慕厌弃之向背取舍;语渗漏为「究妙失宗,机昧终始」——穷究语言文字之玄妙却失于宗旨之本。此乃曹洞宗就末法时代人多干慧之流弊,从见地、情识、语言三面向辨验学人悟境真伪之施设,与阿毘达磨传统所言之三漏不可直接等同。

3.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界地分类用语:阿含、涅槃、瑜伽诸部俱以「欲界、色界、无色界」为分类基础;瑜伽部作「欲界系、色无色二界系」。

新旧译名之异:涅槃部北本、南本皆用「阴、入、界」之旧译表述,而非新译之「蕴、处、界」。

术语使用之异:阿含部论思惟用「正思惟/不正思惟」,未用后世「正观/邪观」之语。

「有漏」一词之歧义:涅槃部「有漏」为三漏之一,专指色、无色界除无明外之烦恼;大智度论「有漏」兼通有漏业、烦恼、恶道果报之障道法。

南北本之异:涅槃部北本与南本所述大体相同,南本于修观方面多所发挥,详述观察烦恼因缘及果报之方法。

禅宗之别义:洞山语录之「见渗漏、情渗漏、语渗漏」与阿毘达磨传统之三漏名同实异,不可直接等同。

4.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与八支圣道:三漏之灭道为八支圣道,正见乃至正定为八。

与无明:无明既列为三漏之一(无明漏),又为其余诸漏之根源因缘(因无明便有漏),二者并存而不冲突。

与不善思惟:无明与不善思惟互为因果、互相增长。

与五盖、三不善根、三匮:三漏在瑜伽部与之并列为随烦恼品类。

与四取:世间八圣道支为三漏、四取所随缚。

5. 代表性原文引用

「以知、以见故诸漏得尽,非不知、非不见也」 「不正思惟者,未生欲漏便生,已生者增广」 「知漏如真、知漏习如真、知漏灭如真、知漏灭道如真」 「因无明便有漏,无明灭漏便灭」 「如来非有漏」 「智者应当观三漏所有罪过」 「无明即是一切诸漏根本」 「不善思惟为近因,无明如四大之远因」 「漏名三漏:欲漏、有漏、无明漏」 「三界、三漏为水,六波罗蜜为船」 「机不离位,堕在毒海」 「学者浊智流转,不出此三种」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中阿含經T0026 · 阿含部

本部經論述「三漏」——欲漏、有漏、無明漏——主要有兩處脈絡:

第一處從「知、見」與「正思惟/不正思惟」的關係展開。經文明言「以知、以見故諸漏得盡,非不知、非不見也」,指出漏的止息繫於如實知見與如理思惟。其具體運作如下:不正思惟者,未生欲漏便生,已生者增廣,未生有漏、無明漏亦生,已生者亦增廣;反之,正思惟者,未生欲漏而不生,已生便滅,未生有漏、無明漏亦爾。經中以「凡夫愚人」與「多聞聖弟子」作對照:前者不得聞正法、不值真知識、不正思惟、未調御聖法,不知如真法,是故漏生而增廣;後者得聞正法、值真知識、調御聖法、知如真法、正思惟,是故漏不生而便滅。此段並具體描述凡夫「不應念法而念,應念法而不念」,以致漏增;聖弟子則「不應念法不念,應念法便念」,以致漏滅。本段又列出「七斷漏、煩惱、憂慼法」——見斷、護斷、離斷、用斷、忍斷、除斷、思惟斷——顯示斷漏有多門徑。

第二處以「如真」(如實知)的四階框架——知漏如真、知漏習如真、知漏滅如真、知漏滅道如真——明列三漏的內涵與對治。經文明確定義:「謂有三漏:欲漏、有漏、無明漏」;其集(習)為「因無明便有漏」,其滅為「無明滅漏便滅」,其滅道為「八支聖道,正見乃至正定為八」。此處值得注意者,是將無明既列為三漏之一(無明漏),又定位為其餘諸漏的根源因緣(因無明便有漏),二者並存而不衝突。成就此四如真知者,經文判為「成就見,得正見,於法得不壞淨,入正法中」。

本部經所用術語值得注意:「漏」字徑用,「欲漏、有漏、無明漏」三漏名稱一貫,未見異名別稱;論漏生滅採「生」、「增廣」、「滅」三層描述;論思惟則用「正思惟/不正思惟」(非後世「正觀/邪觀」之類用語);論修道則歸於「八支聖道,正見乃至正定為八」之八項。兩處論述角度不同:第一處從正、邪思惟論三漏的當下生滅機制,第二處從如實知見論三漏的見地與修道——二者並不矛盾,而是從行與知兩方面共同收束三漏。

大般涅槃經(北本)T0374 · 涅槃部

《大般涅槃經(北本)》論述「三漏」之義,主要從以下幾個層面展開:

一、三漏之名相與如來斷證 經文以「如來非有漏」之義立論,明確列舉三漏之名及其界定:(一)欲漏——欲界一切煩惱,除無明;(二)有漏——色、無色界一切煩惱,除無明;(三)無明漏——三界之無明。如來已永斷此三,故非有漏。此處「有漏」一詞並非泛指一切有漏法,而是專指色、無色界除無明外之煩惱,與「欲漏」對舉,此為本經術語使用之特色。

二、觀察三漏罪過以為修道之要 如來告迦葉:智者應當觀三漏所有罪過,知罪過已則能遠離。經中以醫師先診病脈方授藥為喻,又以「將盲人至蕀林中」為喻,說明凡夫不知三漏過患則隨逐行,知者則能遠離,所受果報輕微。並舉四種人之作業與受報輕重,結云「若人能觀煩惱罪過,是人作業受果俱輕」。

三、三漏之內外因緣詳釋 迦葉進問三有漏之細別,如來分別解說:(一)欲漏——內惡覺觀,因於外緣而生,故一切內惡覺觀及外諸因緣,名之為欲;(二)有漏——色、無色界之內諸惡法及外諸因緣,除去欲界中之內覺觀與外諸因緣;(三)無明漏——不能了知我及我所,不別內外。

四、無明為諸漏根本 經中強調「無明即是一切諸漏根本」,一切眾生以無明為因緣,於陰、入、界中憶想作相,是名眾生,即是想倒、心倒、見倒,以此因緣生一切漏。本經於此以「陰、入、界」之舊譯表述,與新譯之「蘊、處、界」用詞有異,此為本經用詞之特色。又於十二部經中說無明為貪、瞋、癡之因。

五、無明與不善思惟之因果會通 迦葉問:如來昔說不善思惟因緣生貪瞋癡,今何因緣乃說無明?佛答:此二法互為因果、互相增長。譬如子生芽,不善思惟為近因,無明如四大之遠因。又區分「無明漏」(內無明)與「因無明生諸漏」(兼內外因)之別,說無明漏是無始無終,從無明生陰入界等。

大般涅槃經(南本)T0375 · 涅槃部

《大般涅槃經(南本)》以「三漏」總攝三種煩惱,即「欲漏、有漏、無明漏」,亦稱「三有漏」。經中先依界地分判:欲界一切煩惱除去無明,名為欲漏;色界、無色界一切煩惱除去無明,名為有漏;三界之無明,名為無明漏。如來已永斷此三漏,故稱「非有漏」。此處「有漏」既是三漏之一,又見於「三有漏」的總稱,須依上下文辨別。 經中又從煩惱與色身的關係申論三漏:凡夫之色從煩惱生,故為無常、苦、空、無我;如來之色遠離煩惱,故說常、恒、無變。由此勸智者觀察三漏的罪過;若不能知見其過患,便隨逐而行,若能知其罪過,則可遠離,即使受報,果報亦較輕微。 在進一步釋名時,經文以內心與外緣的交涉說明欲漏:內在的惡覺觀因外緣而生,故「一切內惡覺觀、外諸因緣」名為欲,亦名欲漏。有漏則指色界、無色界的內諸惡法及外諸因緣,並排除欲界中的外緣與內在覺觀。無明漏被界定為不能了知「我及我所」、不能分別內外。這是本經在界地分類之外,另以「內惡覺觀」「外諸因緣」「我及我所」等語具體解說三漏的獨特側面。 本經尤其指出,無明是「一切諸漏根本」:眾生由無明,對「陰、入、界」憶想作相,施設眾生之相,遂成想倒、心倒、見倒,並由此生起一切漏。經文在此使用「陰、入、界」之稱,而非改稱「蘊、處、界」。無明與不善思惟又被說為互為因果、互相增長;不善思惟生無明,無明亦生不善思惟。 對「無明既是漏,何以又能生諸漏」的疑問,本經區分其所指:稱「無明漏」時,是說內無明、內倒,即不識無常、苦、空、無我;稱無明為諸漏之因時,則兼指內外因及不知外在的我、我所。無明漏並被說為無始無終,從之生起陰、入、界等。 修觀方面,本經要求智者詳察煩惱由何因緣、何種行為、何時、與誰共住、在何處、緣何事物及受用何種資具而生,並觀其如何由下轉中、由中轉上。如此觀察,能遠離生漏因緣,使未生煩惱不生、已生煩惱除滅。又應觀諸漏因緣所招感的果報:能生地獄、餓鬼、畜生,亦能得人天之身,而此身仍是無常、苦、空、無我;三漏因緣還能令眾生造五逆、受惡報、斷善根、犯四重禁及誹謗三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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