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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種言論

瑜伽行派辨析假实之六种言说分类,能起此六种言论之物即为假有。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深研谛层跨度 三 · 性空→名言假有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在汉传瑜伽行派的体系中,「假」与「实」是每一个修行人绕不开的判断。什么是「真有这么一回事」(实有),什么是「只是大家说出来的」(假有)?这部法门的开法,是从我们对一件事「能不能这样说」下手。能这样说的,就是「假有」;不能说或说了不恰当的,就有更实在的体性。这套判断的方法,就是六种言论——它不是给六种话分类,而是六面镜子

《瑜伽师地论》卷三十六的原话是:「随于诸物发起如是六种言论,当知此物皆是假有。」

也就是说:当你在某个事物身上,能挑起下述六种言说中的某一种,这就告诉你该事物没有固定的体性,它只活在名言之网中。《显扬圣教论》拿这同一套工具,去判定「心不相应行」——也就是生、住、异、灭、老、死、得、失、时、方、数……这些像是存在却又抓不到实体的范畴——全是假有。正因术语、名单完全一致,两部经互证,是这六种言论最重要的两个出处。

一个先行提醒

《瑜伽师地论》卷五十三另有一组「六种论」(言论、尚论、诤论、毁谤论、顺正论、教导论),那是按言论的社会作用来分的(哪几种能引义利、哪几种应远离)。那不是我们这里要讲的六种言论。 当代读者若在某处读到「六种言论」,一定要先分辨是哪一组;本文所说,专指卷三十六与《显扬圣教论》那一组判断假实的工具。

下面,逐项按古典定义展开。


一、属主相应言论:这话必须绑着「主人」才能成立

凡是一个名词,它的相貌必须配属于某个主方才能说清楚的,就是属主相应言论。原典举例:单说「色」可以有,可以没有;但单说「生」就不像话——你得问谁的生?于是有「色之生」「受之生」「想之生」「行之生」「识之生」;不绑定主方,「生」像悬在半空的话头。

《显扬圣教论》把这条用来说「心不相应行」——「生、住、异、灭」这些词听起来像独立存在,可一旦追究,它们必定绑在五蕴或其他法的身上,不能孤立成体。所以《显扬》判定这类法是必待主方而立的假有。

关键提醒:「属主」不是「不重要」。它是说这个词没有独立自性,但它并非「不存在」——它只是「不能独立存在」。


二、远离此彼言论:那种既「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的说法

这一项下,原典细分为三:

- 以此显此(如「地之坚」)——直接由本体显其自性。这种话既可能是指实,也可能是指假,不能单凭它判定。 - 以彼显彼(如「眼之识」)——由另一与此事有关系的法来显示它。同样不分实假。 - 非以此显此、非以彼显彼(如「宅之门」「舍之壁」「百之十」「十之三」)——既不是就此显此,也不是就彼显彼,只在假相处转

第三类最关键——它一旦被说出来,就只在假相处才显得通。门不是墙,墙不是门,但「宅之门」这话有意思;树不是林,花不是果,但「林之树」并非不相干。「百之十」「十之三」更典型:十既不独立于百,百也不独立于十,但「百之十」这话只在十个十的关系里才说得通

这一面镜子照出来的,大多是关系词、部位词、比例词——它们的实性,全赖与他法的关系而建立。


三、众共施设言论:依「大家共认的相貌」而立的名

这是六种言论里最长的一项。原典列出了六种相状,且每一相状配一种心识活动——这个配对请务必依原文记准:

1. 事相状 —— 由识所取(眼等八识直接照见的对象)。 2. 所识相状 —— 由作意所取(作意令识生起,所取的目标成为要被认识的相貌)。 3. 净妙等相状 —— 由触所取(肌肤、眼根接触事物时,对其干净、美好或粗劣的判别)。 4. 饶益等相状 —— 由受所取(感受、知觉层面判别它有利益、有损害还是无感)。 5. 言说相状 —— 由想所取(名相、概念、联想层面所取的样貌)。 6. 邪行等相状 —— 由思所取(意志、造作层面判别可行、不可行、应远离)。

这意味着:「众共施设」不是抽象的「大家都这么说」——它是有具体认知机制的。一种名号之所以被共同体接受,必因它在六种识觉层面上都呈现可识别的相貌。原典用的是「施设」而不是「发明」,意在强调——这名字不是凭空造出来的,而是依事理安立出来的。

值得注意的是:六相状对应识、作意、触、受、想、思这六种心所(即五遍行与思心所——事实上「想」后接「思」也正合五蕴之后两蕴的心所结构),构成了认知到行动的一个完整弧线。众共施设之言,正是因为已在这整条弧线上都有停泊点,所以才稳。


四、众法聚集言论:把多个零件打包成一个名字

原典说:「于众多和合之法,建立自性言论」。

层面——五蕴和合,而立「我」之种种言论;层面——色、香、味、触和合,而立宅、舍、瓶、衣、车、乘、军、林、树等名言。

这是现代读者最熟悉的一面镜子:「我」不是某个具体东西,「家」不是那块地,它们是打包名。拆开来看,五蕴各有各的因缘,没有一个叫「我」的元素;同理,房子拆开是砖瓦门窗,没一块砖是「房子」。

瑜伽行派并未因此说「我」和「房子」是错的、是虚幻的。他们只是说——它们的自性是约定俗成的、聚集而成的。这是「假」字最朴素的含义:借众法而立,并非全空。


五、不遍一切言论:在某处通,到他处就「退还不认」

这一项要诀在「退」(《显扬》用「退还」)——一个名号只在某处能转,挪到别处就失效

- 「舍宅」之词随诸舍宅转,但放到村、聚落、亭逻、国等地方它就不行了; - 「林」之词随诸林转,但放到单独一棵树的根、茎、枝、条、叶、花、果,它就不行了; - 《显扬》补充:「舍」不通于村亭;「甕」(瓮)不通于其他瓶器;「军」不通于各别男女;「林」不通于各别树木。

这反映的是:这些名号只在集合的层级上有效,跨层级即失效。它是「众法聚集言论」的孪生兄弟:聚则其名成立,散则其名退避。


六、非常言论:名字跟著情形换了,旧名被捨,新名被生

四相应知:

1. 破坏 —— 瓶破了,「瓶」之言捨,「瓦」之言生。 2. 不破坏 —— 杂药混合成丸散,没有「破坏」,但原来的「杂物」之言捨,「丸散」之言生。 3. 加行 —— 金段造出环釧等不同庄严具,原「金段」之言捨,新饰具之名生。 4. 转变 —— 饮食经消化后转变为便秽,旧的「饮食」之言捨,新的「便秽」之言生。

关键词是「言捨」与「言生」——这是《显扬》的精准用词,记录的是名号适用性的废除与新立,不是事物本身的「有」与「无」。瓶破不等于世界毁,金段造环不等于金子消失。它们只是在不同时段里,需要不同的名字来配合实际情形。

这一面镜子照出的,是所有随时间、因缘而变的范畴——年龄、人设、人生阶段、身份角色——它们的语言形态从来没有稳定过。


小结

六种言论并列读时,是六个不同角度的诊断

- 属主相应告诉我们:这东西没有独立体; - 远离此彼告诉我们:它只在关系中成立; - 众共施设告诉我们:它在认知共同体中约定俗成; - 众法聚集告诉我们:它由多种成分聚合而成; - 不遍一切告诉我们:它的有效范围有边界; - 非常言论告诉我们:它的存在是流变的。

只要挑起其中一种,那个事物就是「假有」——活在名言中、有功用、无自性。


生活里的走查

为了把六个诊断用到当代场景里,请允许我用一条普通人的一天,逐项走查,每项给出一个可类比的当代实例,并点出最常被映射错的地方。

场景一:早晨醒来,「我」睁开眼

「我」是什么? 试试属主相应言论——你能独立说出「我」吗?还是要说「我的身体醒了」「我的思绪起来了」「我的呼吸在动」?「我」必待主方。要试众法聚集言论——拆开「我」:身体、记忆、情绪、习惯、关系、过往……没有一块是「我」本身。

大众常映射错的地方:把「我」映射成「大脑」「灵魂」「灵魂深处的真我」——以为下面有一块不动的「主人」存在。瑜伽行派的诊断恰好是说:当你说出「我」的时候,你已经是在用属主相应之言了——那个被说出来的「我」,正是被「主人」这个结构所施加的产物,而不是底部有什么稳如磐石的基础。

场景二:通勤路上,「车」这个词

「车」是什么? 试试众法聚集与不遍一切言论——四轮、引擎、玻璃、座椅、空调……和合而立「车」。它通于「轿车、SUV、卡车」等诸车,但不通于某一辆车的发动机、某一个轮胎。

大众常映射错的地方:把「车」当成实物。这恰恰是「方便地说有、究竟地说无自性」的典型——车的功能完全真实,但车的自性全凭名称成立。你不会跟换轮胎的师傅说「请换一下车」,也不会跟交管所说「我的发动机违章了」——你自然知道「车」这个名字的运作边界。

场景三:职场会议,「项目经理」这张名片

「项目经理」是什么? 用非常言论——一个人从「新人」到「骨干」到「经理」到「总监」到「离职」,每一步都有「言捨」「言生」:原「骨干」之名捨,新「经理」之名生。把那张名片拿来仔细看:它是一组职责和资格的打包名——试众法聚集,是若干技能、若干汇报关系、若干 KPI 之和合。

大众常映射错的地方:把名片等同于人。一旦辞职,名片上的名号就不再适用,但「总经理」这个人并不因此消失——这是「非常言论」最朴素的演示。同理,「自我简介」是一种会随时间重写的东西,并不是一张不变的身份证

场景四:亲密关系里,「我老公」或「我老婆」

「老公/老婆」是什么? 把上述三种一起用:

- 属主相应:「老婆」必待某人作主方而立; - 众法聚集:是若干年相处、共同经历、若干承诺、若干疲惫之和合; - 非常:当这位伴侣过世了,「我老婆」这话经由众人的怜悯与告别逐步被捨,「我曾经的妻子」之言渐生; - 远离此彼的子范畴之一:「我老公的前妻」「我老婆的女儿」——这种关系网的话,只在人际关系的拓扑里才说得通,剥离了关系网络,「老公」就成空头概念。

大众常映射错的地方:把伴侣关系想成一种占有性的实有。这个诊断温和地指出:它是一种关系性存在——关系在它就在,关系变它就变,关系断它就被别的名字替代。这不是劝人冷漠,而是让人在关系变化时不至于崩溃——变化是它的本性。

场景五:刷手机,平台给我画像

「你是个 X 类用户」——这是平台算法透过「众共施设言论」的格式给你贴的标签。它通过六种识觉面相(你看什么——识所取;你怎么点——作意所取;停留多久——触所取;哪个让你开心——受所取;哪个关联到你最近搜索的概念——想所取;哪个让你下单——思所取)共同施设出一个画像。

大众常映射错的地方:把画像当成自己。算法画像是一种「众共施设」,它的相貌由六相状的数字化复刻而成,但并非「你」。古代的瑜伽行派若读到算法画像,会说:这正是「众共施设」的当代版本——名字(X 类用户)在共同体(用户群)中被施设,但它所指之物没有一个稳定的自性

场景六:育儿时刻,「宝宝」与「我的孩子」

「宝宝」是什么? 用众法聚集——身体的成长、心智的发育、情感的依赖,全部和合而立。试远离此彼——「孩子的妈妈」这话只在家庭网络中才有意义,抽离网络即难成立。试非常——襁褓中的「宝宝」、学走路时的「小宝」、入学后的「孩子」、青春期后的「少年」——言捨言生一路走过来,名字从来没有稳过。

大众常映射错的地方:以为「孩子」是固定对象。其实每一个称呼的转换,都在提醒——同一个人在不同阶段需不同的名字没有一张名字能贴一辈子。诊断并不减损爱——它让人在称呼转换时不焦虑。

场景七:夜晚,「我今天到底是谁」

这一天的「我」是什么? 同步把六面镜子都用上:

- 属主相应:今天说「我」说过若干次,每一次都绑在不同的主方(身体、心情、决定); - 众法聚集:今天的「我」是若干经历之和合; - 众共施设:在朋友圈的称谓、在公司群里的话头、在家人面前的状态——都是被共同体施设出来的相貌; - 不遍一切:「员工的我」在家人处退,「导师的我」在同事处退; - 非常:「昨天焦虑的我」「今天平静的我」「明天的我」——名字随情形换; - 远离此彼:「我今天的一部分」「我另一半」——这话只在「我」本身是个组合的意义下才通。

大众常映射错的地方:把「我今天到底是谁」当成一个实有之谜。它不是谜,是本来就是一种由名言支撑的现象——这并不让人觉得一切虚幻,反而让人减少对「我」的过度执著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一、它告诉我们:「假」不等于「假」

中文里说「假」,第一反应往往是「虚假」「假冒伪劣」「假装」。但瑜伽行派的「假有」不是「假冒的存在」,而是「借名而立的存在」。它指的是完全有功用、完全真实发生,但没有一个固定的体性的事物。阳光、空气、爱情、人格、自我——从佛家这套诊断看,这些全是「假有」,但没人会因为它们是「假有」就否认它们活着。这种「假」的用法,对当代人极有纠偏意义:我们惯于把「有名」「可量化」「可贴标签」当成「实在」,把「无名」「变动」「关系性」当成「虚幻」——而六种言论这套诊断正好翻过来:恰恰是越能贴标签的,越说明它没固定自性。

二、它让我们不被语言绑架

当代心理学、神经科学、算法研究都已注意到一个事实:人类(以及训练出来的语言模型)对一种名相的依赖,会反向塑形我们的感知。「焦虑症」「抑郁症」「高敏感人格」——这些名字一旦贴上,往往反过来规训人的体验。如何既用这些名字又不被它们吞没?六种言论的「众共施设」理论恰好提醒——任何被贴上的相貌,它的「相貌」必须由识、作意、触、受、想、思这六种活动共同支撑。换句话说——这套相貌是你的认知操作和大家的共识共同安立的,并非「独立自性」。当我们能用「众共施设言论」的内观去看一个称号时,那个称号仍然管用,但不再神圣不可侵犯

当代脑科学虽然讨论到「预测编码」「概念锚定」等现象,但这些研究本身就处于发展当中——它们可以与「众共施设」相互启发,但我们并不能武断地说「神经科学证明了佛家早就知道这个」。它们只是彼此映照。

三、它对 AI 时代的「自我」特别有效

当代人在算法与社交媒体里活出大量被施设的自我——

- 「别人眼中的我」(众共施设,由社群数据算出); - 「理想中的我」(非常言论,旧的我被舍弃,新的我被勾画); - 「履历上的我」(众法聚集,由若干项目、技能、奖项之聚集而立); - 「AI 总结出来的我」(属主相应——必须把 AI 当作主方,「我」才显示为某个客体)。

瑜伽行派的诊断今天能用上,是因为当代人面对的「我」很多元、很多由他方施设、很多碎片化——六种言论反而成为针对当代自我过载的一组最朴素的内观工具。它不是说「我」不存在,而是让「我」从众多名片后的实在性焦虑中被松绑

四、它对「空」字的理解是稳妥的门径

大乘般若类经典常讲「诸法空」,《心经》有名句「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但「空」的注解传统里,瑜伽行派的处理比单纯说「一切皆空」更稳——「空」不是无所有,而是「无自性」。如何看出无自性?就看能不能挑起六种言论。能挑起,即无自性,即假有;这就是三自性里依他起性、遍计所执性的分判之道。它给人一把可操作的尺,而不是玄虚的高空说空。


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假有」就是「不存在」

澄清:瑜伽行派的「假有」是借众缘与名言而立、有功用、无自性。它对应的不是「无」,而是「自性空」。《显扬圣教论》用它判「心不相应行」为假有,并非否认时间、得、失、得的功能——它们仍然管用,仍然被有效地说出来——只是没有一个独立的存在实体。假有是「以无自性而有」,而非「无」。

误读二:「六种言论」是说「语言不可靠」

澄清:六种言论不是语言哲学里的「语言不可靠论」。它们是判断工具:看一个事物能否挑起六种言说。有的事物挑不起——比如眼识的对象色、第六意识的对象法——就不被称为假有,或者说是另一种实性。它们只是对那些「借名而立」的事物做诊断,并没有一概地说「凡是语言说的都不真」。

误读三:把「属主相应言论」误解为「依赖于心理」

澄清:属主相应言论说的是名言必须配属于主方,不是「依赖于我们的心理」。它不是说「它只在你的心里存在」——这是唯识宗的另一种解释层面的事。属主相应言论是更基础的判断:该名词没有独立自性,必须绑着某个主方才能成立。这与「心理依赖」的现代哲学含义不一样。

误读四:把「众法聚集言论」当成「合并」

澄清:当代读者最容易把「众法聚集言论」译成「多者合并为一」。但古典用例中,「聚集」不是合并出一个新实体——它没有真正的实体被合出来。「我」不是合出了一个新原子,「房子」不是合出了一个新物体。「聚集言论」指的是:有一种语言运作方式会在多个组成因素上安立一个名——这个名没有独立体性,但当下又能用。瑜伽行派把这个运作分析得最细密的地方,正是「假有」与「实有」的分水岭。

误读五:以为这套工具只是给「心不相应行」用

澄清:《显扬圣教论》确实把六种言论用在心不相应行上;但《瑜伽师地论》卷三十六把这套工具更普泛地开示出来,谓「随于诸物发起六种言论,当知此物皆是假有」——是普适的方法,并非只为那十几条心不相应行而设。当我们用它来看「我」「家」「人设」「国家」「品牌」「公司」「爱情」这些无数当代概念,都是合适的。

误读六:以为「不遍一切言论」是说「这类词不严谨」

澄清:原典不是在批评「舍」或「林」这些词不严谨——恰恰相反,它们是非常严谨的词,因为它们明白自己的运作范围。「舍宅」在舍宅的层级准确;「林」在林的层级准确;它们不像「我」那样声称独立体性,而是按部就班地告诉了你它的覆盖范围。这恰恰是「假有」的一个特征——它有边界、有层级、可允许的功用清晰

误读七:把「非常言论」当成「无常」的全部

澄清:很多读者听到「非常」二字便想到「诸行无常」。六种言论所讲的「非常言论」是更具体的语言学观察:当情形改换,旧名被捨、新名被生——这是语言层面的流转观察;它支持佛家更深一层的「无常」义,但并不等于完整的无常论。把它当成「无常论」的入门观察是合适的,但不能反过来把它读成完整的无常义


收尾:六面镜子,照出一句古话

《显扬圣教论》借六种言论告诉我们——诸物若随其情况发起上述六种言论,当知皆是假有。这其实是一句慈悲的提醒:

我们活在一个被各种打包名号覆盖的世界里——人设、品牌、城市、国家、「我」、「家」、「我的孩子」、「我爱的那人」、「我今天的心情」——这些名字是生活中不可缺的工具,而六种言论并非劝我们丢掉它们。它只是递来六面镜子,让我们时不时透过「这词是怎么立起来的」这一问,看见名字背后的众缘、关系、流变与覆盖范围

看见之后,我们照常用这些名字。但心里多了一份清明——这份清明不是疏离,是温柔地知道:这些名字是有效的、有功用的,但没有一个值得我们拿命去抱住。 这份清明,是大乘佛学里「假有」之说最现代的意义。

愿读到这里的人,在刷到一个标签、一张名片、一段人设时,能轻轻记起——这是一面或六面镜子其中的一面所照得的相貌借名言而立的相貌。然后继续好好地活在那个标签下、那张名片中、那段关系里——只是不再被它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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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义与核心要义

「六种言论」是瑜伽行派用以辨析「假相有法」之重要方法,指属主相应言论、远离此彼言论、众共施设言论、众法聚集言论、不遍一切言论、非常言论六者。凡随于诸物发起此六种言论,当知此物皆是假有。

主要阐述

《瑜伽师地论》卷三十六从内容性质出发,列举判定假相有法之六种言论,并逐一解说:

一、属主相应言论:言论须配属于主方方能解其相貌。例如「色之生」不可单说「色」,必待色、受、想、行、识之主方得成立。

二、远离此彼言论:分三类。「以此显此」(如言「地之坚」,通实假)、「以彼显彼」(如言「眼之识」,亦通实假)、「非以此显此、非以彼显彼」(如言「宅之门」「舍之壁」「百之十」「十之三」等,一向于假相处转)。

三、众共施设言论:依六种相状假立言论——事相状(识所取)、所识相状(作意所取)、净妙等相状(触所取)、饶益等相状(受所取)、言说相状(想所取)、邪行等相状(思所取)。

四、众法聚集言论:于众多和合之法建立自性言论,如于五蕴和合建立「我」之种种言论,于色、香、味、触等和合建立宅、舍、瓶、衣、车、乘、军、林、树等名言。

五、不遍一切言论:言论于一处随转、于他处退还。如「舍宅」言随诸舍宅转,于村、聚落、亭逻、国等则退还;「林」言随诸林转,于别树根、茎、枝、条、叶、华、果等则退还。

六、非常言论:由四相应知——破坏(瓶破已舍「瓶」言生「瓦」言)、不破坏(丸散和合已舍杂物言生丸散言)、加行(金段造环钏等异庄严具,舍金段言生环钏言)、转变(饮食转变时舍饮食言生便秽言)。

《显扬圣教论》亦有完全相同的六种言论,用以判定「心不相应行」为假有,术语、内容与《瑜伽师地论》一致。其析「属主相应言论」云「生」必追问是谁之生乃说色之生、受想行识之生;举舍之门、瓮之口、军之车、林之树、百之十等为「远离此彼言论」之例;明「不遍一切言论」中「舍」不通于村亭、「瓮」不通于其他瓶器、「军」不通于各别男女、「林」不通于各别树木之根茎叶花菓;又以「言舍」「言生」具体描述名称停止适用及重新成立之情形。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瑜伽师地论》中,「六种言论」实涉两组含义不同之分类,分述如下:

第一组——卷五十三「论体性」之六种论:依作用而分,一言论,二尚论,三诤论,四毁谤论,五顺正论,六教导论。经中评其真妄利弊:最后二论(顺正论、教导论)是真实、能引义利、所应修习;中间二论(诤论、毁谤论)不真实、能引无义、所应远离;初二种(言论、尚论)则应当分别。至于「言论」之体性,卷三十六界定为「一切言说、言音、言词」,即泛指一切语言表达。

第二组——卷三十六判定假相有法之六种言论:此即与《显扬圣教论》所说相同之六种。

二经所列六种言论之具体名称完全一致:属主相应言论、远离此彼言论、众共施设言论、众法聚集言论、不遍一切言论、非常言论。《瑜伽师地论》通篇用「言论」一词,未见异译别名;《显扬圣教论》亦固定使用「言论」而非仅称「言说」,并以「众共施设」「众法聚集」「不遍一切」「非常」等语刻画假有,其中「施设」表示依相貌或和合安立名称,「退还」「言舍」「言生」则具体描述名称停止适用及重新成立之情形。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瑜伽师地论》卷五十三复说「三种论」(听闻究竟论、诤讼究竟论、正行究竟论)及「三论」(无义论、邪义论、第一义论;或矫诈论、虚伪论、出离苦果论);卷七十七则说「八种言」(可憙乐言、善开发言、善释难言、善分析言、善顺入言、引余证言、胜辩才言、随宗趣言)。然皆与上述两组六种言论分属不同语境,非同一层级之分类。

六种言论之施设与分析,与世俗名言之施设密切相关。《瑜伽师地论》明示「随于诸物发起如是六种言论,当知此物皆是假有」,故此六种言论乃瑜伽行派用以辨析假实之重要方法。《显扬圣教论》则将此六种言论运用于判定「心不相应行」为假有之观察中,透过言论之依属、施设、适用范围及变易,显示所说之物并无固定自体。

代表性原文引用

《瑜伽师地论》卷三十六云:「随于诸物发起如是六种言论,当知此物皆是假有」,并列六者:属主相应言论、远离此彼言论、众共施设言论、众法聚集言论、不遍一切言论、非常言论。

《瑜伽师地论》卷五十三述论体性之六种:一言论,二尚论,三诤论,四毁谤论,五顺正论,六教导论;评其真妄利弊,谓顺正论、教导论真实能引义利、所应修习,诤论、毁谤论不真实、能引无义、所应远离,言论、尚论应当分别。

《显扬圣教论》以六种言论判定心不相应行为假有,列六名与《瑜伽师地论》同,并举舍之门、瓮之口、军之车、林之树、百之十等为远离此彼言论之例。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中,「六種言論」實涉兩組分類,茲分述如下。

一、論體性之六種論 卷五十三明「論體性」時,列舉六種:一言論,二尚論,三諍論,四毀謗論,五順正論,六教導論。此乃依作用而分,經中進一步評其真妄利弊:最後二論(順正論、教導論)是真實、能引義利、所應修習;中間二論(諍論、毀謗論)不真實、能引無義、所應遠離;初二種(言論、尚論)則應當分別。至於「言論」之體性,卷三十六界定為「一切言說、言音、言詞」,即泛指一切語言表達。

二、假相有法之六種言論 卷三十六另從內容性質出發,列舉判定「假相有法」之六種言論:屬主相應言論、遠離此彼言論、眾共施設言論、眾法聚集言論、不遍一切言論、非常言論。

此六者要義如下: - 屬主相應言論:言論須配屬於主方解其相,如說「色之生」非可單說「色」,必待色、受、想、行、識之主方得成立。 - 遠離此彼言論:分「以此顯此」(如言「地之堅」通實假)、「以彼顯彼」(如言「眼之識」亦通實假)、「非以此顯此、非以彼顯彼」(如言「宅之門」「舍之壁」「百之十」「十之三」等,一向於假相處轉)三類。 - 眾共施設言論:依六種相狀假立言論——事相狀(識所取)、所識相狀(作意所取)、淨妙等相狀(觸所取)、饒益等相狀(受所取)、言說相狀(想所取)、邪行等相狀(思所取)。 - 眾法聚集言論:於眾多和合之法建立自性言論,如於五蘊和合建立「我」之種種言論,於色、香、味、觸等和合建立宅、舍、瓶、衣、車、乘、軍、林、樹等名言。 - 不遍一切言論:言論於一處隨轉、於他處旋還,如「舍宅」言隨諸舍宅轉,於村、聚落、亭邏、國等則旋還;「林」言隨諸林轉,於別樹根、莖、枝、條、葉、華、果等則旋還。 - 非常言論:由四相應知——破壞(瓶破已捨「瓶」言生「瓦」言)、不破壞(丸散和合已捨雜物言生丸散言)、加行(金段造環釧等異莊嚴具,捨金段言生環釧言)、轉變(飲食轉變時捨飲食言生便穢言)。

經文明示:「隨於諸物發起如是六種言論,當知此物皆是假有」,是知此六種言論乃瑜伽行派用以辨析假實之重要方法,與世俗名言之施設緊密相關。

三、術語特點 此經通篇用「言論」一詞,未見異譯別名。另卷五十三復說「三種論」(聽聞究竟論、諍訟究竟論、正行究竟論)及「三論」(無義論、邪義論、第一義論;或矯詐論、虛偽論、出離苦果論),卷七十七則說「八種言」(可憙樂言、善開發言、善釋難言、善分析言、善順入言、引餘證言、勝辯才言、隨宗趣言),然皆與上述兩組六種言論分屬不同語境,非同一層級之分類。

顯揚聖教論T1602 · 瑜伽部

《顯揚聖教論》在判定「心不相應行」為假有時,以能否引發特定言說為觀察方式:凡一事能起六種言論,即可知其為假相或假有。論中所用的總稱正是「六種言論」,六項術語依次為「屬主相應言論、遠離此彼言論、眾共施設言論、眾法聚集言論、不遍一切言論、非常言論」。此處不是泛指六類談論內容,而是藉言論的依屬、施設、適用範圍及變易,顯示所說之物並無固定自體。

一、「屬主相應言論」須把所說之法配屬於主體,方能解其相。如說「生」,必須追問是誰之生,乃說色之生、受想行識之生;住、異、無常等心不相應行亦復如此。論以此種必待所屬主而成立的言論,判知其所指為假相。

二、「遠離此彼言論」指既非「以此顯此」,亦非「以彼顯彼」的言說。前二者都可能在實相處或假相處生起;唯有兩者皆非者,一向在假相處生起。論舉舍之門、甕之口、軍之車、林之樹、百之十等為例,顯示部分、集合或數目等名稱依關係而施設。

三、「眾共施設言論」是依六種相貌施設言說自體。六相為事相、應識相、好等相、益等相、言說狀相、邪行等相;論又分別配於識所取、作意令識生起、觸所取、受所取、想所取及思所取。此項著重眾人依可識別、感受、想像與造作等相貌,共同安立名稱。

四、「眾法聚集言論」是在眾多法和合之上安立一個自體名稱。內在以色受想行識和合而說「我」等,外在則依色香味觸等安立舍、甕、軍、林等差別名稱,顯示名稱所指乃由多法聚集而立。

五、「不遍一切言論」指一名稱只在某處隨轉,至別處便退還。例如「舍」不通於村亭,「甕」不通於其他瓶器,「軍」不通於各別男女,「林」亦不通於各別樹木的根莖葉花菓。其言詞適用範圍有限,不能遍及構成者或相近事物。

六、「非常言論」由破壞、不破壞、加行、轉變四因而顯。瓶壞則捨瓶言而生瓦等言;藥物和合成丸散,雖非破壞,原有名稱亦隨之改立;金段經加工成環釧,飲食轉變為糞穢,皆是舊言捨而新言生。論遂總結:諸物若隨其情況發起上述六種言論,當知皆是假有。

在用詞上,本論於此固定使用「言論」而非僅稱「言說」,並以「眾共施設」「眾法聚集」「不遍一切」「非常」等語刻畫假有;其中「施設」表示依相貌或和合安立名稱,「退還」「言捨」「言生」則具體描述名稱停止適用及重新成立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