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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漏行

sāsrava-saṃskāra

与烦恼相应并招感生死的行。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 ⇢ 二 · 缘生→性空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有漏行立于业感缘起(第一重);般若『行即是空』属正面重释,可至性空(第二重),未及名言假有。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有漏行"三个字,拆开来看:

(saṃskāra),指一切有为法——因缘和合而生、有生住异灭的一切现象。它不限于"行为"或"行动",而是涵盖身心世界中所有被条件支撑着、正在迁流变化的东西。你的身体感受、情绪起伏、念头来去、外在环境的成住坏空,凡是有生有灭的,都是"行"。

(āsrava),字面义是"泄漏"、"流注"。《俱舍论》用了一个极精准的比喻:人的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如同六个永远不结痂的疮口("六疮门"),烦恼从这六个口子源源不断地往外渗——"由彼相续于六疮门泄过无穷故名为漏"。注意这个意象:不是偶尔破一次皮,而是疮口常开、渗漏不止。

有漏行,就是一切被烦恼渗透、与烦恼相应的有为法。《俱舍论》直接把它等同于"五取蕴"——色、受、想、行、识这五类身心现象,只要它们是被"取"(执著)所染污的,就是有漏行。

这里有一个关键区分:五蕴不等于五取蕴。论中明言"或有唯蕴而非取蕴,谓无漏行"。阿罗汉的身心仍然是五蕴——仍有身体、有感受、有认知——但不再与烦恼相应,所以只是"蕴"而非"取蕴",是"无漏行"而非"有漏行"。同一片天空,乌云密布时是阴霾,云散之后天还是那片天。分界线不在现象本身,而在有没有烦恼的染著。

"取蕴"之名的三重含义

为什么叫"取蕴"而不直接叫"有漏蕴"?《俱舍论》给了三个角度,每个角度配一个比喻:

- 从取生——"蕴从取生故名取蕴,如草穅火"。草和糠秕因火而燃烧,火是因、草穅是果。烦恼(取)生出了这些被染污的身心现象(蕴),取是因,蕴是果。 - 属取——"蕴属取故名取蕴,如帝王臣"。臣子属于帝王。这些身心现象归属于烦恼、被烦恼所统辖。 - 生取——"蕴生取故名取蕴,如花果樹"。花和果从树生出。这些身心现象反过来又能滋生新的烦恼。

三重含义不是三选一,而是同时成立。有漏行与烦恼之间是互为因果、互相归属的纠缠关系:烦恼生出有漏的身心活动,有漏的身心活动又归属烦恼、又滋生新的烦恼。这是一个自我维持的闭环。

有漏行的诸多异名

《俱舍论》还列出一串同义异名,每个名字照亮一个侧面:

| 异名 | 立名理由 | |------|----------| | 取蕴 | 与取(执著)相应 | | 有诤 | 烦恼名诤,能触动善品、损害自他 | | 苦 | 违圣心故 | | 集 | 能招苦故 | | 世间 | 可毁坏、有对治故 | | 见处 | 邪见住于其中、随增随眠 | | 三有 | 有因有依,为三有(欲有、色有、无色有)所摄 |

同一件事,从"被染污"的角度叫取蕴,从"能招苦果"的角度叫集,从"可被对治"的角度叫世间,从"邪见安住处"的角度叫见处。这不是文字游戏——它提示我们:有漏行不是一个孤立的标签,而是整个轮回结构的枢纽。你从哪个角度切入,都能通向对它的理解。

漏的三种分类

"漏"并非笼统一团。《俱舍论》开出三种:

欲漏——欲界的根本烦恼(贪、嗔、慢、疑、恶见等)加上十种"缠"(无惭、无愧、嫉、悭、悔、眠、掉举、昏沉、忿、覆),除去其中的痴(无明),共四十一物,总名欲漏。这是最粗重的层面:对感官享乐的渴求、对不悦境的排斥、各种纠缠不清的情绪。

有漏(此处"有漏"是三界中色界、无色界的烦恼,与总称"有漏行"的"有漏"不同)——色界、无色界的根本烦恼各二十六,除去痴,合为五十二物。为什么色界、无色界合为一漏?论中给出三条理由:同是无记性、同于内门转(向内缘定境而非向外缘五欲)、同依定地生。这是更微细的层面:对禅定境界、对"存在本身"的执取。

无明漏——三界的无明(痴)单独抽出,别立为一漏。为什么?"无明诸有本,故别为一漏。"无明是一切存在的根本,是底下那个让欲漏和有漏得以运转的深层操作系统。贪嗔是具体的应用程序,无明是让所有程序跑起来的那层"不知道"。

三漏的结构提示:烦恼不只是"欲望太强"这么简单。它有粗有细、有表层有底层。最底层的无明——对事物真实性质的根本误认——才是总根。

漏、瀑流、轭、取:四名之别

《俱舍论》进一步把烦恼的功能分为四个名字,体性相同而侧重不同:

- ——重在"相续泄过无穷"。强调的是持续性:烦恼不是一次性事件,而是从六根门头不停地渗漏。 - 瀑流(ogha)——重在"极漂善品"。强调的是力量:当烦恼势能极大时,善法完全被冲走,"唯可随顺而难违逆"。论中用了一个绝妙的比喻:"譬如挽船逆流而上,设大功用行尚为难;若放此船顺流而去,虽舍功用行不为难。起善染心应知亦尔。"——逆水行舟极费力,顺流而下毫不费劲。修善如逆水挽船,随烦恼如放舟顺流。 - (yoga)——重在"和合有情"。强调的是系缚:把有情与种种苦绑在一起,像牛轭把牛套在车上。 - (upādāna)——重在"为依执著"。强调的是执取:以欲等为所依而紧抓不放。

四个名字描述的是同一件事的不同面向。就像同一条河流,从"不停流淌"的角度叫漏,从"冲毁一切"的角度叫瀑流,从"把船拴住"的角度叫轭,从"让人紧抓船舷不放"的角度叫取。

有漏行即苦谛

这是整个概念在解脱道中的定位。《俱舍论》依"三苦性"论证一切有漏行皆是苦谛:

"有三苦性,一苦苦性、二行苦性、三坏苦性。诸有漏行如其所应,与此三种苦性合故,皆是苦谛亦无有失。"

- 苦苦——非可意的有漏行法与之合。明显的痛苦:病痛、丧失、被伤害。这不需要解释,谁都知道苦。 - 坏苦——可意的有漏行法与之合。快乐本身就是苦,因为它必然变坏。你此刻拥有的,正在失去的过程中。 - 行苦——除前二者所余有漏行法与之合。这是最微细也最彻底的一层:一切有为法因其迁流不息、被条件支撑、不得自主的本性,本身就是苦。不需要等到它变坏或让你难受——它"正在被条件推着走"这件事本身,就是苦。

三苦性保证了"一切有漏行皆是苦谛"这个全称判断没有遗漏:苦的归苦苦,乐的归坏苦,不苦不乐的归行苦。没有任何有漏行能逃出这三重覆盖。

同时论中指出:"苦、集二谛因果性分名虽有殊而物非有异。"有漏行从"正在被经验"的角度是苦谛,从"能招感未来苦果"的角度是集谛。同一件事,因果两面。它既是你此刻承受的苦,又是你下一刻苦的因。

在解脱道中的位置

佛陀初转法轮,说四圣谛,苦谛的核心表述即是"五取蕴即苦"(《转法轮经》,巴利 saṃyutta nikāya 56.11:"saṃkhittena pañcupādānakkhandhā dukkhā")。有漏行正是这个判断的学术化展开。

整个解脱道的逻辑链条是: 1. 认清有漏行(苦谛)——知道什么是有问题的; 2. 追溯有漏行的因(集谛)——知道问题从哪里来; 3. 确认有漏行可以止息(灭谛)——知道问题有解; 4. 修习止息之道(道谛)——知道怎么解。

有漏行是第一步的对象,也是第二步的产物。你必须在"这是有漏的"这个认知上站稳,后面的道才有方向。《心经》"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正是从有漏行的彻底照破入手——但《心经》的"五蕴"已含无漏,其"空"的观照比俱舍的分析更为直接。俱舍的路径是先精确辨认"哪些是有漏的、为什么是有漏的、有漏到什么程度",然后才能对症下药。


生活里的走查

让我们用一个当代人极普通的早晨,把有漏行逐步走一遍。

场景:周一早晨,闹钟响,你拿起手机。

色蕴层面(有漏的色): 你看到手机屏幕上的通知——未读消息 23 条、工作群有人 @ 你、一条购物 APP 的推送"您收藏的商品降价了"。注意:这里的"色"不只是你的肉眼和手指(内色),更是屏幕上那些光影、那些像素排列(外色)。《俱舍论》的色蕴是"一切四大所造色",包含你的身体也包含外境。手机屏幕上的那个红色数字"23",作为色法,此刻已经是有漏的——不是因为它本身有罪过,而是它落入了一个被烦恼渗透的认知系统。

受蕴层面(有漏的受): 看到 23 条未读,胸口一紧——这是苦受。刷到降价推送,微微一喜——这是乐受。然后你机械地继续刷,既不苦也不乐,只是手指在动——这是舍受。三种受全部是有漏的:苦受让你想逃避(嗔的苗头),乐受让你想抓住(贪的苗头),舍受让你不知不觉地继续(痴的温床)。受不是"你的感受"这么笼统——受是"领纳",是每一个接触点上的苦/乐/不苦不乐的即时反应。

想蕴层面(有漏的想): 你看到那个 @ 你的消息,立刻"取相"——认出这是领导、认出那个语气意味着不满、认出"这又是一件麻烦事"。想蕴是"取相识别":给经验贴标签、归类、辨认。不是"你在想什么"(那是后面的行蕴),而是"你认出了什么"。这个"认出"本身已经带着有漏的底色——你认出"领导"这个相的同时,一整套权力关系、恐惧模式、过往记忆全部被激活。

行蕴层面(有漏的行): 然后你开始"造作"——心里盘算怎么回复、要不要先假装没看到、要不要找同事打听是什么事。行蕴是意志造作(cetanā),是心对境之后那个"要怎么办"的冲动和筹划。不是外在的身体行动(那已经是色法了),而是内在的意志推动。此刻你的每一个盘算,都是有漏行——它们被焦虑推动、被自我保护驱动、被"我不能被批评"的执取所染污。

识蕴层面(有漏的识): 贯穿以上所有的,是"识"——了别、觉知。你"知道"自己在看手机、"知道"自己在焦虑。这个了别本身,在有漏的状态下,也是取蕴的一部分。它不是旁观者,不是中性的摄像头——它已经被"我"的框架所组织:是"我"在看、"我"在焦虑、"我"要应对。

走查的关键发现: 从闹钟响到你放下手机(或者更可能,到你不得不出门),不过三五分钟,五取蕴已经完整地运转了无数轮。每一轮都是有漏行,每一轮都同时是苦(你正在承受)和集(你正在制造下一轮的因)。你回复那条消息时的措辞,会成为对方下一次 @ 你时的背景;你刷购物 APP 时那一下微喜,会强化"刷手机能缓解焦虑"的回路。

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

- 把"有漏"等同于"不好"或"有罪"。不是。有漏行包括你此刻的乐受、你的聪明才智、你的禅定体验(只要还在三界内)。问题不在于内容是苦是乐,而在于整个系统被烦恼渗透。 - 把"行蕴"等同于"外在行为"。不是。行蕴是内在的意志造作。你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内心翻涌着三十种盘算——那三十种盘算全是行蕴,全是有漏行。 - 把"漏"等同于"欲望"。不只是。漏包含贪,也包含嗔、慢、疑、恶见,最底层是无明。一个清心寡欲但深深相信"有一个恒常的我"的人,仍然满身是漏——无明漏正在六疮门源源不断地渗。

再走一个场景:深夜,你终于哄睡了孩子,瘫在沙发上。

身体是色蕴(此刻的疲惫、酸痛)。"终于结束了"那一口气是受蕴(乐受——但它是坏苦,因为明天还会重来,而且此刻的"终于"正在消逝)。"我是一个好妈妈/好爸爸"或"我做得够不够好"的辨认是想蕴。"明天要早点起来准备早餐"的筹划是行蕴。贯穿的"我在过这种生活"的觉知是识蕴。

全部是有漏行吗?是的——不是因为带孩子不好,而是因为这一切发生在"我"的执取框架内。"我是一个好妈妈"这个想,本身就是一个见处——邪见(身见、我见)安住的地方。论中说"见住其中随增眠故"——我见住在五取蕴中,像睡眠一样潜伏、增长。你不需要明确地想"有一个永恒的我",那个"我"的框架已经自动运行了。

但这里有一个微妙处:如果同一位父母,在哄睡孩子时,有一瞬间全然地在那里——没有"我在牺牲"、没有"明天怎么办"、没有"我做得好不好"——那一瞬间,五蕴仍在运转(身体在动、感受在流、认知在识别),但"取"松动了。那一瞬间接近无漏行。俱舍会说那是"唯蕴而非取蕴"。它不常见,但它说明:有漏和无漏的分界线,不在外境,不在行为内容,而在内心有没有那个"抓取"。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它解释了"为什么明明什么都好,还是不对劲"

当代生活的一个普遍困境:物质条件不差,没有战乱饥荒,但一种弥漫性的"不对劲"挥之不去。你有一份还行的工作、一段还行的关系、一个还行的身体,但内心深处有一种持续的、低频的不安。

行苦的概念精确地描述了这件事。不是苦苦——你没有在受苦。不全是坏苦——你此刻也没有在失去什么。是行苦:你的一切"还行"都是被条件支撑的、正在迁流的、不由你完全掌控的。你的工作依赖于经济周期,你的健康依赖于细胞分裂不出错,你的关系依赖于对方的心情和选择。"被条件推着走"这件事本身,就是行苦。

当代人特别容易感受到行苦,却找不到名字来安放它。因为表面上"没什么可抱怨的"。有漏行的框架给了你一个合法的安放处:你感受到的那个低频不安,不是矫情,不是病,而是对有为法本性的如实感知——只是你还没有足够清晰地看见它。

它解释了"为什么停不下来"

刷手机停不下来、加班停不下来、焦虑停不下来、在亲密关系里反复确认对方爱不爱自己停不下来。

"漏"的意象——六疮门泄过无穷——精确到可怕。不是"你意志力不够",而是整个系统的设计就是"渗漏不止"的。眼看到屏幕的光、耳听到通知的叮、意接到念头的涌——每一个根门都是一个不结痂的口子。你堵不住,因为问题不在某一个具体的欲望,而在"六根对六境时烦恼自动相续"这个结构性事实。

瀑流的比喻更进一层:"挽船逆流而上,设大功用行尚为难;若放此船顺流而去,虽舍功用行不为难。"修善、自律、停下来——那是逆水行舟。刷下去、继续焦虑、再买一件东西——那是顺流。这不是道德缺陷,这是有漏系统的力学结构。认识到这一点,不是为了给自己找借口,而是为了把"我怎么这么没用"的自我攻击,转化为"原来结构如此"的清醒认知。清醒认知是改变的第一步,自我攻击不是。

它给了"苦"一个完整的地图

当代心理学(特别是正念疗法、接纳承诺疗法)已经大量借鉴了佛教的苦观,但往往只取"苦苦"和"坏苦"两层——承认痛苦存在、承认快乐无常。行苦这一层,在当代话语中几乎是缺席的。

行苦意味着:即使你解决了所有具体问题——治好了病、还清了债、修复了关系——只要身心仍在有漏的框架内运转,那个底层的"被条件推着走"的不安就还在。这不是悲观主义,而是一个诊断的完整性问题。如果医生只治你的症状而忽略病因,你会反复发作。有漏行的框架把病因指出来:不是某一个具体的苦,而是整个有漏系统的存在方式。

它与当代"算法生活"的对照

算法推荐系统的运作逻辑,与"漏"的结构有惊人的形式相似(注意:是形式相似,不是说算法"证明"了佛法):

- 算法从你的六个"输入端口"(屏幕上的视觉、耳机里的听觉、推送触发的意念……)持续采集数据,然后源源不断地输出刺激——"相续于六疮门泄过无穷"。 - 算法的推荐流一旦建立,你几乎无法逆流——"极漂善品故名瀑流"。你本来打算看十分钟就睡,两小时后你还在刷。 - 算法把你和特定的信息环境绑在一起,形成信息茧房——"和合有情故名为轭"。 - 你开始依赖这个流、离不开它——"能为依执故名为取"。

这个对照的价值在于:它让"漏"从一个抽象的宗教术语,变成一个你每天都在体验的结构。它的局限在于:算法是外在系统,而漏是内在结构。关掉手机,算法对你的影响暂停;但六根对六境时烦恼的自动相续,不需要任何外在系统来驱动。你在完全安静的房间里,念头照样涌、情绪照样流、"我"的框架照样运转。算法只是放大了本来就在那里的东西。

脑科学的研究也提供了某种对照:默认模式网络(default mode network)在无任务时自动激活,产生自我参照的思维流——"我在想什么"、"别人怎么看我"、"未来会怎样"。这与"有漏行"中"识蕴被'我'的框架所组织"有形式上的呼应。但必须诚实指出:脑科学描述的是神经活动的相关性,它既不能证明也不能否证"无漏行"的存在。一个阿罗汉的默认模式网络是否不同?目前没有(也很难有)严格的实验数据。类比可以帮助理解,但不能替代论证。


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有漏行就是'不好的行为'"

这是最常见的误读。"行"被理解为"行为","漏"被理解为"漏洞"或"过失",于是"有漏行"变成了"有问题的行为"——好像只要你不做坏事,就与有漏行无关。

实际上: - "行"是一切有为法,不限于行为。你的感受、认知、觉知,全部是"行"。 - "漏"是烦恼的总称,不限于道德过失。对禅定境界的微细贪著、对"我存在"的根本无明,都是漏,但与"做坏事"毫无关系。 - 一个持戒精严、行为端正的修行人,如果尚未断除我见和無明,他的全部身心仍然是有漏行。

误读二:"有漏行是悲观主义——佛教认为一切都是苦"

"一切有漏行皆是苦谛"这个判断,常被读成"人生毫无意义、一切皆苦"的虚无主义宣言。

澄清: - 这个判断有明确的限定词——"有漏"。不是"一切皆苦",而是"一切被烦恼渗透的有为法皆苦"。无漏行不在其中。涅槃不在其中。 - 三苦性中的"行苦"不是说"你在受苦",而是说"你的存在方式是被条件的、不自主的"。这是一个结构性描述,不是一个情绪性判断。 - 这个判断的功能是诊断,不是结论。医生说"你有感染",不是为了让你绝望,而是为了开药。苦谛是四谛的第一步,后面还有集、灭、道。佛陀说苦,恰恰是因为苦可以止息——如果苦是永恒的、不可改变的,说它就没有意义。

误读三:"只要我不想、不执著,就没有有漏行了"

这是把"无漏"理解为"什么都不感受、什么都不想"——一种枯木死灰的状态。

澄清: - 无漏行仍然是"行"——仍有身心活动。阿罗汉仍然走路、吃饭、说话、感受冷热。《俱舍论》明言"或有唯蕴而非取蕴,谓无漏行"——五蕴仍在,只是不再被取所染。 - "不想"本身可以是一种有漏行——如果那个"不想"是被厌离驱动的(嗔的一种变体),或者那个"不想"背后有一个"我在努力不想"的我见,它仍然是取蕴。 - 无漏不是压抑,是看穿。不是把水龙头拧紧(那还是有漏的意志力),而是发现那个"六疮门"本来可以不渗——通过智慧(般若)照见有漏行的真实性质。

误读四:"有漏行和五蕴是一回事"

不完全。五蕴是一个更大的范畴,包含有漏和无漏。五取蕴才等于有漏行。论中区分得很清楚:"或有唯蕴而非取蕴,谓无漏行。"

这个区分在修行上极为重要:它意味着你不需要消灭五蕴(那是做不到的,也是不必要的),你需要的是把"取"从中抽离。色受想行识继续运转,但不再被烦恼渗透。这是解脱的实际内容——不是变成一块石头,而是成为一个"五蕴仍在但不再渗漏"的活人。

误读五:"漏就是欲望,断欲就断漏了"

这是把三漏窄化为一漏。欲漏确实包含贪欲,但: - 有漏(色界、无色界烦恼)不是欲望——它是对存在本身、对定境的微细执取。一个完全断除五欲的人,如果还执著"我存在"、执著禅定中的宁静,他仍然有漏。 - 无明漏是最底层的——它不是"想要什么",而是"不知道事物的真实性质"。你可以什么都不想要,但仍然不知道"无我"、不知道"缘起",那个不知道本身就是漏,而且是最根本的漏。

所以《俱舍论》把无明单独抽出来别立一漏:"无明诸有本,故别为一漏。"贪嗔是枝叶,无明是根。只断贪嗔不断无明,如割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误读六:"这是古代印度的概念,与现代生活无关"

恰恰相反。有漏行描述的是一切有条件、被烦恼渗透的身心活动的总结构。这个结构不依赖于任何特定的文化或技术环境。古代印度人的六根对六境,当代人的六根对六境(屏幕的光、耳机的声、推送的触、念头的法),结构完全相同。变化的只是"境"的内容和密度——当代人面对的境比任何时代都更密集、更快速、更精心设计的"顺流"。这意味着:有漏行的框架在当代不是更不适用了,而是更迫切了。


最后的话

有漏行这个概念,初看像一份枯燥的阿毗达磨清单——四十一物、五十二物、三苦性、七异名。但如果你耐心读完,会发现它其实在做一件极朴素的事:把你此刻正在经历的身心活动,如实地、完整地、不遗漏地描述出来,然后告诉你——这一切,正在渗漏。

不是"你"在渗漏。是"有漏行"在渗漏。这个区分很重要。它不是在指责你,而是在描述一个结构。就像说"这面墙有裂缝",不是在骂墙,而是在指出一个事实,好让你决定要不要修、怎么修。

《俱舍论》的细密分析,是给你一张足够精确的地图。你不能靠一张"一切皆苦"的模糊标语就上路。你需要知道:苦在哪里(三苦性)、苦从哪来(集)、苦的系统叫什么名字(取蕴、有漏行)、这个系统有多少个零件(三漏、四十一物、五十二物)、它为什么能自我维持(从取生、属取、生取的闭环)。

有了这张地图,"照见五蕴皆空"才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个有方向的观照:你知道要照见什么、从哪里照见、照见之后意味着什么。

有漏行是起点。不是终点。佛陀说苦谛,是为了通向灭谛。指出渗漏,是为了止息渗漏。整个俱舍的分析,最终服务于一个极简单的目的:让你看清,然后放下。看清是智慧的事,放下是解脱的事。而看清的第一步,就是知道——此刻,正在发生的这一切,哪些是有漏的。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定义与核心要义

「有漏行」(sāsrava-saṃskāra),指与漏相应、被烦恼染污的一切有为法。《阿毘达磨俱舍论》以五取蕴直接等同于有漏法,并说明取蕴之名或从取生、所属取、或能生取而立。无漏行因不与烦恼相应,不名取蕴,故有漏、无漏二行以漏之有无为分界。

主要阐述

《阿毘达磨俱舍论》从多个层面系统论述「有漏行」之义:

一、有漏法的同义异名与界定。论中将五取蕴直接等同于有漏法,名之以「烦恼名取,蕴从取生故名取蕴,如草穅火。或蕴属取故名取蕴,如帝王臣。或蕴生取故名取蕴,如花果树」,并指出「或有唯蕴而非取蕴,谓无漏行」。除取蕴之外,有漏法又别名「有诤」(烦恼名诤,触动善品、损害自他、诤随增故)、苦(违圣心故)、集(能招苦故)、世间(可毁坏、有对治故)、见处(见住其中随增眠故)、三有(有因有依三有摄故)。

二、漏的分类与体性。论以「漏」为总称,开出欲漏、有漏、无明漏三种。颂云:「欲烦恼并缠,除痴名欲漏;有漏上二界,唯烦恼除痴;……无明诸有本,故别为一漏。」。释论详释:欲界系根本烦恼三十一并十缠,除痴后为四十一物,总名欲漏;色无色界根本烦恼各二十六,除痴后为五十二物,总名有漏(合二界为一,因同无记性、于内门转、依定地生三义相同);三界十五无明别立为无明漏,以无明为诸有根本故。

三、漏、瀑流、轭、取四名之别。论曰:「由彼相续于六疮门泄过无穷故名为漏,极漂善品故名瀑流,和合有情故名为轭,能为依执故名为取。」并借船与水流之譬喻说明境界中烦恼相续泄过不绝说名为漏,若势增上、唯可随顺而难违逆说名瀑流;现行非极增上但令有情与种种苦和合者名轭;执欲等故名为取。瀑流、轭体与漏同,唯于其中见另别立,以见猛利故,于漏中不独立为名。

四、有漏行即苦谛。论依三苦性建立有漏行皆是苦谛:「有三苦性,一苦苦性、二行苦性、三坏苦性。诸有漏行如其所应,与此三种苦性合故,皆是苦谛亦无有失。」可意有漏行法与坏苦合故名苦;非可意有漏行法与苦苦合故名苦;除此所余有漏行法与行苦合故名苦。由此定知诸有漏行皆以三苦合故如应名苦。论同时指出苦、集二谛因果性分名虽有殊而物非有异。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本条目所引述内容出自《阿毘达磨俱舍论》(《阿毘達磨俱舍論》,毘昙部,尊者世亲造,唐玄奘译)。此论为说一切有部重要论典,立说以「蕴」为基本单位,与中土旧译用「阴」不同——东晋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译《长阿含经》、姚秦鸠摩罗什译诸经皆作「五阴」,而本论玄奘译则作「五蕴」。又本论开出「漏、瀑流、轭、取」四名及「取蕴、有诤、苦、集、世间、见处、三有」等诸异名,分科极为细密,唯见于俱舍一系论书。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一、与无漏行的关系。有漏行与无漏行以「漏」之有无为根本分界。无漏行不与烦恼相应,不名取蕴,亦不在三苦性中,故非苦谛所摄。

二、与四谛的关系。有漏行总摄苦谛,兼为集谛之因。前者依三苦性而立,后者从招集苦果而说。苦、集二谛于因果性上分名,于物上则非有异。

三、与漏、瀑流、轭、取四名的关系。此四名皆依烦恼而立,体性相同而功能各异:漏重其泄过无穷,瀑流重其漂荡善品,轭重其系缚有情,取重其为依执着。

四、与三有、见处等异名的关系。「三有」显其有因有依之体,「见处」显其见所住处之相,「世间」显其可毁坏、有对治之性,皆为有漏法于不同侧面的异名。

代表性原文引用

一、「烦恼名取,蕴从取生故名取蕴,如草穅火。或蕴属取故名取蕴,如帝王臣。或蕴生取故名取蕴,如花果树。」

二、「欲烦恼并缠,除痴名欲漏;有漏上二界,唯烦恼除痴;……无明诸有本,故别为一漏。」

三、「由彼相续于六疮门泄过无穷故名为漏,极漂善品故名瀑流,和合有情故名为轭,能为依执故名为取。」

四、「有三苦性,一苦苦性、二行苦性、三坏苦性。诸有漏行如其所应,与此三种苦性合故,皆是苦谛亦无有失。」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對「有漏行」(與煩惱相應、招感生死之行)之論述,主要環繞「漏」之體性與「有漏行皆苦」之理兩端展開。

一、「漏」之體性與異門 此論以「漏」為有漏行之根本染因。論中釋「漏」為「彼相續於六瘡門泄過無窮」,謂有情於六處門中煩惱流注不絕、極漂善品故名為漏;其勢增上者說名「瀑流」,涌泛漂激難可違拒;現行非極增上但與種種苦和合者說名為「軛」;執欲等者說名為「取」。另以「隨眠」為漏之根本異名,謂根本煩惱現在前時行相難知故名微細,能於所緣及所相應增惛滯故名隨增,恒隨有情常為過患故名隨逐隨縛,以「稽留有情久住生死」為其功用。

二、有漏行攝染心所 頌文明言「隨煩惱此餘,染心所行蘊」,指出除六大根本煩惱外,其餘染污心所皆攝於有漏行;此等隨煩惱或與憂根相應、或與喜、樂、捨相應,廣分別其相應之相。

三、有漏行皆為苦諦——三苦合故 此論核心命題為「諸有漏行皆是苦諦」。論中設問:「如何可言諸有漏行皆是苦諦?」 答以三苦之說:諸有漏行皆與苦苦性、行苦性、壞苦性三者之一相應,故皆是苦諦。具體配對為:可意有漏行法(樂受等)與壞苦合故名為苦,非可意有漏行法(苦受等)與苦苦合故名為苦,除此所餘有漏行法(不苦不樂受等)與行苦合故名為苦。論中並引三段契經為證:「諸樂受生時樂住時樂壞時苦」、「諸苦受生時苦住時苦」、「若非常即是苦」,最終定言「諸有漏行三苦合故如應名苦」。

四、術語特色 此論所用術語皆屬阿毘達磨常軌,未見與其他經典別譯異名之情形。要點術語包括:漏、瀑流、軛、取、隨眠(五名互為異門);染心所、行蘊(有漏行之法體歸屬);三苦(苦苦、行苦、壞苦);苦諦(有漏行之諦性);六瘡門(六處之喻稱);境界中煩惱不絕即名為漏。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論「有漏行」——與煩惱相應並招感生死之行——從有漏之建立、行苦之體性、九相之隨逐三方面層層展開,具顯著瑜伽行派之術語特色。

一、以五相建立有漏總相。論中先以五相釋「有漏」:能生劣界、中界、妙界、無欲樂有、有欲樂有諸煩惱,總攝三界、五趣之染污法。

二、以五相建立有漏法差別。論文復以事、隨眠、相應、所緣、生起五相細辨有漏諸法:(一)事,謂清淨內色及相依不相依外色、染污心心所、善無記心心所等皆為有漏事;(二)隨眠,謂煩惱種子未害未斷,亦名「麁重」;(三)相應,謂染污心心所自體;(四)所緣,謂有事、現量所行、有漏所生增上所起之境;(五)生起,謂由順煩惱境現前、不如理作意、諸異熟果等因緣,正生、已生、當生之一切法。此中「麁重」一詞為此論特有之瑜伽行派術語,用以統攝潛在之煩惱勢力。

三、有漏行與行苦之體性。論文明言:行苦性即是「後有業煩惱所生諸行」之自體中,所有安立「遍行麁重所攝」者,亦名麁重。此即將有漏行之核心定義為——由招感後有之業與煩惱所生、能隨順生一切煩惱及眾苦之一切行;其中「遍行」之義,揭示此麁重遍隨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之相。依此行苦,佛說略五取蘊皆名為苦。論文以熱癰為喻:行苦如熱癰之自性苦,樂受如冷觸封(暫時伏苦),苦受如熱灰墮(增苦),不苦不樂受如離二觸之癰自性苦(麁重分明顯現)。此熱癰喻為此論獨特之詮釋。又分判三受與煩惱之別別相應:樂受貪所隨增,苦受瞋所隨增,不苦不樂受無明所隨增;此三受皆為惡行之依,能招感現法、後法眾苦。

四、九相隨逐一切有漏行。論文明示:三苦(苦苦、壞苦、行苦)各有三相,合成九相,隨逐一切有漏行法:死所隨縛、起惡趣因所隨縛、諸惡趣生所隨縛、無常法、於無常中苦法、於苦中無我法、順愛味行生住樂、變壞苦、即由變壞苦性諸有智者取為非出離法。九相揭示有漏行必然隨逐無常、苦、無我及變壞之理。

綜上,《瑜伽師地論》論「有漏行」之特色在於:以「事、隨眠、相應、所緣、生起」五相為分析框架;以「麁重」之術語指稱煩惱種子之潛勢;直以「後有業煩惱所生諸行」之「遍行麁重」界定行苦即有漏行之自性;並以熱癰喻及九相之說,詳明有漏行必隨逐於苦之必然性。所用語如「五取蘊」、「麁重」、「遍行」、「隨眠」、「後有」,皆為瑜伽行派獨特之術語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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