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学经藏 · AI 解读

一切捨

sarva-parityāga

彻底舍离一切执着与所有。机器生成

类型 行门难度 入门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 ⇢ 二 · 缘生→性空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舍行依业果缘起安立(1);般若「三轮体空/无所得」为对舍行的正面重释(2),依布施 1→2 判例封顶。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如果只能记住一句话来理解「一切舍」,我会建议记住《杂阿含经》那则重担之喻的后半句——「不复应更取」。前半句讲放下,后半句才真正点题:放下之后不再背回来。经文把前者说成「大乐」,但若只有前者而没有后者,那「舍」就只是暂时把担子从左肩换到右肩,不算究竟。

这则比喻藏着「一切舍」三层结构,整部《杂阿含经》对它的反复阐述,其实都在把这三层打开:

第一层,担子的真实身分是「爱着」。经文把承担说为「大苦」,把卸下说为「大乐」,重点不在你扛的是金子还是石头,而在「扛」这个动作本身——「爱着、执取」这件事,才是苦的直接来源。所以「一切」的范围,主要落在「一切爱着与执取」上(库内明确指出:不能仅理解为弃置外在财物)。换句话说,一切舍不是要你扔掉世间所有东西,而是要你拆掉心里那些「非这个不可」的钩子。

第二层,舍是卸肩,不是靠边放。很多人说「我已经放下了」,但他其实是把它放在桌子角落,路过时还会瞄一眼。这种状态,经文不称为舍。真正的舍是担子从肩上卸下——身体不再承担,意识也不再依附。这个区别很小,但后果很大:暂时放下的人,压力一来就又背起来了;卸肩的人,知道那担子已经跟自己无关。

第三层,不复更取。这是整个概念最难、也最容易被人跳过的部分。重担之喻把这一点单独提出来,是因为它揭示一个修行上的事实:「我放下了」和「我放下了,而且以后不再背」是两回事。中间那段差距,要靠「断爱」来填。《杂阿含经》说「当断一切爱,则尽一切行」,并接着说「不复转还有」。从断爱到行尽,再到不再回转到有,这是一条由经文自身术语次第展开的链条——一切舍的彻底性,最终是在这条链条上得到确认的。

到了《瑜伽师地论》,一切舍被进一步放进一个更大的修行结构里,被说成「不离」解脱的四个要件之一:「我观解脱,不离智精进,不离摄诸根,不离一切舍」。注意这个「不离」——一切舍不是一条可以挑出来单独修、修了就保证解脱的法门,而是与智慧、精进、摄护诸根并列且不可缺一的条件。论中用了一个反例来显示这个条件的硬度:有外道师徒,能「弃舍财宝自体」(连身命都舍出去了),也能勇猛精勤,但因为对爱境仍有系恋、迷失正道,结果「不能解脱下地自体」,更到不了「一向快乐无怖畏处」。这个反例一刀切出来——形式上的一切舍不等于解脱意义上的一切舍。你丢得掉身外之物,甚至丢得掉自己的身体,但只要心里的「爱」还没断,那个「我愿意舍」的动作本身就还是被爱推着走的,不是真正的舍。

在同一段之后,《瑜伽师地论》又从定学的角度补了一笔:「舍定」——为令一切有情皆得如是之舍,修行者应忆念「无所有处」而修习舍定,论中称此为「最第一」,并标明此属「圣行」「觉分俱行」。这个面向提醒我们:一切舍不只是心态的调整,它有相应的修习层次——透过对「无所有」的深刻忆念,把心从对一切所有物的攀缘中安放回来。

最后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但极重要的侧面,《杂阿含经》说:「能悉知诸世间,却不着一切法;能悉映于一切,而悉离一切爱。」这几句话把一切舍的「安住面」点了出来。知一切而不着一切,映一切而离一切爱——这不是无知,也不是麻木,是「看了整个世界但不黏上去」的清明。经文把这种状态称为「一住」「乐住」,意思是:因为不再被爱拉着跑,心终于能住在一个稳定的地方。所以一切舍的「舍」,对应的既不是逃避也不是冷感,而是一种能承载一切知见、却不被任何知见绑住的稳。

合在一起看,一切舍的古典定义可以这样表述:对一切所爱、所着、所执取者彻底舍离,舍后不复更取;这个舍须以智慧为眼、以精进为力、以摄根为护,内在核心是断爱;其安住形态是知一切而不着一切、遍离一切爱。这是一个有对象(一切爱着)、有行动(真正卸肩)、有持续(不复更取)、有配套(智、精进、摄根)、有安住(知而不着)的完整结构,不是单一动作。


生活里的走查

把这套结构搬进当代生活,我选了七个具体场景。每个场景都用「事件描述 → 对应一切舍的哪一层 →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这样的步骤走一遍。读者可以挑自己最有感的那一两个场景细看,不必每个都读。

场景一:通勤路上的刷手机

早晨八点半,地铁口排队,你跟自己说「今天不刷手机了,看完一本书」。第一站上车,你做到了。第二站,自动解锁的拇指比你读书的决心快。第三站,朋友圈刷完、短视频刷完、邮箱刷完,你才想起那本没翻几页的书。

这里的「放下」其实是「暂时放下」,因为你试图压制的是动作(不滑),而不是动作背后的爱着(想被新讯息喂养、想被看到)。按《杂阿含经》的语言,这叫「伏」——压住了,但没断。第二天同一时间、地点、同样的触发器一响,压住的冲动又冒出来。这就是「不复应更取」为什么那么难:你必须处理的是那个「为什么忍不住」的根本动力,而不仅是「下次忍住」的意志力。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把「不复更取」当成「意志力够强就不会再刷」。一切舍从来不是跟冲动拼力气,是拆掉冲动之所以成立的根

场景二:前任的微信与朋友圈

分手三个月,你说你放下了。对话框删了,相簿清了,但每逢对方生日、发了某张照片、换了某段签名,你都会知道——不是你刻意去查,而是演算法把讯息推到眼前。推送打开的瞬间,那个被说成「已经放下」的心跳又跑出来。你对自己说「我只是随手看看」。

按《瑜伽师地论》的标准看,这是「不离一切舍」没做到的典型:你外在的形式(「我删了」「我清了」)做了,但摄根没做——六根接触到爱境时,你没有守住门。论里说这种状态「不能解脱下地自体」,不是说你会下地狱,是说你在这个层次的结没解,下一个层次的结当然也解不开。「随手看看」就是复取。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把「外在清理」当成「内在放下」。物舍了,爱未舍;爱未舍,那个物只是换了个形式又回来

场景三:加班与成就焦虑

你说你不在乎升迁了,想 work-life balance。下班的确准时了,但回家后脑子还在跑:那份报告够不够好、老板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那个同事是不是在绕过我。身体放下了工作,心没放下。

按《杂阿含经》说的「当断一切爱,则尽一切行」,这里没断的不是「对这份工作的爱」,而是对「我应该被认可 / 我不能出错 / 我是有能力的」这一整套自我的爱着。加班只是这个爱的外显,肉体下班不等于这条链断了。一旦下次评比、某个称赞或批评进来,这条链会立刻重新启动。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以为「离开现场」就是「一切舍」。舍的是爱,不是场;场换了爱没换,场只是另一个让爱着陆的地方

场景四:消费与断舍离

你看了极简主义的书,决定一进一出:买一件新的,就丢一件旧的。但你发现「丢」这件事本身就带着说不出的酸。不是丢的动作难,是丢完之后那个小空虚会回来,于是你又补买一件填上。

这个循环精准示范了「承担重任是大苦,卸除是大乐,但卸完不复更取才是究竟大乐」的古典结构。书上教你的「丢」,是卸肩;但卸完之后你又去抓一件回来,是复取。卸与取的频率变高了,你以为这叫「会生活」,其实是爱的形状变了——从「执着那个旧物」变成「执着『我能自由地决定要或不要』的感觉」。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以为断舍离是技巧问题(如何更快整理、如何更狠丢弃)。一切舍要处理的从来不是物品,是那个「需要某个东西(哪怕是空)来填补」的心态

场景五:亲密关系里的「为你好」

你跟伴侣说「你做决定就好,我没意见」。听起来是一种成全、信任、放手。但说完之后你发现,你会在他/她的决定跟你想像的不一样时,默默不开心;你会用「我没意见」作为包装,把自己的期望静悄悄地摆上桌。

这正是《杂阿含经》「悉知诸世间,却不着一切法」一句的反例:你以为「没意见」就是不着,其实你对「事情的走向」仍有强烈的爱着,只是把它包在「我成全你」的叙事里。「悉知诸世间」——你对伴侣的处境、个性、需要都很清楚;「不着一切法」——你没有把你的判断、你的偏好、你的「应该」当成唯一正确的版本;这两者之间的距离,是一切舍真正要修的地方。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把「我为你好」当成「我已经舍下了我」。包装成善意的执着,比赤裸的执着更难认出,也更难断

场景六:育儿里的「我的孩子」

你说你接受孩子是独立的人。但你忍不住替他选学校、安排课外活动、规划未来方向。你的理由是「我走过的弯路不想他再走」「这个时代竞争激烈」。每一个理由听起来都合理,每一个理由的底层,都是对「他是我生命的延伸」的爱着。

这里要特别小心:《瑜伽师地论》说一切舍不离智精进、不离摄根。意思是,舍不是叫你把孩子的功课、健康、安全都不管了——那是摄根没做,而是说在管的方式上,不让「爱」变成「抓」。你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孩子的特质、需要、限制,却不把自己的未竟之梦、未竟之痛、未竟之愿挂在他身上,这就是「悉知而不着」在亲子关系里的版本。经文说如此乐住者为「一住」——亲子关系里的「一住」,不是不再爱,是爱而能住、能稳。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把「舍」听成「不再关心」。一切舍不是爱的反面,是爱不再被爱自己的需要绑架

场景七:重大失去后的「我好了」

失业、失亲、失婚——你说你走过去了。日常功能恢复了,也能谈笑风生了。但某个触发场景出现(一首老歌、一个路名、某个习惯动作),情绪会忽然把你拉回去。你以为自己复发了,以为之前的好都是假的。

这正是为什么《杂阿含经》要把「不复更取」单独提出来——「我放下了」和「我放下了,而且未来不再反复被带回去」是两回事。前者多数人在几个月内能达到;后者需要「断爱」这一内在工程。触发场景让你反复回到过去,不是因为你修得不够努力,而是那个爱着的根还没完全断。这个过程没有捷径,但有一个重要的确认:反复回到过去,本身就是「未断」的讯号,不是失败的讯号——看清这个讯号,比责怪自己有用得多。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以为「我偶尔还会被触动」等于「我白修了」。一切舍不是「不再被触动」,是触动之后不再被它拖着走。前者是关闭感官,后者是断爱。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我们活在一个被精心设计成「让你无法不复更取」的环境里,这是一切舍这个古老概念在当代显得格外具体的背景。

从注意力经济的角度看,主流互联网产品的核心商业模式,就是不断把「你曾经放下的东西」重新送回你的视野。演算法推荐系统的运作逻辑,本质上是:你点过什么、停留过什么、购买过什么——这些「已取的担子」——被记录、学习、再推送。你以为你放下了一个内容、一个话题、一个人、一种消费;系统却从未忘记,并且不断把它们以新形式送回来。这正是重担之喻里「不复应更取」之所以困难的当代版本。

从行为心理学和神经科学的视角看(必须说明:这里是类比,不是等于),强迫性重复(compulsive repetition)、变动强化(variable reinforcement)、多巴胺预测误差(reward prediction error)等机制,解释了为什么「再点一次」「再买一次」「再回一次头」在生理层面如此难以抗拒。一些正念减压(MBSR)和接受与承诺治疗(ACT)的研究,确实显示出对「与念头共处而不抓取」的训练,能降低反刍思维、提升心理健康。但必须点明:这些科学研究描述的是机制层面的可训练性,佛教的「一切舍」要解决的不只是心理习惯,还有更深的问题——爱着本身何以成立、何以断除。这是神经科学目前无法完全回答的层次。借用科学素材作为说明的镜子是可以的,但若把两者画上等号,就同时矮化了科学与佛法。

从人生阶段的角度看,当代人比以往任何世代都更频繁地经历「重大重新选择」:行业转换、城市迁徙、亲密关系的重组、自我身份的更新。每一个重新选择,都是一次「要不要把旧担子重新背起来」的机会。没有「不复更取」这条主轴,每一次重新选择都会把旧包袱一并带进新阶段——所谓的「换工作但换不掉心态」、「进入新关系但带着旧模式」,都是「未一切舍」在现实里的样子。

还有一个更深的理由:当代生活的高密度刺激,让「爱着」这个动作变得前所未有的细碎。以往人的爱着多落在几个大对象上(家业、婚姻、子女),可以集中处理;现在人的爱着散落在千百个小对象上——一个按赞、一则评论、一段短影音、一则推送、一个品牌的限量发售、一个社群里的身份标签。每一个都小到让人觉得「这不算什么执着」,加起来却把人绑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一切舍的「一切」二字,在当代之所以重要,正因为它提醒我们:不要小看这些碎片,每一个都可能是「复取」的入口

所以一切舍在当代不是奢侈品,是基本卫生。它跟「不要熬夜」「不要暴饮暴食」是同一个层级的东西——一个让你不被自己重复的模式拖垮的基础修养。


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一切舍」就是「布施」、「捐赠」、「施舍」。

布施是财布施,重点在所施之物;一切舍的重点在施者之心的爱断。一个人可以一辈子布施,心里对「我是个慷慨的人」念念不忘;也可以突然把身家捐空,心里还对某个对象留着钩子。《瑜伽师地论》的反例(外道弃舍财宝自体却不解脱)正是为了切掉这个误读。布施可以是舍的助缘,但不是舍本身

误读二:「一切舍」是「出家」、「隐居」、「离群索居」。

形式的离开不等于内在的放下。一个人可以躲到深山,心里依然对某个未了之事翻来覆去;也可以身在红尘,内心对一切爱着清清楚楚地不抓取。《杂阿含经》说的是「悉知诸世间而不着一切法」,这个「一切」包括红尘,包括世间,包括你不想再碰的一切。真正的舍,不要求你搬到哪里去住;它要求的是搬走你心里那个不断搬回来的东西

误读三:「一切舍」就是「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

这是把「一切」读成了外延的「每一样东西」。经文从一开始就把「一切」的对象限定为「一切爱着与执取」,不是「一切物」。一个一切舍的修行者,依然吃饭、穿衣、工作、亲近他人——只是不把这些当成「非有不可」的东西。经文明说「悉知诸世间」「悉映于一切」,知一切、映一切,却不着一切。所以一切舍不是不要,是要而不黏

误读四:「一切舍」是「厌世」、「冷漠」、「麻木」。

厌是另一种执取——对世间的排斥、对烦恼的逃避、对感受的关闭。它看起来像舍,其实是反方向的抓:抓着「我不要这个」这个姿态不放。经文讲「乐住」「一住」,是安稳、自在、能承载的状态,不是冷冰冰的墙。一切舍的反面不是「抓」,是「被自己抓到」;舍出来之后,是一种温热的清楚

误读五:「一切舍」是「压抑冲动」、「用意志力撑过去」。

压而不断,经文称为「伏」,不称为「舍」。压是与烦恼正面对抗,力量耗尽就会反弹;断是改变烦恼之所以成立的条件,让它无法再以同样形式生起。两者外观相似,内在结构完全不同。压是战术,断是工程。一切舍从来不是跟烦恼拼力气,是让烦恼的根失去土壤

误读六:「一切舍」不需智慧,自己闷头做就行。

《瑜伽师地论》明说「不离智精进」。没有智慧做引导的舍,很容易变成逃避——把「我什么都不要了」当成对人生的退场机制,而不是真正地看清楚爱着的可厌与可离。智慧的角色是让你分得清:哪些是真正的爱着、哪些是表面的爱着;哪些该断、哪些根本无需断(因为它本来就不是爱)。盲舍不是舍,是自伤

误读七:「一切舍」是一次性事件,放下就放下了。

重担之喻说得很清楚:放下只是大乐,不复更取才是究竟大乐。一次放下谁都做得到,「放下之后不再背回来」才是修行的全部内容。这也是为什么经文把「不复更取」单独标出来——它是与「放下」并列、却比「放下」更难的部分,也是这整个概念最容易被人跳过的部分。

误读八:「一切舍」是一种悲伤的、失去的修行。

从世俗角度看,舍总是带着「失去什么」的色彩。但从经文的视角看,「爱断 → 行尽 → 不复转还有」这条链的终点,不是虚无,是「乐住」「一住」。真正的舍,是丢掉那个让你一直丢不掉东西的机制本身;丢掉之后,你发现一直以为自己要抓的那些东西,其实从来没让你真的安心过。这不是悲伤,是松了一口气。

最后一个小提醒:「一切舍」这个词在汉译佛典里不算高频词,《杂阿含经》和《瑜伽师地论》各从不同角度阐述它——前者集中于断爱、不着、不复取,后者并列智、精进、摄根,并在定学中另立「舍定」一词。两部经论不是互相替代,而是互补。本文把两者并陈,是为了把这概念的边界撑开来:它不是某一个动作,是一个有对象、有行动、有配套、有安住的整个结构。

愿读到这里的人,能在自己的日常里,找到那个「放下一个小东西之后,没有把它重新捡回来」的小练习。一切舍的修行,就从那样一个练习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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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定义与核心要义

「一切舍」(sarva-parityāga)指对一切所爱、所着及所执取者彻底舍离,且舍后不再重新取着。《杂阿含经》以卸除重担为喻:承担重任是「大苦」,舍离重任是「大乐」;但真正的舍不止于一时放下,还须「不复应更取」。经中又以「断一切爱」说明其内在核心,由爱断而「尽一切行」,乃至「不复转还有」。因此,此处的「一切」主要落在一切爱着与执取上,不能仅理解为弃置外在财物。

《瑜伽师地论》则将一切舍与智、精进、摄护诸根并列,说明趣向解脱者不可离此四项修行要素。形式上的施舍乃至舍身,若仍对所爱境有所系恋,又迷失正道,便不等同于论中所说、能导向解脱的一切舍。

2. 主要阐述

第一,一切舍具有「舍而不复取」的彻底性。《杂阿含经》的重担譬喻同时包含两层意义:先舍已负之重担,继而不再承取。舍与取在此形成直接对照,并以大苦、大乐显示二者的不同结果。

第二,一切舍以断爱为关键内容。经文说「当断一切爱,则尽一切行」;在晓了「有余境」之后,便「不复转还有」。此段由断爱说到行尽及不再还有,呈现一条依经文自身术语展开的次第,而非只以财物多寡衡量舍离。

第三,一切舍是见解脱不可另离的要点。《杂阿含经》以反复的「无异」句式指出,没有另外一种苦行,没有另外一种调伏诸根,也没有离开一切舍而能获得「见解脱」。这里的一切舍与苦行、伏诸根共同置于解脱脉络中,不被表述为一条可以任意替换的旁支。

第四,一切舍亦表现为知而不着、遍离诸爱。经中所说的修行者能「悉知诸世间」,却「不着一切法」;能「悉映于一切」,而「悉离一切爱」。由此可见,对世间及一切法的了知并不导向黏着。经文把如此乐住者称为「一住」,显示不着与离爱也是一切舍所呈现的安住面向。

第五,《瑜伽师地论》强调一切舍必须与正智、精进及摄根相应。论中以外道师徒为反例:即使能「弃舍财宝自体」,并安住勇猛精勤,若于爱境仍有系恋,便不能解脱下地自体,更不能到达「一向快乐无怖畏处」。故所舍之物虽可包括财宝乃至自身,但是否契合解脱之道,不能只由外在弃舍判定。

第六,论中另由定学说「舍定」。为令一切有情皆得如是之舍,修行者应忆念无所有处而修习舍定,并称之「为最第一」。此等修习被列为「圣行」,唯圣者能修,经中又称其为「觉分俱行」。这一论述把舍置于无所有处、定与觉分俱行的语境,且兼有令一切有情得舍的意旨。

3.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杂阿含经》(阿含部)采用「一切舍」「一切爱」「一切行」「有余境」「转还有」「不着一切法」「悉离一切爱」及「见解脱」等语。其表述多从重担譬喻、断爱、行尽、不再取着以及乐住「一住」展开。

《瑜伽师地论》(瑜伽部)明用「不离一切舍」,并将其与「智精进」「摄诸根」并列;说明反例时用「弃舍财宝自体」,在定学脉络中则另用「舍定」「无所有处」「圣行」「觉分俱行」。因此,「弃舍财宝自体」是反例中对外在及自身弃舍的描述,不能径自取代「不离一切舍」所标示的解脱条件。

现有材料未列出《杂阿含经》的同经异译,也未提供「一切舍」在不同汉译本间的字词分歧,故不另行推定异译对应。两部材料的差别主要在论述重心:前者集中于断爱、不着与不复取,后者另明确突出一切舍与智、精进、摄根及舍定的关联;二者在此并列,不作优劣裁决。

4.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一切舍与「断爱」直接相关:爱断则一切行尽,并说不复转还有。它与「不着」相应,但不等于不知;《杂阿含经》恰以悉知世间而不着一切法来表述。它又与「见解脱」、苦行及伏诸根相连,经文否定离开一切舍另求见解脱的道路。

在《瑜伽师地论》中,一切舍与智、精进、摄诸根同为解脱所「不离」的条件;单有勇猛精勤或财宝、身命的弃舍,尚不足以取代正智及离爱。「舍定」则是另一特定修习语境,与无所有处、圣行及觉分俱行相联,不宜仅视为日常施舍的别名。

5. 代表性原文引用

《杂阿含经》:「当断一切爱,则尽一切行」;又说舍重担后「不复应更取」,并以「不复转还有」标示其结果。

《杂阿含经》:「不着一切法」而「悉离一切爱」,以此说明知一切而不着的安住。

《瑜伽师地论》:「我观解脱,不离智精进,不离摄诸根,不离一切舍。」此句集中表明一切舍在解脱修行中与智、精进、摄根并列而不可离缺。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本經以「一切捨」為核心概念,從兩個層面展開論述。

一、以「重擔」為喻,闡明捨離的究竟義。載:「已捨於重擔,不復應更取,重任為大苦,捨任為大樂,當斷一切愛,則盡一切行,曉了有餘境,不復轉還有。」此段先以重擔(重任)為喻,強調已捨之後不應再取的決斷態度,並對照指出「重任為大苦」、「捨任為大樂」,以苦樂對比凸顯捨離之必要。經文進一步指出一切捨的具體內涵在於「當斷一切愛」——斷除一切貪愛執著;其結果則是「盡一切行」,使諸行(一切有為造作)窮盡。末句「曉了有餘境,不復轉還有」表明,捨盡一切愛行之後,證得有餘依涅槃之境,不再退轉還入生死流轉。此處將「一切捨」落實於斷愛、盡行、證境、不還的完整修行脈絡中。

二、以「無異」之否定句式,確立「一切捨」為得解脫的無二法門。載:「無有異苦行,無異伏諸根,無異一切捨,而得見解脫。」此頌連用三個「無異」(沒有其他)句式,將苦行、伏諸根(制伏六根)、一切捨三者並列,斷言唯有透過「一切捨」方能得「見解脫」(以智慧見而得解脫),別無其他途徑可代。此一表述方式獨特地將「一切捨」置於究竟解脫法的地位,強調其無可替代性。

關於本經的用詞特點:本經以「愛」一字統括貪染執著,未見其他異稱;以「行」指稱有為造作;以「重擔」為喻象;並直接使用「一切捨」原詞(),同時以「捨任」、「斷一切愛」等表述呼應此一概念。本經亦使用「見解脫」一詞,側重智慧知見而得解脫之義,而非泛說一般離染。整體而言,本經論「一切捨」,兼具斷愛盡行之實踐內涵與究竟解脫之地位兩重意義。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對「一切捨」之論述,主要散見於兩處脈絡。

一、無所有處捨定之修行。論中明言「憶念無所有處修習捨定,為最第一」,將一切捨與四無色定中最高之無所有處相連結,認為此應令一切有情皆得成就。論中復云「一切皆是聖行,唯聖能修,故經宣說覺分俱行」,指出此等修行為聖者之行,故與七覺支俱行相應,非凡夫所能修習。

二、天人請問解脫之偈頌。天人啟請佛說解脫之法,佛以偈答云:「我觀解脫,不離智精進,不離攝諸根,不離一切捨」,明確將「一切捨」列為解脫不可或缺之三法之一,與智慧精進、攝護根門並列。偈中又云「已過諸恐怖,超世間貪著」,顯示依一切捨之修習,能超越一切恐怖與世間貪著。

對此偈頌之義,論中詳加闡釋。論主指出:外道師及其弟子由於愛著自宗之見,於當來世尚不解脫下地自體,何況上地;雖勇猛精勤,仍不能得一向快樂無怖畏處。蓋彼外道師於此不見不識,況能為弟子廣為開示。反之,於善說正法毘奈耶中,則具足一切義利,乃至定有眾苦邊際可證。由此密意,佛為彼天宣說解脫不離一切捨之理,用以顯示惡說邪法衰損、善說正法吉祥之差別。

此外,論中對天人以四種無上功德讚歎如來之偈,亦作了細緻解說:「我觀極久遠梵志般涅槃」讚世尊難出現德;「已過諸怨」讚利他行德;「已過諸怖」讚建自利德;「超世間貪欲」讚於自他利離染心德。此四種功德差別,即是依一切捨所成就之果德。

關於術語,本論直接採用「一切捨」之表述,未見異名;同時以「捨定」指無所有處之定,與「一切捨」相呼應。

大乘莊嚴經論T1604 · 瑜伽部

《大乘莊嚴經論》對「一切捨」的核心表述,是菩薩面對乞求者時,能依其所欲而「一切捨」,其具體範圍包括自身與財物,故以「身財一切捨」概括徹底施捨。論中並將此捨與平等、無厭相連:布施不以親疏厚薄而失其平等,也不因反覆施與而生厭足;對有所匱乏者,則令其充足,進而使之安立於善根。由此可見,「一切捨」並非僅指財物的轉移,而是在平等、無厭之中,以身財滿足所乏並導向善根。

本論記述此義時,明確採用的術語形式就是「一切捨」,並另以「身財一切捨」標明其所捨內容;原文沒有在這些段落中改稱其他名稱。乞者隨其所欲而求,菩薩即能一切施捨;即使對方所求是為了自身,菩薩仍以多種布施利益對方。原文所說「利彼百種施」,凸顯施捨形式之廣,而判準仍落在利益乞者。

論中又連續以乞者與菩薩對舉,顯示一切捨的獨特內在側面。乞者雖「一切得」,其所得之喜仍非大喜;菩薩雖「一切捨」,卻因對方歡喜而生更大的歡喜。此處不是以自身獲得衡量喜悅,而是以受施者之喜為菩薩大喜之因。

在財富觀上,乞者取得一切、擁有財物,仍未被說成真正見富;菩薩捨盡一切,以至「無財」,反而被稱為「見大富」。因此,本論以「有財非見富」與「無財見大富」的反差,表明一切捨所呈現的富足,不由保有多少財物判定,而由能否徹底施捨呈現。

在饒益觀上,乞者得到一切,卻不作大饒益想;菩薩一切捨,反而生起「得大饒益想」。捨在此被表述為所得,而非單純損失:所捨雖歸於他者,菩薩卻於此確認大饒益。這與前述「無財見大富」及「喜彼喜大」相互照應,共同構成本論對一切捨的主要刻畫。

此外,本論另有「棄取皆由捨」之語,將「捨」置於心能隨時安住的脈絡中,說明棄與取皆由捨而成。此處未直接使用「一切捨」,也未明言身財布施,故宜記為本論另一種「捨」的用法,而不與乞者面前的身財一切捨混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