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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修

prāpti-bhāvanā

修习所得功德令其现前机器生成

类型 行门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四重二谛框架外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引子:为什么「修」还要分四种?

当代人讲「修行」「修心」「自我成长」,往往把这些词当作同义词用——仿佛「修」就是「努力变好」的同义词。可是在阿毘达磨的体系里,「修」这个字被拆得极细。世亲在《俱舍论》里立出得修、习修、对治修、除遣修四门,《瑜伽师地论》把它表述为得修、习修、除去修、对治修。这四种「修」所对治的对象不同、所依止的法不同,作用也完全不同。把它们搅在一起,就像把手术刀、锤子、创可贴、消毒水都叫「工具」——能修,但总在别扭。

得修,是这四门之首。它的位置最特殊:不是去维护已经有的,也不是去清扫已经染的,而是让一种你此刻生命中根本不曾现前、未曾生起的善法,因为你的用功,第一次生长出来

这听起来朴素,实则是解脱道里最艰难的一类工程——因为它的对象是「无」。


一、得修到底在说什么?

1.1 字面拆解:「得」与「修」的双关

「得修」二字,在《俱舍论》里被刻意同时使用,正是因为它身上有一种精妙的双关。

- 「得」 这一字,《俱舍论》开篇就说:「得谓获成就,非得此相违。」得,是获得、成就的意思。论里又进一步说明,得只成立于自相续以及择灭、非择灭这两种无为法之上,不依他相续而立。什么意思?你的「得」只在你自己这条心识流里算数,不是别人替你拥有的,也不是某个抽象实体独立存在着的东西。

- 「修」 这一字,《俱舍论》用一个非常日常的比喻解释:「如花熏苣蕂」——把香花与苦瓜放在一处,苦瓜就被香气熏透了。修,就是「熏习心」:定地善法在你的心相续里持续作用,把心熏成一种具备功德性质的状态。

「得修」把这两个字叠在一起,含义是:*让一种善法,先前从未在你生命中成就过,如今因为用功而在你的心相续里被熏习、获成就、获得引发之力*。

1.2 核心条件:必须是「先未得」

《俱舍论》对得修的界义非常严格:

「诸所言修,唯先未得令起今得,是能所修……若先未得,用功现前,能修未来,势力胜故。」

这里有两个关卡,缺一不可:

第一关:先未得。 这法在你此前的生命中,从未以这种强度、这种完整度、这种自在度出现过。哪怕你曾经短暂闪过一次、曾经有过一点点苗头、曾经因为运气好偶然做到了——只要不是稳定地、彻底地、可引发地属于你,那都不算「得」,都需要得修。

第二关:用功今得。 你不能靠运气撞上、不能靠环境偶然托举、不能靠别人替你营造——必须是经过你自己的精勤努力,让它现前。

论里特别点出一个反例:「若法先时曾得弃舍,今虽还得,而非所修,非设劬劳而证得故。」某项能力你曾经有过,后来退失了,今天又回来了——但你今天几乎没有费力就拿回了它,那这不是得修。因为得修的关键是「用功胜故」——功力强盛、能修未来。

《瑜伽师地论》的表述更简洁而温柔:

「未生善法为欲生故,作意修习,是名得修。」

「未生善法」是所缘,「为欲生故」是动机,「作意修习」是动作。

1.3 在四修体系里的坐标

得修不是孤立概念。它的位置必须放在四修的对照里才看得清。《俱舍论》的颂说:

「立得修习修,依善有为法;依诸有漏法,立治修遣修。」

意思是:得修与习修,依据善的有为法而立;对治修与除遣修,依据有漏法而立。

把它们排成一个矩阵:

| | 未生(未现前) | 已生(已现前) | |---|---|---| | 善法 | 得修 | 习修 | | 不善/有漏法 | 对治修 | 除遣修 |

- 得修:让一种你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的善法,第一次被熏习出来。 - 习修:这种善法已经生起了,让它继续熏习、增长、不退失。 - 对治修:某种不善法尚未生起,预作防护让它不生。 - 除遣修:不善法已经生起,把它除去。

《俱舍论》又补了一条:未来善法唯有得修(因为它尚未生起),现在善法则兼具得修与习修。所以得修的对象可以是「即将生起的未来善法」,也可以是「此刻尚未在你生命中现前、但需要被唤起的善法」。

1.4 一个极其重要的细节:「得」不是实体

这一点常被忽略。论里花大量篇幅论证:得不是离所依善法之外的一个独立实体。所谓「成就」,只是假名——是在善根种子「未拔、未损、增长自在」这个位置所建立的标签。你觉得自己「有」了某种善法,并不是有一个叫「得」的宝物挂在身上,而是你的心相续里,那种善法的种子已经稳定、自在、不被损害、可以随时引发。

这就呼应了《瑜伽师地论》里提出的三种成就:

- 种子成就:善根已种,等待因缘成熟。 - 自在成就:能够自在地引发它,不被环境动摇。 - 现行成就:此刻它正在作用。

得修所达到的,主要落在自在成就——你能「随时、随地、稳定地」让这个善法现行。

1.5 经典比喻:大王登祚,境土皆来朝贡

《俱舍论》在说明圣道功德时,用了一个壮阔的比喻:

初尽智现在前时,「如大王登祚灌顶,一切境土皆来朝贡」。

初尽智,是断尽见惑初证真如的那一刹那智慧。当它现前的那一刹那,得修的力量达到顶峰——一切善法,不论九地(欲界乃至有顶),全部「起得来朝」。原本散落在各层级、从未同时现行过的善根,因为得修之力而齐聚。这不是讲哲理,是讲一种具体的、修行者可验证的体验结构:得修的成熟,不是某一项善法的单独成功,而是整个心相续的整合。

1.6 《瑜伽师地论》里的禅定操作版

《瑜伽师地论》把得修放进一个非常具体的禅定场景里:

「如有一,依初静虑,或修无常想……彼所有余不现前想;或自地摄、或下地摄;及彼所引诸余功德,或是世间、或出世间;皆能修彼令其增盛清净当生,于彼获得自在成就。」

意思是:你坐在初禅里,正在修无常想。同时,与无常想同属初禅或属于下地的其他想——以及由这些想所引发的种种世间或出世间功德——虽然此刻并未现前,却都能因你这当下的作意修习,而被熏习得增盛、清净、当来生起,并最终在你身上获得自在成就

这段话点出了得修的一个关键特征:它有「连带引发」的能力。你不需要一项一项单独修——当某一种核心善法被得修之力唤起,与它相联系的整个善法群,都会被牵动。这呼应了刚才那个大王登祚的比喻。


二、生活里的走查

把得修放在四修的坐标里看清楚之后,我们就可以更准确地走进当代人的生活场景了。得修的对象,是你的生命中「从未曾真正活出来过」的那种善法。要识别它,需要先区分它和另外三种修。

场景一:从零开始的正念

一个从未接触过正念的成年人,第一次坐下来闭眼呼吸。他在地铁通勤时听过「正念」这个词,知道它的存在,但他的生命里从未有过这种「觉知此刻、不评判、不追逐」的状态。这是「先未得」。

第一周,他在导师引导下勉强坐了十分钟,呼吸跑掉了九分半,念头像瀑布。他有点沮丧——这「没用」。但其实在那一分半的觉知里,得修已经在发生:未生的善法,因为他的作意而第一次现起。

第二周、第三周,他继续坐——这进入了「习修」的范围,让已生的善根持续熏习。

第十二周,他在等红灯时突然发现自己能「停一下」了,不再被「快迟到了」的焦虑直接驱动——而是先有一个觉察空间。这就是「自在成就」的萌芽。

这里最容易混淆的是: 把得修错当成习修。有人以为「我已经练过瑜伽、听过冥想 App 课程,正念我有过」。但如果你从未真正在你的人生关键时刻——比如被老板骂、被伴侣激怒、失眠到凌晨三点——把觉知活出来过,那个善法对你而言依然是「未得」的。听过 ≠ 修过,体验过 ≠ 得过。

场景二:从未有过的「能独自待着而不焦虑」

一个常年用社交填满时间的人,决定试试每周有一个晚上独处、不出门、不刷手机、不约人。这是他生命中从未现前过的状态——从未有的独处自在

第一次独处的晚上,他三十分钟就受不了,打开手机刷了一个小时。这不是失败,这是「得修」的正常起点:对象尚未生起,他在造因。

第二次、第三次……他开始能在独处时坐一会儿,不抓取任何东西。这种「能待着、不焦虑、只是与自己共处」的能力,是先未得的善法。他正在得修。

容易映射错的地方: 有人把得修误解为「逼自己忍耐」。但「忍耐」是压抑,是另一种造作,不是善法的生起。真正的得修,是让你真的具备那种从容——不是扛着,是活出来。如果每次独处后都觉得是熬过来的,那得修尚未真正成就,自在尚未现前。

场景三:从未能给出的「真心的道歉」

一对伴侣,吵了很多年。男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能力「真诚地、不带防御地、不找台阶地向对方认错」——他所有的道歉都带着「但是」「你看你也……」「我道歉了所以你不能再生气了」。这是他生命中从未生起的善法

得修的对象在这里非常清晰:那一份「无防御的、能看见对方受伤、愿意承担自己责任的真心道歉」——他从来没有过。

他开始做一件事:每次想说「对不起」的时候,先停一下,问自己「我现在想说的,是为了让对方不生气,还是因为我真的看见我让她痛了?」这个问句本身是得修的作意。

慢慢地,有一天晚上,他看着伴侣的眼睛,没有「但是」,没有辩护,只是说「我让你很难过,对不起」——那一刻,他生命中一种从未现前的善法,第一次生起了。他哭了出来。这是得修的现前。

易混点: 有人以为得修就是「学会道歉技巧」——准备模板、调整语气。这是习修的范畴:已有的善法,反复熏习。得修的难度远高于此——它要求你先长出那个能道歉的心,技巧只是这个心长出后自然显出的形。

场景四:从未能拥有的「不比较的满足」

一个长期在同龄人竞争中生活的人,看到同龄人买房、升职、出国,心里涌起焦虑。他意识到,自己生命中从未有过「不比较的满足」这种东西——从不知道什么是「我已经够了」

得修的对象:一种「无所得失比较的、内在自足的满足」——在他过去三十年的人生里,从未现前过。

他开始做的事是:每天睡前,安静下来,对自己说「今天我做了什么值得肯定的事」,无论多小。这种「认领自己的努力而不与他人对照」的练习,是得修的具体作意。

但他发现,前几周他「想」这件事的时候,自动就冒出了与同事的对比。这不是失败——恰恰说明那个善法在他生命中真的从未生起。他在正确的地方用功。

几个月后,他发现在某个平常的周三晚上,做完一顿饭、收拾完厨房,他竟然有一种淡淡的「这就够了」的感觉升起——不强烈、不戏剧化,但真实。这是得修的一种现前。

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 有人以为「满足感」就是「躺平」「不想努力」——所以把得修这种「不比较的满足」理解为「放弃追求」。但真正的得修不是放弃,是你的内在长出一种新的东西,它能让你在追求的同时不必靠对比来确认自己。两者可以并存。

场景五:从未具备的「温柔地拒绝」

一个总是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人。他知道要「设立边界」,读过很多相关文章,做过很多自我对话——但每次别人一开口,他依然条件反射地说好。这是他生命中从未生起的善法:能温柔地、不内疚地、清晰地说「不」。

得修的对象很具体:那种「拒绝时心里没有自我攻击、也不伤害对方」的稳定能力。

他开始修的方式是:每次想说好但其实想说不好时,先停顿,让那个停顿本身成为修——那个停顿里,未生的善法在酝酿。

容易混的: 他以为得修就是「练习说『不』的句式」。句式是习修。心能在说「不」时保持安稳、不内疚——这才是得修的核心。


三、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把得修放在当代生活的背景里看,有三个迫切的理由。

3.1 当代人的「未生善法」格外多

古代社会里,很多善法是「环境自动给」的——比如生活在宗族里,「孝」是浸泡出来的;生活在农耕节奏里,「耐心」是被季节教的;生活在熟人社会里,「羞耻心的边界」是社区维护的。

当代社会的特点是:环境不再自动给。人的很多关键善法,变成了必须主动修才能出现的「未生」状态。

- 专注力——被信息流淹没。 - 深度共情——被屏幕隔着。 - 内在满足——被比较叙事稀释。 - 独处的能力——被通知、点赞、消息填满。 - 无比较的爱——被算法化的「展示」持续侵蚀。 - 不抓取的从容——被「下一条」无限延后。

当代人的很多痛苦,不是「已有的善法在退失」(那是习修和除遣修的事),而是「这种善法在我生命中从未真的长出来过」。得修的对象因此格外多。

3.2 算法时代的「假得」陷阱

算法特别擅长制造一种「我已经修过了」的错觉。刷了一晚上冥想 App、看了一周情绪管理视频、转发了三十条「自我成长」金句——很多人会以为自己「已经在修了」。

但这都不是得修。得修的关卡很清楚:那善法在你的心相续里是否真的成就了?你能在凌晨三点被痛醒的那一刹那,让那种善法现行吗?能在被上司当众羞辱的那一刻,让它现行吗?能在看到伴侣崩溃的那一刹那,让它现行吗?

如果答案是不能,那它在你的生命中依然是「未得」,无论你看过多少相关内容。算法给出的「已经修过」的感受,是当代人最容易混淆习修与得修的地方。

3.3 「用功胜故」——得修没有捷径

得修的对象是「先未得」的善法,所以它不可能靠偶尔撞上一次就拥有。《俱舍论》严格到这种程度:你曾经有过、再拿回来、没有费力——那也不算得修。

这其实是一种慈悲:得修告诉你,别再用「我有过」「我体验过」「我懂这个道理」来自我安慰。在你没有用够的功之前,那个善法对你的生命而言就不是真的属于你。

当代人最稀缺的就是「用功」——不是忙碌的「努力」,而是有方向、有方法、持续地朝向一个未生善法的精勤


四、常见误读与澄清

4.1 误读一:「得修 = 努力得到新东西」

这是最常见的当代化误读。如果把「得修」理解为「努力习得新技能」,那它和「学习」就没什么区别了。

澄清: 得修的对象是善法,不是任意技术。技术可以是中性的——学会开车、学会编程,不属于得修的对象。得修的对象是生命中那种让心清净、自在、有力的品质——觉知、慈悲、耐心、不比较的满足、温柔拒绝的能力、独处而不焦虑的能力。这种「善法」一旦在你的心相续里成就,是可以引发、可以反复现前的;而技术可能遗忘、可能荒废。

4.2 误读二:「得修 = 第一次体验到」

很多人把「得修」理解为「第一次体验到那种状态」。但《俱舍论》明确:单次体验不算得。你偶然撞上一次不叫得修,得修的「得」必须达到自在成就——你能稳定地、可引发地让那种善法现行。

澄清: 第一次体验是好消息,说明因缘到了;但从「撞上一次」到「属于你」,中间隔着持续的用功。这是从「种子成就」走到「自在成就」的路。

4.3 误读三:「得修 = 习修」(最普遍的错误)

这两个概念在日常语言里常被混用。习修是善法已生,让它继续;得修是善法未生,让它生起

澄清: 一个很有用的自我检查——当你决定「要修」某样东西时,先问:它在我生命中是否曾经真正活出来过? 如果答案是从来没有,那这就是得修的对象,你需要作意让它生起;如果答案是曾经有过、现在退了,那重点是习修,让它继续熏习、增长。两种修的用力方式略有不同:得修的初始阶段要创造那种善法出现的因缘(环境、导师、共修),习修则更接近重复与巩固。

4.4 误读四:「得修是为了积累功德」

很多解读会把得修放在「功德银行」的框架里——你修一项得一项功德,攒够了可以兑换更好的果报。

澄清: 《俱舍论》里讲的「修未来,势力胜故」——得修之力能修未来功德——但这里的「未来」是指向你心相续里未来将生起的善法,不是指向某种外在的、跨生的福报结算。得修的对象始终是你自己这条心识流里善法的成就。

4.5 误读五:「得修需要很长时间才有结果」

澄清: 得修的对象不同,所需时间可以差异巨大。一个粗重的未生善法(如从无到有的觉知力),可能需要长期作意;一个相对轻的未生善法,可能一次真诚的作意就能让它现前。但无论时间长短,关键判断标准不是时间,而是自在成就是否达成——你能「随时、随地、稳定」地让它现行吗?

4.6 误读六:把得修当成「自我提升项目」

当代语境里,「得修」很容易被翻译成「personal development」「self-improvement」——一种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的项目。

澄清: 得修的真正位置在解脱道里。它的对象——「未生善法」——指向的是让心清净、自在、解脱的方向,而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更优秀、更有竞争力、更有市场价值」。如果一种「善法」的成就,让你在世间竞争中更如鱼得水、但心并不因此更自在,那它很可能不是得修的对象,而只是某种世俗技能的习得。


结语:把一种从未活过的善,活成你的生命

得修这个名字听起来技术、听起来冰冷,但它指向的事情非常温柔——让你生命中某种从未真正活出来的善,第一次真正地、属于你地活出来

它不是学习新技能,不是改善自我形象,不是把生活过得更高效。它的对象是那些让你的心真的变得不同的东西:从未有过的觉知、从未真正给过的真心道歉、从未抵达的不比较的满足、从未生长出的独处自在。

《俱舍论》用大王登祚、境土皆来朝贡的比喻告诉你:当这种修达成时,它不是某一项善法孤立成功,而是整个心相续的整合——所有散落的、未被唤起的善,因为这一次真正的得修,齐聚于你。

当代人最大的迷思,是以为「修」就是「努力」二字。得修提醒你:在努力之前,先看准那善法是否真的曾属于你。如果从未——那么你要做的,是回到《瑜伽师地论》那句话——「未生善法为欲生故,作意修习」。

作意,是起点。生起,是方向。属于你,是终点。

这条路上的每一步,都不是别人能替你走的——因为《俱舍论》从一开始就告诉你:「得」不依他相续而立。那条路上的得,只能是你自己的心相续里,长出来的东西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得修,是以先所未得、未生的善法或功德为对象,作意用功,使之现起、增长并获得成就的修习。《阿毘达磨俱舍论》限定为“先时未得、用功今得”:若某法过去曾得而后舍失,如今虽重新获得,却因并非多用功力而证得,不名得修;先未得法由用功现前,方能凭其强盛势力修未来功德。《瑜伽师地论》则说:“未生善法为欲生故,作意修习,是名得修。”二论均以“未得”或“未生”为关键,但各自在不同的法义体系中说明其范围与作用。

二、主要阐述

《俱舍论》先辨“得”与“非得”:“得谓获成就,非得此相违。”得包括未得或已失之后今获,以及得后不失而成就;非得则与之相反。得、非得只依自相续及择灭、非择灭二灭而立,不依他相续或非相续而立。然而,本论不承认“得”为离所依法之外的别实体;所谓成就,只是假名,依善根种子未拔、未损、增长自在之位而建立。生得善与加行得善所说之“得”,也都但假非实。

在修的总分类中,《俱舍论》立得修、习修、对治修、除遣修四种。得修与习修依善有为法建立:未来善法只有得修,现在善法则兼有得修与习修;对治修与除遣修依有漏法建立。因此,有漏善法可具四修,无漏有为法具得、习二修,其余有漏法则具治、遣二修。本论又以“熏习心”解释修:定地善法能在心相续中极力熏习,使心成为功德之类,如花熏苣蕂。

得修亦用于说明圣道所修功德。诸道在获得某地及离染该地之时,能够修此地与下地无漏功德;唯初尽智现前,能遍修九地有漏功德。论以大王登祚灌顶、境土皆来朝贡为喻,说明初尽智令一切善法“起得来朝”。在断惑关系上,所治过失与能治功德各分九品,由强道对治弱障;未断称成就,已断称不成就,而此成就仍是假立,并非实物。

《瑜伽师地论》从修的业用说,八种修业之首为“修故得”:“若先未得殊胜善法,修习令得,名修故得。”从应修法的分类说,则以善、不善及已生、未生分别四修:未生善法欲令生起是得修,已生善法继续修习是习修,已生不善法令其除去是除去修,未生不善法预作防治是对治修。

在禅定实践中,行者依初静虑修无常想等时,对其余未现前而属自地或下地的诸想,以及由此所引、或世间或出世间的功德,也能修令增盛清净、将来生起,并于彼获得自在成就。《瑜伽师地论》又以种子成就、自在成就、现行成就分析“得获成就”的假立;其中自在成就指对相关法具有自在引发之力,与得修所得的状态相应。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毘昙部《阿毘达磨俱舍论》通行用语为“得修”,并以“先未得令起今得”“用功得者”为严格条件;与之并列者称“习修、对治修、除遣修”,所依分类为“善有为法”与“有漏法”。

瑜伽部《瑜伽师地论》则依论述层次使用三种相关说法:其一,“得修”,侧重为令未生善法生起而作意修习;其二,“修故得”,侧重以修为因、以得为果;其三,在禅定操作的四修语境中亦简称为“修”,并以“自在成就”表示修后所得的引发能力。该论与《俱舍论》的并列术语亦有一处字面差异:《俱舍论》作“除遣修”,《瑜伽师地论》作“除去修”。现有材料仅涉及玄奘所译两论,未提供同一论典的异译本,故无可据以列举的同经异译用词分歧。

四、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得修与“得”相关而不相同:“得”或“成就”表示所得状态,得修则表示令未得善法成为所得的修习。《俱舍论》说得是获与成就的假名;《瑜伽师地论》则由种子、自在、现行三种成就说明其假立。

得修与习修以未得、已得相别:前者令未得善法生起,后者使已得或现前善法反复熏习。除遣修针对已经生起的不善或有漏所治法,对治修则建立能治,或防止未生不善法生起。《俱舍论》还记载外国诸师于四修外增加防修、观修,引“善防善护”及“观发毛爪”为证;迦湿弥罗论师则分别将二者摄入对治修、除遣修。本论并列记述此异说而未另立共同名称。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阿毘达磨俱舍论》:“诸所言修,唯先未得令起今得,是能所修……若先未得,用功现前,能修未来,势力胜故。”

《阿毘达磨俱舍论》:“立得修习修,依善有为法;依诸有漏法,立治修遣修。”

《瑜伽师地论》:“若先未得殊胜善法,修习令得,名修故得。”

《瑜伽师地论》:“未生善法为欲生故,作意修习,是名得修。”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尊者世親造、唐玄奘譯,毘曇部)於「四修」框架中安立「得修」一名。論中明言修有四種:一得修、二習修、三對治修、四除遣修,并以頌「立得修習修,依善有為法,依諸有漏法,立治修遣修」判其體性——得修與習修二者依「善有為法」而立,對治修、除遣修則依「諸有漏法」而立;故得修之體即善有為法,此為本論界定得修最直接的術語形式。

就「修」之得名,本論釋「修名何義?謂熏習心」:以定地善法於心相續中極能熏習,令成德類,喻「如花熏苣蕂」,故獨名為修;此處等引善之體為三摩地及其自性俱有法。得修既屬四修之一,亦在此「熏習令成德類」之義下成立。

本論界定「所修」之判準尤為關鍵:「諸所言修,唯先未得令起今得,是能所修」——必是先前未得、今以功力方得現前者,乃名所修;若法先時曾得而後棄捨,今雖還得,亦「非所修」,以其非設劬勞而證得故。又「若先未得,用功現前,能修未來,勢力勝故;曾得而起,不修未來,非多功起,勢力劣故」:以初得之用功現前為能修未來,取其勢力殊勝;曾得再起則不修未來,以功力少而勢力劣。是知本論所謂得修,正取「先未得、今用功令現前」此一初得之勢用,而非泛指一切重現之法。

論中復以聖道現起之相狀形容此初得之盛勢:唯初盡智現在前時,力能遍修九地有漏,不淨觀等無量功德能縛眾惑斷無餘故,「如能縛斷,所縛氣通」;又喻「自心今登王位,一切善法起得來朝」,「譬如大王登祚灑頂,一切境土皆來朝貢」,以顯初得之時眾善並起。

與「得」相關之名相,本論於〈得〉處另有界定:「得謂獲成就,非得此相違,得非得唯於自相續二滅」——得即獲與成就,非得為其相違,且得、非得唯就自相續及二滅(擇滅、非擇滅)而說。此「得」義為得修之「得」字提供本論內部之訓釋:得修之得,即此「獲、成就」義,就自相續而轉。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將「得修」置於「四修」的整體框架中加以界定。論中明言:「略有四修。一、得修,二、習修,三、除去修,四、對治修。」四者各有所對:得修針對「未生善法」,習修針對「已生善法」,除去修針對「已生不善法」,對治修針對「未生不善法」。

就「得修」本身而言,論中給出的基本定義為:「未生善法為欲生故,作意修習,是名得修。」 此即修習所得功德令其現前之義——善法尚未生起,行者以作意為方便,修習令彼善法得以生起。論中用語為「作意修習」,而非泛稱「修行」或「用功」,顯示其重視心所法中「作意」一法在修習中的樞紐地位。

論中進一步以具體觀行舉例說明得修的內涵:「如有一,依初靜慮,或修無常想,乃至或修死想,彼所有餘不現前想;或自地攝、或下地攝;及彼所引諸餘功德,或是世間、或出世間;皆能修彼令其增盛清淨當生,於彼獲得自在成就。是名得修。」 此段揭示得修有三個要點:第一,所依為「初靜慮」等定地,非散心位之泛修;第二,所修對象不僅限於當前現前之想(如無常想、死想),更包括「餘不現前想」——即屬於自地或下地所攝、尚未現前的其他善想;第三,範圍擴及「彼所引諸餘功德」,不論世間或出世間,皆能修令「增盛清淨當生」,並「於彼獲得自在成就」。

由此可見,《瑜伽師地論》所說「得修」的核心義涵,不僅是令未生之善法初次生起,更包含令已修所引之功德增盛、清淨、當來生起,且於彼獲得自在。此較一般將「得修」僅解為「令未生者生」更為寬廣。

論中又以「習修」作為對照:「即於彼彼無常等諸善想作意思惟,或於善法由習修故,皆現修習,是名習修。」 習修重在已生善法之反覆現前與串習,而得修重在未現前功德之引發與成就。二者一為「令生」,一為「令熟」,構成善法修習的前後兩階段。

此外,論中將四修總攝為二:「防護受持修」與「作意思惟修」,其中「修身,名防護修;修戒,名受持修;若靜慮地作意修,若諦智地作意修,總名作意思惟修」,而「初作意修,名為修心;第二作意修,名為修慧」。 得修既以「作意修習」為體,即攝於此「作意思惟修」中,與定慧二學相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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