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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盡阿羅漢

kṣīṇāsrava-arhat

断尽一切烦恼漏的阿罗汉。机器生成

类型 果位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部派读为证我空之究竟;大乘(胜鬘)读为无明住地未断非究竟〔判教镜头,并列不裁决〕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漏盡阿羅漢」五个字,是佛教对一个人所能达到的最彻底的精神自由所给出的正式名称。

先拆字。(梵文 āsrava),本义是「流出」「渗漏」,在经中特指烦恼——那些从内心深处不断向外渗漏、染污、驱动你轮回不已的力量。《增壹阿含经》把它具体化为「欲愛」「瞋恚」「愚癡」(该经用词作「淫、怒、癡」),也就是贪、嗔、痴三毒的别名。为什么叫「漏」而不直接叫「烦恼」?因为这个词带着一个极精准的意象:你的生命像一只底部有裂缝的容器,功德善法装进去就漏掉,而烦恼像污水一样从裂缝源源渗入——不是外来的攻击,是结构性的渗漏。漏盡,就是裂缝彻底消失,既不再流失,也不再被染污渗入。「盡」字不是压住、不是暂时不起,是连根拔除、永不再生。

阿羅漢(arhat),经中给出的核心含义是「應供」——值得世间供养的圣者。《增壹阿含经》将漏尽阿罗汉与转轮圣王、辟支佛、如来并列为「四种应起偷婆(塔)者」,又称其为「世间良祐福田」。这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受人尊敬」,而是说:此人的存在本身,对世间就是一种真实的利益——供养他、亲近他,能种下解脱的善根。

合在一起,「漏盡阿羅漢」就是:一切烦恼之漏已彻底断尽、不再有任何残余、不再受后有的无学圣者。

《杂阿含经》用一套固定套语来界定这个果位,经中反复出现,几乎像一枚官方印章:

「諸漏已盡,所作已作,捨離重擔,逮得己利,盡諸有結,正智心得解脫。」

这六句话不是修辞铺排,每一句各有所指,构成一个完整的「完工验收单」:

- 諸漏已盡——烦恼的断除是彻底的,不是伏住、不是暂离。 - 所作已作——该修的已经修完,没有「还差一点」,所以称「无学」。 - 捨離重擔——五取蕴本是重担,此刻放下了。不是身体消失,是对身心现象的执取彻底松开。 - 逮得己利——自利圆满。这里的「己利」不是世俗的自私自利,是解脱本身——一个人能为自己做的最究竟的事已经做完。 - 盡諸有結——「有结」是把众生系缚于三界存在的结使(贪、嗔、慢、无明、见、疑、掉举等)。尽,是一个不剩。 - 正智心得解脫——以如实的正智,心从一切束缚中解脱。注意「正智」二字:这不是迷迷糊糊的「放下」,是看清实相之后,心自然不再抓取。

这六句里藏着一个极重要的信息:漏尽阿罗汉不是一个「状态描述」,而是一个「工程完工报告」。它告诉你:有具体的事要做(所作),有具体的负担要卸(重担),有具体的结要解(有结),有具体的智慧要生起(正智)。解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步一步走完的。

「不起心漏」——知见与实证的鸿沟

《杂阿含经》差摩经里有一段极精彩的对话。差摩比丘能观察五受阴「非我、非我所」——在知见上,他已经完全理解无我的道理。但诸上座追问他:「如漏盡阿羅漢耶?」——你这样观察,就等于漏尽阿罗汉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经中明示:「若於此法如實正慧等見,不起心漏,名阿羅漢。」关键在「不起心漏」四个字。你可以在理智上完全接受「无我」,讲得头头是道,分析得丝丝入扣——但面对境界时,贪还是起、嗔还是起、恐惧还是起。知见上的「懂」和烦恼的「断」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漏尽阿罗汉的标志不是「说得出来」,是「不起了」——面对任何境界,心中烦恼的种子已经不在了,不是忍住不发,是根本没有东西可以发。

罗睺罗经则把具体的观境指为内六入处——眼、耳、鼻、舌、身、意。不是抽象地观「宇宙无我」,是在每一个感官接触发生的当下,正智观察,直到「尽诸有漏」。解脱的战场不在玄思里,在你眼睛看到、耳朵听到、身体触到的每一个瞬间。

果德:无畏、应供、最后身

经中从多个角度描绘漏尽者的生命品质:

无畏。 《增壹阿含经》有一个极生动的比喻:世间见雷电霹雳而无恐怖的,只有两类——兽王狮子,与漏尽阿罗汉。佛因此告诫诸比丘:「學漏盡阿羅漢。」这不是说阿罗汉胆子大,而是说:恐惧的根源是对「我可能失去什么」「我可能不存在了」的深层抓取,当这个抓取连根拔除,天地间再没有任何事能威胁到「我」——因为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我」已经不被执取了。

不再受生。 「諸漏永已盡,不復受後有」「持此後邊身」「唯持最後身」——此生是最后一生。不是灵魂去了某个地方,是驱动再生的燃料(无明、渴爱、取著)已经烧尽,火自然熄灭。

假名无咎。 经中有一个极精微的讨论:漏尽阿罗汉是否还说「我」「我的」?答案是:「正復說有我,我所亦無咎。」为什么无咎?因为「說我漏已盡,亦不著我所,善解世名字,平等假名說」。他完全知道「我」只是一个语言工具、一个世俗假名,用「我」这个字时,内心没有任何对应的执取。这就像你指着一堆零件说「这辆车」,你完全清楚「车」只是一个方便称呼,并不存在一个独立于零件之外的「车实体」——但你照样说「我的车」,这不妨碍你对实相的如实知见。

在解脱道中的位置

漏尽阿罗汉是声闻乘修行的究竟果位——四向四果中的第四果(阿罗汉果),又称「无学位」,意味着再没有什么需要学的了。在它之前,有须陀洹(初果,断三结)、斯陀含(二果,贪嗔痴薄)、阿那含(三果,断五下分结);在它之上,经中将辟支佛(独觉)与如来(正等正觉)并列为更高的觉悟者——三者同为应起塔、应供养的圣者,但觉悟的广度与深度有别。

《心经》开篇「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虽是大乘菩萨道的表述,其「度一切苦厄」的底层逻辑与漏尽阿罗汉的「正智心得解脱」一脉相通——都是透过如实照见身心现象的真实面目,从而从苦中彻底出来。《金刚经》中佛问须菩提:「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须菩提答:「不也,世尊。」——若阿罗汉起「我得道」之念,即著我、人、众生、寿者。这与《杂阿含经》「善解世名字,平等假名說」的立场完全一致:真正的漏尽,连「我漏尽了」这个念头都不执取。


生活里的走查

让我们用一个当代人极普通的傍晚,把「漏」和「漏尽」走一遍。

场景:加班到晚上九点,终于合上电脑,挤上地铁。

你疲惫地靠在车厢壁上,掏出手机。刷到一条朋友圈:同事晒出了升职通知。

此刻,经典定义里的「漏」开始工作——

欲漏:你心里升起一股酸涩的渴望——「我也想要那个位置、那个薪水、那种被认可的感觉。」这不是简单的「羡慕」,而是一种向外渗漏的力量:你的注意力、你的平静、你此刻本可以安住的呼吸,全部被这个渴望吸走,漏向一个尚未发生的未来。你人在地铁上,心已经漏到那间办公室里了。

有漏(对存在本身的执取):更深处有一个声音——「如果他升了而我没升,那我是谁?我在公司里算什么?我这些年的付出有什么意义?」这不是对某个具体东西的贪,是对「我作为一个有价值的存在」这件事本身的抓取。你紧紧攥着一个「应该被看见的我」,不肯松手。

无明漏:而驱动前两者的底层,是一个未经审视的假设——「有一个固定的、实体的'我',这个'我'的本质需要被外部确认来证明。」你从未真正检验过这个假设,它像操作系统的底层代码一样默默运行。

三漏同时运作,层层嵌套。你的心跳加速,呼吸变浅,拇指无意识地继续刷——试图用更多信息把那股不舒服盖住。这就是「漏」的日常面目: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恶念,是每一刻都在发生的、微细的、结构性的渗漏。

现在,把「漏尽」映射进来。

注意:漏尽阿罗汉不是「看到同事升职,心里毫无波澜,面无表情」——那是压抑,不是断尽。经中的标准是「不起心漏」,不是「不起感受」。

一个漏尽者同样会看到那条朋友圈。眼识生起,辨识出文字内容——这是「想」的功能,完全正常运作。但他不会在辨识之后生起「这威胁到了我」的后续反应。不是忍住了嫉妒,是那个「需要被比较来确认自身存在的我」根本不在运作。他可能会随喜:「他做得不错。」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感受地铁的晃动、车厢里混合的气味、自己呼吸的起伏。心没有漏向任何地方。它完整地在当下。

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 很多人把「漏尽」理解成「情绪消失」「变成木头人」。但经中明确说漏尽者「善解世名字,平等假名说」——他照样说笑、照样使用「我」「我的」这些词、照样与人交往。差别的唯一判据是:面对境界时,「不起心漏」。不是没有经验,是经验不再触发抓取。

再走一个更私密的场景。

场景:深夜,伴侣说了一句让你不舒服的话。

她可能只是随口说「你怎么又忘了倒垃圾」。在漏未断的状态下,这句话瞬间触发一整套反应链:「她嫌我不够好」→「她总是这样否定我」→「这段关系是不是有问题」→「我是不是选错了人」。三漏齐发——欲漏(想要一个完美伴侣的渴望受挫)、有漏(「我在这段关系中的位置」受到威胁)、无明漏(把一句随口的话当作对「实体的我」的定性评判)。你还没倒垃圾,已经在心里打了一场离婚官司。

漏尽者听到同一句话。耳识运作,语义辨识完成。然后——什么都没有了。不是「忍住不生气」,是那个「被否定的我」没有被激活。他可能笑笑说「哦,忘了,现在去倒」,然后真的去倒了。没有内心戏,没有反刍,没有「她是不是不爱我了」的后续连续剧。心像一面擦干净的镜子:物来则照,物去不留。

走查的要点: 漏尽不是一个遥远的、属于古代修行者的神话状态。它的每一个对立面——欲漏、有漏、无明漏——都在你此刻的生活里以极高的频率运作。你不需要去寺庙才能观察到它。地铁上、会议室里、深夜的床上,它就是你的日常心理结构本身。而「漏尽」所指向的,是这个结构的彻底拆除——不是换一个更好的结构,是不再需要结构来支撑一个虚构的「我」。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不是说你需要「成为阿罗汉」——那是另一回事。而是说,「漏尽阿罗汉」这个概念所揭示的东西,对当代人的精神困境有一种手术刀般的精准。

第一,它命名了一种你从未看清的损耗。

当代人活在一个「漏」被极度放大的环境里。算法推荐系统的设计逻辑,本质上就是对「欲漏」的工业化开采:它精确地知道什么东西能让你产生「还想要更多」的渗漏感,然后源源不断地供给。短视频、购物推荐、社交媒体的点赞机制——它们不是在满足你的需求,是在制造和扩大你底部的裂缝。你刷了两个小时手机,放下之后比拿起之前更空虚——那就是「漏」的字面意义:你的生命力从裂缝流走了,容器比之前更空。

「漏尽阿罗汉」这个概念的存在,等于在说:有一种生命状态,是容器完整的。不是「装满了欲望的满足」,是「没有裂缝了」。这给当代人提供了一个根本不同的参照系——也许问题不是「我怎么得到更多」,而是「我的容器为什么一直在漏」。

第二,它区分了「懂道理」和「真的自由」。

当代是一个知识极度廉价的时代。你可以在十分钟内看完一篇讲「无我」的科普文章,可以在播客里听一位禅师讲「放下」,可以读完三本正念畅销书。然后呢?然后你照样在深夜焦虑,照样被一条微信消息搅动整个下午,照样在亲密关系里重复同样的模式。

差摩经那段对话,就是对着这个时代的每一个「道理我都懂」的人说的。诸上座追问差摩:你观五受阴非我非我所——然后呢?你是漏尽阿罗汉吗?这一问,问得极狠,也极慈悲。它不让你停在「理解」的舒适区里。它说:真正的检验标准不是你「知道什么」,是你面对境界时「起不起」。

脑科学的研究也从一个侧面印证了这个区分的存在:认知层面的「知道」(declarative knowledge)和情绪反应层面的「自动化模式」(procedural/implicit patterns)分属不同的神经系统,前者可以通过阅读快速获得,后者的改变需要长期的、反复的、具身的训练。但必须指出:脑科学描述的是神经机制的相关性,它既不能证明也不能否定「漏尽」作为一种究竟解脱状态的存在——那是不同层面的问题。科学能告诉你「为什么改变很难」,但不能告诉你「彻底改变是否可能」。

第三,它重新定义了「无畏」。

《增壹阿含经》那个雷电霹雳的比喻,放在当代有极强的穿透力。当代人活在一个「恐惧管理」成为产业的时代:保险、安防、健康焦虑、职业焦虑、养老焦虑——整个经济有很大一部分建立在「你可能失去什么」的恐惧之上。这种恐惧不是对具体危险的合理应对,而是一种弥漫性的、存在层面的不安:「如果我的健康、我的关系、我的事业、我的身份——任何一样被拿走,我就完了。」

漏尽阿罗汉的「无畏」不是「我不怕死」这种英雄式的宣言。它更根本:那个「会被拿走的'我'」不再被执取了。不是勇敢,是没有什么需要被保护了。这给当代人指出了一个方向——也许真正的安全感不来自「拥有更多以防万一」,而来自看清「那个怕失去的'我'到底是什么」。

第四,它让「完工」成为可能。

当代文化的一个深层特征是「永远未完成」:你永远可以更好、更瘦、更富有、更高效。自我优化是一个没有终点的项目。这种「永远在路上」的感觉本身就是一种苦——经中叫「有结」,存在的结缚。

「所作已作」四个字,是对这种无尽跑步机的彻底退出。它说:有一件事是可以做完的。不是「做到最好」,是「做完了」。该断的断了,该修的修了,该放的放了。这不是躺平——躺平是「我不想做了」,带着沮丧和回避;「所作已作」是「我做完了」,带着圆满和清明。


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阿罗汉是自私的,只管自己解脱。」

这是大乘佛教兴起后对声闻乘的一种批评性叙事,但它严重曲解了经中实际所说的。《杂阿含经》的套语里确实有「逮得己利」,但紧接着就是「正智心得解脱」——这个「己利」的内容是解脱本身,不是世俗利益的获取。更重要的是,《增壹阿含经》明确将漏尽阿罗汉定位为「世间良祐福田」——他的存在对世间是有利益的,众生供养他、亲近他,能种善根。经中八万四千阿罗汉集会、受鸡头梵志供斋的场景,说明漏尽者并非遁入山林不问世事。

此外,「自利」与「利他」在解脱道里不是对立的:一个自己还在漏的人,拿什么去真正利益他人?把自己的裂缝修好,本身就是对世间最诚实的贡献。

误读二:「漏尽就是没有任何情绪、感受。」

经中从未这样说。漏尽者「善解世名字,平等假名说」——他正常使用语言、正常与人互动。《杂阿含经》偈颂说「嶮惡世平等」——在险恶的世间,他的心是平等的。平等不是没有感受,是感受不再触发贪嗔的后续连锁。受(vedanā)作为五蕴之一,在阿罗汉身上照样运作——他感到疼痛、感到舒适——但「受」之后不再生起「爱」「取」「有」的连锁反应。漏断的是连锁,不是感受本身。

误读三:「阿罗汉还说自己'我',说明他其实没断我执。」

这正是《杂阿含经》专门用偈颂讨论过的问题,而且给出了明确答案:「正復說有我,我所亦無咎。」为什么无咎?因为「善解世名字,平等假名說」。语言是公共工具,不使用「我」这个代词,连基本的沟通都无法进行。关键判据不是「用不用这个字」,而是「用的时候内心有没有对应的执取」。《金刚经》中须菩提说「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真正的阿罗汉不会起「我是阿罗汉」的念头,但这不妨碍他在世俗语境中说「我今日入城乞食」。

误读四:「漏尽是一个神秘体验、一次顿悟事件。」

经中的描述不支持这种理解。「所作已作」暗示有一个「所作」的过程;罗睺罗经指出具体观境是内六入处——眼耳鼻舌身意,一个一个来;差摩经说明仅有知见不够,需要「不起心漏」的实证。这更像是一个长期的、系统的、有具体对象的训练过程的完成,而不是某个电光石火的「体验」。当然,最终的「尽」可能有一个临界点——但那个临界点之前,有大量的、不那么戏剧性的功夫在积累。

误读五:「那是古人的事,跟现代人无关。」

漏(āsrava)的运作机制——感官接触→辨识→感受→渴爱→抓取→存在→苦——不依赖任何特定的历史条件。你在地铁上刷手机时的心理过程,与两千五百年前一个人在集市上听到一句刺耳的话时的心理过程,在结构上完全相同。变的只是内容(从集市到手机屏幕),不变的是结构(漏的渗漏模式)。只要这个结构还在运作,「漏尽」所指出的方向就对任何人有效——不论他穿什么衣服、用什么设备、活在什么时代。

最后一个澄清:关于「六神通」。

《增壹阿含经》确实将漏尽与六神通并提:「諸釋迦文佛弟子得六神通,漏盡阿羅漢。」但需要注意的是:六神通中,前五通(神足、天眼、天耳、他心、宿命)并非佛教独有,外道修行者亦可证得;唯有第六「漏尽通」是佛教解脱道的不共法。换言之,神通是副产品,漏尽才是核心。经中把二者并提,是在描述当时僧团的实际面貌,不是在说「没有神通就不算阿罗汉」。把注意力放在神通上,恰恰是漏未尽的表现——那是对超常经验的欲漏。


「漏盡阿羅漢」这五个字,最终指向一个极简的事实:苦是可以彻底结束的。不是减轻,不是管理,不是「与苦共处」,是结束。经中用「已度有至無為」来描述——从「有」(存在、轮回、造作)渡到了「无为」(不再有造作的驱动)。这不是一个信仰宣告,是一个工程报告:诸漏已尽,所作已作,重担已舍。

它不要求你现在就相信。它只是说:这条路有人走完了。走完之后,他站在雷电霹雳中,和狮子一样,不恐怖。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定义与核心要义

「漏尽阿罗汉」(kṣīṇāsrava-arhat)为佛教阿含部经典中用以指称烦恼漏已彻底断尽之无学圣者的专名。漏(āsrava)指烦恼之流出与染漏;漏尽,即一切烦恼究竟断除;阿罗汉(arhat)为应供、应起塔之圣者。二者合称,强调此位圣者已永断烦恼、不复受后有,是佛教修行之究竟果位之一。

主要阐述

一、标准定义套语

《杂阿含经》以固定套语界定此位:「诸漏已尽,所作已作,舍离重担,逮得己利,尽诸有结,正智心得解脱」。此套语于经中反复出现,如佛告罗睺罗时亦同样宣说:「正智观察,尽诸有漏,正智心善解脱,是名阿罗汉,尽诸有漏,所作已作,已舍重担,逮得己利,尽诸有结,正智心得解脱」。此定义之核心要素包含:(一)诸漏已尽——烦恼究竟断;(二)所作已作——修行究竟;(三)舍离重担——脱离有漏负担;(四)逮得己利——自利圆满;(五)尽诸有结——存在之结缚断尽;(六)正智心得解脱——以正智得心解脱。

二、证得的条件——非仅知见

《杂阿含经》差摩经中,差摩比丘能观察五受阴「非我、非我所」,诸上座却反问:「如漏尽阿罗汉耶?」 经中明示,知见上的无我观察并不等同于漏尽;漏尽阿罗汉另有「不起心漏」的实证要求:「若于此法如实正慧等见,不起心漏,名阿罗汉」。罗睺罗经则将具体观境指为内六入处(眼耳鼻舌身意),「正智观察,尽诸有漏」。

三、果德

《杂阿含经》以偈颂从多角度描绘漏尽者:「专修于正法,远离不善业,是漏尽罗汉,崄恶世平等」;「贪恚痴离欲,罗汉尽诸漏,正智心解脱,爱尽息方便」;「明达善具足,正行已成就,诸漏永已尽,不复受后有」;「正复说有我,我所亦无咎」;「说我漏已尽,亦不着我所,善解世名字,平等假名说」。「不复受后有」「无复后生有」强调不再受生;「持此后边身」「唯持最后身」则说明此生为最后身。

《增壹阿含经》则从「无畏无怖」、「福田应供」、「应起偷婆(塔)」、「具六神通而集会」等角度立论。其内涵界定为「度生死源,更不复受有,以得无上法,淫、怒、痴尽」;或作「欲爱已尽,瞋恚、愚痴已除,已度有至无为」。世尊以雷电霹雳为喻,兽王师子与漏尽阿罗汉同为世间见雷电霹雳无有恐怖之二类,诫诸比丘应「学漏尽阿罗汉」。又于鸡头梵志供斋场景中,明确将「漏尽」与「六神通」并提,八万四千阿罗汉集会。

四、假名与我执之辨

《杂阿含经》以偈颂讨论:漏尽阿罗汉是否仍说「有我」「我所」?问:「若罗汉比丘,自所作已作,一切诸漏尽,持此后边身,记说言有我,及说我所不?」 答:「正复说有我,我所亦无咎」,关键在「说我漏已尽,亦不着我所,善解世名字,平等假名说」。即漏尽者仍可使用「我」「我所」之语,但属「善解世名字」的假名施设,非执着。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一、术语形式

《杂阿含经》交替使用多种表述:「漏尽阿罗汉」、「漏尽罗汉」、「罗汉尽诸漏」、「诸漏已尽」、「一切诸漏尽」、「诸漏永已尽」、「所有诸漏尽」等,核心语义一致。《增壹阿含经》则一贯采用「漏尽阿罗汉」一词,未见异译别名。

二、五受阴/五蕴

《杂阿含经》用「五受阴」而非「五蕴」,此为本经之固定术语。

三、烦恼之语

《杂阿含经》用「贪恚痴」、「有漏」「诸漏」指烦恼,用「有结」指存在之结缚。《增壹阿含经》则用「淫、怒、痴」三字(而非通行的「贪、瞋、痴」),并用「欲爱」「瞋恚」「愚痴」。

四、漏尽之动词表述

《杂阿含经》用「已除」之具体描述,《增壹阿含经》则以「已尽」「已除」「度至无为」并用。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一、与转轮圣王、辟支佛、如来之并列:《增壹阿含经》屡将漏尽阿罗汉与转轮圣王、辟支佛、如来并列为「世间应供养之三种福田」、「那优罗父母祈求诸神护佑之归命对象」、「应起偷婆(塔)之四种人」之一。

二、与六神通之关系:《增壹阿含经》明言「诸释迦文佛弟子得六神通,漏尽阿罗汉」,显示本经所记之漏尽阿罗汉为具六神通之圣者。

三、与无学之关系:作为究竟解脱之圣者,漏尽阿罗汉之「诸漏已尽,所作已作」 套语,正彰显其无学地位。

代表性原文引用

1. 《杂阿含经》:「诸漏已尽,所作已作,舍离重担,逮得己利,尽诸有结,正智心得解脱。」 2. 《杂阿含经》:「若于此法如实正慧等见,不起心漏,名阿罗汉。」 3. 《杂阿含经》:「若罗汉比丘,自所作已作,一切诸漏尽,持此后边身,记说言有我,及说我所不?」 4. 《杂阿含经》:「正复说有我,我所亦无咎。」 5. 《杂阿含经》:「说我漏已尽,亦不着我所,善解世名字,平等假名说。」 6. 《杂阿含经》:「贪恚痴离欲,罗汉尽诸漏,正智心解脱,爱尽息方便。」 7. 《杂阿含经》:「诸漏永已尽,不复受后有。」 8. 《增壹阿含经》:「漏尽阿罗汉比丘欲爱已尽,瞋恚、愚痴已除,已度有至无为,是世间良祐福田。」 9. 《增壹阿含经》:「漏尽阿罗汉……以度生死源,更不复受有,以得无上法,淫、怒、痴尽,永不得全,是世福田。」 10. 《增壹阿含经》:「诸释迦文佛弟子得六神通,漏尽阿罗汉。」 11. 《增壹阿含经》:「学漏尽阿罗汉。」 12. 《增壹阿含经》:转轮圣王、漏尽阿罗汉、辟支佛、如来为「四种应起偷婆(塔)者」。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雜阿含經》對「漏盡阿羅漢」的論述,可歸納為以下幾方面:

一、以「如實正慧等見」為定義核心。經中明確指出:「若於此法如實正慧等見,不起心漏,名阿羅漢,諸漏已盡。」 漏盡阿羅漢的核心特質在於對法如實正觀、等觀,由此不起心漏,使一切煩惱漏斷盡。此處所用的關鍵術語為「如實正慧等見」與「不起心漏」,凸顯正慧觀照為斷漏之根本。

二、以「五受陰」為觀察所緣,並以此名為比較標準。經中以差摩比丘之公案,問云:「汝能於五受陰觀察非我、非我所,如漏盡阿羅漢耶?」 此處可見兩項本經特有的術語形式:一是採用「五受陰」而非後世通行的「五蘊」;二是以「漏盡阿羅漢」作為觀行是否到位的現成標準,可見此概念在當時已為僧團所共知。

三、伴隨固定之解脫句式。漏盡阿羅漢的描述常與一固定句式並用:「諸漏已盡,所作已作,捨離重擔,逮得己利,盡諸有結,正智心得解脫。」 另一段亦云:「盡諸有漏,正智心善解脫,是名阿羅漢,盡諸有漏,所作已作,已捨重擔,逮得己利,盡諸有結,正智心得解脫。」 顯示「正智心善解脫」、「盡諸有結」為本經描述漏盡者常用的伴隨詞彙。

四、以「六入處」為斷漏之門徑。經中透過佛對羅睺羅的開示,闡明漏盡之方法:「此等諸法,正智觀察,盡諸有漏,正智心善解脫。」 觀察所緣包括內六入處、外六入處乃至五陰,此處用「六入處」而非「六處」,亦為本經的特定用語。

五、與「持最後身」及「不復受後有」相聯。多處偈頌指出漏盡羅漢「持此後邊身」、「唯持最後身」、「不復受後有」,煩惱漏既盡,則不再受後有,唯持最後身以盡殘餘之報。

六、與世俗假名並存而不執著。經中指出,漏盡阿羅漢雖已斷盡諸漏,「正復說有我,我所亦無咎」、「善解世名字,平等假名說」,顯示其雖仍隨順世間假名施設而說「我」「我所」,卻已離於執著,故無過失。

七、於險惡世得平等心。另有偈頌描述漏盡羅漢:「是漏盡羅漢,嶮惡世平等。」 強調漏盡者能於嶮惡世間保持平等之心,不為境界所動搖。

小結:《雜阿含經》論「漏盡阿羅漢」時,核心在「如實正慧等見」所成就的不起心漏,配合「所作已作、捨離重擔、逮得己利」之固定句式,並以五受陰、六入處等本經獨特術語為觀察所緣。其論述既重斷證之內容,亦兼及漏盡者於世間假名與險惡環境中平等無礙之表現。

增壹阿含經T0125 · 阿含部

《增壹阿含經》以「漏盡阿羅漢」一詞貫穿全經論述此一概念,稱號前後一致,未見異稱替換。經中對此概念之論述,可歸納為數端:

一、以「獸王師子」為喻,標舉其無所畏懼之德。世尊告諸比丘,世間見雷電霹靂而不懷恐怖者,唯獸王師子與漏盡阿羅漢二人,並勸諸比丘「當學漏盡阿羅漢」。

二、列為「世人所應供養」之三種人之一。如來、如來弟子漏盡阿羅漢、轉輪聖王三者並列為世間應供之福田。經中說明其因緣云:「漏盡阿羅漢以度生死源,更不復受有,以得無上法,淫、怒、癡盡,永不得全,是世福田」。

三、為眾生歸命祈求之對象。經中那優羅父母臨厄,舉凡諸神、地神、二十八大鬼神王、四天王、釋提桓因、梵天王之外,特別歸命「諸如來弟子漏盡阿羅漢」,求其濟護免厄。

四、與轉輪聖王、辟支佛、如來並列為「應起偷婆」之四種人。阿難問世尊以何因緣此四人應起塔供養,世尊一一答之,漏盡阿羅漢亦在其中。

五、可由法術召請集會。雞頭梵志受佛囑,持香爐高唱「諸釋迦文佛弟子得六神通、漏盡阿羅漢者,盡集此講堂」,於是四方各有二十一千阿羅漢來集,共成八萬四千之數。

六、定義其內涵。音響王問天何故漏盡阿羅漢應起偷婆,天之回答對其境界作了一完整表述:「漏盡阿羅漢比丘欲愛已盡,瞋恚、愚癡已除,已度有至無為,是世間良祐福田」。此段與前述「淫、怒、癡盡」「是世福田」互相呼應,可視為本經對此概念之核心定義。

由是可見,《增壹阿含經》論述漏盡阿羅漢,並非著重其修行階位之分析,而是從「應供福田」「無所畏懼」「可被歸命」「應起塔供養」「能被法術召感」等實踐面向,凸顯其於世間之特殊地位與功德。所用術語如「偷婆」(塔)、「福田」、「無為」、「六神通」,皆隨文出現而未作獨立闡釋。「漏盡阿羅漢」一名於本經未見異譯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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