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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結

kāma-saṃyojana

由欲贪形成的系缚。机器生成

类型 心所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欲结」(kāmasaṃyojana)这两个字拆开看,「欲」是我们日常说的欲望,「结」是绳结——系住了、绑死了、解不开的状态。所以「欲结」不是单纯指「想要」,而是指那种一旦抓住就放不下、松不掉、不断把我们往五欲里拽的力量。它在《增壹阿含经》被列为「四结」之首,与瞋恚、愚痴、利养并列,是遮蔽心性、障碍解脱的根本系缚。

一、四结之首——日月被四翳遮住的比喻

《增壹阿含经》用了一个非常庄严的意象。佛在祇园精舍告诉比丘:太阳和月亮本来能普照天下,但它们的光明被四种东西遮住——云、风尘、烟、阿须伦。云是整片的覆盖,风尘是飘摇的扰动,烟是慢慢熏上去的模糊,阿须伦(天界里好斗的非天)则是一种主动的干扰。四种遮法不同,但结果一样:日月放不出光。

同样地,凡夫本来清净的心,被四结盖住:

1. 欲结:对感官之物的贪着系缚 2. 瞋恚结:对逆境的忿怒系缚 3. 愚痴结:对实相的无明系缚 4. 利养结:对供养、名位、依靠的贪着系缚

佛在这里叮嘱的不是「别想了」,而是「当求方便,灭此四结」——要主动找方法把它们拆开。四种遮蔽各有各的拆法,但欲结被放在第一位,不是因为它最严重,而是因为它最日常、最容易被误认为「正常」。

二、「结」这个字的字义——什么才算被系住了

《增壹阿含经》透过舍利弗向目连解释一个关键问题:「结」到底是什么意思?答案很简洁——「恶不善法,起诸邪见,故名为结。」

这句话拆开来看有两层。第一层是「恶不善法」:内心生起贪、瞋、痴,或者身口做出恶行,这些是不善的。第二层是「起诸邪见」:伴随不善法,还有错误的见解——认为「这个东西真的能让我快乐」「不得到就亏了」「得到了就安全了」。

接着经中举了一个非常生活化的例子:比丘们在精舍里,乞食的时候想争先、坐禅的时候想坐好位子、分水的时候想抢前面的钵、吃饭的时候想拿好食、说法的时候想抢着开口。舍利弗说:「既有不善,又有贪欲,此二俱不善。」——只要心里生起「我要抢在前面」这个念头,这就是结。

「结使」这个复合词也出自本经:「诸法之本,兴起此行者,名为结使。」 结是个别名,使是通称——「结」指被绑死的那个具体系缚,「使」指所有烦恼活动的通称。我们在后世读到「见思惑」「尘劳」「烦恼」这些词时,要记得它们的祖型就是这个「结使」——心被某种东西缠住、推动、跑起来

三、欲之大患——想要,造业,守护,争斗

这是《增壹阿含经》用了大量篇幅铺陈的一个观察,而且它的结构特别值得注意,因为它揭示了欲结的完整回圈,而不只是「想要」这一个点。

经里这样描述这个回圈:

1. 起动:心里生起「我要得到某个东西」的欲望。 2. 驰求:为了得到,开始投入——「从事田作、书疏、佣作、算数、权诈」,也就是农耕、书信往来、雇佣劳动、商业计算、各种谋略欺诈。 3. 得到:终于得到了,「得已倍欢喜」,内心加倍欢喜。 4. 守护:得到之后不是结束,而是焦虑的开始——恐王夺、恐贼窃、恐水漂、恐火烧。国王会没收、盗贼会偷、水灾会漂走、火灾会烧掉。四种恐惧对应四种风险。 5. 争斗:为了守护所得到的,与人争、与人斗、与人诉讼,「进而衍生争斗攻伐」。 6. 代谢:就算不丢,所得到的东西本身也是无常的——「欲者亦无有常,皆代谢变易,不停不解」。

经文给这个回圈一个结论:「欲为大患」。一首偈颂总结这个观察:

貪婬如時雨,於欲無厭足; 樂少而苦多,智者所屏棄。

贪欲就像季节性的雨——春夏雨、秋冬雨,停不下来,对欲望永远不会满足。一时的欢喜很多,但长久的痛苦更多。智者看到这个模式之后会主动屏弃。

这段论述的当代意义极其深远,因为很多人以为「想要」只是一个心理动作,《增壹阿含经》要告诉我们的是:「想要」是一整套社会建构的起点——为了想要某物,会发明工作、发明商业、发明法律、发明战争。欲望不是私事,欲望是整个文明的引擎。

四、五欲炽盛——五种感官对境,一种相同的绑法

《增壹阿含经》进一步把欲结系缚的对境列出来,这就是著名的「五欲」色、声、香、味、细滑(触)——视觉的美色、听觉的声音、嗅觉的香气、味觉的滋味、触觉的细滑柔软。

经中以偈颂描述这种炽盛之相:「欲意炽盛时,所欲必可克,得已倍欢喜……以此为欢喜……贪之意不解。」——每一个欲境被满足时都会加倍欢喜,但这个欢喜不是结的松开,而是结的加深。「贪之意不解」这四个字非常精准——「解」在这里是动词,意为松开、解除。意思是说,每一次满足都没有真正解开那个结,反而让结变得更紧

五、轮回的根本——欲不断,生死不绝

《增壹阿含经》末以一首偈统摄整个道理:

生死不斷絕,皆由貪欲故; 怨憎長其惡,愚者之所習。

生死轮回之所以不断绝,根本原因就是贪欲(欲结的内心驱动)。这就把欲结从一个心理现象,提升到了整个存在流转的动力学位置——它不只是烦恼的一种,它是生死相续的主要燃料。

六、术语之间的细微差别

在本经的语境里,三个词要区分清楚:

- 欲结:系缚的具体名称——一个「结」 - 贪欲:内心的驱动力——一种「贪」 - 结使:所有烦恼系缚的通称——一个类别

也就是说,欲结是「结」这个类别里的第一个具体成员;贪欲是它运作时的心态;结使是它所属的整个烦恼系统。三者经常互用,但角度不同。


生活里的走查

把欲结从经文带到当代,不是要我们变成清教徒,而是要我们看清那个不停转动的轮子。我用几个具体场景走一遍,请你按经文的定义逐点对照。

场景一:通勤 + 刷手机

早上九点地铁,你打开短视频应用。演算法推给你一段三分钟的爆款影片,你看完,按赞,滑下一个。

对照欲结的运作

- 起动:「我想看点东西」——这个念头本身不是欲结,只是心的一个倾向。 - 五欲中的哪一欲在运作(视觉画面)与(听觉刺激),两者交织。 - 得已倍欢喜:某条影片正中你的情绪,或者很搞笑、或者很解气、或者很抚慰——「这就是我要的」。 - 贪之意不解:你发现看完并不会停下来,而是想看下一条。每次满足都让结更紧——你以为「再滑一条就结束」,但那个「再」永远还有下一条。 - 守护之忧:你开始担心流量不够、怕错过热点、怕手机没电——这就是「恐王夺、恐贼窃」的当代版。流量是王、盗版是贼、电池是火。 - 代谢变易:这段影片在十分钟后就被新的内容覆盖,你根本不会记得。

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很多人会觉得「我只是想放松一下」。经文没有否定放松这个动作,它否定的是「放松」这个行为被某种力量绑架、停不下来的状态。欲结不是在说「不能看手机」,而是在说「看手机的动作被一个不知名的惯性接管了」。差别很微妙,但很重要。

场景二:职场晋升 + 加薪

你工作五年,最近主管位置空出,你觉得自己应该上。结果没上。

对照欲结的运作

- 起动:对职位、头衔、认可的「想要」。 - 驰求:加班、表现、向上管理、朋友圈经营——「从事田作、书疏、佣作、算数、权诈」的职场版。 - 未得/已得:没得到的那种失落,或者得到了但发现「其实也没想像中那么好」。 - 守护之忧:得到之后,怕被取代、怕犯错、怕丢脸、怕别人说你不配——四种恐惧各自抓着你不放。 - 怨憎长其恶:经文特别点出「怨憎长其恶」——得不到的时候容易怨恨,怨恨推动更多的恶念与恶行。

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把欲结窄化成「我太爱钱/太爱名」。但《增壹阿含经》的观察是,欲结的可怕不在于对象是什么,而在于「无厌足」这个结构。给你十万想要一百万,给你一百万想要一千万,给你一千万想要影响力——对象可以换,模式不换。所以对治的焦点不在「钱是坏的」,而在「这个模式本身是苦的」。

场景三:亲密关系 + 嫉妒

你和伴侣在一起三年。最近你发现他/她跟一个同事走得很近。

对照欲结的运作

- 起动:对「被独占」「被爱」「被选择」的渴望——这个渴望以五欲中的哪一欲?很可能是细滑(触)——身体的亲近、情感的温暖;也可能是——视觉上的吸引。 - 得已倍欢喜 vs 未得则怨:两种极端之间来回摆荡。 - 守护之忧:怕被抛弃、怕被比较、怕失去——「恐王夺」的亲密关系版。 - 代谢变易:就算是亲密关系本身,「欲者亦无有常」——感情会变、人会变、自己也会变。 - 怨憎长其恶:嫉妒心很容易长出恶——监控、怀疑、控制、报复。

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把欲结理解成「爱的反面」。其实经文没把爱与欲结对立。欲结是「抓」的那个动作——不论你抓的是金钱、关注、还是另一个人。健康的爱是松的,欲结的爱是紧的、黏的、抓的。

场景四:购物 + 消费

双十一,或者某个直播带货的瞬间。你看到一个东西,本来不需要,但价格「划算」,于是下单。

对照欲结的运作

- 起动:「这个东西能让我更好」——这就是「起诸邪见」。 - 驰求:比价、加购物车、看评论、凑满减——投入了大量的「书疏、算数」式的劳动。 - 得已倍欢喜:下单瞬间的多巴胺爆发。 - 守护之忧:东西到了之后呢?放哪里?会不会坏?值不值? - 代谢变易:三天后可能就忘了它的存在。

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认为这是「经济行为」与佛法无关。但经文的观察恰恰相反——整个商业系统就是欲结的集体放大器。「满减」「限时优惠」「最后三件」这些设计,就是把经文里「欲意炽盛」的内在机制,外化成整个消费社会的运行规则

场景五:自我提升 + 鸡汤

你在读自我成长的书、订阅知识付费、收藏各种干货。

对照欲结的运作

- 起动:「我应该成为更好的人」。 - 驰求:学习、记笔记、上课——消耗大量时间精力。 - 得已倍欢喜:每次学完一个概念,觉得自己又进步了。 - 守护之忧:怕落后、怕被时代抛下、怕别人比我懂得多——「利养」的当代版(怕失去社会位置)。 - 代谢变易:今天的干货,半年后可能就过时了。

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把「自我提升」当作对治欲结的手段。但《增壹阿含经》没有说「用更高级的欲望取代低级的欲望」,因为欲望的对象可以高级,但欲结的「无厌足」结构不变。真正的对治不是换目标,而是看见模式。

一个走查小结

请留意经文揭示的那个「起动 → 驰求 → 得到 → 守护 → 争斗 → 代谢」 的完整六步。这六步不是偶尔才出现,而是一旦欲结绑住你,每次运作都是这六步。当代心理学里有个类似观察,叫做「hedonic treadmill(快乐跑步机)」——人不断追求快乐,但每次达到之后又回到原点,所以一直跑。神经科学家 Kent Berridge 也区分了「wanting(想要)」和「liking(喜欢)」两种神经机制,发现想要可以独立于喜欢运作——即使你已经不喜欢抽烟了,你仍然想抽烟。这些当代观察恰好呼应了经文「得已倍欢喜,但贪之意不解」的洞察。

不过要特别强调:这些科学描述只是平行的观察,不能被当作「科学证明了佛法」。科学发现的是现象,佛法要解决的是解脱——这两者层次不同。佛法对治欲结的方式也不是「知道模式就解开了」,而是「以方便力灭之」——透过禅修、持戒、智慧观察,在身心层次上实质地松开那个结。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这个问题可以从三个层次来回答。

第一层:欲结在当代是被系统性放大的

在古代农业社会,五欲的接触是有物理上限的——你能看多少颜色、听多少声音、闻多少气味,是受时空限制的。但当代数位环境的特质是「无限滚动」(infinite scroll)——你的眼睛永远有下一个画面,你的耳朵永远有下一段声音。经文说「欲意炽盛」,当代的欲意是二十四小时、无处可逃地炽盛

经文说「求方便,灭此四结」,但我们今天的环境设计恰恰是反向的——应用程式、工程师、商业模式,都在优化你「欲意炽盛」的体验。当外部环境已经是一个欲结放大器的时候,内在的对治功夫变得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需要。

第二层:欲结不只是个人的烦恼,它是公共事件

《增壹阿含经》特别值得注意的洞见是:欲结不只是内心的事,它会长出整个社会的「争斗攻伐」。古代讲「恐王夺、恐贼窃」,当代讲「地缘政治竞争」「资源争夺」「演算法军备竞赛」「社交媒体的注意力战争」。经文的观察跨越两千多年依然有效:个人的欲结如果没有被看见和对治,它会外化成制度、冲突、暴力

这也意味着,当代人学这个概念不只是为了自己平静——也是为了理解我们身处的世界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很多当代社会问题,归根究底,都能追溯到某种集体的欲结未被对治。

第三层:欲结让我们失去「看的能力」

《增壹阿含经》用日月被遮蔽作比喻,最深的意思不是「想要让我们不快乐」(不快乐只是表层),而是「想要让我们看不见」。被欲结绑住的人,不是不能思考——他能算计、能比较、能规划——但他看不见整体,看见的只是「我还缺什么」「我还想要什么」

当代人普遍有一种疲惫感,不是因为事情太多,而是因为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导向「下一个」——下一封邮件、下一个工作、下一次消费、下一段关系。经文的洞察是,这种疲惫不是「忙」,而是「不断驰求」本身的消耗。能看见这一点的人,才能开始走另一条路。

第四层:对治的入口

《增壹阿含经》没有提供一个机械式的对治法(这不是它的风格),但它留下了一个重要的方向性指引——「求方便,灭此四结」。「方便」在佛教后来的语境里发展出丰富的含义(善巧、胜巧、方法),但在这里的基本意思是:不要硬压,要找合适的办法

当代可以怎么「求方便」?一些与经文精神相应的方向:

- 看见六步模式:当你能辨认「起动 → 驰求 → 得到 → 守护 → 争斗 → 代谢」这六步时,欲结就已经开始松动了,因为看见本身就是解结的开始。 - 从「对象」转向「模式」:不要花时间分辨「这个欲望是好的还是坏的」,而要问「这个欲望是『无厌足』的吗?是『代谢变易不停不解』的吗?」 - 在五欲的接触点上练习:每一次色声香味触的当下,都是观察欲结的入口。这不是禁欲,而是清醒地接触。 - 区分想要和需要:经文没有否定基本需要(饮食、休息、住所),它质疑的是「于欲无厌足」——那个不断扩张、无法满足的特质。


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欲结等于性欲

这是最常见的窄化。中文的「欲」字确实带有很强的性含义(食色性也、色欲等),但在《增壹阿含经》的语境里,「欲」的范围远大于性。五欲——色声香味触——才是欲结系缚的完整对境,性只是其中一个面向(而且主要落在「细滑」与「色」两欲上)。

把欲结窄化成性欲会带来两个误导:第一,会以为自己「没有性问题就没有欲结」;第二,会把对治窄化为禁欲,但《增壹阿含经》从来没有主张禁欲——它主张的是看见「无厌足」的结构。一个从不沉迷性事但疯狂追求名利的人,欲结可能绑得更紧。

误读二:对治欲结就是消灭欲望

这是第二常见的误读,而且它会让人对佛法产生不必要的恐惧。

《增壹阿含经》要拆解的是「结」——那个系缚、那个无厌足的惯性——而不是消灭一切「想要」这个心理动作。事实上,正常的饥饿想要吃饭、正常的疲倦想要休息、正常的关怀想要照顾人,这些都不是欲结。欲结的特征是「贪之意不解」「于欲无厌足」——是那个停不下来的、被某种力量接管了的状态。

用一个比喻:你可以想喝水,这不是欲结;你可以喝完水觉得舒服,这不是欲结。欲结是你已经喝了八杯水,仍然觉得「不够,再喝一杯」。

误读三:把「四结」误认为「十结」或「五下分结」

《增壹阿含经》的「四结」是欲结、瞋恚、愚痴、利养。这是本经特有的分类。

但佛教后来发展出更复杂的系缚分类,例如说一切有部与经量部的「十结」(十烦恼结)——我慢、邪见、疑、戒禁取、见取、欲贪、瞋恚、色贪、无色贪、无明——以及「五下分结、五上分结」等。这些不能和《增壹阿含经》的「四结」直接等同

特别要注意的是,《增壹阿含经》的四结里有一个很特殊的——「利养」。这在后世的分类里通常被归入贪的一支,但《增壹阿含经》把它独立列出,凸显了一个洞察:对供养、名位、群众支持的贪着,是独立于感官欲望的另一种系缚。当代很多人能抵挡五欲,却挡不住对「被认可、被关注、被供养」的渴望——这就是利养结单独存在的意义。

误读四:欲结只是心理学意义的「上瘾」

现代读者很容易把欲结翻译成「成瘾」「强迫」「执念」这些心理学词汇。这些翻译有部分对应,但会丢掉关键的一层。

心理学处理的是行为模式与神经机制,佛法的欲结除了这些,还涉及「遮蔽心性、障碍解脱」——也就是说,它不只是「让我不舒服」,而是「让我看不见我的本来状态」。日月被遮住不是因为日月坏了,而是因为有东西盖住了。心被欲结绑住不是因为心坏了,而是因为有东西覆盖了。

这个差别很重要——它意味着对治不是「修理一个有缺陷的我」,而是「揭开一个被覆盖的我」。前者会让我们陷在自我改善的回圈里(又是一种欲结),后者指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误读五:把「贪欲」与「欲结」混为一谈

读《增壹阿含经》时,「贪欲」与「欲结」两个词几乎到处互用,但严格来说是有分工的:

- 贪欲:内心的驱动力,是心理动作,是动词性的——「贪」这个动作在进行。 - 欲结:系缚的状态,是结构性的,是名词性的——那个「结」已经形成。

这意味着每一次贪欲升起,并不必然形成结;但如果贪欲被纵容、不被觉察,它会慢慢凝结为结。一个关键的当代修行课题就是:缩短从「贪欲升起」到「结形成」之间的时间,把那个无觉察的空间留给觉察。当代禅修传统所说的「念头升起就看到」,就是这个机制的当代实践。

误读六:认为欲结是「我」的问题

这一点最微妙,但最重要。

《增壹阿含经》的整个分析框架是「心有四结覆蔽」——是「心」被结盖住,不是「我」有结。这个区分不是文字游戏。

如果说「我有欲结」,那个「我」就被预设为一个实在的主体,欲结变成这个主体的属性——那要消灭欲结就得消灭「我」或改造「我」,这又陷入另一个二元对立。

但如果说「心被欲结覆蔽」,那就有两个洞察同时成立:第一,有个被覆蔽的心(这指向本来清净的可能性);第二,有个覆蔽的东西(这指向可以拆开的可能性)。既不消灭我,也不纵容结,而是拆开那个结,让心本来的光明显露——这才是《增壹阿含经》整个架构指向的解脱。


结语

「欲结」这个概念两千多年前在祇园精舍被提出来,至今仍然锋利。它不是一个抽象的哲学命题,而是一个极度具体的观察:我们的每一次「想要」,如果没有被觉察,都可能变成一个结;那个结会长出追求、长出焦虑、长出守护、长出争斗、长出怨恨——整个生死的轮子就这样被推着转。

当代人活在演算法设计的「无限滚动」里、活在消费社会的「限时优惠」里、活在社交媒体的「按赞数字」里、活在职场的「下一个晋升」里——这些不只是时代特征,它们是欲结在当代的集体放大形式。学这个概念,不是为了离开这个世界,而是为了在这个世界里仍然看得见那个结、仍然记得可以拆开它

《增壹阿含经》最后那句偈值得我们反复读:

生死不斷絕,皆由貪欲故; 怨憎長其惡,愚者之所習。

「愚者」这两个字不是骂人——它指的是还没有看见这个模式的人。而「智者」——经文开头那句「智者所屏弃」——也不是某种特别聪明的人,而是看见模式、愿意拆结的人。这个「看见」本身,就是拆结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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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欲结(kāmasaṃyojana),又作「欲」,乃系缚众生心性之烦恼结使。《增壹阿含经》将其列为「四结」之首,与瞋恚、愚痴、利养并列,为遮蔽心性、障碍解脱的根本烦恼之一。经中以「结」为喻,谓恶不善法、邪见所起,凡夫于日常琐事中生起贪欲之想,即构成欲结系缚。本经强调欲结之炽盛无厌,能令众生驰骛五欲、造作诸业、相续生死,故当以方便力灭之。

二、主要阐述

(一)四结之首——日月四翳之喻

《增壹阿含经》以日月四翳为喻,说明众生心有四结覆蔽不得开解。佛在舍卫国祇园中告诉比丘,日月有四重翳——云、风尘、烟、阿须伦——使其不得放光普照;同理,众生心亦有四结覆蔽:一者欲结,二者瞋恚,三者愚痴,四者利养。欲结在此被列为四结之首,属于遮蔽心性、障碍解脱的系缚法。经中叮嘱当「求方便,灭此四结」。

(二)「结」之字义——结使之相

《增壹阿含经》透过舍利弗之口向目连解释「结」的含义:「恶不善法,起诸邪见,故名为结」,并举比丘于乞食、坐次、受水、受食、说法等事上欲争先为例,说明「既有不善,又有贪欲,此二俱不善」。此处将「结」与「贪欲」并提,强调凡夫于琐事中生起的不善念与贪欲之想即构成结使。经中亦明确使用「结使」一词,称「诸法之本,兴起此行者,名为结使」。

(三)欲之大患——欲的过患

《增壹阿含经》以偈颂断定智者当弃绝欲贪:「贪婬如时雨,于欲无厌足;乐少而苦多,智者所屏弃」。又广说欲引发从事田作、书疏、佣作、算数、权诈等种种勤劳而求财货,求得后复生守护之忧——恐王夺、贼窃、水漂、火烧——进而衍生争斗攻伐,乃至「欲者亦无有常,皆代谢变易,不停不解」,故言「欲为大患」。

(四)五欲炽盛与贪欲不解

《增壹阿含经》又以长行偈颂描述五种感官欲求(色、声、香、味、细滑)炽盛之相:「欲意炽盛时,所欲必可克,得已倍欢喜……以此为欢喜」,每一欲境皆令「贪之意不解」,以此揭示欲结系缚的具体面相。

(五)轮回根本

《增壹阿含经》末以偈明生死流转之因:「生死不断绝,皆由贪欲故,怨憎长其恶,愚者之所习」,将欲结(贪欲)定位为众生轮回相续的根本推动力。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本条目所据材料仅出自《增壹阿含经》(《增壹阿含經》,东晋瞿昙僧伽提婆译),未见其他部类或同经异译本对「欲结」之论述可供比较,故此节从略。惟本经于阿含部之内部用语上,以「欲结」为系缚之结名,以「贪欲」为内心驱动力,以「结使」为烦恼系缚之总称,并以「四结」之框架将欲结与瞋恚、愚痴、利养并列,此即本经特有的组织方式与术语形式。

四、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依《增壹阿含经》所述,欲结与以下概念密切相关:

- 贪欲:欲结即贪欲之系缚相,经中常以「贪欲」作为欲结的内心驱动之表述,二者常互用。 - 瞋恚、愚痴、利养:三者与欲结合称「四结」,为遮蔽心性的四大烦恼,与欲结并列而论。 - 结使:欲结为结使之一,经中明确以「结使」为烦恼系缚之总称,结为别名,使为通称。 - 五欲(色、声、香、味、细滑):欲结所系缚的具体对境,五欲炽盛即为欲结之相。 - 生死轮回:欲结(贪欲)为众生轮回相续的根本推动力,欲不断则生死不绝。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贪婬如时雨,于欲无厌足;乐少而苦多,智者所屏弃。」 2. 「恶不善法,起诸邪见,故名为结。」 3. 「既有不善,又有贪欲,此二俱不善。」 4. 「诸法之本,兴起此行者,名为结使。」 5. 「欲者亦无有常,皆代谢变易,不停不解……欲为大患。」 6. 众生心有四结覆蔽:一者欲结,二者瞋恚,三者愚痴,四者利养;「求方便,灭此四结」。 7. 「欲意炽盛时,所欲必可克,得已倍欢喜……以此为欢喜……贪之意不解。」 8. 「生死不断绝,皆由贪欲故,怨憎长其恶,愚者之所习。」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增壹阿含經T0125 · 阿含部

《增壹阿含經》對「欲結」之論述,可歸納為以下數端。

一、欲結為「四結」之一。本經明確將欲結與瞋恚、愚癡、利養並列,合稱為四結。世尊告諸比丘:「比丘!有四結覆蔽人心不得開解。云何為四?一者欲結,覆蔽人心不得開解。二者瞋恚,三者愚癡,四者利養,覆蔽人心不得開解。」 此處以「覆蔽人心不得開解」一語界定欲結之功能,謂其遮障心識,令其不得開朗解脫。

二、日月四翳之譬喻。本經以日月為喻,云:「今日月有四重翳,使不得放光明。何等為四?一者雲也,二者風塵,三者烟,四者阿須倫,使覆日月不得放光明。」 然後將此譬喻反觀於人,謂欲結等四結覆蔽人心,亦令其不得放光明。此喻強調欲結之外覆性,與其他三結同為遮障法。

三、結之生起與欲貪之關係。本經舍利弗答目連問「何以故名曰結」時,明言:「惡不善法,起諸邪見,故名為結。」 又於列舉比丘種種競爭之念後,屢屢結云:「既有不善,又有貪欲,此二俱不善。」 由此可見本經視欲結為「不善」與「貪欲」二法交織而成之繫縛。

四、欲結之具體面相——比丘之競爭心。本經詳列種種比丘之念:欲先入村乞食、先坐、先受水、先得食;欲獨為檀越說法;欲犯戒不令人知;欲得清淨比丘告而非不清淨者告;欲在屏處受告而非大眾中受告;欲令四部眾恒來供養等。 舍利弗稱此「諸法之本,興起此行者,名為結使」,顯示本經以「結使」一詞與「結」互通。

五、潛隱之欲結——淨器盛不淨之喻。本經指出,雖行阿練若、著五納衣、恒行乞食、不擇貧富、言語默然,若仍作念欲令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恒來供養,則「以彼比丘惡不善行未除故,見聞念知」。 文中以銅器極為清淨而盛以不淨之物為喻,說明外相雖似清淨而內懷欲結,終為人所共見。

六、滅結之勸勉。世尊告誡諸比丘「當求方便,滅此四結」,並以「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作結。 可見本經以斷滅欲結等四結為修行之要務。

術語方面,本經專用「欲結」一名,未見異譯;又以「結使」概稱繫縛之總名,以「覆蔽人心不得開解」描述其作用,以「日月四翳」為譬,術語體系自有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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