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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所斷

darśana-heya

于见道中断除的烦恼机器生成

类型 心所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 ⇢ 二 · 缘生→性空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有部以四谛现观位次立八十八使(一);大乘唯识转以见道所断分别二障、遍计所执空重读(二)。〔判教镜头〕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见所断」三个字要拆开读:见道所断——由「见道」这种无漏智慧所斩断的染污法。它对应的是修行位次上的一个具体时刻:当行者见到四谛真理、现前无分别智的那一瞬间。在《成唯识论》的框架里,它有一句几乎像公式一样反复出现的判语:

「分別起者,唯見所斷,麁易斷故;若俱生者,唯修所斷,細難斷故。」

这句话藏着三组对子,必须一个一个讲清楚,不能糊在一起。

第一组对子:分别起 vs 俱生。 这是染污烦恼的两种出身。「分别起」不是我们今天口语说的「会分辨」(discrimination),而是有思虑推求、需要透过语言概念或他人教导才能生起的染污——比如听了一位老师的理论,读了一本书,经过自己的审慎思考,于是坚定地相信「有一个常住不变的我」、「杀生祭祀能得福」、「整个世界都是虚无」。它的特征是有教法的缘、有分别的作意,故称「分别」。「俱生」则是与生俱来、不必透过学习就会冒头的染污——婴儿不必读书就会抓东西、不必教导就会在母亲怀抱中感到安乐、不必思考就对陌生面孔警觉。它「任运而生」,不待分别。

第二组对子:见道 vs 修道。 这是两种不同层次的智慧所对应的修行位次。「见道」是现观四谛、断分别烦恼的一瞬;「修道」是见道之后,于十地中对俱生烦恼的逐一磨除。前者是顿,后者是渐。

第三组对子:麁 vs 细。 「麁」不是粗俗,而是浮在表面、容易被觉察到的染污;「细」是深嵌在识的底层、难以察觉的染污。前者易断,后者难断——这是见道能顿断、修道理当渐断的原因。

把三组对子合起来,整个概念的核心就是:凡是由分别思虑所建立的、浮在表层的染污,因为有教法可缘、有理路可破,所以能被见道的无分别智一击而溃;而那些与生俱来、深嵌在识底层的染污,因为它本就不靠概念而运作、无法用「想通了」来解决,必须在事上、在念念之中渐渐磨去。

理解了这个大框架,再看具体的归属。

一、十种根本烦恼的归属

瑜伽行系把一切烦恼的根本列为十种:贪、瞋、痴、慢、疑、身见、边见、邪见、见取、戒禁取。这十种不是平起平坐的,它们的归属有严格的划分:

「疑、后三见」四种——唯分别起,唯见所断。 这里的「疑」是对因果、对三宝、对四谛的怀疑(不是日常的小犹豫);「后三见」是邪见(拨无因果)、见取(执着自己所持的见为最胜)、戒禁取(执着错误的禁戒为解脱之道)。这四种必须透过恶友的教唆、邪教的宣扬、或自己反复的思辨推求才能成立。一个从未接触过任何宗教、哲学、意识形态的人,理论上不会自发地「坚信没有因果」——他可能糊里糊涂地过日子,但不会形成那样的见。所以它们唯是分别起,唯见所断

其余六种——贪、瞋、痴、慢、身见、边见——则「通俱生与分别起」。 这是关键,因为这意味着这六种烦恼各有两层:分别起的那一层是见所断,俱生的那一层是修所断。 举「贪」为例:一个人可以透过阅读某种消费主义哲学,理性地建构出「追求更多物质才是人生的意义」这套信念——这是分别起的贪,见道可断;但他也可以在毫无意识形态加持的情况下,看到一块巧克力就伸手去拿——这是俱生的贪,要靠修道渐断。同一个烦恼的两个版本,分属两个断处。

二、末那识的特例

第七末那识(我执识)相应的四种烦恼——我见、慢、爱、痴——论中特别点出:「此俱烦恼,唯是俱生,修所断故。」也就是说,这四种在末那识层面的运作,只有俱生版,没有分别版。它们不是学来的、不是想出来的,而是与末那识恒俱——只要末那识还在,这个「恒审思量、执我为我」的染污就在那里运转。论中又说「二取、邪见,但分别生,唯见所断,不与末那恒俱」——这是在厘清:见取、戒禁取、邪见只能透过分别思惟而生,不可能跑到末那识去和「我」恒常在一起。

这个区分极为重要。许多人听到「断我见」以为是「想通了没有我」——但唯识学会告诉你:末那层的我见是想不通就能断的,它不在分别思惟的层次,要靠十地修道的渐磨。

三、顿断的机制

这是整个见所断概念最戏剧性的部分:

「見所斷十,實俱頓斷,以真見道總緣諦故。」

「见所断十」指十种根本烦恼中的分别起部分(见道所断的那一份)。论的观点是:它们不是被一个一个分别斩断,而是在真见道的那一瞬间、由总缘四谛的无分别智一并斩断。

「真见道」是见道中最内层的无分别智,它不顺次别观苦、集、灭、道四谛,而是一时总缘四谛——就像眼睁开的那一瞬间,空间中的所有物件同时被见到,而不是一个一个认出来的。对应的「相见道」则是依次别观四品(苦下四行、苦上四行……),属于见道中的方便阶梯。但论的断惑判断是:真正能断见所断十烦恼的,是真见道的那一念;相见道只是它的前行。

论中还细分了「迷谛」的总别:从「总」的角度看,十烦恼都对四谛有所迷惑(以苦、集为因依处——以为苦与集是真实可得的依止;以灭、道为怖畏处——以为灭与道是要逃避的);从「别」的角度看,身见、边见唯迷苦谛(它们执着五蕴的边——常边或断边),疑与邪见亲迷集等(怀疑或否定苦之因——集),瞋则能亲迷灭、道(对涅槃与修道生瞋——比如讨厌闻法、讨厌持戒)。

四、善法不在见所断之列

这个划界容易被忽略,但非常重要:信等十一善法(信、惭、愧、无贪、无瞋、无痴、轻安、不放逸、行舍、不害)唯是修所断,非见所断。意思是,见道不断善法——见道断的是染污,不是把善根也一并斩去。这听起来当然,但它的反义是:见道后的圣者依然有信、有惭、有愧,只不过这些善根此时是无漏的、被见道所转依的、不再是世间有漏的善根了。「修所断」是指有漏善根要靠修道转成无漏,而不是指善根要被灭掉。

五、随烦恼与十二有支的归属之诤

对于二十种随烦恼(小随十、中随二、大随八)与十二有支的归属,《成唯识论》并没有做宗派裁决,而是并存两说:

- 后十随烦恼(大随八、中随二):「唯通见、修所断」,因为它们是与根本烦恼相应而起的。 - 前十小随烦恼(忿、恨、覆、恼、嫉、悭、诳、谄、害、憍):一义说唯修所断,因为它们缘的是粗显的事境、任运而生;另一义说也通见、修所断,因为它们可以依附根本烦恼而起。 - 十二有支中的无明,一义说唯见所断,因为它必须迷于谛理才能发动行;爱、取二支唯修所断,因为它们是贪求当有、滋润后有的力量;其余九支(行、识、名色、六处、触、受、生、老死、有)皆通见、修所断。另一义则引《瑜伽》说「预流果已断一切一分有支,无全断者」,主张一切有支都通二断。

这些争议的存在本身提醒我们:见所断与修所断的二分不是一刀切的整齐,而是有层次、有边界争议的精密分类。

六、二障框架下的见所断

唯识学不只用「烦恼」这一个维度,还用「二障」(烦恼障、所知障)来统摄一切染污:烦恼障是把我们绑在轮回里的东西,所知障是遮蔽我们对一切法圆满了知的东西。论的判断很干脆:

「分別起者,見所斷攝;任運起者,修所斷攝。」

也就是说,二障各自都有见所断种与修所断种的分别。在见道现前的那一刻——具体地说,是初地「极喜地」入心的那一刹那——烦恼障中的见所断种与所知障中的见所断种同时被斩。这意味着见道不只断了我们的「烦恼」,也断了我们认识上由分别思惟所起的偏差。

最后一个关键概念是「异生性障」:论说它就是「二障中分别起的那部分,依彼种立异生性故」。异生性 = 凡夫性。当见道现前的那一瞬间,这个「凡夫性」的障被斩断,此人就「得圣性」——从凡夫位进入圣位,预流果由此成就。 「见道」的位次意义,主要就建立在这个转凡成圣的临界点上。


生活里的走查

把这套精密的分类学翻译成当代语境,我们可以这样走一遍。

场景一:职场焦虑

某大厂的员工长期加班,某天深夜,他开始系统性地思考自己的处境,读了一些存在主义哲学,最后总结出一套信念:「我这一生的价值就在于我的职位和股票,没有这些我就什么都不是。」——这套信念是分别起的。它有教法(存在主义关于「自我建构」的论述)的加持,有反复思惟的过程。它是见所断的。

但同一位员工,每天早上还没完全清醒就已经因为同事的一个眼神而感到不安、午餐时间看到别人桌上的便当比自己的好就觉得亏、下班前被主管叫住就自动进入防御状态——这些反应不必任何意识形态就能发生。它们是俱生的,是修所断的——必须靠长期在事上觉察、接纳、修养,才能渐渐松开,而无法靠「想通了」一次性解决。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在这里:以为「读了一本心灵鸡汤,恍然大悟,原来我不等于我的职位」就是解脱。这只是斩断了分别起的那层我见——它确实是见所断的对象之一。但末那识层面那个恒常的「我感」还在——它不是读书能解决的,要靠修道。

场景二:政治/意识形态分歧

两个朋友因为某个政治议题争论得很激烈。A 认为某套经济理论是真理,B 认为另一套才是真理。双方各自读了书、看了资料、形成了体系性的观点——这些是分别起的执见。从唯识的角度看,这种「我所拥护的立场最正确」的坚执,正属于见取见——它必须经过分别思惟才能成立(没有任何政治理论是婴儿天生就会信奉的),所以唯见所断

但如果我们观察得更细,会发现 A 在听到 B 否定他的立场时,胸口先涌起一股热、一股气——这个情绪反应不需要 B 的具体论点,只要「被否定」这个刺激就会出现。这是俱生的瞋(或更深层的「我见被触动」的慢),是修所断的。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以为只要「理解对方的立场」就能化解冲突。理解能化解分别起的见取,但无法化解俱生的瞋。后者需要在每一次「胸口发热」的那一刹那回到身体觉察、练习不被卷入——这是修道的工作,不是见道的工作。

场景三:亲密关系中的占有

一个人在关系中,读了许多关于「健康关系」的书,理性上知道「对方是独立的个体」,但每次对方与异性朋友单独见面,他心里就涌起一股「他不该这样」的念头——这个「不该」是分别起的边见(执着关系有一个「应有的边界」),透过学习某种关系理论而成,是见所断的。

但更深一层,那股「我被冷落了」的刺痛,那种「如果他不爱我我就不存在」的感受——这是末那识层面恒常的我见与爱唯是俱生,修所断故。它不在概念的层次,所以你不能靠「想通了对方是独立的」就解决它。要在每一次的刺痛中持续地、不压抑地觉察「我又在抓了」——这是修道,没有顿悟的捷径。

场景四:对佛法本身的执着

有时最讽刺的情形是:有人深入研究了某部经论后,对其中某一派的解释生起极大的执着,认为只有这派的见地才对、其他都是邪见——这正是见取见的典型运作,是分别起的,是见所断的对象。连对佛法的执着本身,也是被见道所斩的对象,而不是见道后保留下来的法宝。 末那识的俱生我见是「我持的是正法」,分别起的见取是「我持的这部经、这位祖师的解释才对」——后者可以一击斩,前者要在十地中慢慢磨。

场景五:对死亡的恐惧

有人读了许多死亡学、心理学的书,理性上接受了「死亡是自然的一部分」,但每天夜里独处时仍会被一股「我终将消失」的恐惧抓住——理性接受的部分是分别起的我见之灭(见所断),夜里抓住他的那股恐惧是末那识恒俱的我见(修所断)。这个「我」的深层感,不是读书能消除的,要靠真实地面对无数次「我在这里」的当下体验,慢慢让那个「我」的抓取松开。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为什么要在「想通」与「修通」之间画这条线?因为现代人活在两种常见的误区里,这个概念是这两种误区的解药。

第一种误区是「顿悟万能」。 在当代的自我成长文化里,「觉醒」「开悟」「顿悟」是热词,似乎只要某个关键的领悟降临,一切烦恼就会烟消云散。这种观念若用见所断与修所断的框架来检视,会发现它有真实的成分:见所断确实是顿断的,而且真见道的那一瞬间确实是转凡成圣的临界点。 但它的对象是有限的——只限于分别起的染污。对于俱生的染污(包括末那识恒俱的我见、我爱、我慢、我痴),顿悟不仅无效,还可能因为「我开悟了」的自我确认而加深俱生的我慢。

第二种误区是「只要努力就好」。 另一端的人会说:别谈什么顿悟,那都是神话,真正的改变要靠日积月累的修行。这种观念对修道(修所断)部分完全正确,但对见道部分则有所偏失。见所断的对象若不通过见道的智慧斩断,仅靠事上磨,可能永远磨不掉——因为它是「想错了」建立的,必须「想对」才能拆掉。 比如一个深信「没有来世、没有因果」的人,他可以透过布施、持戒、禅修慢慢变得柔软,但若心中的那个「拨无因果」的邪见没有被四谛的智慧所破,他永远是在带着一个深层错误的背景下做善行——而这个错误本身,见道一击可破,修道十年未必能破。

这个概念对当代人的核心价值,在于它拆掉了我们对「灵性成长」的两种迷思:既不迷信顿悟(顿悟有真,但它的对象有限),也不迷信渐修(渐修有真,但有些对象非渐修可及)。它告诉我们:真正的解脱需要两种智慧——能斩断分别错误的顿悟智慧,与能磨除根深柢固习气的渐修智慧——它们对治不同的对象,缺一不可。

当代心理学也有类似的洞见:核心信念(core beliefs)的改变往往需要「顿悟式」的认知重构(CBT 中所谓的「识别自动思想、检验其证据、形成更平衡的替代信念」就是一种见道的雏形),而依附模式、情绪调节、习惯回路则需要在关系中、在日常的觉察中慢慢重塑——这两者不在同一个层次,不能用同一种方法对治。唯识学的见所断 / 修所断框架,给出了比心理学更彻底的二分:不是「顿」与「渐」二选一,而是要先看清对象的层次,再选对治的方法。

用当代的算法语言做个不太恰当但有启发性的类比:一个语言模型可能带有两类错误——训练资料带来的偏见(相当于分别起,是某个时代、某个社群的意识形态被系统性编码进去)与架构本身的限制(相当于俱生,是模型在注意力机制、softmax 设计中的固有瓶颈)。前者可以透过重新训练、重新对齐来一次性大幅改善;后者则需要在每一次推论中处理、用更精细的方法持续调整。但必须强调:这只是类比,不是等同——佛法所说的「染污」有其完整的形而上学基础(识的结构、二障的分类、种子的相续),不是现代 AI 偏见这个词所能涵盖的;而心理学的核心信念 / 依附模式之分也并非真的等同于见所断 / 修所断——前者是现象学的描述,后者是本体论的判定,混用会丢失很多细节。凡此类比,皆为借路,非为目的地。


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见所断」就是「靠见地就能断」

很多人从字面上理解,以为「只要见解到位就能断」。但严格地说,「见所断」指的是那类可以被见道的智慧所断的对象,而不是说「只要你有见就能断」。你得真正进入真见道的那一瞬间(无分别智现前),才能真正斩断它;之前的所有「见地」只是资粮,是见道的准备,不是见道本身。所以见所断的「断」是发生在见道现前的那一瞬间,不是发生在读完某本书、想通某个观念的时候。 二者的差别,在于前者是有为、有漏的分别思惟,后者是无漏、无分别的现观。

误读二:「见所断」只是「烦恼」的一部分,「修所断」涵盖剩下的部分

这听起来合理,但不完全。事实上,二者是有交集的——贪、瞋、痴、慢、身见、边见这六种根本烦恼既通见所断,也通修所断,要看那个具体的贪是分别起还是俱生。同样地,后十随烦恼也是「通二断」。因此不能说「见所断十、修所断十」这么整齐——是同一个烦恼的不同层次,分属两个断处。

误读三:「分别起就是有意识的,俱生就是无意识的」

这个对应大致成立,但需要厘清:分别起不是「当下意识到的」,而是有教法为缘、有思惟为因而建立起来的——它一旦建立,可以变得非常隐蔽,像直觉一样不假思索地起作用。比如一个从小被灌输「同性恋是罪恶」的人,长大后可能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用这套观念评价他人——但它仍然是分别起的,因为它有教法的缘。分别 vs 俱生的关键是「它有没有被语言/概念/教导所建构」,不是「你当下有没有意识到它」。

误读四:「见道后就没有烦恼了」

这个误解非常普遍。事实上,见道只断了见所断的染污——即分别起的部分。俱生的部分(特别是末那识恒俱的我见、我爱、我慢、我痴)一丝一毫都没动。 预流果的圣者仍然有烦恼,只是染污的结构已被见道从根本上重组过。换句话说:见道是转凡成圣的临界点,但不是烦恼清净的终点。后者要到佛地才完全达成——而要走到佛地,需要经过三大阿僧祇劫的修道,把所有俱生的染污慢慢磨除。这也正是为什么《成唯识论》在描述见道时用了「断」二字:「烦恼障中见所断种,于极喜地见道初断」——「初断」意味着还有更多要断。

误读五:「见所断是声闻独觉的专利,菩萨不需要区分这么细」

相反地,《成唯识论》是在菩萨学的语境下讲这套区分的(论本身是护法等菩萨所造)。见所断与修所断的二分、大乘的见道(初地入心)与修道(十地)的位次框架,是大乘道次第的标准配备。把它误解为只属于小乘,是把整套精密的唯识学看扁了。

误读六:「异生性」是什么「凡人的罪恶感」

不是。「异生性」是唯识学的严格术语,指二障中分别起的部分所构成的那个让一个人「只是凡夫」而非圣者的障。它不是自我厌恶,不是心理上的「我这个人真差劲」——它是结构性的:作为凡夫,你的身语意中带有由分别错误所建构的染污,这些染污的整体令你的见修都还是有漏的。见道现前的那一刹那,这个结构性的染污被斩——此人就不再是异生,而是圣者。这个「得圣性」是客观的位次变化,不是主观的心理感受。


回到开头那句判语:

「分別起者,唯見所斷,麁易斷故;若俱生者,唯修所斷,細難斷故。」

它不只是一个分类条目,更是一张修行地图:告诉我们哪一部分的烦恼是可以被某种智慧一击而溃的,哪一部分必须用一生的修行慢慢磨去。把这张地图拿在手里,我们就能比较诚实地评估自己现在的位置——不是用「我今天又顿悟了」来自我安慰,也不是用「我还差得远」来自我否定,而是看清:此刻我在做的,是准备见道的资粮,还是见道之后的修道;我正在面对的这个烦恼,是分别建构的(可以等待见道的剑),还是俱生根深的(需要在事上一次次觉察、一次次松手)。

这条线画清楚之后,顿悟不再是神话,渐修也不再是徒劳。它们各自负责各自的对象,在解脱道上各得其所。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见所断」,梵语 darśana-heya,指由无漏见道智慧所断除之烦恼、随眠。《成唯识论》(《成唯識論》)以「分别起」与「俱生」之二分框架统摄此概念,其基本判定为:「分别起者,唯见所断,麁易断故;若俱生者,唯修所断,细难断故。」 见所断之染法以「麁」为特征,易断故于见道顿断;修所断则以「细」为特征,难断故于修道渐断。

二、主要阐述

(一)十根本烦恼之归属。论中明言「疑后三见,唯分别起」,须由恶友或邪教力、自审思察方得生起,故唯见所断;其余六种(贪、瞋、痴、慢、身见、边见)通俱生与分别起,分别起分属见所断,俱生分属修所断。第七末那识相应之我见、慢、爱、痴四烦恼,论中特别强调「此俱烦恼,唯是俱生,修所断故」,而「二取、邪见,但分别生,唯见所断」,不与末那恒俱。

(二)顿断机制。论云:「见所断十,实俱顿断,以真见道总缘谛故。」 此为本论独特表述——见所断十烦恼并非逐个渐除,而是真见道无分别智一时总缘四谛,顿断全部分别随眠。论中复详析迷谛之总别:总则十种皆迷四谛(苦、集为因依处,灭、道为怖畏处);别则身、边二见唯迷苦谛,疑与邪见亲迷集等,瞋亦能亲迷灭、道。

(三)善心所非见所断。信等十一善法,论引《瑜伽论》说「信等六根,唯修所断,非见所断」,明确将善法排除于见所断之外。

(四)随烦恼之归属。二十种随烦恼之归属有两说:后十种(大随八、中随二)「唯通见、修所断,与二烦恼相应起故」;前十小随烦恼,一义「唯修所断,缘麁事境,任运生故」,另一义「亦通见、修所断,依二烦恼势力起故」。

(五)十二有支之归属。一义「无明唯见所断,要迷谛理能发行故;爱、取二支唯修所断,贪求当有而润生故;余九皆通见、修所断」;另一义则引「预流果已断一切一分有支,无全断者」,主张一切有支皆通二断。

(六)二障框架下之见所断。论以烦恼障、所知障统摄一切染法,「分别起者,见所断摄;任运起者,修所断摄」。真见道「实断二障分别随眠」;至初极喜地,「烦恼障中见所断种,于极喜地见道初断」「所知障中见所断种,于极喜地见道初断」;异生性障即「二障中分别起者,依彼种立异生性故」,见道现在前时断之,名得圣性。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本条目仅就《成唯识论》一部瑜伽部论书而言,故无多部经论之异说可资比较。然本论内部尚有「一义」「另一义」之歧出,如随烦恼归属、十二有支归属均有两说并存,未作宗派裁决。术语形式上,本论一律使用「见所断」「修所断」对举,以「分别起」等同见所断、「俱生」等同修所断,又以「真见道」「相见道」细分见道内部结构,为本论特有之精密表述。

四、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与修所断:二者相对而立,皆就所断对象而言;见所断依「分别起」「麁易断」而立,修所断依「俱生」「细难断」而立,二者构成本论断惑之二分骨架。与分别起、俱生:互为能所之配对——分别起即见所断、俱生即修所断。与四谛:见所断以迷谛为因,须真见道总缘四谛方能顿断。与二障:于烦恼障、所知障二障各别中,皆有见所断种与修所断种之分别,见道现前时顿断其见所断种。与异生性、圣性:异生性障即二障中分别起者,见道现前时断,得名为圣。与修行位次:见所断于见道(含真见道、相见道)顿断,修所断于修道位渐断。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 「分别起者,唯见所断,麁易断故;若俱生者,唯修所断,细难断故。」 - 「疑后三见,唯分别起。」 - 「此俱烦恼,唯是俱生,修所断故。」「二取、邪见,但分别生,唯见所断。」 - 「见所断十,实俱顿断,以真见道总缘谛故。」 - 「信等六根,唯修所断,非见所断。」 - 后十随烦恼「唯通见、修所断,与二烦恼相应起故」;前十小随烦恼一义「唯修所断」另一义「亦通见、修所断」 - 无明「唯见所断」,爱、取「唯修所断」,余九「皆通见、修所断」 - 「分别起者,见所断摄;任运起者,修所断摄。」 - 真见道「实断二障分别随眠」 - 「烦恼障中见所断种,于极喜地见道初断。」「所知障中见所断种,于极喜地见道初断。」 - 「二障中分别起者,依彼种立异生性故。」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本論《阿毘達磨俱舍論》以「見所斷」一詞為主(間用「見斷」為簡稱,),對其論述可歸納如下:

一、定義與攝屬:「八十八隨眠及彼俱有法并隨行得,皆見所斷,諸餘有漏皆修所斷,一切無漏皆非所斷」()。見所斷即八十八隨眠及其相應、隨行得,於見道中斷除。

二、能斷之時與道性:見所斷「纔見諦時彼則斷故」(),頓斷無餘,故「見道應知唯是無漏,修道通二」,因「見道速能治三界故,頓斷九品見所斷故,非世間道有此堪能」()。

三、能斷之智:「八十八見所斷,忍所害故。十隨眠修所斷,智所害故」();「忍聲通說法類智忍。於忍所害諸隨眠中有頂地攝唯見所斷,唯類智忍方能斷故」()。

四、地之差別:「忍所害隨眠,有頂唯見斷,餘通見修斷,智所害唯修」()。有頂地隨眠唯以類智忍斷故唯見所斷;餘八地隨眠,聖者斷時唯見非修,異生斷時唯修非見。

五、所緣之體性:本論以「依無事惑」與「依有事惑」對辨二斷之別。「見所斷依無事故」();「見斷惑於諦理中執我我所斷常見等,非諦中有少我等事……是故皆名依無事惑。修所斷惑於色等中謂好醜等,然色等境非無少分好醜等別,是故可名依有事惑」();「又見斷惑迷諦理起名依無事,修所斷惑迷麤事生名依有事」()。

六、純雜染性:以業為喻,見所斷「無善雜故名純黑業」(未引,此處據:「見所斷無善雜故名純黑業」)。

七、非見斷之遮止:「不染非六生,色定非見斷」()。不染污法、非從六識所生之色、身語業等定非見所斷,因「非迷諦理親發起故」();又「明無明不相違故」(),故有漏業色及大種亦非見斷。

八、隨惑之通局:纏中無慚等五「通見修斷」,餘嫉、慳、悔、忿、覆并垢「自在起故,唯修所斷」();七慢皆「通見修所斷」()。

九、所生之果與道:「為永斷見所斷惑有八無間八解脫道」();見所斷業「以見所斷法為三果,除異熟及離繫」()。

本論以「見所斷」一名貫通全篇,未用其他異名,且將其與「修所斷」「非所斷」鼎立而論。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對「見所斷」有層次分明的定義、所斷內容與斷除次第的論述。

就定義而言,論以「現觀智諦現觀所應斷義」為見所斷的判準,凡見道現觀之智所應斷除者即名見所斷;與之對舉者為「修所斷」,義為「從現觀後修道所斷義」;另立「無斷」一類,指染污永斷對治及已斷之法。

就所斷內容,論明列見道所斷法為「薩迦耶等五見,及依諸見起貪、瞋、慢,若相應無明,若於諸諦不共無明,於諦疑等,及往一切惡趣業等」。 於煩惱雜染門中,迷於道諦之八種隨眠亦屬見道所斷;修所斷則為「欲界瞋恚,三界三種貪、慢、無明」,以「由彼長時修習正道,方能得斷」區別二者。

就斷之方式,論特別強調見斷煩惱為「頓斷、非漸」,理在「由現觀智諦現觀故,能斷見道所斷煩惱。然此現觀與壞緣諦作意相應,是故三心頓斷一切迷苦諦等見斷煩惱」;修斷煩惱則「漸次而斷,數數修道方能斷故」。 又十煩惱中見所斷者別名「無事」,因「彼所緣事非成實故」,以此與緣實有事之修斷煩惱區別。

就對治體性,論分四種對治:相續成熟對治(資糧道)、近斷對治(煗、頂、忍、世第一法)、一分斷對治(見道)、具分斷對治(修道)。見道由八心乃至一心究竟,於中止觀雙運,聖弟子俱時能捨止觀二道所斷隨眠。 並以良醫拔毒箭為喻:癰熟喻隨順見所斷處事,利刀剖喻毘鉢舍那品見道,周迴搦喻奢摩他品見道,膿喻見所斷隨眠,瘡未淨、未斂喻修所斷漏事,膩團帛喻修道,以喻顯二道斷惑之階位差異。

就所緣差別,論將見修所斷諸漏略攝為五種所緣:邪分別事境、見境、戒禁境、自分別名境、任運堅固事境。其中見斷者多緣前四境,修所斷則「緣自任運堅固事境」。 又一切有學出世間法「自性淨故」名非所斷,餘世間法則「由已斷故」名非所斷。

就聖凡之別,論指出凡夫異生雖離欲,「非如見道所斷薩迦耶見等」永斷;成就劣勝解之異生「遍於一切順諸漏法心不寂靜」,未名清涼、未名宴默;有學聖者則見所斷諸漏皆永斷故,亦名清涼、亦名宴默。

就五根與蘊的分類,論亦提及見所斷、修所斷、非所斷在諸根與諸蘊中「一切一分」之分布。

成唯識論T1585 · 瑜伽部

【核心定義與分判標準】 《成唯識論》以「於見道中斷除」界定見所斷,並將其與「修所斷」並列論述。論中明示二者之分判標準:「二障分別起者,見所斷攝;任運起者,修所斷攝」——以「分別」與「任運」二相區判所屬。

【所攝內容】 一、善心所(信等十一):論主明言「非見所斷」,並引《瑜伽論》「信等六根,唯修所斷,非見所斷」以為據。二、小十煩惱(忿、恨、惱、覆、誑、諂、憍、害、嫉、慳):「後十……唯通見、修所斷」;「見所斷者,隨所應緣,總、別惑力,皆通四諦」。三、二障(煩惱障、所知障):分別起者攝屬見所斷,任運起者攝屬修所斷。四、十二有支:兩說並陳。一義「無明唯見所斷」,「愛、取二支唯修所斷」;他義「一切皆通二斷」,以「預流果已斷一切一分有支,無全斷者」難破前說。

【斷除時位】 煩惱障、所知障之見所斷種,皆於「極喜地見道初斷」;其現行則「地前已伏」。六識俱煩惱障之見所斷者,於「三乘見位真見道中,一切頓斷」;所知障見所斷者,於「初地初心,頓斷一切」。

【斷之二義】 本論別立「斷」之二義:「一、離縛故,謂斷緣彼、雜彼煩惱;二、不生故,謂斷彼依令永不起」。由此,有漏善、無覆無記「唯修所斷」(屬離縛斷),「諸惡趣、無想定等」「唯見所斷」(屬不生斷)。

【術語特徵】 本論以「見所斷」「見斷」「分別起」「任運起」「見道」「真見道」「極喜地」「頓斷」「漸斷」等複合術語構成完整論述;對未斷種子多稱「見所斷種」,現行煩惱則直稱「煩惱」或標明「見所斷」現行;攝屬表述採「唯見所斷」「唯修所斷」「通見、修所斷」「通二斷」等形式,以與其他經論用語相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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