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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取

catvāry-upādānāni

欲取见取戒禁取与我语取机器生成

类型 心所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人活一辈子,总以为自己被很多东西绑住——被欲望绑、被观念绑、被规矩绑、被「我是谁」绑。古典佛法的洞察是:你以为绑住你的是四样不同的绳子,其实抓着你的只有一只手。这只手叫欲貪(贪爱),它换上了四张脸。《瑜伽师地论》把这四张脸画得极清楚:欲取、見取、戒禁取、我語取。

这一分类并非瑜伽行派独创。早期佛教经典(如《相应部》、《分别论》)早已列出四取;《瑜伽师地论》的贡献,是把它拆得更精密——它提出三重分析框架:所取(被抓住的对象)、能取(抓住的动作本身)、所為取(抓住是为了什么)。每一取都有这三面,合起来就把「执取」这件事的几何形状描出来了。

下面我们一步步看。


一、欲取:抓住「欲」本身

所取:「欲」——五欲、财色名食睡、可欲可求之物。 能取:以欲爱为缘而生起的那一股贪——想去拿、想去受用。 所為取:「取得及受用诸欲」——不只拿到,还要享用到。

《瑜伽师地论》明说,欲取主要依「在家品」(即以受用欲为主要生活方式的在家众)而立。这并非说在家人就一定活在欲取里,而是说,当一种生活形态的轴心就是「取得与受用」时,欲取就有了它的土壤。

注意一个关键点:欲取的对象不是「欲」这个抽象概念,而是具体可触可尝可买的「诸欲」——一杯酒、一道菜、一件衣、一段关系。瑜伽行派在这里不说「我想要」这种内心独白,它说的是:「以欲爱为缘,向着具体的欲境伸手、抓住、享受。」


二、見取:抓住「见解」当武器

所取:「见」——各种认知、判断、立场、理论。 能取:以「智论爱、利养恭敬爱」为缘的贪——想赢辩论、想被敬重、想被当作权威。 所為取:「认为由此见能得清净、解脱、出离」,或更直接的——「诘责他论、免脱徵难」,即驳倒对方、让自己免于被质疑。

《瑜伽师地论》对见取的「相」(特征)有一句非常锋利的描述:「于六十二诸见趣等,妄计为最、为上、为胜、为妙,执取而宣称『唯此谛实,余皆虚妄』。」

这里要注意三层: 1. 妄计为最胜:你的见解不只是「我觉得 A 比 B 好」,而是「A 是唯一正确的,B 是错的」。 2. 执取而宣称:你不只是私下相信,你还要说出来,要让别人也接受——因为你的能取之贪,需要别人的认同来喂饱。 3. 由此得清净、解脱、出离:这是执取的根——你以为这个见解能救你、能让你解脱。所以你抓得格外紧。

见取依「外道法中出家品」而立——那些离开世俗生活、专门以见解立宗的人。但这绝非只发生在修道圈。任何人只要把某个见解当成「唯一真理」、并以为持此见就能得救,无论这个见是哲学的、政治的、教育的、育儿的,都已经在见取的形状里了。


三、戒禁取:抓住「戒与禁」当梯子

所取:「戒禁」——身护、语护、形服、饮食、威仪等一切被持守的规矩与修行形式。 能取:以「定爱」(对禅定的贪爱)为缘、以「奢摩他支」(止的修行)为依的贪——想通过这些修法达到某种境界。 所為取:「趣向世间离欲,乃至非想非非想处三摩钵底」——达到世俗层面的离欲,乃至非想非非想天的最高禅定。

这是最容易被现代读者误读的一条。先把名词说清楚:

- 「戒」:在《瑜伽师地论》这里,特指「邪分别见所受持的身护、语护」——基于错误见解而立的、关于身体与言语的规矩。 - 「禁」:随此而受持的「形服、饮食、威仪行相」——穿什么、吃什么、怎样行住坐卧的种种形式。

所以「戒禁取」三个字的核心不在「戒」也不在「禁」,而在「取」——你带着一个错误的见解去持戒修行,并且执取这些形式为「最胜微妙」,以为能由此获得清净、解脱、出离

《瑜伽师地论》讲得很明白:这种人「意在趣向世间离欲」——注意「世间」二字。他们的目标是世俗层面的离欲,最多达到最高一层无色界禅定(《瑜伽师地论》原文「非想非非想处三摩钵底」),而不是出世间涅槃。

换句话说:戒禁取所达到的最高成就,也还是在三界内。境界再高,执取的本质没变——仍然是欲貪这只手的变形。


四、我語取:抓住「我」这个说法

所取:「我语」——一个通过语言和概念而施設安立的「我」。 能取:以「有爱、无有爱」为缘的贪——贪着「存在」(有)或贪着「不存在」(无有)。 所為取:「随说分别作业受果以及流轉还灭的士夫之相」——把「我」当成一个真实在做事、在受果、在流转、在还灭的主体。

「我语」这个词很特别,必须按《瑜伽师地论》的术语解释:「谛故、住故,论说有名我,名为我语。

- 谛故:执有实有之物(即认为「我」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实体)。 - 住故:执其可以安立(即认为「我」可以被定位、被安放在某处)。 - 我语:因为这样的执取,所以论中(语言中、概念中)才出现了「我」这个词,并被当真。

这里的关键洞见是:我语取抓的对象不是泛泛的「自我意识」,而是通过语言施設出来的「我」——一个被命名为、被描述、被当成实体的「我」。它是語言層面的我——在说话中、在自我叙事中、在「我」这个人称代词被反复使用时,被一层层堆砌出来的我。

我语取通依在家与外道出家二品而立。这意味着,无论你是过世俗生活的人,还是离开世俗修道的人,只要你的「我」语被当成实有、当成可安立的,你就还在我语取里。


四取在整个解脱道里的位置

《瑜伽师地论》把四取放在更大的地图里看:

- 十二缘起中,取是第九支——它前面是「爱」(贪爱),后面是「有」(生存、存在)。爱成熟了就变成取,取就把人推进「有」。四取是「爱」如何具体变成「取」的四张解剖图。 - 与五取蕴的关系:五取蕴是所取(被抓住的对象),四取是能取(抓住的动作),四识住是取的依处(抓住之后安顿在哪里)。这是「识的染污运作」中三个相连的环节。萨迦耶见(身见)及其缠、随眠就在这三事中生起。 - 与八圣道支的关系:这是最警醒的一点——「世间八圣道支犹为四取之所随缚」。也就是说,你修行的努力、你的善心、你的持戒、你的禅定,只要还以世间的逻辑运作,就仍然可能被四取跟着跑。只有出世间八圣道支,才能真正从四取中挣脱,「能尽众苦」。

这意味着:四取不是给「坏人」诊断的病,它是给所有还在轮转中的众生(包括努力修行的众生)画的精确地图。


生活里的走查

下面我们用一个普通都市人的生活片段,把四取一一走一遍。请注意:每个场景不是要「给人贴标签」,而是要让你看见——连我们觉得自然、合理、甚至值得敬佩的行为,背后都有四取的可能形状。


场景一:欲取——周五晚上,加班后疲惫的「我」

晚上九点,你刚从一个耗尽心力的会议里脱身。地铁上打开手机,外卖 App 弹出一个「必吃榜 TOP1,新客立减 20」。你想起这一周几乎没好好吃饭——今天该对自己好一点了。你精挑细选,点了一份 78 元的套餐,外加一杯奶茶。等待的时候,你甚至开始期待。

这是欲取吗?是。

按经典定义走一遍: - 所取:具体的欲——这一顿外卖、这份奶茶的口味体验。 - 能取:欲爱——一种「我要拿到、我要享受」的贪。它以欲爱为缘而生。 - 所為取:「取得及受用」——你不仅仅是想吃饭,你是要「取得」那个特定的好东西,然后「受用」它。

很多人会把「想吃好一点」当成对自己辛苦的合理回报。这是人之常情,没必要污名化。但经典要你看的不是行为本身,而是能取与所為取——当你不仅仅是饿了要吃,而是「我要那个特定的、要这个等级的、要这份特别的」时,那种抓取的力量就是欲取在工作。

易错点:欲取 ≠ 一切欲望。按经典,欲取特指那种「以欲爱为缘、为取得受用而起」的贪。它有明确的指向——拿、享受。如果你虽然想吃,但其实是出于真实的身体需要,没有「取得受用」的指向,那就只是普通的饥饿。


场景二:見取——亲戚群里关于育儿的争论

春节家庭聚会。你在餐桌上提到孩子在某个年龄应该培养某项能力。表姐立刻反驳:「你这种观念太卷了,孩子应该有快乐的童年。」于是你们开始引用专家、列举数据、各自举例。一顿饭下来,谁也没有说服谁,但两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我才是对的」。

这是见取吗?要看情形。

如果你们只是各有看法、互相尊重地交流,那还在「见」(见解)的层面,没有「取」。但如果你妄计自己的看法为最、为上、为胜、为妙,并且执取地宣称「唯此谛实,余皆虚妄」——尤其,当你觉得「我的方法能让孩子得清净(解脱卷的焦虑)、能出离(脱离错误的养育方式)」——那就已经是见取了。

《瑜伽师地论》特别点出见取的能取之缘:「智论爱、利养恭敬爱」——爱辩论、爱被尊重。即使你的论证过程看起来很理性,背后那股「我要赢这场辩论」的能量,仍然是欲贪在驱动。

易错点:见取 ≠ 一切见解或坚持。见解本身不是问题;执取见解为「唯一真理」、并以此为「能得清净解脱」之具,才是问题。慧学的功能不是消灭见解,而是让见解被观察、被穿透,不被当作「我」与「我正确」的护甲。


场景三:戒禁取——加入某身心灵工作坊后的「我」

你最近加入了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能量疗愈」工作坊。第一周,你学到了一组呼吸法、一套饮食规范(生食、特定时段的断食)、一个每日静坐仪式(必须在清晨 5 点至 6 点之间进行)。你严格执行。两周后,你开始觉得身体轻了、心也清了;更重要的是——你觉得「这条路是对的,外面那些人不修这个,真是可惜」。

这就是戒禁取。

按经典走一遍: - 所取:「戒」——基于「邪分别见」而立的身护、语护(这里:不食生冷为生、按时静坐);「禁」——形服、饮食、威仪(这里:生食、断食、特定的坐姿与时间)。 - 能取:以「定爱」为缘的贪——贪着那种清净、专注、有力量感的内在体验。 - 所為取:「趣向世间离欲,乃至非想非非想处三摩钵底」——目标是达到一种世间的高阶状态(这里:「能量提升」「开悟」「内在净化」)。

最关键的判定标准不是行为本身,而是《瑜伽师地论》反复强调的那个「妄计为最胜微妙,并认为能由此获得清净、解脱、出离」。一旦你认为「我这种修行方式最高级、其他人都不如我,并且能由此得到真正的清净与解脱」,戒禁取就成立了。

注意:经典明确说,这种修法的极限是「世间离欲,乃至非想非非想处三摩钵底」——是世间层面的成就,不是出世间解脱。你的境界可以很高,但只要那个「妄计为最」的心还在,就还是在戒禁取的形状里。

易错点 1:戒禁取 ≠ 一切修行或持戒。佛教自身的持戒、禅修不是戒禁取——因为它们不以「妄计为最胜、能由此得清净解脱」为核心,而是以「出离心」与「正见」为根本。判定为戒禁取的核心条件是那个邪分别见——错误的见解支撑下的执取。

易错点 2:当代戒禁取不一定披宗教外衣。严格到极端的生酮饮食、断食疗法、生活作息仪式化、把某种修行日程当成「唯一正确」——只要其核心是「我相信这种形式能让我/让我的人生变得纯净或升华」,都是戒禁取的现代变体。


场景四:我語取——周日的自我介绍练习

你最近参加了一个自我探索课程,作业是「用三个标签介绍自己」。你写:「我是一个内向、敏感、追求深度的人。」你对自己这个描述很满意,每次朋友问「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就抛出这个标签。它成了你的徽章。

这是我语取吗?要点不在于你说了什么,而在于你如何对待那个「我」。

按经典定义: - 所取:「我语」——一个通过语言施設出来的「我」。你用「内向、敏感、追求深度」这组词,把「我」具体化了、安立了。 - 能取:以「有爱」(执着于存在、执着于某种身份的实有)或「无有爱」(执着于不存在——「我不是那种外向、肤浅的人」)为缘的贪。 - 所為取:「随说分别作业受果以及流轉还灭的士夫之相」——你用这个「我」去解释你做的一切:「因为我内向,所以我拒绝了这个邀请」;「因为我追求深度,所以我放弃了那份高薪工作」;「为了成为那个更完整的『我』,我要继续这种生活方式」。

我语取最微妙之处在于,它不一定要靠激进的「我就是神」「我是宇宙中心」来运作。只要「我」被当成一个真实存在、可被安立的实体,并且你用这个「我」去解释、规划、辩护一切时事的流轉与还灭,它就在工作

「谛故,住故」这两个字很精到: - 谛故:你真心相信「我」这个东西是实有的(不是临时的标签,而是「我真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 住故:你真心相信「我」是可以被安立的(它就住在这里,住在某个具体的性格、角色、身份上)。

易错点 1:我语取 ≠ 一切自我意识或自我描述。人在社会里需要一个「我」来沟通、行动,这是语言的功能。问题不在于你使用「我」这个代词,而在于那个「我」是不是被当成了实有且固定的本体。

易错点 2:我语取 ≠ 我执。虽然二者常常被混用,但《瑜伽师地论》这里的术语选择有讲究——「我语」特意点出「我」是通过语言施設的,「语」字是关键。我语取抓的对象,是那个被命名、被描述、被语言堆出来的「我」,比泛泛的「自我执着」更精准。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我们这代人活在一种奇特的矛盾里:一方面,工具前所未有地发达——你想要什么,几乎都能送到;你想说什么,几乎都能被听见;你想修什么,几乎都有课程。另一方面,我们的痛苦也前所未有地复杂——空虚感、被看见的饥渴、对「我是不是走在对的路上」的焦虑、对「我是谁」的执着。

四取的地图,恰好能照见这些现代症状的根部。

第一,它照见「善行」里的绑缚。《瑜伽师地论》那句「世间八圣道支犹为四取之所随缚」,对当代修行者尤其警醒。你认真做环保、严谨地做父母、严格地修身养性——这些都是有意义的善行。但如果仔细看,你的「认真」「严谨」「严格」里有多少是「见取」的影子(「我的方式最对」)?有多少是「我语取」的形状(「我是一个负责任的人」)?有多少是「戒禁取」的形态(「我这种修行能让我/家人/世界更纯净」)?又有多少是「欲取」的变体(「我必须享受那个特定的好东西——好成绩、好学校、好身材、好名声」)?

四取不是来否定你的善行,而是来让你看见:善行之上,还有一层更细的功夫

第二,它让你看穿「分裂的自我诊断」的陷阱。当代心理话语习惯说:「我有成瘾问题」「我有控制欲」「我太自我中心」「我太僵化」。于是你一个一个去解决,列出一长串清单。但四取的洞见是:你以为的四个毛病,其实是同一只手。「成瘾」「控制欲」「自我中心」「僵化」——底层都是欲貪(贪爱)这一种能量,只不过它抓住了不同的对象(欲/见/戒禁/我语)。看见这一点,你不再需要一份越来越长的自我修正清单——你需要的,是回到那一只手本身去工作。

第三,它让你不再把「问题」推给「性格」。 我们太习惯说「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我性格就这样」「没办法,我从小如此」。这就是我语取——把「我」当作一个被固定住、可以安立的实体。但《瑜伽师地论》明明指出,「我」是谛故、住故——是你先认为它实有、再认为它可安立,于是它就「住」了。如果你看见这个安立的过程是构造性的(虽然不是虚构的),你就拿回了某种自由——那个「我」不是不可改变的实体,而是可以被重新观察、重新理解的语言结构。

第四,它和当代自我观察的工具有某种呼应,但绝非等同。认知行为治疗(CBT)会谈「核心信念」「自动思维」「身份认同」;正念会谈「观察念头而不认同」;某些神经科学家会谈「叙述性自我」(narrative self)——这些都是对「我语」结构的当代描述。但要注意:这些工具能帮助你看见「我」的构成性,但它们不必然导向解脱。它们最多帮你在「我语」的流转里稍微松动一些;要真正从四取中出离,需要的是出世间的八圣道支——这是经典反复强调的差别。把当代心理工具当成「科学证明佛法」,是一种典型的见取。


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解 1:「四取」是给「坏人」诊断的病,是讲世俗的贪欲。

澄清:四取不是道德判断,而是一种结构分析。出家人、修行者、善人,同样可能在四取的形状里运作。《瑜伽师地论》特意点出「世间八圣道支犹为四取之所随缚」,说明即使走在八正道上的努力,只要还是「世间」性质,就仍然可能被四取「跟着跑」。这是给一切尚未出离者画的地图,不是给「恶人」贴的标签。

误解 2:欲取就是一切欲望,包括想喝水、想睡觉。

澄清:欲取特指「以欲爱为缘,为取得及受用诸欲而起」的那一种贪。生理需求是苦(dukkha)的表现,不必然就是欲取。欲取的判定在于那个「取得与受用」的指向——带贪爱去拿、带贪爱去享受。同样的吃饭行为,「因为饿所以吃」和「我要拿到那个特定的享受」是两种不同的结构。

误解 3:见取就是「有偏见」,只要我承认自己可能有偏见就没事了。

澄清:见取的关键不在于「我有看法」,而在于「妄计为最、为上、为胜、为妙,执取宣称『唯此谛实,余皆虚妄』」。仅仅有偏见是「见」;把偏见当成唯一真理、且相信持此见能得解脱,才是「见取」。而且,谦虚地说「我可能有偏见」本身,如果只是姿态上的,内心仍然认定「我的看法最接近真相」,那仍然是见取——只是披了一件谦逊的外衣。

误解 4:戒禁取是佛教讲的「持戒」的批评,所以佛教不让人持戒。

澄清:这是相当严重的混淆。《瑜伽师地论》区分得很清楚——基于正见的持戒(如五戒、八戒、具足戒)不是戒禁取;戒禁取特指基于邪分别见所受持的戒禁,并且妄计为最胜微妙,能由此获得清净、解脱、出离。判定标准是「邪见」+「妄计为最」+「以为能得清净解脱」。没有这三层,单纯的持戒或修苦行都不构成戒禁取——甚至佛教本身的苦行(如头陀行)也非戒禁取,因为它不以「邪见」为根基。

误解 5:我语取就是「自私」「自我中心」。

澄清:「自私」「自我中心」是心理学或伦理学描述,我语取是更基础的结构分析。它抓的不是「自私的行为」,而是「我」这个语言構造本身——是「我」被当成真实存在、可被安立的实体的过程。即使你表现得非常无私、非常忘我,只要那个「我」语被当真、被安立,「我」就仍然在运作。譬如你说「我已经做到完全无私了」——那个「我」还在宣称自己的成就呢。

误解 6:四取是四种独立的毛病,要分别对付。

澄清:《瑜伽师地论》一句关键的话:「欲贪亦名为取,由安立、不安立差别故,说有四取。」这句话的意思是:欲贪本身就是取;之所以说四取,是因为「安立」与「不安立」的差别——即所抓的对象不同(欲/见/戒禁/我语),但抓着的手是同一只。这不是四种需要分别解决的问题,是同一个能量在四个不同对象上的显现。当代心理学可能会让你列一份「我的核心问题清单」,但四取的智慧是让你回到能取本身——那只抓住的手——去观察、去松动。

误解 7:读懂四取就是解脱了。

澄清:知道不等于出离。《瑜伽师地论》非常清楚:理解四取是地图,但「出世間八聖道支與此相違,能盡眾苦」——要从四取中真正出离,需要的是出世间的八圣道支,即见到四圣谛的真实相、引发圣谛现观。这不是知识问题,是修证问题。所以这份地图不是终点,是起点。


四取,是一份给所有还在抓取中的众生的解剖图。它的慈悲在于:它不指责你抓了什么——它只让你看见,那只抓着的手只有一只。当你开始在这只手上工作,而不是在「我抓的对不对」「我抓的够不够好」「我抓的是不是比别人高级」上纠缠,你才真正踏上了出离的路径。

而这份地图最温柔的一点或许是:它没有把你排除在外。连世间八圣道支这样的努力,都被它温柔地标注为「犹为四取所随缚」。这意味着,无论你现在在哪里——还在欲取里挣扎、为见取辩护、固守某种戒禁的执取、或者在「我」的叙事里住得稳稳当当——你都在这张地图里。地图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某种出离的可能。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瑜伽师地论》明列四取为「欲取、见取、戒禁取、我语取」,并以更具分析性的形式说为「于欲、见、戒禁、我语所有欲贪」,显示四者以欲、见、戒禁、我语为所取,以相应的四种欲贪为能取。论中亦明说诸欲贪本身亦名为取;由安立与不安立的差别,遂说有四取。其核心要义在于以「取」之能取、所取、所为三面分析,总摄烦恼执着之相,并与五取蕴、四识住等概念相互联结,建立染污与出离之完整脉络。

二、主要阐述

《瑜伽师地论》依在家品与外道法中出家品建立四取,并以「所取、能取、所为取」三方面总摄其义:欲、见、戒禁、我语是所取,四种欲贪是能取,而各取又有其所欲达成之事。此种三重分析,是本论阐释四取时鲜明的术语形式。

欲取 以欲爱为缘,为取得及受用诸欲而起,主要依受用欲的在家品建立。

见取 以智论、利养恭敬等爱为缘;或因贪着利养恭敬,或为诘责他论、免脱征难而起。论又明定见取之相:于六十二诸见趣等,逐一妄计为最、为上、为胜、为妙,执取而宣称「唯此谛实,余皆虚妄」,并认为由此见能得清净、解脱、出离。

戒禁取 以定爱为缘,以奢摩他支为依,意在趣向世间离欲,乃至非想非非想处三摩钵底。其所取的「戒」,指邪分别见所受持的身护、语护;「禁」则指随此而受持的形服、饮食、威仪行相。若于这些随顺见取及其眷属、随法的戒禁中,妄计为最胜微妙,并认为能由此获得清净、解脱、出离,即名戒禁取。

我语取 以有爱、无有爱为缘,为随说分别作业受果以及流转还灭的士夫之相而起。论以「谛故、住故,论说有我,名为我语」解释其特定用语:执有实物称为「谛」,执其可以安立称为「住」。我语取通依在家与外道出家二品而立,显示「我语」是本论此处记述第四取的固定名称,而非仅泛称我执。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本条目所据为《瑜伽师地论》(《瑜伽師地論》,瑜伽部)之单一文本,以下仅就论中语词之使用作一说明:

1. 第四取之名:论中采用「我语取」而非一般常见的「我取」或「我执」,其原因在于论中以「谛故、住故,论说有我,名为我语」作了术语性的界定,强调此取乃依「言说施设之我」而立。

2. 四取与欲贪之表述:论中说四取有时以「欲贪」为其体性直接呈现,即「于欲、见、戒禁、我语所有欲贪」之表述;又有以「取」直接指称欲贪之情形,显示四取与欲贪之间存在体性上的一致性,仅由安立与不安立之差别而立四种之别。

3. 所依品别之差:欲取依在家品而建;见取、戒禁取依外道法中出家品而建;我语取则通依在家与外道出家二品而立。

四、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瑜伽师地论》将四取置于识的染污运作中加以说明:由诸取增上力,以不如理分别为先,经由我、我所邪境界取、缘自相境界之取及俱有依,使诸识转并受染污。

论亦以五取蕴为所取、四取为能取、四识住为取的依处,指出萨迦耶见及其缠、随眠于此生起;当圣谛现观引发,则于这三事中离我执着与随眠而得出离。

在修道价值上,世间八圣道支仍受三漏、四取随缚,故虽属善性而能往善趣,却不能尽苦;出世间八圣道支与此相违,能尽众苦。由此可见,本论不只列名四取,也从欲贪之能取作用、二品所依、各别缘起、识染污及出离关系加以层层界定。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 「于欲、见、戒禁、我语所有欲贪。」 - 「欲贪亦名为取,由安立、不安立差别故,说有四取。」 - 论以「所取、能取、所为取」三分总摄四取之义。 - 见取之相:「于六十二诸见趣等,妄计为最、为上、为胜、为妙,执取宣称『唯此谛实,余皆虚妄』。」 - 我语取之释名:「谛故、住故,论说有我,名为我语。」 - 修道之辨:「世间八圣道支犹为四取之所随缚;出世间八圣道支与此相违,能尽众苦。」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論四取,以「欲取、見取、戒禁取、我語取」為標準名目,於全書多處反覆施設,且論述層次遠較一般經論的條列為豐富。

一、總列與定位。本論將四取置於煩惱分類體系之中,與四繫、五蓋、三株杌、三不善根、三漏、三匱、五拘礙等並列,作為染污法之一門。又明言「諸取增上力故,以不如理分別為先,由我、我所邪境界取,由緣自相境界之取,由俱有依,此三因緣令諸識轉,及令染污」,將四取視為識轉起與染污之增上緣。

二、體性界定。本論以「欲貪」為取之體性,明言「所言取者,謂諸欲貪亦名為取」,並謂「由不安立及安立故,說有四取」。又於五事門中廣辨「取所行義」,分出有言有相取、無言有相取、無言無相取三種,前二屬世俗諦取,最後屬勝義諦取。此處「取」之用法已超出煩惱義而兼及認識論層面,為本論獨特之展開。

三、所取、能取、所為取之三分結構。本論設問答:「何所取?欲、見、戒禁、我語是所取。何能取?四種欲貪是能取。何所為取?為得諸欲及為受用故,起初取;由貪利養及以恭敬增上力故,或為詰責他所立論,或為免脫他所徵難,起第二取;奢摩他支為所依止,為欲往趣世間離欲乃至非想非非想處三摩鉢底,起第三取;為欲隨說分別所計作業受果所有士夫,及為隨說流轉還滅士夫之相,起我語取。」 此三分法為本論特有之分析框架。

四、依二品建立。本論明言「依於二品建立四取:一、在家品,二、外道法中諸出家品」。在家受用欲者立欲取;外道出家之中,依見愛展轉起怨諍論者立見取,依能證入世間定者立戒禁取,二品為依執著我語故依俱品立我語取。

五、四取各別之緣。本論以四種愛為四取生起之緣:「欲愛為緣,建立欲取;依止智論,利養恭敬等愛為緣,建立見取;定愛為緣,立戒禁取;有無有愛為緣,立我語取。」

六、見取與戒禁取之細釋。見取者,「於六十二諸見趣等,一一別計為最、為上、為勝、為妙,威勢取執,隨起言說:唯此諦實,餘皆虛妄」;戒禁取者,「謂所受持隨順見取、見取眷屬、見取隨法若戒若禁」,其中「邪分別見之所受持身護、語護,說名為戒;隨此所受形服、飲食、威儀行相,說名為禁」。本論以「諦故、住故」釋我語取:「執有實物,說名諦故,執可安立,說名住故。」

七、對治與斷。本論謂佛世尊「每自稱言:我為諸取遍知、永斷正論大師」,故於此法誓修行者,雖帶煩惱身壞命終,「而不於彼建立諸取」,以其「於諸欲無所顧戀而出家故,於見、戒禁及以我語無執受故」。又判世間八聖道支「三漏、四取所隨縛故,不能盡苦」,唯出世間者「與彼相違,能盡眾苦」。

術語方面,本論一律用「四取」之目,各取名為「欲取、見取、戒禁取、我語取」,與諸經論一致;然以「欲貪」釋取之體性、以「所取—能取—所為取」三分結構展開、以「二品」為建立所依,皆為本論獨特之論述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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