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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聖

anārya

禅宗文献中表示第一义空阔无相、无可执取为圣者之相的表述语。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深研谛层跨度 二 · 缘生→性空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遮破圣相执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一、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1. 四个字的现场——「廓然无圣」

要把「无圣」讲清楚,最快的方式是先回到那个历史现场。东土禅宗初祖菩提达磨与梁武帝,有过一段被《景德传灯录》(T2076)记下来的对话,收录于该书〈初祖菩提达磨传〉。武帝萧衍是出了名的虔诚佛教护持者,他问:

「如何是聖諦第一義?」

——这句话本质上是在问:真理的极致、那个「再没什么能超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期待的回答大概是一段堂皇的描述——什么圆满、什么光明、什么清净庄严。达磨给的是四个字:

廓然無聖

「廓然」——开阔、宽敞、空旷,跟堵住、塞满相反,像推开窗看见一片大虚空;「无圣」——没有「圣」这回事,更准确地说,没有可以拿来固定标举、相貌可指认的「圣者」。

「廓然」是空间气象,「无圣」是把那个空间里所有试图立起来的形象——圣、凡、悟、不悟——一并按下。所以这四个字合在一起,不是「什么都不是」的空无,而是「开阔得无可标举」。

武帝愣了一下,顺着我们都会有的冲动往下追问:

「對朕者誰?」

——站在我面前,回答我这个问题的是谁啊?

达磨答:

不識。

这个「不识」不是谦虚说「我没见过您」——他是梁武帝面前站着的人,这明摆着;「不识」也不是装神秘。他的意思是:在这个「廓然无圣」的场域里,没有「一个叫菩提达磨的人」——一个固定的认识主体并不存在,否则就成了对「圣者」的重新标举(只是换了个名字叫「达磨」而已)。

所以「廓然无圣」与「不识」是同一刀的两段:上半段砍掉「圣者」这个名词,下半段砍掉「能见圣者的人」这个名词。两刀合起来,才把那片「廓然」真正撑出来。

2. 同一把刀切过另一段对话——功德问答

同一段访谈的另一头,武帝列出他的佛教政绩:

「朕即位以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有何功德?」

达磨的回答是:

「並無功德」,並補充說這些只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雖有而非實」。

这个「无」不是空话,他接着点出「真功德」的样子:

「淨智妙圓,體自空寂」,「不以世求」。

整段连起来读,你会发现:达磨不是在批评武帝做错了什么,他是在区分两种求取方向。武帝用可计量的方式(建几座寺、抄几部经、剃度几个僧人)去抓功德——达磨说那抓到的不是究竟,最多只是「人天小果」,轮回里的小甜头。真正的功德在「净智妙圆、体自空寂、不以世求」——那种不能用工时、不能用人头、不能用 KPI 衡量的东西。

把这段放回「无圣」的大伞底下读:「圣」与「功德」,根本是同一件事的两面。武帝问「圣谛第一义」,是想请达磨为他指出那个至尊至高的「圣」;武帝问功德,是想为自己做过的事结算出一张「圣」的证书。达磨在两边都用同一个动作挡下来:不要拿世间可数的东西,去固定不可数的东西。

3. 三个角度、四种「无」——同一把刀的不同锋面

《景德传灯录》里围绕这一观念用了好几组相当接近的句子,每一组都从不同侧面切进来。我按来源照列,不压扁成一个口号:

(A)从「得」上否定——「性上本无生」这句,达磨特别加一行注:「此语是为对求人说」,意思就是这话还带着「对机」的色彩,是针对还在求的人才需如此说。底下接「于法既无得」,所以不应该系念于「决不决」——也就是:法上没有你可拿到的固定产品,别再纠结于「我究竟有没有决定性地明心见性」这回事。

(B)从「是非」「道理」上否定——「圣人说知见,当境无是非;我今悟真性,无道亦无理。」这里直接用了「圣人」这个词,却没有去画任何具体的圣者面孔——圣人所说的知见,落在当下那一境里没有「对/错」「是/非」的对立相;至于「真性」,更是「无道亦无理」,连「道」这个字都是不必要的相。这一段是「无圣」的另一刀锋:连我们通常用来谈究竟实相的词——道、理、真性——也都要再放一放。

(C)从「比较」上否定——至圣无长短」,并且劝人放下「轻慢意」。圣不圣,不由比出来;不是修了二十年就比修了五年「更圣」,不是看完《楞严》就看过《法句》的人更接近什么。「至圣无长短」连「层级」都要拔干净。顺带的,达磨特别叮咛「轻慢意」要除——这个至要紧,因为「无圣」之说极容易被读成居高临下的骄慢——「你们这些凡人啊,我跟你们说,圣都没有……」达磨提醒:这把刀不是用来拔高的,是用来除慢的。

4. 概念的核心是「固定标举」,不是「否定存在」

把上面几段叠在一起,我把「无圣」的内涵用一句话压住:

「無聖」不是說世界上沒有覺醒的人,而是說「聖」這個標籤、「聖者」這個相——凡可由言語、功德、資歷、比較去確定者——不是第一義。

这是「无圣」整个概念最容易被误读、也最关键的地方。它属于「否定式的教学手段」(教学上的「截断」),不是「否定式的存在论断言」。存在觉悟的佛陀吗?禅宗从不否认。存在解脱的人吗?从不否认。但「圣」一旦被当成可以指认的相——可以写成自我介绍、印在名片上、堆在成就单里——它就不再是第一义,而是第九十九义、第九义、第 N 义。

所以,「无圣」的精准读法是:第一义上不可固定任何「圣」的相。这是一个「不可……」(谓词性的限制),不是一个「没有……」(存在性的否定)。

5. 它在整个解脱道里放在哪里?

把镜头拉远一点——「无圣」这种表述,不是给初学者接触的第一句话,而是修行到某个节点上必须接住的一刀

一个惯常的路径大致是这样: - 初机——信有佛、愿成佛、念佛拜佛持戒修定——这个阶段用得上佛号、佛像、佛的功德,是「有圣」的语境。 - 行深——读经、参话头、入定、起疑情——这个阶段佛的语言、菩萨的形相常常还是助力。 - 到了一个关口——开始对「悟」「成佛」「圣」这些概念本身产生黏着——开始追求「我到底开了没有」「我现在这个是不是圣境」——这个时候,「无圣」这种法语的时机就到了。它的功能是:当你想抓住「圣」,把它从你手中解开;当你想证明「我是」,把它从你心里拆下。

《金刚经》那有名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其实也是在同一个层次上开刀——「不住」就是不在任何对象上滞留,包括不在「圣」上滞留。《心经》「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则是对构成「我」的要素作空观,与「无圣」在第一义空阔无相上是同一条河,但切入点不同(五蕴是构成面,「圣」是向目标面)。

简单地说:「无圣」是禅宗面对「究竟实相不可被心识的对象化」这件事时,最具辨识度的口头表达。 它没有出现在任何一部经里——它出在《景德传灯录》这类禅宗史传里,标号 T2076;这正是为什么记录时要特地标「廓然无圣」这个原词,不可以随意改写成「无相」「无我」之类——那是另一个概念,有它自己的出处与脉络。


二、生活里的走查

下面我把这把刀拿进当代生活的几个具体场景,按「廓然无圣」「并无功德」「不以世求」「当境无是非」「至圣无长短」「不识」逐一走查,并顺手点破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

场景 1|禅修营里的「结业典礼」,与冥想 App 上的连胜天数

一个三十多岁的工程师结束了十天的闭关。营队给每人发了一张「结业证书」,写的是「已完成 100 小时禅修」。他回家后,手机里的冥想 App 刚刚把连续天数推到 365 天,年度报告里出现了一行金色的字:「You are in the top 2%」。

如果他一不小心就会有两个念头: - 「我真的比别人更进入这个了。」——这就接近「至圣长短」的对立面。 - 「我已经有什么成果了。」——这就接近武帝式的「造寺、写经有何功德」。

走查: - 「并无功德」:App 上那 100 小时、十日闭关、一年的连胜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但若把它理解为「功德」的累积,就已经是「人天小果」——有用,但是「非实」。 - 「不以世求」:那个 100 小时本身如果有价值,不是因为「累积到了 100」这个数,而是每个小时里「净智妙圆、体自空寂」的成分——而那个成分,恰好不能用人头攒出来。 - 「至圣无长短」:他不必比那 365 天不如他的人更接近什么;同样,也不需要因为自己没到 365 天就觉得卑微。 - 最易映射错的地方:把「无圣」当成「所以冥想 App 不重要、别累小时数」——错了。「无圣」不反对练习,它是说不要把练习换成「我比别人更接近圣」的证书。

场景 2|灵性社群的自我介绍:「我是开悟的」

人际网络上常见的自我标签:开悟、觉醒、意识扬升、见性、明心。写在自我介绍里、签名档里、头像右上角的小图示里。这正是武帝式的「造寺、写经、度僧」升级版——他用建庙标举自己是护法者,当代人用自我标签标举自己是觉醒者。

走查: - 「廓然无圣」:第一义上没有「圣者」这个相可以指认——也包括「我是圣者」这个相。 - 「不识」:达磨站在武帝面前,「对朕者谁」时答「不识」——一个能指认的「我」已经是构成了,于是就把第一义遮了一半。自我介绍里那个「我」,正是达磨砍掉的那个。 - 最易映射错的地方:以为「无圣」是要叫人承认「我不是开悟的」,但这只是把构建换成反构建,没真正离开同一个「圣」的相。真正的走法是连「我不是开悟的」这个构建也放。

场景 3|亲子之间:「我懂得比你多,所以我说了算」

父母若有一点灵性学习,会不自觉在孩子面前把「我懂得放下,所以这事我说了算」当成权威。职场里也常见:「我内观过,所以我对冲突的反应比你成熟,这事我做主。」

走查: - 「当境无是非」:圣人说的知见落在「当境」,是「此刻这一境」的,不是拿来裁判下一刻的。 - 「至圣无长短」:不要把自己的修行长度,转成对别人轻重的裁判。达磨同时提醒——「轻慢意」要除。 - 最易映射错的地方:以为「当境无是非」是「所以在一切情境中都没有是非」——但这是读过头了。「当境」是个极细的工夫:在当下,看清并放下对是非的执着,不是「我看清了所以我来分辨谁对谁错」的裁判台。

场景 4|「修行资历」在社交场合里的展示

饭局上新朋友初次见面,问「您做什么的」。本来回答是某某职业,但若有一点修行的修养,可能拐弯说「我是个修行者」「我接触佛法 N 年了」「我跟某位老师学的」——这些本来是中性资讯,但若悄悄带着「所以我比在座各位更接近什么」的底色,就进入达磨要砍的区域。

走查: - 「至圣无长短」直接打掉这层。 - 「不识」打掉那个自报家门、依靠资历成立主体的动作。 - 最易映射错的地方:以为「无圣」是「不能说自己在修行」。修行本身不需要藏,但靠修行来建构一个层级,这个动作「无圣」是必须除的。

场景 5|连「我放下得比较好」都要怀疑

场景最微妙之处,是当你已经懂一点「要放下」,于是开始得意自己放得下——同事因为被抢功气得发抖,你能平静地做该做的事,于是你想:「嗯,我已经可以放下了。」

走查: - 达磨的「当境无是非」是在这一刻生效:放下是否成立,与「我是否已经学会放下」无关——一旦把「我学会了」放进来,就又重新黏上去了。 - 「不识」打掉那个会判断「我放下了」的主体。 - 最易映射错的地方:把「无圣」读成「不要有内在的成就感」这种轻飘飘的自抑,那是把深的东西读扁了。「无圣」不是不准你内在平静,是不准你把那个平静搞成「我比别人更平静」的标签。

场景 6|在专业场域里「我以内观来做决策」

一个经理跟团队说:「我学了内观,所以让我做这个决定吧。」这是当代「修行资历」最隐蔽的进场方式。

走查: - 「不以世求」:任何修行都不应该在专业判断场域被当成一种头衔用。 - 「并无功德」:禅修的功课不在于累积了一张可以调用的票;它对决策的助力——如果有——是那张票之外的。 - 最易映射错的地方:以为「无圣」就要完全隔开修行与专业;不是。是说不要让修行在专业场域变成「我有了什么,所以……」。修行的影响力,可以,但「拿修行做说服工具」则是构建。


三、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无圣」这个禅宗概念,在今天这个时代显得格外锋利,原因至少有三层——它刚好戳中这个时代的几个典型痼疾。

第一层:我们活在处处「量化自己」的年代。

从量化自己的生活步数、睡眠时长、心率变异,到量化自己的冥想分数、念经次数、禅修天数、灵性进度,《景德传灯录》里的梁武帝其实离我们没那么远——只是他那时代可量化的指标是庙宇与经卷,我们今天是 App 截图与连胜天数。达磨那句「并无功德」,放在今天可以拿来贴在每一张灵性 KPI 表的边上:「这个分数,不是那个功德」。

第二层:我们活在处处「人设自己」的年代。

自我介绍、签名档、社交媒体简介、履历开头的 Profile——都是相。当「自我介绍」被引入灵性领域,「我是个觉醒中的人」这条陈述本身就成为一个需要管理的对象。「不识」这一刀,砍的正是「介绍自我」这个动作在第一义上的不可能。当然我们日常仍然要自我介绍,达磨不是说日常自我介绍都该取消;他是说若把这个介绍延伸到「圣」这个维度上,第一义就破了一个洞

第三层:我们活在处处「互相评价灵性」的年代。

社交媒体让我们得以瞬间对比——A 学了什么派别、B 跟了哪位老师、C 的自我介绍写得更接近某种「觉醒」。这种横向比较在过去不容易,今日常常发生。「至圣无长短」这条,就像一帖外科手术式地针对这种比较痼疾。

我要顺手作一个对照提醒:我借用当代场景(App、社群、自我介绍)作类比,是为了让读者感受「无圣」这个观念在今天的对应处,但这类比不等于科学证明。 当代心理学、宗教社会学对「灵性资本」「灵性阶级」现象有观察,但这些研究本身仍有大量未决之处,且多数未对应到禅宗教学的精细语义。把这些作为「感受的镜子」用,比作为「论证的依据」用更安全。

另一个更深的当代需求是——我们这种时代还盛行另一种反方向的反应:听到「无圣」就直接摆烂。「既然圣都不存在,那我修什么练什么,我何不放松等死算了」。这是把深智慧读成懒散的理由——而这种读法,是当代人独有的、也特别需要「无圣」原意来救治的一种病。修行的未完成,绝对不是「无圣」能开的药。


四、常见误读与澄清

下面这一节是整篇最重要的工作区。「无圣」这个概念,几乎所有大众能误读的方向,都有人误读过;我把几种代表性的,连同该如何澄清,逐条列出。

误读 1:「无圣」就是「没有圣人这回事」——虚无主义读法

这是最常见的读法,源于把「无」当成存在性的否定。

澄清:「廓然」这个字压住了这个方向。「廓然」不是「没有任何东西」的虚无,而是一种开阔的、可以容得下一切而不被任一相黏住的场域。「无圣」是说「圣」的相在这个场域里站不住,不是说场域里没有任何觉醒的存在。禅宗从来不否认有觉醒的人的存在,祂也从不否认历代祖师的觉醒(这正是《景德传灯录》这本书在记录的事情)。祂否定的只是「圣」能变成一个名字、一个标签、一个相。「无圣」属于第一义上的「不可指认」,不是存在论上的「不存在」。

误读 2:「无圣」就是「不用修了,反正也修不出什么」——懒汉读法

当代人很容易听到「无圣」之后,自然滑坡到「所以都空的,我修什么」。

澄清:「无圣」的整个大伞底下,有「当境无是非」「净智妙圆、体自空寂」这些正面句子。第一义上没有「圣」的相,可不等于当下不需要工夫——恰恰相反,「当境」二字就是在说,每个当下都是工夫的所在;「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八个字全部是正面工夫的方向。达磨自己面壁九年,并不是因为「反正都没有」,恰恰是因为那个不是「有」可以描述的东西,需要用很长的工夫去发现它的本来面貌。

「无圣」这把刀,是砍给已经在修、并且被「我要修成圣」这个构建所困的人,不是给从未修过的人在第一步就要拿的武器。

误读 3:「无圣」就是「连是非都不要分」——道德混乱读法

听到「当境无是非」,有人会解读成「因此不需要分辨是非」。

澄清:「当境」这两个字极细。它不是说「在一切情境里一切时间都不要分」,而是说在当下这个境中,要把「是非」的对立相看清楚、放掉,不让它干扰心的工作。这不是对道德行为的豁免。一个认真落实「当境无是非」的人,在日常是非上反而通常更清明——只不过这个清明不来自「我在裁判」,而是来自「我看见了这一层,但我不被这一层绑住」。把这读成「我可以对错不分」,是把圣境降格为「无责任」。

误读 4:「无圣」是用来「我比你高,我比你懂得多」的——轻慢读法

达磨在《景德传灯录》这一段特地补一句「汝除轻慢意」——这个提醒不是平白放的。他早就知道这个教法太容易被反向解读成「瞧,你们都在求圣,而我无圣,我懂。」

澄清:如果有人拿「无圣」这个词,姿态上「我懂得这件事,所以你不懂」——那正是达磨要砍的那一刀,砍中了这个「拿着刀的人自己」。所有真正守住「廓然无圣」的人,姿态上不会有「我比别人明白」的样子,反过来,可能比一般人还更没什么,这才对。

误读 5:把「无圣」当成冷调的、智性的——情感读法的缺失

达磨与梁武帝这段对话,在后世艺术作品里常被描绘得冷淡到极点——北传佛教史里达磨的形象常被赋予一种冷峻、智性、幽默感稀薄的特质。但《景德传灯录》给的「不识」两字,里头未必只有冷;它可能是慈悲的——他不愿意替武帝指认出一个「圣者」的样子,免得武帝用那个样子去抓紧、又因此错过当下。

澄清:「无圣」不是冷调的、不是知识优越的、也不是傲慢的。它是慈悲到极点的——把你的「可以抓的东西」撤走,免得你抓了它就误以为抓到了真理。懂了这层,「廓然无圣」「不识」两句的味道会完全不同。

最后一个容易混淆之处:「无圣」和「无我」

两者都是禅宗常见的表述,但不是同一个概念的不同写法,不能互相替换。

- 无我(anātman):是三法印之一,原始佛教、部派、唯识、中观都讲,讲的是构成主体的五蕴没有自性,所以不存在一个恒常的「我」——这是从构成层面入手。 - 无圣:是禅宗在面对「究竟目标的相状」时的一把刀,讲的是究竟觉醒的那个状态不能被指认为「圣」这个相——这是从目标层面入手。

把这两个词当成「意思差不多」的同义词,是大多数灵性书写里最常见的糊涂事。《景德传灯录》这份素材特地指出「廓然无圣」这个原文词形「不宜改写为其他名称」,正是要在这里保险——因为「无圣」一旦被读成「无我」的同义词,那份站在「第一义」上、针对「目标相」的精准性就被磨掉了。


附带一提:如果你以后读到有人引用「我达磨认为什么都不是、没有圣人」这种通俗版的《景德传灯录》对话,那背后多半就是把「无圣」和虚无主义混为一谈了的版本。真正的「廓然无圣」——那个「廓然」二字,是梁武帝没听懂的关键。你要是能在读到「没有圣人」四个字之前,先读到「廓然」两个字,这个概念就至少挽回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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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无圣」是禅宗文献中用以表示第一义不可由世间事相或可确立的圣者、圣境固定标举的表述语。其核心在于:第一义并非某种可由言语、功德或所得来确证的圣者境界;凡可由世间计量、追求或认定者,皆不足以固定「圣」之相。此语最具辨识度的原文形式为「廓然无圣」,记录时不宜改写为其他名称。

二、主要阐述

《景德传灯录》中「无圣」一语的核心表述,出于达磨与梁武帝的问答。梁武帝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达磨不以任何可确立的圣者、圣境或所得作答,只说「廓然无圣」。帝又问「对朕者谁」,答以「不识」。由此将第一义表述为空阔而无可固定标举之「圣」,亦不藉对答者身分建立可辨认、可执取的圣者之相。

此一「无圣」之说,与其功德问答相连。武帝列举造寺、写经、度僧等事,问有何功德,达磨回答「并无功德」,并指出这些只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虽有而「非实」;至于「真功德」,则以「净智妙圆,体自空寂」说明,且言「不以世求」。可见《景德传灯录》中的「无圣」并非单独的否定语,而与「非实」「体自空寂」「不以世求」相互照应:凡可由世间事相计量、追求或认定者,皆不足以固定第一义及圣者之相。

进一步从「无得」与「无是非」两面补充此意。原文一方面说「性上本无生」,但此语仍是「为对求人说」;既然「于法既无得」,便不应系念于「决不决」。此处所用术语是「无生」「无得」,重点在于法上没有可取得、可据守的确定成果,故不由「是否决定」来成立某种圣境。

另一方面,「圣人说知见,当境无是非;我今悟真性,无道亦无理」之语,明用「圣人」一词,却未描画固定的圣者形相,而把其所说的知见落在「当境无是非」;悟入「真性」时,更说「无道亦无理」。这使「无圣」兼有不以是非、道理等名相固立圣境的表述特色。

此外,「至圣无长短」直接否定以长短差别衡量「至圣」,并劝人除去「轻慢意」。本录在此采用的具体词形是「至圣无长短」,显示至圣不由彼此比较中的高下、长短而成立;其语境着重去除轻慢,而非另立一套圣者等级之相。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本次小结仅依《景德传灯录》(史传部·《景德傳燈錄》)一种文献,故不同部类、不同译本之间的用语分歧无从比较。就本录内部而言,表达此概念的原文词形并非单一,而是以「廓然无圣」为最凝炼、最具辨识度的核心词形,并辅以「至圣无长短」「于法既无得」「当境无是非」「无道亦无理」「体自空寂」「不以世求」等语,各从不同角度补说「无圣」之义。记录时尤其应保留「廓然无圣」一词,不宜改写为其他名称,也不宜把「无圣」解作另有一个可执取的境界。

四、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无圣」在《景德传灯录》中与多个相关概念相互照应:与「非实」「体自空寂」相连,显示凡可由世间事相认定者皆非究竟;与「无生」「无得」相连,指出法上无可取得之成果,故不应系念于是否「决」;与「当境无是非」「无道亦无理」相连,说明不应以是非、道理等名相固立圣境;与「不以世求」相连,强调真功德不从世间事相求取。诸概念皆从不同侧面支撑「无圣」之义,但「无圣」本身仍以「廓然无圣」为最具辨识度的原文词形,不宜另立名相以代之。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梁武帝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达磨答「廓然无圣」;帝问「对朕者谁」,答「不识」。

2. 武帝列举造寺、写经、度僧问功德,达磨答「并无功德」,言此为「人天小果,有漏之因」,「非实」;又以「净智妙圆,体自空寂」说真功德,且言「不以世求」。

3. 「性上本无生」(「为对求人说」);「于法既无得」,不系念于「决不决」。

4. 「圣人说知见,当境无是非;我今悟真性,无道亦无理。」

5. 「至圣无长短」,劝人除去「轻慢意」。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景德傳燈錄T2076 · 史傳部

《景德傳燈錄》論「無聖」,以達磨與梁武帝問答中的「廓然無聖」為最直接、最凝鍊的核心表述。梁武帝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達磨不以某種可確立的聖者、聖境或所得作答,只說「廓然無聖」;接著帝問「對朕者誰」,又答「不識」。原文由此把第一義表述為空闊而無可固定標舉之「聖」,亦不藉對答者身分建立可辨認、可執取的聖者之相。

此說與前段功德問答相連。武帝列舉造寺、寫經、度僧,問有何功德,達磨答「並無功德」,並說這些只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雖有而「非實」;至於「真功德」,則以「淨智妙圓,體自空寂」說明,且言「不以世求」。因此,本錄中的「無聖」並非單獨的否定語,而與「非實」「體自空寂」「不以世求」相互照應:凡可由世間事相計量、追求或認定者,皆不足以固定第一義及聖者之相。

其他語句又從「無得」與「無是非」補充這一側面。原文說「性上本無生」,但此語仍是「為對求人說」;既然「於法既無得」,便不應繫念於「決不決」。此處所用術語是「無生」「無得」,重點在法上沒有可取得、可據守的確定成果,因而也不由是否決定來成立某種聖境。

又有「聖人說知見,當境無是非;我今悟真性,無道亦無理」之語。這裡明用「聖人」一詞,卻未描畫固定的聖者形相,而把其所說的知見落在「當境無是非」;悟入「真性」時,甚至說「無道亦無理」。這使「無聖」兼有不以是非、道理等名相固立聖境的表述特色。

此外,「至聖無長短」直接否定以長短差別衡量「至聖」,並勸人除去「輕慢意」。本錄在此採用的具體詞形是「至聖無長短」,顯示至聖不由彼此比較中的高下、長短而成立;其語境著重去除輕慢,而非另立一套聖者等級之相。

就用詞而言,《景德傳燈錄》表達此概念時,主要使用「廓然無聖」,並輔以「至聖無長短」「於法既無得」「當境無是非」「無道亦無理」「體自空寂」等語。尤其「廓然無聖」是本錄最具辨識度的原文詞形,記錄時不宜改寫成其他名稱,也不宜把「無聖」解作另有一個可執取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