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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言熏習種子

abhilāpa-vāsanā-bīja

由名言分别熏习而成、安住于阿赖耶识中、相续不断的潜在功能。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深研谛层跨度 三 · 性空→名言假有 ⇢ 四 · 离言空性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名言熏习种子是唯识于名言假有重所作的安立(3),转依后如何安立通于离言(4)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先用一个日常经验开门:同一句“我们谈谈吧”,有人听见的是亲近,有人听见的是责备,有人立刻紧张,甚至在谈话尚未开始时,心里已经演完了一场冲突。

声音本身只有几个音节,为什么会带出如此不同的世界?唯识学的回答不是简单的“因为每个人想法不同”,而是进一步追问:过去无数次听闻、命名、辨认、解释和分别,怎样在心识相续中留下潜在功能;这些潜在功能又怎样参与下一刻经验的形成?

“名言熏习种子”说的正是这件事:由名言分别反复熏成、安住于阿赖耶识之中,并能在因缘具足时生起相应经验与分别活动的潜在功能。

这个术语可以分四层理解,但四层不可拆成彼此无关的东西。

第一层是“名言”。

这里的“名言”不只是嘴里说出的词,更不是语言学意义上的词汇表。真谛译《摄大乘论释》把“言”与“名”分开说明:以声音指称事物,叫作“言”;声音停止以后,心仍能缘取先前的声音、凭借名称辨认和分别对象,叫作“名”。“名”以分别为性。

因此,人在心里默念“他看不起我”,即使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仍在名言分别的范围内。甚至尚未形成完整句子,只要心已经把连续经验切分为“我”“他”“成功”“失败”“有用”“没用”,并依这些标记认取对象,名言的作用就已经发生。

这并不等于说一切语言都是错误或都应废除。语言可以指路、教学、订立约定,也可以传达佛法。问题在于:我们往往忘了名称只是依缘安立的工具,反而把名称所划出的对象,当成具有固定、自立、从自身成立的实体。地图本可帮助行路;若把地图上的边界误认成大地自己长出的线,方便便成了执著。

第二层是“熏习”。

熏习不是把一件实体塞进心里,更像衣物近香而染香:当名言分别活动生起时,它与所熏的阿赖耶识俱生俱灭,使心识相续获得一种将来能够生起相应结果的倾向。

真谛译《摄大乘论释》借闻、思之慧说明这种必要性:“若内相续中无熏习者,未学闻时不得闻慧,思已亦不得生思慧……是故当知内种子由熏习成,非无熏习成种子。”意思不是说记忆中存了一份不变的资料,而是说:学习若完全不在相续中留下功能差别,学过与没学过便不会有任何不同。

论中又以“未作应得、已作应失”指出否认熏习的困难:若经验与行为不留下任何因性,未曾造作的人也可能无因得果;已经造作的功用又会凭空消失,日后无从结果。熏习由此承担了心识相续中“做过不会全然等于没做过”的因果说明。

第三层是“种子”。

种子不是藏在脑内或灵魂深处的一颗微小东西,也不是某种永恒的心理芯片。无性《摄大乘论释》把它说明为阿赖耶识能生相应果法的“功能差别”:它既不能被当成另一个独立实体,也不能不加分别地说与识完全相同。

“种子”是因果功能的名称。它刹那相续,等待众缘,只引生与自身相应的果。所谓“安住于阿赖耶识”,也不是说有一个永久仓库,里面排列着静止不动的种子;而是说,在相续变化的根本识上,可以依其不同的生果能力安立种种种子。

第四层是“阿赖耶识中的相续”。

真谛译本称“本识”或“阿黎耶识”,玄奘译世亲释和无性释称“阿赖耶识”,这里是音译及用语的差别,不应擅自用别的名称抹平原文层次。

六转识——真谛译本称“生起识”——一方面由本识中的种子生起,另一方面又以当下的名言分别熏习本识。这便形成一个循环:

既有种子参与生起当下的识与经验;当下的识又依其认取、命名和分别方式留下新熏习;新旧熏习继续成为后来经验的条件。

玄奘译世亲《摄大乘论释》用颂文概括为:“言熏习所生,诸法此从彼,异熟与转识,更互为缘生。”重点不是一条从过去单向流向现在的机械因果链,而是异熟识与转识互为条件:我们怎样经验世界,与过去的熏习有关;我们此刻怎样解释经验,又在塑造以后所经验的世界。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六转识不是所熏处。六识的所依、所缘、作意各不相同,不能恒常相应;前后两念也不能同时存在,因而不能简单说前一念像在石板上刻字一样,把东西刻入后一念。依《摄大乘论释》的体系,能够持续受熏并持种的是阿赖耶识。

名言熏习种子还有一个关键特征:它是“无受尽相”。真谛译本作“不受相”;玄奘系译本作“无受尽相”。这不是说某一颗固定种子永远不变,而是说这一类名言戏论的潜在功能,不像已经成熟、招感异熟果后受用而尽的善恶业种那样,一次受果即告结束。旧有名言种子使新的名言分别得以生起,新的分别又继续熏成后续种子,所以论中称其为“无始时来种种戏论流转种子”。

这里必须把它与善恶业种分开。二者同属阿赖耶识所摄的种子,却不是同一个概念:善恶业种着重善、不善造作招感异熟果,论中称“有受尽相”;名言熏习种子着重名言分别、似义显现与戏论相续,称“无受尽相”。一句带恶意的话,可能既有不善业的方面,也有名言分别熏习的方面,但不能因此把两类种子混成一个。

名言熏习怎样构成我们看见的世界?无性《摄大乘论释》列举身、身者、受者、所受、能受、世、数、处、言说等识,并说这些识皆由名言熏习种子而显现。这里包括对身体、主体、经验者、所经验对象、时间、数量、处所及言说影像等的分别结构。论释不是只说“人会给已经完成的世界贴标签”,而是指出:对“这是一个身体”“这是拥有身体的我”“这是我所承受的对象”“事情发生在某时某处”等经验结构的显现,本身已经有名言熏习参与。

但这也不能误解成“外界什么都没有,只是我在幻想”。无性释的着眼点是:由名言熏习种子之力,所显之义虽没有分别心所执取的那种独立实体,却会“似有相貌而明了现前”,如幻像一般。所谓“如幻”,不是根本不显现,也不是可以无视因果;它说的是显现虽清楚、虽能发生作用,却不以我们所执著的方式自性成立。

真谛译本还把依名分别而起的烦恼分作三个侧面:

- 依名分别内法,对自身经验增益或减损,破坏正理、建立非理,称“肉烦恼”。 - 依名分别外尘,对境界生起欲、瞋等,称“皮烦恼”。 - 依名分别一切世间、出世间诸法差别,并离开前两种具体分别而作更细密的法相执取,称“心烦恼”。

这三项不能被简化为身体烦恼、物质烦恼和情绪烦恼。它们都是以名分别为体,只是所缘与作用层次不同;乃至对佛法概念分门别类,如果执著名称、差别为实,也可能障蔽无分别境与无分别智。

由此才看得出它在解脱道中的位置。名言熏习种子不是一个关于“潜意识”的孤立理论,而是用来解释:遍计所执为什么能够反复出现,依他起的识流为什么会呈现为能取与所取,以及生死戏论为什么不会因一次理性反省便自行终止。

凡夫并非只在某次判断中犯错,而是由旧熏习生起分别,又用分别回熏相续,使“我与我的世界”不断获得似乎理所当然的坚实感。修道因而不只是更换几项观点,更不是用“万法唯识”压住情绪;它要在缘起的识流中如实观察分别怎样成立,逐渐不再把名言安立误执为实义,并以正闻、如理思惟和修习培养能够对治流转的力量。

无性释特别把“闻熏习种子”与名言熏习种子分别建立。正闻教法所起的闻熏习,能成为出世无漏心的因,虽寄在异熟识中与之俱转,却不是阿赖耶识的自性,反而是阿赖耶识的对治种子。这一点十分重要:解脱不是把原来的戏论种子包装成更高雅的佛学话语,而是借正确闻法、思惟和修行,发展趋向无分别智、能够对治阿赖耶识流转结构的种子。

生活里的走查

设想一个很普通的晚上:你加班后乘地铁回家,打开手机,看见伴侣发来一句:“你今天又这么晚?”

第一步,是境界与识的现前。

屏幕、文字、身体的疲惫、车厢声音,以及当下眼识、意识等活动,依众缘显现。唯识所说的名言熏习不只是后来加上的评论;你能够立即辨认“这是伴侣发给我的消息”“现在已经很晚”“这句话是在问我”,其中已经包含身、身者、受者、所受、时间、数量、处所和言说等识的结构。

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是把“名言”仅仅等同于屏幕上的文字。屏幕文字只是外在缘之一;心中对“伴侣”“我”“又”“这么晚”的取名、认定和关系安排,才显出名言分别更深的作用。

第二步,是旧种子随缘现行。

若你过去常在疲惫时被责备,或长期把“询问”理解为“审判”,这句话可能立刻显现成责难。对方尚未补充说明,你已经感到胸口收紧,心里冒出:“她从来不体谅我。”

这不是说旧种子单独制造了一切,也不是说对方绝无责备之意。种子必须等待众缘:当日的疲劳、你们近期的关系、信息措辞、阅读时的注意状态,都参与了现行。名言熏习理论不是一把可以免除现实判断的万能钥匙。

第三步,是“似义”明了现前。

“她在否定我”此时显得非常真实,甚至不像一种解释,而像你直接看见的事实。这正可用无性释所说的“所显之义虽无实质,而似相貌明了现前”来理解:分别所执的固定意义并非从那几个字自身单独成立,却能以清晰、逼真的面貌出现。

“如幻”不表示你的难受是假的,也不表示关系问题不存在。它表示:眼前这套意义是依文字、记忆、身体状态、关系历史和当下分别共同成立的,不是信息里面封装着一颗固定不变的“责备实体”。

第四步,是名言分别继续加工。

意识开始依名分别内法:“我就是一个失败的伴侣”“我永远处理不好工作与家庭。”这不是单纯如实描述,而可能是在自身经验上增益“永远如此”,或减损自身改变的可能,接近真谛译本所说的依名分别内法、增减并立非理的“肉烦恼”。

接着又依名分别外境:“她太苛刻了,我看到她就烦。”欲、瞋等对外境而起,这是“皮烦恼”的方向。

若再把某个佛学概念拿来封死经验——“这一切都是唯识所现,所以她的问题根本不存在”——便可能进一步执著世间、出世间法的名相差别。懂了几个名词,却以名词取消倾听与责任,并不是无分别智;这反而可能落入更细的“心烦恼”。

第五步,是现行回过头来熏习。

你若立即回复:“你除了指责我还会什么?”当下的瞋心、判断和言说不只产生一次争吵,也与阿赖耶识俱生俱灭,使相续更容易再生起“询问就是攻击”“亲密关系就是审判”的模式。这便是转识由种子生起,又回熏本识。

对方收到信息后,也会依自己的种子理解你的话,再作回应。于是两个人各自的名言熏习,经由现实互动彼此提供助缘。一段关系中的“固定剧本”,常常不是有一个不变实体藏在二人之间,而是双方反复现行、反复熏习,令某种解释越来越容易被触发。

第六步,是修行可以介入的位置。

介入并不要求你立刻消灭种子,也不是强迫自己把“责备”改想成“关心”。你可以先认出:

“我现在清楚地感到被责备;但‘她正在否定我’是当下出现的一种意义结构,不等于未经审查的绝对事实。”

然后区分可观察事实与名言增益:事实是“她发了这句话”;身体有紧绷;心生不悦;“她从来不体谅我”则包含“从来”“不体谅”“我”的概括与认定。

在此基础上,你可以回复:“我读到这句话时有点紧张,像是你在责怪我。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对我又晚回家感到不满?我想听清楚。”

这种回应仍然使用语言,所以不能简单叫作“无分别”;但它不急着把最初显现的解释执为唯一实义,也不继续强化原有戏论。名言在这里由制造牢笼的材料,暂时恢复为沟通和观照的工具。

修道更深处,则不只调整措辞,而是观察能受伤的“我”、伤害“我”的“他”、被承受的“责备”,怎样在因缘和分别中共同成立。看见其缘起,不是否认伦理责任,而是松开那种把自己、他人和冲突钉死为固定实体的执取。智慧由此为慈悲腾出空间:因为人不是一个标签,关系也不必永远重复旧种子的路线。

同样的走查也适用于刷手机。算法持续提供你曾经停留、点赞、愤怒评论的内容;旧偏好令某类信息更容易抓住注意,当下点击又使系统继续推送。这个循环可以帮助当代人直观理解“旧习引发现行、现行又加强后续条件”。但它只是类比:推荐系统有可观察的程序、数据和商业目标,阿赖耶识及种子则属于唯识学对心识与生死相续的理论说明,二者不能等同。脑科学关于记忆、预测和习惯的研究也可提供对照,却尚不能据此宣称科学已经证明了阿赖耶识;两套论述的问题意识、方法和可检验范围并不相同。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当代生活鼓励我们把自己理解成一组标签:职业、学历、人格类型、亲密关系角色、消费偏好、平台画像。标签本是处理复杂生活的方便,但长期使用后,人容易倒过来住进标签里。

“我是一个不自律的人。”“孩子就是不听话。”“伴侣是回避型,所以不可能沟通。”“跟我意见不同的人一定属于另一类人。”这些说法之所以有力量,不只因为它们被说出来,更因为反复命名、确认和行动会形成熏习;之后我们再见到类似情境,世界便更容易按原有类别显现。

名言熏习种子提供了三重提醒。

第一,经验并非完全中立。

我们通常以为自己先看见一个客观、完成的世界,然后才发表意见。唯识学提醒我们:过去的分别习惯已经参与当下经验的组织。我们不只“对事实有看法”,有时连什么被挑出来成为事实、谁被认作主体、什么算作威胁,都受到既有熏习影响。

这并不导向“所有意见都一样”。恰恰相反,它要求更严格地检查因缘、证据和自己的增益:我现在认定的,是可共同查验的情况,还是由旧标签快速补齐的故事?

第二,习惯不是本质。

若种子是功能差别、依缘现行,它便不是永恒自我。一个人容易愤怒,不等于有一颗不可改变的“愤怒本性”;一个孩子反复被称为“笨”,也不意味着“笨”是他的自性。正因为现行依种子而起、种子又能由现行继续熏成,教育、修习、环境和关系才有真实意义。

但“可以改变”也不是靠一句积极暗示立即改写。名言熏习具有深长相续,旧种子等待条件仍可再现。修行中的耐心,便建立在这种既非宿命、又非速成的理解上。

第三,解脱不是建立一个更好的自我故事而已。

心理成长常帮助人把“我一无是处”改写为“我值得被爱”,这在世俗层面可能非常重要,也可能减少伤害。但唯识所指的解脱还要再深一层:不仅从负面标签换到正面标签,还要照见“我”与“我的属性”本身也是依缘、依名言分别而安立;不再把任何故事执为自性。

这不是要求一个受伤的人过早宣布“无我,所以没事”,更不是用空性绕过创伤、责任和修复。次第上,先如实辨认苦、因缘与伤害,建立正见和正行;再在观照中松开能取、所取的实执。若用最高义理压住尚未得到照顾的经验,佛法名相本身也可能成为新的“心烦恼”。

名言熏习种子在解脱道中的价值,正在于它把无明从抽象口号落实到每一次认取:一个名称怎样变成实物感,一个判断怎样变成身份,一个身份怎样引导行动,行动又怎样使这个世界越来越像原先的判断。

反过来,正闻佛法、如理思惟、止观修习和戒行,也不是在一颗固定心灵表面添加装饰。它们在缘起相续中培养不同的因,逐渐削弱随戏论流转的势力,并为无分别智创造条件。闻熏习之所以需要与名言熏习分别说,正因为佛法的文字虽仍借助名言,其目的不是增添一种可执取的知识身份,而是成为渡向离执智慧的对治。

因此,真正懂得这个概念的人,不会因别人用了一个不精确的词便立刻生起优越感。若“我懂唯识、他不懂”被执为坚实身份,那仍是名言分别在续写自己。义理越精确,越应帮助我们辨认执著,而不是给执著配上一套更庄严的词汇。

常见误读与澄清

一、“名言”就是说出口的话。

不准确。说出口的音声属于“言”,声音停止后由心缘取名称、凭名称辨认分别,是“名”。无声的自我评价、概念归类、对人贴标签,同样属于名言分别。它的范围远大于口头语言。

二、名言熏习种子就是记忆。

不能等同。记忆可以作为现代经验的近似入口,但名言熏习种子不仅解释资料的保存,还涉及主体、客体、时间、处所、言说等识的显现,以及遍计所执的似义何以反复现前。把它缩成“记忆痕迹”,会遗漏其在唯识缘起与生死流转中的位置。

三、种子是一颗藏在阿赖耶识里的实体。

不准确。种子是阿赖耶识能生相应果法的功能差别,不是独立小物体;阿赖耶识也不是恒常不变的灵魂仓库。种子与识不可说全然分离,也不可不加分别地说完全同一。

四、阿赖耶识就是佛教版潜意识。

这可以作为极有限的入门类比,却不能等同。现代心理学的“潜意识”本身有多种理论定义,通常处理个体心理活动;阿赖耶识则承担持种、受熏、异熟与生死相续等唯识学功能。直接对译会把两边都讲窄。

五、名言熏习种子就是业种。

两者有关而不相同。善恶业种在论释的这一分类中属于“有受尽相”,异熟果成熟后受用而尽;名言熏习种子属于“无受尽相”,不断成为新名言戏论生起的条件。同一行为可能同时具有业的熏习和名言分别熏习的方面,但不能因此取消二者的功能差异。

六、“无受尽相”表示某颗种子永恒存在。

不表示。“无受尽”强调这一类名言戏论功能在生死相续中不会像一次异熟业果那样受用即尽;它仍须依缘、刹那相续,并非承认一个常住实体。相续不等于不变,就像火焰相续,并没有一团完全相同的火从头停到尾。

七、既然一切由名言熏习显现,外界和别人都不存在。

这是把唯识粗暴化为个人幻想论。论释所强调的是:所显之义没有分别心执取的那种独立实体,却能依缘“似相貌明了现前”。如幻不等于虚无,缘起显现仍有秩序、作用和因果;他人的苦也不能因一句“唯识所现”而被取消。

八、只要停止说话、清空念头,就能断除名言熏习。

不够。沉默时仍可能有极细的认取与分别;强行不想,也可能只是压抑现行,并未触及执著结构。修道不是制造一片空白,而是依正见观察名言安立与实执的差别,进而成就不被能取、所取戏论支配的智慧。

九、佛法概念都是名言,所以学经论没有意义。

恰好相反。名言有遮蔽的可能,也有指路的功能。无性释另立正闻教法所生的闻熏习种子,并说它能成为阿赖耶识的对治。问题不在于有没有语言,而在于是否把语言所指方便执成实义。以指为月固然错误,因为怕执著手指而拒绝看方向,同样到不了月亮。

十、知道“一切只是标签”,便已经获得无分别智。

知识上的理解仍可能只是更精细的分别。“这只是标签”本身也可能成为一个标签,用来否认感受、逃避责任或压倒他人。无分别智不是概念迟钝,也不是不能辨别善恶;它是不再把依缘安立的能取、所取执为自性,同时仍能在缘起中清楚回应因果与苦。

说到底,名言熏习种子揭示的是一个既令人警醒、又给人希望的事实:我们并不是第一次看见世界,每一次看见都带着过去留下的方向;但这些方向也不是不可改变的命运。此刻怎样命名、怎样认取、怎样回应,都可能继续加深旧有戏论,也可能为如实知见准备新的条件。

解脱不是把世界变得无名无言,而是在名言中不再迷失于名言,在分别现前时看清分别的缘起,最终不再由它编织出一个必须固守的“我”与一个必须占有、排斥的“世界”。名言仍可用于问路、道歉、教导与慈爱,却不再被误认成事物的自性——这正是这个看似艰深的种子理论,通向现实修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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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义与核心要义

名言熏习种子,梵文 abhilāpa-vāsanā-bīja,指由名言(言说、分别)等活动熏习而成立、安住于根本识中的潜在功能(种子)。此种子在生死受用中相续不断,不随一报即尽,故被称为阿赖耶识之「无受尽相」(真谛译本作「不受相」);其内容即「无始时来种种戏论流转种子」,构成一切有情名言分别及生死流转的潜在依据。三部《摄大乘论释》同属瑜伽部摄大乘论释,皆以此为正式术语并立于阿赖耶识中。

主要阐述

一、熏习成立之必要。 真谛译《摄大乘论释》先以外种子与内种子的差别说明熏习之必要:谷麦等外种子依其功能而成,不由自身受熏而成;内种子则必须由熏习成立。论中以「未作应得、已作应失」之过显示否定熏习的不当——若苦乐等果并无相续中的熏习为因,便成未作因而反得其果;若已作功用不在心中留下熏习,则日后无因得果,成为已作而失。外种子之所以成立,亦由内在熏习所感,一切外法离内不能成立,故熏习依止在内。

二、熏习的基本相。 三经皆以所熏与能熏「俱生俱灭」、带有随顺生果之习气为说。阿赖耶识中的种子被界定为阿赖耶识能生相应果法的「功能差别」,而非另有一实物安住其中,亦不能说与识全然无别。六转识因所依、所缘、作意各别,不能恒常相应,前后二念亦不能俱有,故不被承认为所熏;唯阿赖耶识方为所熏之处。

三、能熏与所熏的互为缘关系。 玄奘译世亲释以颂文说「言熏习所生,诸法此从彼,异熟与转识,更互为缘生」,把异熟识与转识说为彼此互为缘而生;名言熏习种子即在此互为缘的脉络中被说明。真谛译本则称六识为「生起识」,一方面由本识中的种子生起,另一方面又能熏习本识,使之成为种子。种子具有「能生」与「能引」二种功能,由此可见名言等分别活动所成的潜在功能,是在能熏的生起识与受熏的本识之关系中成立。

四、名言之体性。 真谛译本区分「言」与「名」:先以音声指称一切法称「言」;其后不再发声,而由心直接缘取先前的音声称「名」,此名以分别为性。依名分别内法而增减、坏正理、立非理,称「肉烦恼」;依名分别外尘而起欲、瞋等,称「皮烦恼」;依名分别一切世间、出世间诸法差别,且离前二种分别,称「心烦恼」。本经据此说一切烦恼皆以分别为体,能障无分别境与无分别智。

五、与戏论之关系。 三经皆以「戏论」说明名言熏习种子的作用。真谛译本举见、闻、觉、知四种世间言说,仅由名言分别而不缘实义,名为「戏论」;前后际戏论无有穷尽,称「无量时戏论」。无性释则称此种子为「遍计所执名言熏习种」,由此种子之力,所显之义虽无实体,却似有相貌而明了现前,犹如幻像。

六、相续不尽之相。 三经皆以阿赖耶识中的种子有「有受尽相」(真谛译本作「有受相」)与「无受尽相」(真谛译本作「不受相」)之分。已成熟而招感异熟果的善、不善种子为有受尽相;名言熏习种子则为无受尽相,随缘增长,能起名言戏论,故名「无始时来种种戏论流转种子」。新名言熏习之所以能够生起,亦以此旧名言种子相续为其条件。

七、所变现之诸识。 无性释以依他起相列出身、身者、受者、所受、能受、世、数、处、言说等识,说此诸识皆由名言熏习种子所变现,三时、算数、聚落园林及见闻觉知等言说影像亦摄在其中。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三部同属瑜伽部摄大乘论释,用词大致一致,但若干术语仍应分别记录:

(一)所依识之名称。 真谛译本(《攝大乘論釋(真諦譯)》)兼用「本识」与「阿黎耶识」二称,并称此根本识为「阿黎耶识」;玄奘译世亲释(《攝大乘論釋(玄奘譯世親釋)》)与无性释(《攝大乘論釋(無性釋)》)则明确用「阿赖耶识」,不以「藏识」取代。

(二)种子相状之名。 真谛译本作「有受相」「不受相」;玄奘译世亲释与无性释则作「有受尽相」「无受尽相」。

(三)简略形式与释义用语。 玄奘译世亲释以颂文简称「言熏习」,并用「共言说因」释其义,无性释亦见「言熏习所生」颂文;真谛译本则完整使用「名言熏习种子」一词,另用「戏论种子」表述其作用。

(四)阿赖耶识之音译。 真谛译本作「阿黎耶识」,玄奘系译本作「阿赖耶识」,属同经异译之音译差异。

(五)能熏之识名称。 真谛译本称六识为「生起识」;玄奘译本则称为「转识」。「异熟识」一名见于玄奘译世亲释,指阿赖耶识之果报体性。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一、与善恶业种的关系。 三经皆以善恶业种为「有受尽相」,异熟果熟即尽;名言熏习种子则为「无受尽相」,相续不断。两者同为阿赖耶识所摄种子,但作用与性质有别。

二、与闻熏习种子的关系。 无性释另说正闻教法所起的「闻熏习种子」,能生出世无漏心,寄在异熟识中与之俱转,却非阿赖耶识自性,且为阿赖耶识的对治种子;故「名言熏习种子」与「闻熏习种子」分别立说,不宜混同。

三、与分别、烦恼、戏论的关系。 「名言」以分别为性,由此所起之戏论、烦恼皆以分别为体;名言熏习种子因此被称为戏论生起之种子,亦是三种烦恼(肉、皮、心烦恼)的潜在依据。玄奘译世亲释并列举种子六义(刹那灭、俱有、恒随转、决定、待众缘、唯能引自果)与所熏四相(坚、无记、可熏、与能熏相应),作为理解名言熏习种子之种子义与熏成方式的总背景。

代表性原文引用

- 真谛译《摄大乘论释》:「若内相续中无熏习者,未学闻时不得闻慧,思已亦不得生思慧……是故当知内种子由熏习成,非无熏习成种子。」「不受相者,谓名言熏习种子。」

- 玄奘译世亲释《摄大乘论释》:「言熏习所生,诸法此从彼,异熟与转识,更互为缘生。」「名言熏习种子者,谓无受尽相……是名无始时来种种戏论流转种子。」

- 无性释《摄大乘论释》:「身、身者、受者、所受、能受、世、数、处、言说等识,皆由名言熏习种子。」「由名言熏习种子力故,所显之义虽无实体,而似相貌明了现前。」「此名无始时来种种戏论流转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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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大乘論釋(真諦譯)T1595 · 瑜伽部

《攝大乘論釋(真諦譯)》以「名言熏習種子」作為正式術語,並將其安立於「本識」之中;正文又稱此根本識為「阿黎耶識」。因此,本經記錄此概念時,宜保留「名言熏習種子」「本識」「阿黎耶識」等原有用詞,不以其他譯名替換。

本經先從內外種子的差別說明熏習之必要。穀麥等外種子依其功能而成,不由自身受熏習而成;內種子則必須由熏習成立。若內在相續全無熏習,從前未學時不生聞慧、思慧,學習以後也同樣不應生起思慧;既然實際並非如此,便可知內種子由熏習而成,無熏習即不能成為種子。

本經又以「未作應得、已作應失」顯示否定內熏習所生的過失。若苦樂等果並無相續中的熏習為因,便會成為未作其因而反得其果;若已作的功用不在心中留下熏習,則日後無因得果,成為已作而失。此二者既與世間及道理相違,故說本識受三業熏習而得成為果因。外種子之所以成立,也必由內在熏習所感;一切外法離內不能成立,所以熏習依止在內,不成立於外。

在受用緣生的說明中,本經稱阿黎耶識以外的諸識為「生起識」,亦即六識。六識一方面由本識中的種子生起,另一方面又能熏習本識,使之成為種子。種子具有「能生」與「能引」二種功能;由此可見,名言等分別活動所成的潛在功能,是在能熏的生起識與受熏的本識之關係中說明。

本經把本識中的功能分為「有受相」與「不受相」。「有受相」指果報已熟、功能受用而盡的善惡種子識;「不受相」則直接界定為「名言熏習種子」,因其在生死受用中相續不斷,故稱不受相。這是本經論述此概念的一個獨特側面:名言熏習種子不僅是由分別熏成的種子,亦被用來說明本識中功能不盡、相續不斷的一相。

對「名言」的解釋,本經區分「言」與「名」:先以音聲指稱一切法,稱為「言」;其後不再發聲,而由心直接緣取先前的音聲,稱為「名」。此名以分別為性。依名分別內法而增減、壞正理、立非理,稱「肉煩惱」;依名分別外塵而起欲、瞋等,稱「皮煩惱」;依名分別一切世間、出世間諸法差別,且離前二種分別,稱「心煩惱」。本經據此說一切煩惱皆以分別為體,能障無分別境與無分別智。

本經並以「戲論種子」說明名言熏習種子的作用。見、聞、覺、知四種世間言說,僅由名言分別而不緣實義,故名「戲論」;前後際的戲論無有窮盡,稱「無量時戲論」。這些戲論之生起皆由名言熏習而來,所以名言熏習被稱為戲論生起之種子。

攝大乘論釋(玄奘譯世親釋)T1597 · 瑜伽部

《攝大乘論釋(玄奘譯世親釋)》以「名言熏習種子」作為正式術語,並將它安立於阿賴耶識的諸種子相之中。論中說阿賴耶識具有「有受盡相」與「無受盡相」:已成熟而招感異熟果的善、不善種子,名為有受盡相;名言熏習種子則名為無受盡相。由此可見,本論並不把名言熏習種子表述為一次受果即告窮盡的業種,而以「無受盡相」標示其相續性質。

本論對此種子的核心界說,是「無始時來種種戲論流轉種子」。釋文又解作「無始時來共言說因」,直接把名言熏習與言說、戲論及無始流轉聯繫起來。若無此類阿賴耶識,則「新起名言熏習生起應不得成」;所以名言熏習種子不僅是既有流轉的潛在依據,也構成後續新熏習得以生起的條件。

在因果關係上,本論以頌文說「言熏習所生,諸法此從彼,異熟與轉識,更互為緣生」。此處所用的簡略形式是「言熏習」,著重諸法由言熏習所生;同時把異熟識與轉識說成彼此互為緣而生。因而,名言熏習種子是在阿賴耶識與諸轉識相互為緣的脈絡中被說明,而非孤立存在的種子。

論中另總說種子有六種特徵:「剎那滅、俱有、恒隨轉、決定、待眾緣、唯能引自果」,並以「堅、無記、可熏、與能熏相應」等語說明所熏與熏習之相。這些文字是對內外諸種子及熏習條件的總論,可作為理解名言熏習種子之種子義與熏成方式的直接背景;其中「唯能引自果」尤其表明種子所引之果有其確定關係,但原文在此未另將六義逐項專屬於名言熏習種子。

就多譯名歸一而言,本論的明確用詞是「阿賴耶識」,未以「藏識」取代;概念全稱作「名言熏習種子」,釋義時另用「言熏習」及「共言說因」。又以「無受盡相」表述其在阿賴耶識中的相狀,並以「種種戲論流轉種子」揭示其內容。這些術語層次應予分別記錄,不宜逕自互換。

攝大乘論釋(無性釋)T1598 · 瑜伽部

《攝大乘論釋(無性釋)》論述此概念時,所用的主要術語是「名言熏習種子」,亦見「名言熏習種」及頌文「言熏習所生」。本經並不另以「藏識」稱其所依,而明確使用「阿賴耶識」一詞;因此,名言熏習種子是本經應予保留的原有詞形。

一、在依他起相的說明中,本經以阿賴耶識為種子,列舉身、身者、受者、所受、能受、世、數、處、言說等識,並說這些識皆「由名言熏習種子」。釋文進一步指出,身等諸識皆由名言熏習種子識所變現,並無另外的實事;三時、算數、聚落園林,以及見聞覺知等言說影像,也都攝在此類識的顯現中。

二、本經說明名言熏習種子與遍計所執、似義顯現的關係:依他起法從自己的熏習種子而生,而此種子稱為「遍計所執名言熏習種」。由名言熏習種子之力,所顯之義雖無實體,卻似有相貌而明了現前,猶如幻像。經文著重的不是名言所指之義確有實體,而是名言熏習成為似義顯現的因緣。

三、熏習的基本相,是所熏與能熏「俱生俱滅」,所熏由此帶有隨順生果的因性或習氣。阿賴耶識中的種子不是另有一件實物安住其中,也不能說與識全然無別;它是阿賴耶識能生相應果法的「功能差別」,所以阿賴耶識稱為一切種子識。異熟識與轉識又如燈焰與燈炷、相依的蘆束,同時更互為因。

四、本經判定阿賴耶識具有堅住、無記、可受熏、與能熏相應而俱生俱滅等條件,故能成為所熏。六轉識則因所依、所緣、作意各別,不能恆常相應;前後二念也不能俱有,故不承認六識展轉相熏、前念熏後念,或僅依識類建立熏習。由此,本經明言唯阿賴耶識是所熏習,非諸轉識。

五、名言熏習種子又被稱為阿賴耶識的「無受盡相」。善惡業種在異熟果成熟後,受用即盡;名言熏習種子則隨緣增長,能起名言戲論,經文稱其為「無始時來種種戲論流轉種子」。新名言熏習之所以能夠生起,也以本舊名言種子相續為其條件。

六、本經另說正聞教法所起的「聞熏習種子」,能生出世無漏心,寄在異熟識中而與之俱轉,卻不是阿賴耶識自性,且是阿賴耶識的對治種子。由此可見,本經對「名言熏習種子」與「聞熏習種子」分別立說,不宜將二者混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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