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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子

bīja

能生起现行及果报的潜在功能。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深研谛层跨度 三 · 性空→名言假有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初立层=究竟第三重:种子为唯识识变所安立之专门法相(能生现行之潜在功能),首次完整教授即在第三重;其究竟处仍在三性/转依之名言安立,不入离言。第一重语脉之「业种感果」系借喻通俗说,非完整安立,依「初立层=首次完整教授层」不因借喻下移,记此备考。判教镜头并列:〔唯识:种子功能实有、本有新熏〕〔中观:不许实体、唯假名〕〔如来藏:以性起/性具取代熏习〕。另:密教「种子字」同名异指,不入本条。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在今天的大众认知里,「种子」往往被直接等同于唯识学中那个深藏于第八识(阿赖耶识)内、高度理论化的阿赖耶识种子。然而,若我们回到经典的源头——如《杂阿含经》与《大宝积经》——会发现「种子(bīja)」最初并非一个冰冷的形而上学名词,而是一个极其生动、充满生命张力的自然譬喻

它回答了生命最核心的两个谜题: 1. 潜能如何转化为现行?(我们过去的行为与心念去了哪里?为何会在未来爆发?) 2. 生命如何相续与解脱?(如果没有一个永恒不变的「灵魂」,生命凭什么投生?又凭什么能彻底终结痛苦?)

要彻底理解「种子」在解脱道中的位置,必须精准把握早期与大乘经典中赋予它的三个核心层次,绝不能用笼统的名词对译糊弄过去:

1. 心识的攀缘:取阴俱识与「地水和合」

在《杂阿含经》中,种子首先被用来比喻「取阴俱识」——即与五取阴(色、受、想、行、识的执着状态)相应、相依共存的心识。

植物种子要生长增广,必须具备特定的物理条件。经典严谨地划分了内外因缘: * 内在条件:种子本身必须「不断、不坏(不破)、不腐、不中风(不伤)、新熟坚实」。经中提到自然界的「五种种子」,名目如根种子、茎种子、节种子、自落种子(或坏种子)、实种子(或种种子)。 * 外在条件:必须同时具备「地界」与「水界」。单有地界而无水界,或单有水界而无地界,种子皆干枯死绝,无法生长。

经典将这个自然物理模型,完美地映射到心灵运作中: * 种子取阴俱识(攀缘执着的心识)。 * 地界「四识住」,即心识所停留、依附的四个领域:色(物质肉身与外境)、受(感受)、想(取相识别)、行(意志造作)。 * 水界「贪喜四取攀缘」,即对色、受、想、行的贪爱、欢喜与润泽。

当心识(种子)落入色受想行(地界),又被贪爱欢喜(水界)持续滋养润泽时,心识种子就会「生长增广」,生命便被死死系缚在生死流转中。

2. 业力的潜能:随行殖种与因缘发芽

种子也是业力(行为与影响力)的譬喻。经中说:「随行殖种子,随类果报生。」你做出什么样的造作,就是在心灵的地界里播下什么样的种子。比如,对他人施予恐怖,就是播下「施畏种子」,未来必将成熟收获「无尽畏」的果报。

然而,业力种子并非自动发芽。在十二因缘的流转中,只有「业」(种子)是不够的,必须有「烦恼、爱、见、慢、无明」等水界的润泽,业力种子才能生出「行(造作)」,进而推动识、名色、六入处、触、受、爱、取、有、生、老死的整条连锁反应。如果没有贪爱的滋养,业力种子即使存在,也永远无法发芽。

3. 神识的投生与潜能显现:后身种子因

到了《大宝积经》,「种子」被进一步用来解释生命临终与投生的机制: * 神识的移徙与多样性:经中以大麦、小麦、乌麻等种子作比喻。土地、水、火、风等外在条件虽然相同,但不同的种子落入土中,长出的牙(芽)、茎、叶、花、果,其颜色、滋味与力量截然不同。同理,神识虽然具有「一法界」,但在投生成就身体后,会因过去业种的不同,显现出黑、白、赤等不同肤色,以及刚强或调柔的本性。 * 隐含潜能与显现现行:经中以欝金香子、红蓝花子、分陀利花子为喻——在种子里面,你眼睛看不见「牙」,也看不到红、白、黄等颜色,但你不能说种子里没有花。只要入地并得到水界润泽,牙与花色就会显现。同样地,生命临终时,神识舍弃前身,作为「后身种子因」趋向未来生命。在最初的受精卵(羯罗蓝)状态时,虽然还没有手足诸根,但未来的身体结构与知觉完全是「因识而受」,由识这个潜在的因逐步显现。 * 法界和合:此时的神识并非孤立的灵魂,而是与「法界分及诸界共念和合」,在风大的辅助下,与念界、受界、法界、色界等微妙法界相随不离,构建起新的生命。


生活里的走查

为了避免将「种子」抽象化,我们用当代人最熟悉的场景——刷短影音/社交媒体,按经典的定义,严谨地走查一遍种子的运作过程:

场景:深夜刷手机与失眠爆发

* 1. 种子(取阴俱识): 你夜深人静时打开手机,那一颗带有欲望、好奇与焦虑的「攀缘心识」,就是种子。 * 2. 地界(四识住): * 色(色识住): 屏幕上闪烁的精彩画面、主播的颜值、奢华的生活方式(外色),以及你的眼睛和耳朵(内色)。 * 受(受识住): 刷到搞笑视频时的「苦/乐/不苦不乐」感受。 * 想(想识住): 大脑快速取相识别——「这是某某名牌」、「这个人在秀恩爱」、「这个观点在攻击我的立场」。 * 行(行识住): 想要继续滑动、点赞、留恶评、购买的思量与意志造作。 *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 很多人以为「地界」只是外在客观环境(比如手机本身),但经典里的「四识住」包含你对色受想行的内在抓取。心识不是悬空的,它必须「栖息」在对身心现象的抓取上。 * 3. 水界(贪喜四取): 你在刷到某个奢侈品或成功学视频时,内心升起了贪爱与欢喜(「要是我也能这样就好了」),或者刷到对立言论时升起了瞋恚与胜负欲。这股黏着不放的「贪喜」,就是水界。 * 4. 生长增广(种子发芽): 当取阴俱识(种子)落入四识住(地界),被贪喜(水界)充分润泽,这颗「焦虑与物欲的种子」立刻生长增广。原本只想刷5分钟,结果刷了2个小时。 * 5. 随行殖种与后身种子因(潜能储存): 这2个小时里每一次嫉妒、攀比、愤怒的意志(行),都播下了新的「业力种子」。 到了凌晨两点,你关掉手机准备睡觉。此时,刚才刷出来的愤怒与焦虑看似消失了——就像欝金香种子里看不见花朵和颜色一样(不可见牙)。但这股潜能(后身种子因)已经埋在心识深处。 * 6. 现行爆发(苦恼牙与忧枝蔓): 半夜你突然惊醒,心跳加速,无名的焦虑感席卷而来,导致严重失眠。这就是《大宝积经》所描绘的:潜伏的种子遇到黑夜与疲惫的条件,破土而出,长出了「苦恼牙」,蔓延成「忧枝蔓」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当代人生活在大数据与演算法筑起的世界里,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像「种子」被演算法疯狂灌溉的过程。

1. 解构「命运」与「性格」的宿命论

很多人常说:「我这个人天生脾气暴躁」、「我注定是个焦虑的人」。佛法的种子观告诉我们:没有什么固定不变的性格,只有被重复润泽的种子。 你的刚强或调柔(如《大宝积经》所述),只是过去无数次行为播下的种子,在特定地界与水界滋养下的「显现现行」。种子是动态的、可变的。只要切断水界,再强大的痛苦种子也会枯死。

2. 看清演算法生活与注意力经济的真相

当代科技演算法(如短影音、社交平台)的本质,就是一个极致的水界供给系统。它精准捕捉你的「贪喜」与「瞋恚」,源源不断地投喂对应的「四识住(地界)」,让你的欲望与焦虑种子在短时间内狂飙式地「生长增广」。理解了种子原理,你就能在准备点开下一个引战视频时,清醒地看到:我正在为自己心灵里的痛苦种子浇水。

3. 现代科技类比与局限(AI 与基因)

* AI 训练与权重(Weights): 我们可以将「种子」类比为大型语言模型中的「权重与参数」。你在训练集里的每一次输入与反馈(随行殖种),都在微调权重;当遇到特定提示词(地界与水界)时,模型就会输出特定的回答(现行爆发)。 * 基因与表观遗传学(Epigenetics): 种子也像 DNA 序列。DNA 序列本身(种子)隐含了未来的生理潜能(不可见牙),但基因是否表达,取决于环境甲基化等后天因素(水界润泽)。 * 类比的局限与点明: 类比绝不等于等同,科学并未证明佛法。 基因与 AI 权重皆属于唯物或信息论的范畴,局限于「色法」与物理数据;而佛法中的「种子」与「取阴俱识」,核心在于心识的攀缘、业力的伦理责任以及跨越生死流转的解脱机制。科学目前既无法证实业力的跨世传递,也无法解释心识如何自我觉察并切断攀缘。


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种子是一个实体,像藏在脑袋里或心脏深处的一颗微小物质。

* 澄清: 「种子」本质上是譬喻,指代的是心识与业力运作的潜在功能与影响力。它不是物理器官,也不是某个可以被解剖出来的实体。在早期经典中,它是指「与五取阴俱存的心识攀缘状态」;在后世论典中,它是指「功能与势能」。切勿将譬喻实体化。

误读二:既然过去播下了恶种子,我就注定要遭受苦报,无法改变。

* 澄清: 这是对业力种子最严重的窄化。经典明确强调,种子要发芽增广,必须同时具备「地界」与「水界」。 就算你过去播下了恶业种子(内因具备),只要你在当下离贪、断除攀缘,不给它提供贪爱、欢喜、无明与瞋恚的「水界润泽」,这颗种子就永远无法生长发芽。这正是佛法区别于宿命论的地方——解脱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当下的觉察与离贪中。

误读三:解脱就是把所有种子像割草一样全部「挖掉」或「消灭」。

* 澄清: 在《大宝积经》中,赞颂佛陀「大雄断种子,焚烧苦恼牙,枯涸忧枝蔓」。但所谓的「断种子」,不是用暴力去摧毁某个心灵实体,而是通过无漏的智慧,彻底断绝贪喜(水界)的润泽。 当贪爱的水界枯涸,心识不再攀缘四识住,种子自然失去潜能,「无所依托,不再生长,进而解脱,自觉涅槃」。断种子的本质,是「水尽种枯」,而非物理性的摧毁。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种子(bīja)」在早期佛教及大乘经典中,主要作为一种生动的自然譬喻,用以阐释众生心识的执着、业力的运作、生命的投生流转以及解脱的机制。它具象化地说明了心灵的潜在能力与业因,如何依凭特定的内外条件(因缘)而生长、显现或息灭。在《杂阿含经》中,种子譬喻着与五取阴俱存的心识及业力,揭示了断除贪爱即能令心识种子枯萎的解脱原理;而在《大宝积经》中,则进一步将种子与「神识」的转移、投生及潜在能力的显现深度结合,提出了「后身种子因」等概念,用以说明生命相续与解脱的过程。

二、主要阐述

1. 种子的分类与生长的物理因缘 经典中首先通过自然界植物种子的生长规律来作譬喻。关于种子的分类,《杂阿含经》中指出自然界存在「五种种子」,其具体名目在不同经文中有细微差异:一处表述为「根种子、茎种子、节种子、自落种子、实种子」;另一处则表述为「根种子、茎种子、节种子、坏种子、种种子」。这些种子若要生长增广,必须具备内外因缘。内在条件是种子本身完好无损,即「不断、不坏(或不破)、不腐、不中风(或不伤、不穿坚),新熟坚实」。外在条件则必须同时具备「地界」与「水界」;若单有地界而无水界,或单有水界而无地界,种子皆无法生长增广。

2. 种子与心识、业力的流转机制 在心识活动与业力流转的层面上,种子的生长机制被对应到有情众生的生命活动中: - 取阴俱识与四识住:《杂阿含经》以「取阴」称呼五蕴,将与五取阴俱存、相应的心识(取阴俱识)比喻为五种种子;以「地界」比喻为心识所停留的四个处所,即色、受、想、行「四识住」;以「水界」比喻为「贪喜四取攀缘识住」,即对色、受、想、行的贪爱与欢喜之润泽。当心识攀缘四识住并受到贪喜的润泽时,便如同种子得到地水滋养一般得以「生长增广」。反之,若能离贪,断除对色、受、想、行的缚着与攀缘,心识便无所住、不再生长,进而解脱,自觉涅槃。 - 业力与十二因缘:种子的生长过程亦被比喻为「业」与「烦恼、有、爱、见、慢、无明」共同作用而产生「行」的过程。正如种子失去水界或地界便不能生长,若仅有「业」而没有「烦恼、爱、见、无明」等润泽,则「行」乃至识、名色、六入处、触、受、爱、取、有、生、老死等十二因缘链条便会息灭。此外,众生「随行殖种子,随类果报生」,如施予恐怖即是播下「施畏种子」,未来必收获「无尽畏」之果报。经中也提到「五谷从地生」以及「种子于空中,落地为最胜」的自然规律,用以作譬。

3. 神识的投生与潜能显现 《大宝积经》则将「神识」投生与显现的过程与植物种子进行深度类比: - 神识的移徙与多样显现:神识的移徙就如同种子落入地中,虽然土地、水、火、风等外在界分是一样的,但不同的种子(如大麦、小麦、乌麻等)在不同地方着根后,会各自生长出牙、茎、叶、花、果,并成熟为不同颜色、滋味与力量。与此类似,神识具有「一法界」,在不同的生命存在中成就身体后,也会显现出黑、白、赤等不同肤色,以及刚强或调柔的本性。 - 隐含潜能与显现现行:经文以欝金香子、红蓝花子或分陀利花子为喻,指出这些种子内部虽然看不见「牙」(即「芽」),也没有固定的颜色,但一旦入地并得到水分润泽,就会生牙并开花。这说明花的颜色虽然无法直接在种子中看见,但又不能脱离种子而有牙和色。同样地,神识在舍弃前身、欲成就后身时,虽然在最初的肉团中还没有形成诸根与诸入,但未来的身体与知觉完全是「因识而受」,由识作为潜在的因来显现。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在不同的部类与译本中,对于「种子」及其相关概念的表述存在显著的术语差异: 1. 心识主体的称呼:《杂阿含经》(阿含部)主要使用「取阴俱识」来指代与五取阴相应的心识,并将其比喻为种子;而《大宝积经》(宝积部,唐菩提流志译)则常用「神识」或「识」来指代承载业力与投生主体的意识。 2. 投生因缘的术语:《大宝积经》提出了「后身种子因」这一独特术语,指生命临终时,神识在舍弃现有身体后,作为构建未来生命结构的潜在因。此术语在《杂阿含经》中并未出现。 3. 「牙」字的译写:在描述种子发芽时,《大宝积经》一律使用「牙」字(如「生牙茎叶」、「不可见牙」、「苦恼牙」),而非后世常用的「芽」字。 4. 五种种子的名目:即使在同部经典《杂阿含经》的不同卷期中,五种种子的名目也有所不同。一处作「根种子、茎种子、节种子、自落种子、实种子」;另一处则作「根种子、茎种子、节种子、坏种子、种种子」。

四、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1. 与「四识住」及「贪爱(水界)」的关系:在《杂阿含经》中,种子(取阴俱识)必须依托「地界」(色、受、想、行四识住)与「水界」(贪喜四取攀缘)才能生长增广。若能离贪,断除对四识住的攀缘,心识种子便无所依托,不再生长,从而证得涅槃。 2. 与「业」及「十二因缘」的关系:业力如同种子,而烦恼、爱、见、无明等则是使其发芽的「水界」。若无烦恼等润泽,业力种子便不能产生「行」,十二因缘的流转链条亦随之灭尽。 3. 与「法界分」及「诸界」的关系:在《大宝积经》中,当神识作为「后身种子因」趋向后身时,它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与「法界分及诸界共念和合」,在风大的辅助下,与念界、受界、法界、色界等微妙法界相随不离,从而构建未来的身体。 4. 与「解脱(断种子)」的关系:在修行解脱的层面上,消除苦难的根本源头被表述为「断种子」。《大宝积经》赞颂佛陀能「断种子」,从而焚烧了「苦恼牙」,枯涸了「忧枝蔓」,以此表达彻底断除生死流转之因的解脱境界。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杂阿含经》:「彼有五种种子。何等为五?谓根种子、茎种子、节种子、自落种子、实种子。此五种子,不断、不坏、不腐、不中风,新熟坚实,有地界而无水界,彼种子为生长增广不?……有水界而无地界,彼种子为生长增广不?……地水和合,彼种子生长增广不?……识如种子,有娶(取)地界、水界。……攀缘色住,立、生长增广。……攀缘受、想、行住,立、生长增广。」 2. 《杂阿含经》:「随行殖种子,随类果报生。」 3. 《大宝积经》:「此神识移徙,亦复如是。舍此身已,为后身种子因,欲造手足等诸根身体。……与法界分及诸界共念和合,风大辅助,与念界、受界、法界、色界,如是等微妙法界,相随不离,趣于后身。」 4. 《大宝积经》:「如欝金香子、红蓝花子、或分陀利花子等,于彼子中,不可见牙,亦无有色,赤白黄等。……入地水润,便生牙等,花叶色成。……神识亦尔,舍前身已,欲受后身,于羯罗蓝时,无有诸根及诸入等,因识而受。」 5. 《大宝积经》:「大雄断种子,焚烧苦恼牙,枯涸忧枝蔓。」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雜阿含經》中「種子」一詞見於偈頌,其用法有農業實指與業感譬喻兩個層次,尚未發展為後世唯識學中「能生起現行及果報之潛在功能」那樣的抽象術語,而是以具體農事意象承載義理。

其一,以種子之落地為譬喻,說明事物各有所歸、各有所勝。經云:「五穀從地生,是則為最勝,種子於空中,落地為最勝。」 此處「種子」與「五穀」對舉,五穀從地而生,種子自空中墜落而歸於地,二者皆以「地」為歸趣,構成「最勝」之喻。偈頌以農事之自然秩序(穀從地生、種落地歸)類比其他領域之「勝」——「𭷟牛資養人,是則依中勝,愛子有所說,是則言中勝」——即依止之中以資養為勝,言語之中以愛語為勝。種子在此純為農業實詞,取其「自高處落下、終歸於地」的動態,以喻萬物各歸其本、各安其位之理。此處術語形式即「種子」,與「五穀」並列,未見「種」「因種」「習氣」等異稱。

其二,以「殖種子」喻業因之熏植,以「果報生」喻業果之成熟,建立因果相續之譬喻。經云:「隨行殖種子,隨類果報生。」 此句以農事之播種、結果,比喻身口意行(「隨行」)如同種植,所造之業即為種子,將來隨其業類(「隨類」)而感得相應果報。此處「種子」已非實指穀種,而是業因之喻稱;動詞用「殖」(種植),強調業因須經「熏植」方能生果,非自然無因而生。緊接經文以布施無畏與施予恐怖為例:「來乞於無畏,遺之以恐怖。當獲無盡畏,施畏種子故。」 有人來乞求無畏,反以恐怖加之,則此人當獲無盡之畏懼,因其已種下「畏種子」——即以恐怖施人之業因,如同播下恐懼之種,將來必結恐懼之果。此處「施畏種子」一語,將「種子」與所施之內容(畏)結合,構成複合譬喻,表明業因之性質決定果報之性質。

就術語形式而言,《雜阿含經》一律用「種子」二字,未見單用「種」或作「因種」「種子識」「習氣」等後出譯名。其義理層次停留在譬喻階段:種子或為實指穀種(取落地歸本之象),或為業因之喻稱(取播殖生果之義),尚未被提升為心識結構中的專門概念。經中因果論述的核心框架是「隨行—殖種子—隨類—果報生」,即:行為(行)→ 熏植(殖)→ 種子(因)→ 隨類(因之性質)→ 果報(果),這一鏈條以農事全程為喻,質樸而具體,與後世以「種子—現行—熏習—種子」之循環來解說阿賴耶識功能的路徑有明顯的語彙與理論層次差異。

大寶積經T0310 · 寶積部

《大寶積經》(唐菩提流志譯,寶積部)對「種子」一詞的使用,見於一首赞佛偈頌,以植物生長之譬喻結構來表述佛陀斷惑之功德。原文云:「大雄斷種子,焚燒苦惱牙,枯涸憂枝蔓,我禮離惱者。」

一、術語形式與語境

本經此處直接使用「種子」一詞,未加任何限定語(如「業種子」「識種子」「有漏種子」等),亦未出現「阿賴耶識」「藏識」「習氣」「隨眠」等相關術語。種子在此並非作為獨立名相加以定義或分析,而是嵌入一組完整的植物隱喻鏈中:種子→牙(芽)→枝蔓,三者構成從潛伏到現起、從微細到粗顯的次第。經文以「斷」「焚燒」「枯涸」三個動詞分別對應這三個階段,形成層層遞進的斷惑圖景。

二、種子作為「能生」之潛在功能

偈中「種子」與「苦惱牙」對舉,種子為能生之因,牙(芽)為所生之果。此處「牙」字即「芽」之異寫,指苦惱初萌之相。種子既為芽之所從來,則其義涵指向一種尚未顯發、卻具有生起苦惱之潛在功能——種子若未被斷,則必生芽、長枝蔓,終成蔓延難解之憂苦。佛陀之所以稱「大雄」,正在於能於種子階段即予斬斷,使苦惱根本無從萌發。

三、斷種子之方式與果德

經文以「斷」字描述對種子之處置,而非「伏」「轉」「捨」等其他動詞。「斷」意味著徹底截斷、令其永不相續,屬究竟義。緊接之以「焚燒苦惱牙」,火喻表示不僅止息,更令其灰飛煙滅、無復餘燼;再以「枯涸憂枝蔓」,水竭之喻表示憂愁之蔓延枝葉因失其滋潤而乾枯。三句合觀,本經所呈現的斷惑並非僅壓伏現行,而是自種子根源處永斷,令芽無所生、枝無所長,最終成就「離惱」之果德。末句「我禮離惱者」為歸敬之辭,表明此偈出自禮贊佛陀之語境,種子之斷乃佛陀自證功德之一面,而非對眾生修行次第之教說。

四、本經論述之特點

與以分析性語言正面界定種子體性、分類、熏習機制之經論不同,《大寶積經》此處僅以譬喻性偈頌側面呈現種子義:不說種子是何、從何而來、如何熏成,而說種子被斷之後果德如何。其論述重心在「斷」而非在「種」,種子之為概念在此僅作為所斷對象出現,功能在於襯托佛陀斷惑之徹底。此外,本經以「牙」代「芽」、以「枝蔓」喻憂愁之蔓延,皆屬文學性修辭,非嚴格名相安立。

綜上,《大寶積經》此段以禮贊偈頌形式,將「種子」置於植物生長的隱喻序列中,用以表達佛陀從潛在功能層面永斷苦惱根源之功德,術語直用「種子」而無異名,語境屬果德贊歎而非因位教說。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論「種子」,核心定義為「名與色於生自果所有展轉隣近功能」,明確將種子收攝為功能而非別有實體,並以「相續轉變差別」釋其機制:相續謂因果性三世諸行,轉變謂相續中前後異性,差別謂有無間生果功能。此定義出現在破「得」為實有之脈絡中,論主主張所依身中唯有種子未拔未損增長自在即立成就名,「無有別物」,種子即承擔了「得」所欲解釋的全部功能。

在煩惱斷與未斷問題上,論以「猶如種子火所焚燒,轉變異前無能生用」為喻,說明聖者見修道力令所依身轉變,於惑中無復功能令其現起,即名煩惱斷;世間道損所依中煩惱種子亦名為斷。善根之斷亦準此:斷善者由邪見力損所依中善根種子,名斷,然非種子畢竟被害。二世所起煩惱為生未來諸煩惱故,於現相續引起種子,此種斷故彼亦名斷;未來眾苦及諸煩惱由無種故畢竟不生,說名為斷。

在隨眠問題上,經部師說「煩惱睡位說名隨眠,於覺位中即名纏」,睡即「不現行種子隨逐」,覺即煩惱現起纏心;煩惱種子定義為「自體上差別功能,從煩惱生能生煩惱」,並以念種子能生當念、芽等有前果生能生後果為類比。此處種子非心相應亦非不相應,無別物故,是經部與毘婆沙師(以隨眠即煩惱體、是相應法)之關鍵分歧所在。

在色法極微聚中,有餘師說「於此聚中餘有種子未有體相」,引契經「於木聚中有種種界」,並直釋「界謂種子」——此為本論以「界」與「種子」互訓之明文。

在器世間成壞脈絡中,論及大三災壞盡器世間乃至極微無餘,外道執猶有餘極微在,理由為「勿後麁事生無種子故」;論主則許由諸有情業所生風能為種子,又引化地部契經「風從他方飄種來此」,然不許芽等生時是種等因親所引起,種等唯有引集芽等極微之力。

總之,本論用語一律作「種子」,又以「界」訓種子;其義貫通有為諸法——色法、煩惱、善根、業——皆以「功能」為體,以「相續轉變差別」為用,不立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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