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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風

禪宗一宗或一師特有的教化風格、傳承氣象與門庭作略。機器生成

類型 事相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禪門傳承風格/門庭作略,屬宗門史相與教化樣態,不承載義理命題,初立層/究竟層 皆 無。家風所顯固然是離言直指的宗旨,但概念本身指的是「怎麼教」的作略,不是所指之理,故不給第四重 究竟層。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家風”不是禪師的個人脾氣,也不是寺院的文化口號。它指一宗一師從所悟宗旨出發,在語言、動作、規矩、日常行履和接引學人中自然形成的教化風格、傳承氣象與門庭作略。

“家”是傳承之家門,“風”是這家門活出來、用出來的風範。因此,家風至少包含四個彼此相連的層面:

第一是宗旨。一個門庭究竟要學人親見什麼、放下什麼、從哪裡轉身,是家風的根。若沒有解脫知見作根本,剩下的只是審美風格或組織文化。《景德傳燈錄》以偈概括“功臣家風”:“功臣家風,明暗色空,法法非異,心心自通。恁麼會得,諸佛真宗。”這裡的“家風”已不是表面的寒淡、喝斥或詩意,而是一宗法義的綱領。

第二是傳承氣象。家風不是孤立個人創造的一套招數,而是有人承當、有人印可、有人繼續活出來的法脈。《宏智禪師廣錄》說:“家風傳父祖,事業付兒孫。”又說:“五葉少林春,家風未湮沒。”所謂“傳”,並非複製祖師的語句和姿態,而是後人在自己所處的因緣中,使同一解脫旨趣重新發生。只會模仿祖師,得到的是古董;能夠不失宗旨而隨緣轉用,才叫承家。

第三是門庭設施。不同師家面對不同根器,會形成不同的入門路徑、訓練重點和接引方式。《古尊宿語錄》說:“須知各各家風事不同。”有的峻烈截斷,有的綿密照顧;有的從日用處指點,有的借否定、反問或沉默逼學人回頭。差異不一定表示所證真理互相沖突,更可能是藥方隨病而異。但藥方並非越奇怪越高明,它必須真正指向離執、明心與解脫。

第四是臨機之用。家風不能只靠描述。《古尊宿語錄》中,神鼎評論首山:“首山只解說家風,不解用家風。”隨後有人問“如何是用家風”,他以一聲作答。這裡強調的是:解釋家風是一回事,在學人執著正在發生的當下,能否恰切截斷、點醒或接住,又是另一回事。所謂“用”,不是炫技,而是針對眼前之機,使人從概念分別回到親自照見。

這也說明為什麼禪錄中“如何是和尚家風”會得到如此不同的回答:

- 日用飲食,如“飯後三椀茶”“一瓶兼一鉢,到處是生涯”; - 自然景象,如“滿目青山起白雲”“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 身體演示,如關南道吾下禪床作女人拜; - 詩偈,如“解接無根樹,能挑海底燈”; - 警策與喝斥,如“莫作野幹聲”“開門作活”; - 翻轉否定,如“鳳棲無家風”“家風即且置”。

這些回答不能壓成一句“禪就是生活”,也不能逐字翻譯成抽象教義。日用、景物、動作、詩偈、警策和否定,各自都是可能的門庭設施:有時呈現此門中實際過的生活,有時顯出一宗氣象,有時截斷學人向語言裡尋找標準答案的習慣。答什麼只是外相;為何此時如此答,才是機用所在。

《景德傳燈錄》尤其明確地區分“文言”與家風。有人聽見漂亮話,便追問:“此是文言,和尚家風如何?”這不是排斥文字,而是提醒:文字可以說明方向,卻不能替人完成轉身。禪門同樣留下大量語錄、偈頌和註解,可見問題不在語言本身,而在把語言當作已經抵達。

宏智正覺所呈現的家風,又有鮮明的默、清、淡、空闊氣象。《宏智禪師廣錄》屢說“默默家風”,並以“廓然”“明白”“清淡”形容它;茅屋、禪蒲、白雲、秋水、月霜等意象,使這種寒淡變得可感。但寒淡不是消沉枯寂,更不是以貧苦本身為功德。其關鍵是“至窮而通”:窮盡攀緣、無可誇耀之處,恰能轉出活潑妙用。默不是不回應,清不是拒絕人間,淡也不是感情貧乏;若真有家風,沉默與言說都能接人,清淡之中也能“妙用流行”。

所以,家風在整個解脫道中的位置,是“所悟如何成為可傳、可學、可實行的道路”。戒、定、慧不能只停留在定義裡,必須成為共同生活的規矩、師徒之間的校正、面對煩惱時的用心方式。家風正處在法義與生命之間:向上承接宗旨,向下落實為修行環境和接引方法。

但家風本身不是究竟真理。它是渡人的船,不是必須崇拜的岸;是因緣中的方便,不是永恆不變的形式。一宗一家之風可以珍貴,卻不可執為唯一。真正的承傳不是維護門派身份,而是使貪、嗔、痴得到如實照見,使執著鬆開,使慈悲和智慧能夠在具體關係中發生。

生活裡的走查

設想一個常見場景:你結束一天加班,擠在晚高峰地鐵裡。手機不斷推送工作消息,家人又發來一句:“你心裡到底還有沒有這個家?”你疲憊、煩躁,手指已經準備打出一句傷人的回覆。

先看“宗旨”。若只問“怎樣顯得像一個修禪的人”,你可能強壓怒氣,回一句冷淡的“隨緣”;但若回到解脫的宗旨,首先要照見的是:此刻身心如何被“我受委屈”“對方不理解我”所佔據?家風的根不是一種禪味表達,而是幫助人看見執取,避免被執取牽著走。

再看“門庭設施”。不同傳統可能有不同切入:有的讓你先守住不以惡語傷人的戒;有的讓你覺察呼吸、身體緊繃和情緒生滅;有的會追問“此刻是誰非要贏”;有的要求你暫時放下手機,回去以後當面聽完對方的話。這些方法不應被混成一個模糊的“保持平靜”。它們各有訓練重點,但都要接受同一檢驗:是否減少無明驅動的反應,是否增進如實知見與不害。

接著看“日常行履”。你沒有發那句傷人的話,不等於問題已經解決。回家以後能否承認自己的疲憊,也承認對方長期等待的孤單;能否不把“修行”當作逃避溝通的盾牌;能否重新安排工作邊界——這些才是法進入生活。若一個人滿口機鋒,親密關係中卻從不道歉、從不承擔,他表現的不是家風,只是語言習慣。

然後看“臨機之用”。同一句話對不同人未必有效。對習慣衝動的人,一句“先別回”可能救下一場爭吵;對長期壓抑的人,繼續叫他“忍”反而會加重傷害;對善於講道理卻逃避感受的人,再多義理分析也可能只是繞路。家風之“用”就在這種因人、因時、因病施設,而不是拿一套固定禪語到處套用。

最後看“傳承氣象”。如果一個修行團體長期訓練成員誠實、不害、能傾聽、肯認錯,那麼這種氣象會進入成員處理郵件、育兒、分歧和權力的方式。新來的人甚至未必先聽到高深教義,卻會從大家怎樣對待清潔人員、怎樣處理異議、怎樣面對犯錯者,感受到這個門庭究竟傳的是什麼。這正是“不令而行”的現實含義:不是沒有規範,而是規範已被共同體內化為日常行履。

這裡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是把個人偏好當作家風。師父喜歡喝茶,不等於喝茶就是家風;講話簡短,不等於沉默就是證悟;生活簡樸,不等於貧窮自動產生智慧;常常喝斥,也不等於繼承了臨濟一類的峻烈作略。經典裡的“一喝”、反問或怪異動作,是特定師徒、特定語境中的機用,不能脫離因緣複製成表演。

再換一個刷手機的微型場景:你看到一段十五秒的“禪師金句”,立刻收藏、轉發,並覺得自己懂了。此時,“文言”是那句可傳播的漂亮話;“家風”則要看它能否轉入你的使用習慣:你是否看見算法不斷挑動貪求、比較和憤怒?是否能夠在衝動點開下一條之前停一下?是否願意重新選擇注意力的去向?算法可以解釋信息如何被推薦,卻不能替我們判斷何為解脫;腦科學可以研究注意、習慣與情緒機制,卻尚不能把禪宗的證悟、倫理和解脫目標還原成一組神經指標。兩者可以提供對照,不能據此聲稱科學已經證明佛法。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人很容易把知識誤認為轉化。我們收藏課程、標記金句、理解術語,甚至能分析不同宗派,卻未必因此少一點嗔恨、多一點自由。“家風”提醒我們:一種教法若不能落實為注意方式、生活紀律、關係倫理和麵對煩惱的實際能力,就仍停留在“說家風”。

它也幫助我們理解,真正的教育不只傳遞信息,還傳遞一種看待世界、處理慾望和對待他人的方式。家庭有未明說的習慣,公司有獎勵什麼、懲罰什麼的隱性規則,網絡社群也會形成自己的語氣和情緒節奏。禪宗用“家風”提醒我們:人不僅學習明文教義,也不斷被環境中的示範、節奏和關係塑造。因此,選擇修學團體,不能只聽它宣講什麼,還要觀察它日常如何使用權力、金錢和讚譽,如何對待弱者、異議者與離開者。

它又為“傳統與創新”提供了一把尺。傳統一成不變,會成為死形式;創新若切斷宗旨,只剩新奇包裝。家風真正的承先啟後,是把祖師所指向的解脫任務帶進新的生活條件:面對算法誘導的注意力耗散、績效壓力下的自我商品化、親密關係中的控制與依賴,仍然能夠辨認貪嗔痴,訓練戒定慧,並以智慧和慈悲回應。

家風還糾正了一種當代誤會:以為所有差異都是對立。禪門各家風貌不同,並不必然要爭出唯一合法的外形。峻烈與溫和、默照與詰問、簡樸日用與宏闊詩偈,都可能成為方便。真正應比較的不是哪一種更有“禪味”,而是哪一種在什麼因緣下,能幫助學人破除哪一種執著;以及它有沒有清醒的倫理邊界。

更深一層說,修行最終不是把自己塑造成某宗某師的複製品。家風提供薰陶和校正,卻應把人送向不依附形式的明見。若學人最後只會使用本門暗語、維護群體身份,見到不同作風便排斥,那是被“家”困住了;若能在受持傳統時不忘方便性,在尊師重道時不放棄辨別,在隨緣應物時不失解脫宗旨,才可能既有來處,又不被來處束縛。

常見誤讀與澄清

一、“家風”就是禪師的性格。

不是。性格可能參與風格的形成,但家風必須包含宗旨、傳承、教化和機用。一個人寡言、幽默或嚴厲,只能說明其個性;這些特徵若不能承載解脫知見、不能恰當接引學人,就不構成禪宗意義上的家風。

二、“家風”就是宗派理論。

也不夠。理論屬於可陳述的宗旨,家風還包括怎樣生活、怎樣訓練、怎樣回應具體的人。《古尊宿語錄》區分“說家風”與“用家風”,正是防止把活的教化縮成概念體系。

三、只要是吃飯、喝茶、看山,就是禪。

禪錄以“三椀茶”“青山白雲”答家風,並不是給普通活動貼上神聖標籤。日用景象之所以能成為答語,在於它於特定問答中截斷分別、顯露門庭或呈現實際行履。若一邊喝茶一邊繼續被貪嗔痴驅使,茶並不會自動變成悟境。

四、家風越怪、越猛烈,境界越高。

這是最危險的誤讀。文益評古宿公案說:“古人恁麼顯露些子家風甚怪。且道。意在於何。”重點不只在“怪”,更在追問“意在於何”。怪異外相本身沒有解脫價值,必須參究其用意、對象與效果。

古代語錄中的驅趕、棒喝、反常動作,不可直接移植為當代師徒關係中的羞辱、暴力或精神控制。經典記載某次機用,不等於賦予任何教師無限權力。判斷一種作略是否可接受,至少要看它是否建立在清楚的修學關係和具體因緣上,是否以利益學人為目的,是否避免傷害與操控,是否容許質疑與退出。拿“祖師家風”替濫權免責,恰恰背離了佛法的不害與離貪。

五、“無禪可說”“不令而行”,就是不要教義和規矩。

不是。這裡否定的是把語言、命令和形相當成法的全部,並非取消戒律、訓練和共同生活的邊界。“不令而行”更接近規範已經內化、身教能夠自然感發;若一個團體用“不可說”逃避財務透明、倫理規範或責任追究,那不是高妙,而是把含混當護身符。

六、寒淡家風就是拒絕物質、壓抑情感。

宏智筆下的茅屋、禪蒲、白雲與秋水,呈現的是不以佔有和炫耀安立自我的清淡氣象。它不要求所有人複製古代叢林的物質條件,更不等於忽視身體健康、正當需要和人際情感。真正的“淡”是少黏著,不是少關懷;“默”是不被語言遮蔽,不是拒絕溝通。

七、尊重家風就是維護門戶、排斥別宗。

家風確有“不共”的門庭設施,各家也確實不同;但差異是教化路徑的差異,不應膨脹為身份優越。宗風、家法、家傳、家世都強調承續,卻不能成為宗派競爭的藉口。若護持傳統增加了傲慢、敵意和封閉,就應反問:所護持的究竟是解脫之道,還是群體自我?

八、家風可以靠模仿傳下來。

只能模仿外殼。學祖師喝、豎拂、沉默或說詩偈,容易;在眾生執著現前時,既不被自己的權威欲牽引,又能準確看見對方的根器,才難。《古尊宿語錄》說“臨機設施認家風”,關鍵正在“臨機”。活的傳承允許形式變化,甚至可以“互換家風”;不變的是對解脫宗旨的承擔。

歸根到底,家風是在回答一個樸素而嚴肅的問題:佛法經過一個人、一個師徒關係和一個共同體之後,究竟變成了什麼?是術語、姿態和權威,還是清醒、不害、自在與慈悲?真正的家風不只讓人認出“這是哪一家”,更應讓人在這裡逐漸放下執著、照見自心,並有能力回到尋常生活中利益他人。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家風」於禪宗文獻中,用以指稱一宗一師特有的教化風格、傳承氣象與門庭作略。「家」指傳承之家門,「風」指作略之風範,二字合指一宗一師於宗旨、用語、機用及日常行履中所呈現之獨特風貌。

二、主要闡述

(一)各家叢林之風貌各別

《古尊宿語錄》神鼎雲「須知各各家風事不同」,又云「在處叢林有家風,且與雲門事不同」;雲門門下頌馬祖一喝則雲「馬駒喝下喪家風」,顯示家風亦可於一喝下喪失或轉化。

(二)問答形式與答語類別

《景德傳燈錄》問句形式極為固定,多以「如何是和尚家風」發問,亦常冠以地名、寺名或祖號為「○○家風」,如靈樹、關南、資福、石霜、禾山、欽山、鳳棲、溈山、潮山、育王、萬銅山、白龍、蓮華山、廣嚴、祥光、奉先、功臣、佛嶽、白鹿、安國、保福、萬安、後招慶、西明、德山、龍境、滄溪、泐潭、鵝湖、金柱、龍回、石門、雪嶽、樂淨、報恩、瀫寧、瑞龍等皆見於各禪師章中。其答語大別數類:(一)日用飲食,如「飯後三椀茶」、「一瓶兼一鉢,到處是生涯」;(二)自然景象,如「滿目青山起白雲」、「南山起雲北山下雨」;(三)肢體演示,如關南道吾「下禪床作女人拜」;(四)詩偈,如「解接無根樹,能挑海底燈」;(五)警誡棒喝,如「莫作野幹聲」、「開門作活」;(六)翻轉否定,如「鳳棲無家風」、「若問家風即答家風」、「家風即且置」。《古尊宿語錄》中亦見此種問答,首山省念答「一言截斷千江口,萬仞峰前始得玄」以氣象宏闊為家風;另一師答「老僧耳背高聲問」以反詰轉語為家風;又云「皮枯骨瘦」以枯淡瘦硬為家風;翠巖對答「大木大皮裹」、「小木小皮纏」以大小相對為家風。

(三)說與用之分

《古尊宿語錄》神鼎評曰「首山只解說家風,不解用家風」,並設問「如何是用家風」,以一聲「𡎺」作答,顯示家風非徒屬言詮,更須當下機用。

(四)文言與家風之別

《景德傳燈錄》中亦有自覺反省。韶山寰普禪師章,遵布衲問「此是文言,和尚家風如何」,師答「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佛日先指「此猶是文言,作麼生是長老家風」,然後以「我家道處無個道」為長老家風,皆顯示家風非徒文字之表,而須於當下直指。

(五)家風之怪異顯露

《金陵清涼院文益禪師語錄》文益禪師評唱古宿公案雲:「古人恁麼顯露些子家風甚怪。且道。意在於何。」 文益以「家風」概括老宿之行事作風,以「顯露」「怪」二字標出此種作風之異於常情常理且為有意之展示,末句「意在於何」表示其背後之用意須學人參究。

(六)默、清、淡之氣象與開展

《宏智禪師廣錄》以「家風」指禪門相承之教化風格,其根本在祖祖相傳、心心相印。卷中屢稱「默默家風」,又云「家風迺廓然」、「明白家風月洗霜」、「家風清淡兮石牛飲水」,以廓然、明白、清淡描寫其氣象。此寒淡「至窮而通」,能在其中轉功借功,妙用流行。又以「無禪可說」「不令而行」顯示家風非依靠命令、言辭傳授。少林、曹溪亦被寫成不說話、不識文書,以反襯「淵默心傳」。卷中又有「雲水展家風」「得來與我展家風」「力展家風排淡薄」等語,表明家風可於雲水往來、師友酬接中顯發。其展現亦可「內紹外紹」或「互換家風」。羊氈、茅屋、禪蒲構成「寒淡家風」,清油、紫菜、黃菁則成「一段家風不世情」;月、霜、秋水、白雲等意象反覆出現。

(七)承先啟後之義與詩頌呈現

《古尊宿語錄》偈雲「莫辱家風汙舊賢」;又有「門外若有讀書者,任是顏回亦不通」,以家風為宗門不共之門庭施設。《宏智禪師廣錄》雲「家風傳父祖,事業付兒孫」、「五葉少林春,家風未湮沒」。除問答外,亦以詩頌呈現家風,如「山河大地是家風」、「淡薄且隨時,家風誰得知」、「臨機施設認家風」、「神鼎家風,水洩不通」;又「髑髏常幹世界,鼻孔摩觸家風」。《景德傳燈錄》中「鼻孔毛觸家風」一語亦與「髑髏常幹世界」對舉,其功臣家風偈「功臣家風,明暗色空,法法非異,心心自通。恁麼會得,諸佛真宗」以家風為一宗法義之綱領名。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四部文獻皆以「家風」為主要術語,於各經所見之異稱或近義詞如下:

1. 《古尊宿語錄》(禪宗語錄部):以「家風」為主,「宗風」一詞亦與家風相通。 2. 《景德傳燈錄》(史傳部):以「家風」為主。另有「道者家風」一詞見於泐潭明禪師章。「宗風」一詞亦見(如「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3. 《金陵清涼院文益禪師語錄》(諸宗部):僅見「家風」一詞,於本部僅此一見,未見其他異名。 4. 《宏智禪師廣錄》(諸宗部):以「家風」為主,另有「家法」「家傳」「家世」等相近形式補足傳承意涵:「攬五宗之家法」、「家傳父祖」、「祖祖家傳」、「克承家世」。

四、與相關概念之關係

1. 宗風:與家風相通,指一宗一代之風格傳承。 2. 文言:與家風相對,指文字語言之表達。經中明示文言非家風,家風須於當下機用中直指。 3. 門庭施設:家風即是宗門之門庭施設,異於世間學問。 4. 家法、家傳、家世:近義詞,皆指傳承之意。 5. 說與用:家風之「說」屬言詮層面,「用」為當下機用之展現;二者不可偏廢。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古尊宿語錄》首山省念答家風問:「一言截斷千江口,萬仞峰前始得玄。」 2. 《古尊宿語錄》神鼎評唱:「首山只解說家風,不解用家風。」 3. 《景德傳燈錄》功臣家風偈:「功臣家風,明暗色空,法法非異,心心自通。恁麼會得,諸佛真宗。」 4. 《金陵清涼院文益禪師語錄》文益評唱:「古人恁麼顯露些子家風甚怪。且道。意在於何。」 5. 《宏智禪師廣錄》:「家風傳父祖,事業付兒孫。」 6. 《宏智禪師廣錄》:「五葉少林春,家風未湮沒。」 7. 《宏智禪師廣錄》:「默默家風。」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金陵清涼院文益禪師語錄T1991 · 諸宗部

本部語錄中,「家風」一詞僅見於文益禪師對一則古宿公案之評唱語中。原文作:「古人恁麼顯露些子家風甚怪。且道。意在於何。」

此語所在之公案,記昔有一老宿畜一童子,「並不知軌則」,自養二三年。有一行腳僧到,教童子禮儀。及老宿外歸,見童子行徑有異,遂問知為行腳僧所教,喚此僧責備曰:「傍家行腳,是甚麼心行。這童子養來二三年了,幸自可憐生。誰教上座教壞伊。快束裝起去。」老宿即於「黃昏雨淋淋地」將此僧趕出。文益禪師就此舉而評唱云云。

由文益此一評唱,可知本部語錄對「家風」之論述有以下幾個層面:

一、核心指謂——家風為一師自樹之傳承作略。老宿對童子之養育方式,自有其軌則,與外來「禮儀」扞格不入。文益以「家風」一詞概括老宿之行事作風,指其為此一師家相承而有之風格與作略。此處「家」即傳承之家門,「風」即作略之風範。

二、呈現特質——以怪異之方式有意顯露。文益明言「顯露些子家風甚怪」,點出家風之展現往往出人意表。老宿於黃昏雨中驅趕行腳僧之舉止,表面不近人情,實為其家風之具體彰顯。文益以「怪」字標出此種家風之異於常情常理,且以「顯露」二字點明此乃有意之展示,非偶然之行為。

三、用意指向——須進一步參究。文益評唱末句雲「且道。意在於何」,表示家風之展現並非徒具形式,其背後必有用意,須學人自行透徹參明。是故「家風」在文益之評唱中,並不停留於風格之描述,更指向須參究之禪意內涵。

四、用語形式——本部僅見「家風」一詞。經查本部所引此段,「家風」二字僅此一見,係文益禪師評唱古德機用之語,非學人問答之主題。所用語即「家風」二字,未見本部以其他異名稱之。

此外,此段呈現文益禪師之評唱體例:對每一則古宿公案,皆以「師雲」、「師別雲」、「師代雲」、「師徵雲」等方式評點其機用——或別出手眼(如「門上但書門字,窓上但書窓字,壁上但書壁字」),或代古人下一轉語(如「弟子鎖。大師鎖」),或徵其意旨(如「那箇親。那箇疎。試裁斷看」)。此種評唱方式與「家風」一詞之使用相互呼應,皆顯示文益承襲禪門以評唱古德作略之方式接引學人。

宏智禪師廣錄T2001 · 諸宗部

《宏智禪師廣錄》以「家風」指禪門一宗相承而成的教化風格,其根本不在言說施設,而在祖祖相傳、心心相印。卷中或說「家風傳父祖,事業付兒孫」,或說「祖祖家傳,心心印全」,並以「五葉少林春,家風未湮沒」表明此風由祖師傳至後代而綿延不絕。

此「家風」的核心形態是默、空、淡、清。原文屢稱「默默家風」,又說「至遊而默,妙用而衝」,將默然與沖虛並舉;「家風迺廓然」「明白家風月洗霜」「家風清淡兮石牛飲水」,則以廓然、明白、清淡描寫其氣象。這種寒淡並非閉塞無用,而是「至窮而通」:雖呈貧寒、枯槁、無可展露之貌,卻能在其中轉功借功,妙用流行。

其教化尤重身行與自然呈現,而不以口頭玄說為能事。「無禪可說」而叢林規矩「不令而行」,「妙不可以言傳,真不可以相取」,皆顯示家風既有規矩,卻不是依靠命令、言辭或形相傳授。少林、曹溪等典型亦被寫成不說話、不識文書,以反襯「淵默心傳」及家風之不落轍跡。

家風雖默,仍能「展」而成為接引與應化。卷中有「雲水展家風」「得來與我展家風」「力展家風排淡薄」等語,表明它可在雲水往來、師友酬接與具體作略中顯發;其作用能排除淡薄、轉出滋味,又能使「機輪轉有方,萬化出彈指」。然而其展現並無固定形跡,既可「內紹外紹」,亦可「互換家風」,重點在隨處契同、變通而不失本來。

本錄還常以生活境界刻畫家風:羊氈、羌床、茅屋、禪蒲構成「寒淡家風」,清油、紫菜、黃菁與海山供饌則成「一段家風不世情」;「青天沒四壁」「白雲間一身」更把清貧無依寫成家風的外在風貌。月、霜、秋水、長天、枯木、白雲等意象反覆出現,使其「清白」「廓清」「湛然」的質地具象可見。

在用語上,本錄主要直接稱「家風」,並以「家法」「家傳」「家世」及「佛祖真宗」等相近形式補足其傳承意涵:「攬五宗之家法」偏指諸宗法度,「家傳父祖」「祖祖家傳」偏指代際承續,「克承家世」則突出承當本宗門庭;這些都是本錄記述同一傳承風格時實際採用的語彙,不宜以部類名稱或經號代替。

景德傳燈錄T2076 · 史傳部

《景德傳燈錄》以「家風」一詞指稱各宗禪師特有的教化風格與叢林作風,書中大量出現「如何是和尚家風」、「如何是○○家風」之問答,以下歸納此經所呈現之面貌。

一、問句形式極為固定,多以「如何是和尚家風」發問,亦常冠以地名、寺名或祖號為「○○家風」,如靈樹、關南、資福、石霜、禾山、欽山、鳳棲、溈山、潮山、育王、萬銅山、白龍、蓮華山、廣嚴、祥光、奉先、功臣、佛嶽、白鹿、安國、保福、萬安、後招慶、西明、德山、龍境、滄谿、泐潭、鵝湖、金柱、龍迴、石門、雪嶽、樂淨、報恩、瀫寧、瑞龍等,皆見於各禪師章中。

二、答語內容可大別數類:(一)日用飲食之平實描述,如「飯後三椀茶」、「飯後三巡茶」、「竹筯瓦椀」、「苔羹倉米飯」、「黃韲倉米飯」、「一瓶兼一鉢,到處是生涯」,以叢林生活物質為家風之標幟。(二)自然景象,如「滿目青山起白雲」、「南山起雲北山下雨」、「一塢白雲三間茆屋」、「師子石前靈水響,鷄籠山上白猿啼」。(三)肢體動作之演示,如關南道吾「下禪床作女人拜,雲:謝子遠來都無祇待」。(四)文學性詩偈,如「錦帳銀香囊,風吹滿路香」、「毛頭顯沙界,日月現其中」、「解接無根樹,能挑海底燈」、「門下平章事,宮闈較幾重」。(五)警誡棒喝,如「莫作野幹聲」、「切忌犯朝儀」、「開門作活」、「縱橫射直」、「額上不帖牓」、「蟲狼虎豹」。(六)翻轉或否定之自指,如「鳳棲無家風」、「不迎賓,不待客」、「若問家風即答家風」、「家風即且置,阿那箇是汝不問底諸餘」。

三、「家風」亦作固定複合詞出現,如「鼻孔毛觸家風」一語,與「髑髏常幹世界」對舉。又「道者家風」一詞亦見於泐潭明禪師章,以別於一般「和尚家風」之稱。

四、於法義上以「家風」總攝一宗宗旨,如「功臣家風,明暗色空,法法非異,心心自通。恁麼會得,諸佛真宗」之偈,以「家風」二字為一宗法義之綱領名。

五、「家風」與「文言」之別,經中亦有自覺之反省。韶山寰普禪師章中,遵布衲問「莫便是和尚家風也無」,師答「耕夫置玉漏,不是行家作」;遵再問「此是文言,和尚家風如何」,師答「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又佛日與長老對語,先指「此猶是文言,作麼生是長老家風」,然後以「我家道處無箇道」作為長老家風,皆顯示「家風」非徒文字之表,而須於當下直指。

六、「宗風」一詞亦與「家風」相通,如「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之問,可見家風與嗣法傳承密切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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