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學經藏 · AI 解讀

盡所有性

yāvadbhāvikatā

如實了知一切法所有事相。機器生成

類型 果位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三 · 性空→名言假有 ⇢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盡所有性與如所有性對舉,所知為差別事相,須在性空既立、名言假有重被安立之層方完整教授(3);佛智二相不二、如實遍知為其究竟讀法(4)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一、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一句話:不是「知道得多」,而是「窮盡一切品的邊界」

盡所有性(skt. *yāvat-jñāna*),梵語字面意思是「知道到極限」。它從來不是和「知識淵博」打交道的——它的對手是「差不多」「大概知道」「應該如此」。它要求的,是一一品類「知道到邊」:色蘊的邊、受想行識的邊、十二處的邊、十八界的邊、四聖諦的邊,皆「更無餘」。

《瑜伽師地論》給的最核心定義是這樣一句話:

「云何名為盡所有性?謂色蘊外更無餘色,受想行識蘊外更無有餘受想行識;一切有為事,皆五法所攝;一切諸法,界處所攝;一切所知事,四聖諦攝。如是名為盡所有性。」(T1579)

這不是抽象玄論。這是非常樸素、非常接近「清單學」的表述:把色的範圍一邊走盡,沒有一條漏網之魚;五蘊走盡,十二處走盡,十八界走盡,四聖諦走盡——四條不同的「全集視角」重合疊用,窮盡所知。

「如所有性」(skt. *yathā-jñāna*)就是在這一張清單已經走完之後,回過頭來「看穿其理」——知道這一切品類,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依何而立、有何真實。盡所有性走「廣」,如所有性走「深」;二者互為表裡,如同一枚硬幣的兩面。

窮盡的「四個全集」:五蘊、十二處、十八界、四聖諦

法藏在不同經裡、用不同方式「窮舉」過所有可知的對象。瑜伽行派把它們整理成四套:

- 五蘊(色、受、想、行、識)——按「物質 + 領納 + 命名識別 + 造作意志 + 了別認知」五類,把一切有為法分盡。 - 十二處(六內處:眼、耳、鼻、舌、身、意;六外處:色、聲、香、味、觸、法)——按「能緣 + 所緣」兩路,把接觸結構分盡。 - 十八界(六根 + 六境 + 六識)——再加一路「識」,把「接觸 + 識別」的全過程分盡。 - 四聖諦(苦、集、滅、道)——按「病 + 病因 + 痊癒 + 藥方」,把「應斷應證應修」分盡。

四套不是四套互相矛盾的分類,而是同一片「所知」被切成的不同剖面。比如「你正看著手機屏幕」這件事: - 五蘊層:屏幕的色、你眼睛的色、視覺感受的受、「啊這是通知」的想、注意滑屏的行、了別的識; - 十二處:眼(內處)+ 色(外處)+ 法塵(心裡的「通知」也屬法處); - 十八界:再加上眼識的這一「識」,完整呈現「一見」的過程; - 四聖諦:不能從通知中斷(這是苦)、貪著要看(這是集)、放下也能停(這是滅)、專注呼吸是道(這是道)。

盡所有性的精義就是:面對任何一個現象,你都能被這四把尺量過,沒有盲點。

「品別邊際」四個字:是清單,不是形容詞

論又釋:

「盡所有性者:謂諸雜染清淨法中、所有一切品別邊際。是名此中盡所有性。如五數蘊、六數內處、六數外處,如是一切。」(T1579)

「品別邊際」要咬住三個字: - 品別:一品一品分別清楚; - 邊際:一直走到這條品的邊際,再也走不出去為止; - 一切:雜染(苦、流轉、染汙)的法要列盡,清淨(滅、道、出世)的法也要列盡,不是隻列一半。

所以盡所有性不是「腦子裡裝著很多東西」的感覺(那只是多識),它是一種嚴密的、窮舉式的知——任何一處「這裡應該還有些」「那一邊可能還有」都會被它當作未盡未盡未盡未盡未盡未盡未盡未盡未盡未盡未盡未盡未盡未盡未盡未盡未盡未盡未盡未盡未盡未盡

(—抱歉中途打斷自己——這是為了演示:盡所有性所抵制的,正是「應還有些」的鬆懈。)

也正因為這種氣質,它與如所有性天然相配——廣與深、清單與原理、知其然與知其所以然。而論中點出,如所有性由四種道理所立:

- 觀待道理(此依彼而有):任何現象都在觀待關係裡存在; - 作用道理(每一法有其能作):眼能視、耳能聞、燈能照; - 證成道理(由果證因):見到煙,證知有火; - 法爾道理(如其本來):火即熱,水即溼,不待造作。

盡所有性是給四道理準備「清單物料」的工程;四道理則是給盡所有性準備「一以貫之的理則」的工程。二者合體,才叫事邊際性,也才叫真實義——這正是《心經》那句「照見五蘊皆空」的另一種說法:你不先把五蘊的「全部」走完,「皆空」二字就空掛著;真要「照見」,前提是知道自己在照什麼。

不是純知識:盡所有性帶著染淨的「三面觀」

到這裡,盡所有性還只是「清單學」嗎?不是。論裡把它和觀察染淨綁在一起:

「盡所有性者,謂於諸行中,盡所有愛味、盡所有過患、盡所有出離。」(T1579)

在十一行(過去、未來、現在;內、外;麁、細;劣、勝;遠、近)所掃描的全部「諸行」(造作流)裡,要一一看出三面: - 愛味——這一行何以吸引人,引人趨附; - 過患——這一行的實際毛病、流弊、不能持久; - 出離——這一行如何能止息,走向寂靜。

這就把「盡所有性」放回修行場域:你窮盡的不是冷冰冰的清單,而是讓眾生輪迴的每一塊磁石;而且對每一塊磁石,你不只知道它是什麼、有多普遍,還知道它為什麼迷人、為什麼傷人、以及怎樣從中出來。

這才貼近菩薩觀緣起的真實功夫——

「無明等諸緣生行一切種相」屬盡所有性;如所有性則示其無常、無我、緣起之理。

識破十二緣起的每一支「為什麼是這樣、這些支之間怎麼相互牽連、所有支的全貌」,是盡所有性;而「這些牽連相本身即是空、無我、緣生」的洞穿,則是如所有性。兩者一起,《瑜伽師地論》說,這才是緣起「一切種相」的施設。

從修行角度看:它是修慧的根本依、是無礙智的來源

《瑜伽師地論》反覆出現的一句話:很多菩薩修出的「慧」,骨子裡就是在二性上展開的。 - 善士慧中的「周備慧」,就是「悟入所知盡所有性故」——你已經把所知的一切品類都周遍證知,所以這一慧名為周備; - 清淨慧十種中的前二種,直接由「盡所有性及如所有性取真實義故」立; - 四無礙解(法、義、辭、辯,全名四無礙智),皆「於一切法一切異門(異相、釋詞、品別),盡所有性、如所有性,依修所成無所滯礙無退轉智」所成;

最後這一條最值得停下來讀:四無礙解——即是說話的自在、講法的自在、義理的自在、樂說的自在——它的來歷,不是語調的工夫,不是熟讀,不是辯論技巧,而是一種建立在盡/如二性上的「無所滯礙的智慧」。你之所以能講而無礙,是因為你已經窮盡了法的異門、異相、釋詞、品別,而且這一切品類都被你看到其究竟之理。一個菩薩之所以能當眾「應機說法」自在無滯,根底在此,不在別處。

還有「十二種如實顯了行相」中,如所有性與盡所有性是兩個行相——這並非偶然:如實顯了的方式,根本上就是這兩種。

與相關概念的邊界

- 事邊際性 = 盡所有性 + 如所有性(合稱); - 事邊際修 = 依此二性所修; - 真實義 = 依如所有性諸法真實性 + 依盡所有性諸法一切性(合成); - 四聖諦 + 十二處 + 十八界 + 五蘊:盡所有性所「遍舉」的對象本身; - 四道理(觀待、作用、證成、法爾):如所有性所依的四種道理,不是盡所有性所依(常有人弄混);

這一分野很重要:盡所有性是「列舉與知其然」的性格,如所有性是「證成與知其所以然」的性格。前者走遍地圖,後者識破地圖的底色。


二、生活裡的走查

盡所有性不是隻在講堂裡有用。它其實一直在悄悄做工——任何你能「把整件事都看清楚」的瞬間,都踩在它的肩膀上。我們拿一天來走查一遍。

場景:一個當代普通的週一

清晨鬧鐘響,你遲疑三十秒才掀被。這「遲疑三十秒」是什麼?

五蘊走一遍—— - 色蘊:鬧鐘可視、棉被可觸、臥室空氣溫度、桌前窗戶的光,你身體的體溫、昨晚睡出來的痠痛; - 受蘊:賴床的舒適、不想上班的不適、鬧鐘聲響對耳的壓力感受; - 想蘊:「啊,週一」「今天要交報告」「中午能不能約人」「被子的味道」——這些都是「取相識別」,不是思維、判斷; - 行蘊:起床、關掉鬧鐘、開燈、穿拖鞋——意志造作的連續,不是「行動本身」; - 識蘊:眼識看到光、耳識識別刺耳響聲、意識的「我今天好累」——了別的這一路。

十二處走一遍—— - 內六處:眼、耳、鼻、舌、身、意此刻都在工作(尤其是意,你一邊洗漱一邊在排今天的待辦); - 外六處:光、噪聲、洗漱水的氣味、牙膏的味道、牙刷和水的觸、法塵(心裡的「會議」「午餐」「郵件」)。

十八界走一遍—— - 加一層「識」的細看:眼識見到天花板、耳識分辨水聲、鼻識進到牙膏、鼻腔共鳴、舌識到薄荷涼意、意識在排日程。十二處看「接觸的兩端」,十八界看「接觸並識別」——差別在此。

四聖諦走一遍—— - 那「三十秒不想起床」是苦——它具體是身體的疲累、是意志被賴床拉力拖住; - 它之所以發生(集),是因為身體的疲感 + 賴床的熟悉喜樂 + 自己知道被催的緊這三件事合緣而起; - 如果你能徹底止息此疲、此拉力、此緊(滅),那一刻是寂靜的; - 而此刻你能做的(道)——呼吸、起身、涼水洗臉、誦一偈、動念「先走第一步」——是從集走向滅的具體路徑。

這四套「全集視角」疊在同一個三十秒上,沒有一處是盲區。這就是盡所有性在做的事——沒有一個角落被跳過

加上「愛味 · 過患 · 出離」:從清單到解脫

光「清單」還不夠。瑜伽行派要讓每一行(造作)再過三面觀: - 愛味:這三十秒賴床的愛味是「溫軟、熟悉、不用立刻面對難」; - 過患:這三十秒賴床的過患是「延續疲憊、強化逃避、讓之後的早晨更緊」; - 出離:斷此賴床的出離是「起身不待思慮、先做一件微小動作(打開燈即是一動)——以動破執」。

如果你對自己的每一天都能這樣走,你就已經在用盡所有性修身。注意:這裡沒有把五蘊窄化成「心理活動」,沒有把色窄化成「肉身」,沒有把行窄化成「外在行為」——它們的邊界都在,只是被映射到了當代作息裡。

走路、地鐵、刷信息流:三處容易「清單塌陷」的地方

我特別想點破三個大眾最常映射錯的地方:

誤讀處①:用五蘊時,把色當成「身體」

常見說法:「五蘊裡色是身體,其他四個是心理活動。」錯。

色蘊是一切四大(地水火風)所造之色——包括身體,還包括外境:光線、聲音、溫度、牆壁、食物的形狀、屏幕的光、空氣的溼度,以及不可見但可推的極微之色。色的邊界遠大於身體。所以你「刷手機時」的色,既有你手上的皮膚、指尖的觸感、瞳孔的收縮,也有屏幕的光子、wifi 信號的電磁波、手機外殼的材質。它比「我這個人」寬得多。

誤讀處②:把十二處當成「感官 + 環境」粗糙並列

十二處不是「我六根 + 外六境」這種「主體 + 客體」的哲學命題。它的精確含義是:十二個「處」,接觸發生的十二個位點。眼是「色能入之處」、色是「眼所見之處」——這只是一種「入 / 所」的位點分析,不含「主體客觀」那種主客對立的預設。所以你刷手機時,嚴格來說是「眼處 + 色處」(屏幕光)、「身處 + 觸處」(指尖觸摸)、「意處 + 法處」(看到通知的念頭)同時發生,而不是「我 + 手機」。

誤讀處③:把四聖諦當成「苦的哲學」

四聖諦不是隻在講「人生就是苦」。它的結構是病 + 病因 + 健康(可得)+ 處方。它具體、可操作、與診斷學相似。當代很多心理治療體系(CBT、ACT、MBSR)在做的工作,某種意義上是在做四聖諦的世俗版本——只是不帶「滅 / 道」的出離義。

關係現場:親密關係中的盡所有性

親密衝突發生時,人多半陷在「我 vs 你」的二元裡。這正是「清單塌陷」的瞬間——不是隻有衝突,還有大量的感受、識別、造作、識別的並行。

試著用盡所有性走一遍: - :當下雙方的身體姿態、聲調高低、室內空氣、燈光、面部的微表情——這些全是「色」; - :你心裡有委屈、憤怒、疲倦、想被理解、愛著對方但沒空說……這些是被觸到的「受」,它們同時存在,不是隻有一種; - :你下意識升起「他不愛我了」「我又被忽視」的判讀——這些是「想」,它們不是事實,而是命名的快動作; - :你正在脫口而出的話、忍住的話、握手或不握的下一個動作; - :這一切的了別流——其實是識在把整件事「是 / 不是」「錯 / 對」地標出來。

當你能把這種「瞬間的全貌」一一看清,你就已經在「盡所有」一瞬間。再進一步,你看到「愛味」(我喜歡他的某個習慣)、「過患」(我們經常踩同一顆地雷)、「出離」(這地雷有解藥,在某些更深的工作裡)——這是把盡所有性引向「出離慧」的走法。

工作現場:項目交付的盡所有性

如果你正在一個跨部門項目裡,看著一個失敗的交付,你也許只看到「對方不負責」、「時間不夠」、「資源不到」。盡所有性會請你再看: - 五蘊:這「不負責」的色(對方的工作狀態、郵件往來)受(你對他的失望)想(「他就是不上心」)行(你打算拖延或不主動溝通的造作)識(整件事在他眼裡或許根本不是這樣); - 十二處 / 十八界:溝通管道(信息失真的位點)有哪些?是否真的傳過去了? - 四聖諦:「交付糟糕」是苦 → 它由「哪一縷因緣集起」 → 「交付順暢」是可證的滅 → 「具體應改的一件事」是道。

這就是把盡所有性帶進會議、過項目、推談判的瞬間。


三、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的「分科崩塌」與「數據豐富,洞察貧乏」

我們正活在一個極端分科的時代:學科越分越細,專家越專越窄,而人的生活並不按學系來。這種「專家病」讓當代人對「全貌」的飢渴不降反升——你越是拆出吃豆人的一隻眼、一隻手,你越是對整隻吃豆人有更深的渴望。

盡所有性恰好滿足這種飢渴:它先不論一法之理,而先把你所面對的一切類,一一走遍。它是一份承諾——「任何你面對的事,我都會看到所有面、所有時段、所有內外、所有麁細,而不是隻看鎖在我專業裡的那一片」。

但僅走遍還不夠——這種「走遍」會讓普通受眾只見混亂。所以它配如所有性。盡所有性是給清單,如所有性是給方向——前者給你一張地圖的全部路徑,後者讓你懂這張地圖的等高線。

它與現代數據 / 系統思維呼應,但不相同

當代系統科學、信息架構、地圖學對「窮舉」也極重視——全量數據庫、知識圖譜、概念地圖、CI / CD 全覆蓋測試。它們的氣質很接近盡所有性(列舉、覆蓋、窮舉),但目的不同: - 系統測試最終追求「無故障運行」; - 知識圖譜最終追求「可搜索、可推理」; - 而盡所有性最終追求的是染淨觀察與出離慧。

同樣作為「窮舉」,它指向的是讓輪迴的每一塊磁石被看見、被化解、被超越。這一點,信息系統是沒法替你做的。

它與現代心理學的「功能性分析」不期而遇

CBT 會讓你列觸發點、自動想法、情緒、行為、身體反應、替代性解釋——這是一種「事件全譜列舉」(盡所有性的當代版)。 ACT 讓你看到認知與情緒的「工作面」、「迴避代價」、「價值方向」——這是一種「愛味 / 過患 / 出離」的世俗化。 MBCT 讓你在當下身體感受、念頭、情緒之間不揀擇地覺知——這是以「覺識的圓」代替「分類的清」,但其敢「不揀擇」的前提,正是盡所有性在你內部已經完成。

你不是要切換成修行人才能用盡所有性。你已經在用——只是多半用得粗,用它卻不知道它在。

在 AI 時代,「全景慧」變得尤其稀缺

我得誠實說一句:今天的語言模型能在一秒內列盡某一領域的幾乎所有品類——這恰恰把「列舉」的門檻降到零。於是真正稀缺的反而是: - 知道這些列舉恰好該止於何處(邊際); - 知道它在哪一處是愛味、哪一處是過患、哪一處可出離; - 知道自己作為列舉者,有沒有在那一粒沙裡陷下去

這些事,機器做不全,還得有人類「依照修所成慧」的工夫。所以這時代,反而是修盡所有性者被推到了新的重要性上。


四、常見誤讀與澄清

①「盡所有性 = 博學」/「知識淵博」

。「博學」是量的堆積,可能是「差不多的累積」;盡所有性是品類邊界之窮盡——你走到「色之外沒有餘色」「觸之外沒有餘觸」的那一步,再走不動才算。所以一個人可以博學卻未「盡」,也可以「盡」卻並不博學(他可以在一個窄類上走到極致,但每處皆無可漏)。

打個比方:博學像背了 3000 張照片;盡所有性是把每一張照片的四周之地都走完,確認再沒有新東西進出。這是量與質的區別。

②「盡所有性 = 如所有性」/「二者是同一回事」

。盡所有性是遍歷與列舉的性格;如所有性是證成與通達的性格。一個把整座山走遍的人,不等同於看穿了山之「是山非造作」的真理。前者是「走」,後者是「穿」;一個得腳力,一個得眼力。

而且論有明文:四道理(觀待、作用、證成、法爾)為如所有性所依,不是盡所有性所依——這在結構上便分了。

③「盡所有性 = 把一切學科學一遍」/「現代百科全書式」

半錯。形式上相似(覆蓋一切類),但目的截然不同。百科全書以「可查詢 / 可理解」為目的;盡所有性以「讓眾生解脫的染淨觀察」為目的——也就是說,它最終要看愛味、過患、出離。少了這一組三面觀,它就降為知識學,而非慧。

④「盡所有性是一個次第的初級階段」/「先廣後深」

。《瑜伽師地論》裡它和如所有性並稱、互為表裡——不是時間上的「先做一步廣,再做一步深」。它們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在任何一剎那裡都得同時存在:你走一處時,同時要看到這是「什麼」(列舉)與「是什麼」(透穿)。

時間上誰先誰後,教材上可以這麼寫;結構上,二者無先後。

⑤「盡所有性 = 客觀冷靜的、不帶情緒的觀照」

。論裡要求的恰恰要帶情——三面觀有「愛味」(情之趨附)、「過患」(情之察覺痛處)、「出離」(情之可舍)。只是這種「情」不再是「陷在情裡」,而是「以覺知看了知情的來去」。所以它不是冰冷的清單,也不是感情用事,是清醒的、不揀擇的、且對治性的觀察。

⑥「五蘊裡的色 = 身體或物質」

窄化。色蘊是一切四大所造色——粗色、細色、極微色、不可見色、並種種表色(青黃赤白)、形色(長短方圓)、還是聲音(聲塵也是色)……所以「色蘊外更無餘色」不是「除了身體沒別的物質」,而是「這整片色法的清單窮盡,色蘊之外沒有其他類別的色」。把色縮成肉身,是一種常見的現代切割。

⑦「盡所有性可以借科學替代」/「科學證明了佛法」

我得顯白地點明:科學以「可重複、可測量、可證偽」為前提;盡所有性以「遍知且導向出離」為目的。兩者氣質相近(窮舉、覆蓋、列表),但目的、結構、判定標準都不同。我不反對引科學為同向的類比,但不應宣稱其中一方證明了另一方;若宣稱,便是既誤解了科學,也誤解了佛法。

⑧「盡所有性很容易」/「一旦努力就能做到」

輕率。瑜伽行派把達到它和「修所成慧」、「四無礙解」綁在一起,而四無礙解要在「依修所成無所滯礙無退轉智」裡才得。可以說——盡所有性是修出來的慧的品質,不是讀出來的庫存。不是「我認真讀了《瑜伽師地論》就盡了」。這是它最難被誤讀的地方,也是它最需要被嚴肅對待的地方。


結語:從「盡」字看修行的本色

「盡所有性」最值得帶走的,是這一個「盡」字。

它不讓你的修行停留在「見過」「聽過」「覺得挺好」。它要求你走到底——五蘊走到底,十二處走到底,十八界走到底,四聖諦走到底;再於每一行裡,把愛味走到底、過患走到底、出離走到底。這是一生的工作,也是任何一剎那都可能正位的工作。

而它和如所有性合起來的體——事邊際性、真實義——則是菩薩修慧的路上,既廣又深的兩支探照燈:一盞掃遍全場,一盞刺穿其理。任何時候,哪怕只有五分鐘,你都可以問自己:此刻我所面對的,我有沒有「盡」到?我所見證的,我有沒有「如」到?

這兩個問題如果能在當下被認真問出,那你已經在行菩薩道了。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盡所有性(yāvat-jñāna),與「如所有性」並舉,互為表裡。《瑜伽師地論》以此一名總攝對一切法品類邊際之究竟遍知,二者合為「事邊際性」與「真實義」,為菩薩修慧、成就四無礙解、觀察緣起之所依。

主要闡述

《瑜伽師地論》對盡所有性之論述始終與如所有性並舉,從以下數個角度展開:

一、品類邊際之遍舉。論以「事邊際性」總攝二性。雲:「云何名為盡所有性?謂色蘊外更無餘色,受想行識蘊外更無有餘受想行識;一切有為事,皆五法所攝;一切諸法,界處所攝;一切所知事,四聖諦攝。如是名為盡所有性。」 此從五蘊、十二處、十八界、四聖諦等一一品類,遍舉所知事之相狀差別。又釋為:「盡所有性者:謂諸雜染清淨法中、所有一切品別邊際。是名此中盡所有性。如五數蘊、六數內處、六數外處,如是一切。」 以「品別邊際」明示其一一列舉、隨類遍盡之義。

二、與如所有性之關係。盡所有性側重「事相之廣遍」,如所有性側重「理性之真實」。後者「由四道理具道理性」——觀待、作用、證成、法爾四種道理。在真實義中,盡所有性為「依盡所有性諸法一切性」,如所有性為「依如所有性諸法真實性」,合為真實義。「事邊際修」亦依此二性而立:「或盡所有性故,或如所有性故,諸所有修,名事邊際修。」

三、觀察染淨之二相。觀察雜染清淨亦以此二性為相。「盡所有性者,謂於諸行中,盡所有愛味、盡所有過患、盡所有出離」;由過去、未來、現在、內外、麁細等十一行於諸行中能遍了知盡所有性,與由無常等四行知如所有性相對。

四、修慧與無礙解。菩薩所修之慧多依二性而立。「善士慧」中之「周備慧,悟入所知盡所有性故」;「清淨慧」十種之初二種即「由盡所有性及如所有性取真實義故」;四無礙解皆「於一切法一切異門(異相、釋詞、品別),盡所有性、如所有性,依修所成無所滯礙無退轉智」所成。又十二種如實顯了行相中,「如所有性、盡所有性」為其二種行相。

五、施設緣起。施設緣起一切種相,由二因緣二種相:「一、如所有性故;二、盡所有性故。」盡所有性者,謂「無明等諸緣生行一切種相」,廣辨各支之差別體相。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盡所有性之主要闡述見於《瑜伽師地論》(瑜伽部·《瑜伽師地論》),全論始終與如所有性並舉。論中以「五蘊」稱陰聚之體,未見以「五陰」等異稱替代,如「色蘊外更無餘色,受想行識蘊外更無有餘受想行識」、「如五數蘊」皆用「蘊」字。又論中列舉品類邊際,所用語彙為「五蘊」(非五陰)、「十二處」(作「六數內處、六數外處」分舉)、「十八界」(作「界處所攝」)、「四聖諦」(作「四聖諦攝」)。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盡所有性與以下概念密切相關:

一、如所有性:二者互為表裡,前者窮事相之廣(品類邊際之遍舉),後者徹理性之深(四道理具道理性)。

二、事邊際性:為二性之合稱,「事邊際性」總攝盡所有性與如所有性。「事邊際修」亦依此二性而立。

三、真實義:二性合為真實義之兩面——「依盡所有性諸法一切性」、「依如所有性諸法真實性」。

四、四道理(觀待、作用、證成、法爾):為如所有性所依之四種道理。

五、四聖諦、十二處、十八界、五蘊:為盡所有性所遍舉之品類邊際。

代表性原文引用

1. 「云何名為盡所有性?謂色蘊外更無餘色,受想行識蘊外更無有餘受想行識;一切有為事,皆五法所攝;一切諸法,界處所攝;一切所知事,四聖諦攝。如是名為盡所有性。」

2. 「盡所有性者:謂諸雜染清淨法中、所有一切品別邊際。是名此中盡所有性。如五數蘊、六數內處、六數外處,如是一切。」

3. 「盡所有性者,謂於諸行中,盡所有愛味、盡所有過患、盡所有出離。」

4. 「一、如所有性故;二、盡所有性故。」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B0044 · 藏傳論典部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以「盡所有智」與「盡所有性」表述如實了知一切法所有事相之義,並常與「如所有智」「如所有性」相對而說。其核心區分是:如所有智觀待法性,了達蘊等之真實義;盡所有智觀待有法,遍緣一切種所知事相。故「盡所有」並非僅指抽象的全知,而特指對世俗諦所攝一切有法、一切種所知的現見與遍知。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說,佛智了達所知有二種理,即了達勝義諦所知與世俗諦所知。就世俗諦而言,諸佛並非以疏遠、間接或「不見而知」的方式了知;盡所有智必須「見相而知」,即現見心境二相而知。蘊、界、處等相雖非由佛自身無明習氣所染而顯現,卻可依其他補特伽羅染識所現之相,為佛所顯現了知;既是世俗法,便為盡所有智所見。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以凡夫與佛的差別說明二智關係:尚未斷盡二取迷亂習氣時,緣如所有與盡所有的現量不能同體,一剎那智不能同時緣取二種所知,故根本智與後得智各別緣慮;斷盡迷亂習氣之後,每一剎那智皆具二智同體而相續不斷,能於一時緣二所知,所謂「雖一剎那智,周徧所知輪」。二智雖為一體,觀待法性與有法二境,仍可安立兩種能知之相。

在佛地的具體說明中,《入中論善顯密意疏》主張根本、後得不再前後別起,離根本智亦無另一異體的後得智;唯以一智能知二諦一切所知。此一智觀待法性時名如所有智,能知所知二相寂滅,如水注水一味而轉;觀待有法時名盡所有智,則有心境二相顯現,但因錯亂二相的習氣已拔除,故其二相是不錯亂的二相。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亦以「後得見一切所知之智」「遍一切種所知事轉」解說盡所有智,並明言其後得之「後」不是出定後的時間次第,而是由根本定力所得或所生之義。由於遍緣一切盡所有性,故安立為後得智;同一佛智觀待有法則不是如所有智,觀待法性則不是盡所有智,二者依各別境界而立,並不相違。

術語方面,《入中論善顯密意疏》明確使用「盡所有智」「盡所有性」,並以「如所有智」「如所有性」作成對名稱;又以「有法」指盡所有智所觀待之境,以「法性」「真實義」指如所有智所觀待之境。其對盡所有性的特色表述,是「現見一切盡所有性」「遍一切種所知事轉」及「周徧所知輪」。

菩提道次第廣論B0067 · 藏傳論典部

本論論述「盡所有性」,主要環繞佛智所緣、毘鉢舍那所緣、菩提道修證三個層面展開。

一、為佛智功德之境:本論以「如所有性、盡所有性」並舉,作為能仁智功德所徧一切所知之對境。如雲:「於如所有性、盡所有性,一切所知,如觀掌中菴摩洛迦,智無礙轉。」又云:「唯尊智能徧,一切所知事,除尊餘一切,唯所知寬廣。」顯盡所有性乃佛智獨具之境,凡夫二乘雖所知寬廣而智量狹小,不能徧達。

二、為毘鉢舍那所緣之行相:本論承《解深密經》、《瑜伽師地論》之教,以盡所有性為毘鉢舍那之所緣。引聖無著說:「正思擇者,謂思擇盡所有性。最極思擇,謂思擇如所有性。」 又引《般若波羅蜜多教授論》雲:「盡所有性、如所有性有分別影像者,是觀所緣。」 意即於盡所有性,以有分別之影像作意而思擇,即名毘鉢舍那;反之不分別而住,則名奢摩他。本論更明思擇盡所有性與如所有性皆具「周徧尋思、周徧伺察」之二行相,所取為明瞭境相而非執為諦實。

三、四種毘鉢舍那之配屬:論引《解深密經》立毘鉢舍那四種——正思擇、最極思擇、周徧尋思、周徧伺察,明「正思擇者緣盡所有性,最極思擇緣如所有性」;前二種及後二種各攝粗細相思擇之義。

四、菩提道修習之關鍵:本論以為,於道位中須「至心定解世俗因果,從如此因生如此果,勝利過患信因果系,即於盡所有性獲得定解」,並須定解諸法皆無自性而於如所有性獲得定解。二者雙運方為果位得二勝身之正因。

五、成就之量:修觀成就之量於緣盡所有性者亦同。論引《解深密經》及《般若教授論》明:未得身心輕安前為「隨順毘鉢舍那勝解相應作意」,生輕安已方名真實毘鉢舍那。

本論用詞以「盡所有性」為正譯,與「如所有性」對舉;相關術語如「毘鉢舍那」、「奢摩他」、「正思擇」、「周徧尋思」、「周徧伺察」、「有分別影像」、「無分別影像」等,皆承自《解深密經》及慈氏、無著之論。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以「盡所有性」與「如所有性」為一對核心範疇,貫穿全論的境、行、果各層。論中對「盡所有性」最完整的定義見於四種所緣境事中的「事邊際性」:「色蘊外更無餘色,受想行識蘊外更無有餘受想行識;一切有為事,皆五法所攝;一切諸法,界處所攝;一切所知事,四聖諦攝」——強調一切法已被蘊、界、處、諦窮盡攝屬,更無遺餘,此即盡所有性。與之對舉的如所有性則指所緣之真實性、真如性,由觀待、作用、證成、法爾四道理而具道理性;二者合為「一事邊際性」。

在真實義的架構中,論明言:「依如所有性,諸法真實性;依盡所有性,諸法一切性」,二者總名真實義,並開為世間極成、道理極成、煩惱障淨智所行、所知障淨智所行四種品類。此處「一切性」即盡所有性所對應的面向——不是法的深層實相,而是法的全部品類邊際。

論中另一處更直截地界定:「盡所有性者,謂諸雜染清淨法中、所有一切品別邊際」,舉例為「五數蘊、六數內處、六數外處,如是一切」。這與事邊際性中的定義互為表裡:前者從「窮盡無餘」立義,此處從「品別邊際」立義,合看則知盡所有性兼含「無遺」與「分類」兩層意思。

在菩薩慧學中,盡所有性獲得專名:悟入所知盡所有性者名「周備慧」,悟入如所有性者名「微細慧」。菩薩清淨慧十種中,於真實義有二種慧,即「由盡所有性及如所有性取真實義」。四無礙解——法、義、詞、辯——亦皆以「一切法一切異門(異相、釋詞、品別)盡所有性、如所有性」為所緣,依修所成無滯礙無退轉智而建立。

在觀行層面,事邊際修即「或盡所有性故,或如所有性故,諸所有修」。觀察雜染清淨時,如所有性指諸行中愛味、過患、出離之體性,盡所有性則指「盡所有愛味、盡所有過患、盡所有出離」,並以過去、未來、現在、內外、麁細、下劣、勝妙、近遠十一行遍觀之。心善解脫中亦說「由十一行,於諸行中能遍了知盡所有性,謂過去、未來等」,而以四行(無常等)了知如所有性。十二種如實顯了行相中,如所有性與盡所有性亦列為一對。

在緣起觀察中,盡所有性指「無明等諸緣生行一切種相」,即緣起諸法的全部差別體相;如所有性則指漸次相稱的因果體性。

術語方面,本論一律用「五蘊」「界處」「四聖諦」等玄奘譯標準用語,未見「五陰」等異譯;「盡所有性」與「如所有性」作為固定對偶貫穿全論,未使用其他同義替代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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