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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起

utpāda

因緣和合而產生或現起。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一 · 實有→緣生 ⇢ 二 · 緣生→性空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緣起生義於第一重完整教授,般若遮其自性至第二重。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生起」這個詞,在日常漢語裡太常見了——"心裡生起一個念頭""事情生起了變化"——常見到我們幾乎不會停下來問:到底什麼叫"生起"?一個東西從無到有,這件事本身是什麼?

《阿毘達磨俱舍論》把這個看似不言自明的問題拆開了。論中給「生起」(梵 utpāda)下的經典定義是:有為諸行由本無而現今有,依因緣和合而升起之有為相。

這句話有四個要點,每一個都不能含糊:

第一,「有為諸行」——生起的主體範圍。 生起不是說某個東西憑空蹦出來。它所描述的,是一切"有為法"——即依條件而存在、會變化、會消散的現象——從身體、外境、感受、認知、意志活動到意識,全部包含在內。論中反覆用「色之生」「受之生」這樣的表述,正是在強調:生起不是籠統一件事,而是每一類法各有各的生——色的生是色在因緣具足時本無今有,受的生是受在因緣具足時本無今有,彼此不可混淆。

第二,「本無而現今有」——生起的時間結構。 這是俱舍論對"生"最精煉的刻畫。生起意味著:在此之前,這個法不存在;在此之後,它存在了。有一個"未有"的階段,有一個"今有"的階段,中間那個轉折,就是"生"。反過來說,虛空等無為法——論中明確舉例——體性常有,無始無終,沒有一個"之前不存在"的時刻,所以不得稱"生"。生起這個概念,天然地只適用於有始有終、有條件限制的事物。

第三,「依因緣和合」——生起的條件性。 這是整個定義裡分量最重的部分。論中以頌語「生能生所生,非離因緣合」總括其義:你可以說"生"這個相狀讓所生之法生起了,但"生"的作用絕不能脫離其餘因緣的和合而獨立運作。論中提出了一個非常漂亮的歸謬:如果不依因緣、僅憑"生相"本身就能生法,那麼未來一切法應當同時頓起——因為沒有什麼條件在限制哪個先出、哪個後出。這顯然與經驗相違。所以,生起從來不是"某物自己把自己生出來",也不是"有一個叫'生'的獨立力量在創造萬物",而是:條件到了,法就現前;條件不具足,法就不現前。論中說得極乾脆:「因緣和合,諸法即生;因緣不具足,諸法便不生。」

第四,「有為相」——生起的定位。 生起不是一個實體,不是一件"東西"。它是有為法的"相"——即有為法之所以為有為法的標誌特徵之一。俱舍論在後文解釋緣起時直接判定:「生起俱是有為相」,明確拒絕承認另有一個"湛然常住、名為緣起的獨立法體"。生起本身就是被生起的、有條件的、無常的——它不是站在諸法背後的永恆導演。

圍繞"生"到底有沒有獨立實體,俱舍論完整呈現了兩派論辯,並列而不作裁決:

- 毘婆沙師主張「生等相別有實物」——生、住、異、滅各有其實體性的存在,是真實作用於諸法之上的力量。 - 反對者主張「生唯假立」——經驗中所見只是因緣具有生法的功能,"生"不過是依諸行的變化而施設的名稱,並無離開色、受等法而獨存的另一實物。論中的表述極為明確:「為了諸行本無今有,假立為生。」

這兩派的分歧不是文字遊戲。它直接關係到你如何理解因果:因果鏈條上,除了一個個具體的法在條件具足時現前之外,還需不需要額外假設一個"令其生起"的實體力量?俱舍論把兩邊都擺出來,讓讀者看到:無論取哪一邊,「依因緣和合而本無今有」這個核心判斷都不動搖。

最後必須點明「生起」與「緣起」的關係。緣起的經典公式「依此有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有故彼有、此無故彼無——其核心語詞正是"生"。緣起說的是:一切法的生起都不是孤立的,而是彼此依待、輾轉相因的。生起是緣起在每一個具體法上的體現;緣起是生起在整條因果鏈上的全貌。論中兩種詞義解釋——「有法至於緣已和合升起」與種種緣和合後令諸行法「聚集昇起」——都以"起"為核心,與"生起"同屬描述有為法由因而生之用語。

一個額外的座標:龍樹《中論》以「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八不中道開篇,從勝義諦層面追問"生"本身的自性可得否——諸法不自生、不他生、不共生、不無因生。這與俱舍論在世俗諦層面精細分析"生如何依因緣而假立",構成了互補的兩個視角:一個在問"生起的機制是什麼",一個在追問"生起本身有沒有獨立自性"。而《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則是從般若觀照的立場,直指一切法在空性中本無生滅可得。這些表述層次不同,但共同指向一點:生起不是事物的"本性",而是條件具足時的"事件"。


生活裡的走查

讓我們用一個極其普通的當代早晨,把"生起"的每個要素走一遍。

場景:週一早上,鬧鐘響了,你睜開眼,一股煩躁升起來。

第一步:辨認"本無今有"。 昨晚深度睡眠時,那股"週一煩躁"並不存在。它不是藏在潛意識裡等你去翻出來的——如果它一直存在,你整夜都應該煩躁,但你並沒有。它是此刻才"本無今有"的。這就是生起的時間結構:有一個它不在的階段,有一個它在的階段。

第二步:辨認"因緣和合"。 這股煩躁不是無因生起的。它的因緣可以列出一長串:鬧鐘的聲音(外境)、你對週一會議的預期(想——取相識別,把"週一"與"那個難纏的彙報"關聯起來)、身體尚未充分休息的緊繃感(色法——注意,這裡包括身體感受,不只是"想法")、過去類似場景留下的習氣(等無間緣)。這些條件中缺任何一項,那股煩躁可能就不會以這個強度、這個質地現前。換一個睡眠充足的早晨、換一個你期待的項目啟動會,同樣的鬧鐘響了,生起的可能是輕快。

第三步:辨認"色之生"與"受之生"各各不同。 鬧鐘響時,耳識的生起(聽覺意識依耳根與聲塵和合而生)是一件事;隨之而來的煩躁感受的生起是另一件事;"啊又是週一"這個概念識別的生起又是一件事;"真想翻個身不去了"這個意志衝動的生起又是一件事。俱舍論堅持用"色之生""受之生"這樣的分說,正是要你看到:不是一個籠統的"我醒了",而是許多不同類別的法,各有各的因緣,各有各的生起。把它們壓成"我",是後續的事,不是生起本身的結構。

第四步:辨認"假立"。 那股煩躁,你仔細去找它——它在身體裡嗎?在唸頭裡嗎?在鬧鐘裡嗎?在週一這個日期裡嗎?每一個條件裡都找不到一個叫做"煩躁"的獨立實體。但條件湊在一起,它確實"本無今有"地現前了。這就是「為了諸行本無今有,假立為生」——"生"不是額外加上去的一個東西,只是對這些法從不在場變為在場這一事實的命名。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 我們本能地覺得"生起"有一個主語——"我生起了煩躁""事情生起了變化"。彷彿有一個"我"或"事情"站在生起的前面或後面,作為生起的擁有者或發動者。但俱舍論的分析顯示:生起就是諸行本身在因緣具足時的現前,並沒有一個額外的"誰"在生起它們。"色之生"不是說"色擁有了一個生",而是說"色本無今有了"。這個"之"字,是依不同種類的法來安立"生",用來表明此處所生的是色而不是受——是分類標記,不是歸屬關係。

再走一個場景:刷手機時,一個購物衝動生起。

你本來只是無目的地滑動屏幕(無明觸)。算法推送了一雙鞋的圖片(色塵現前)。眼識依眼根與色塵和合而生——你"看見"了(眼識的生起)。想蘊取相:這是"那雙我上次看了沒買的鞋"(取相識別的生起,不是"想法",是辨認)。受蘊領納:一種微細的愉悅或匱乏感(受的生起)。行蘊造作:手已經往"加入購物車"的方向移動了(意志活動的生起——注意,行蘊是意志造作,不是"外在行動",手指還沒點下去,行蘊已經在運作了)。

整個鏈條裡,每一步都是"本無今有",每一步都"依因緣和合"。五分鐘前那個購物衝動不存在;如果算法沒有推送、如果你昨晚已經買了、如果你此刻正在和人說話沒看屏幕——它就不會以這個方式生起。沒有一個"本來就想買"的實體藏在心裡等著被觸發;有的只是條件具足時的本無今有。

第三個場景:親密關係裡,一句話讓你突然"生起"了委屈。

伴侶說了一句"你怎麼又忘了"。這句話的聲波是色法(外境)。耳識生起。想蘊取相——識別出"又"這個字,把它與過去若干次類似場景關聯。然後,一股委屈感本無今有地湧上來。

這裡特別值得細看的是:那股委屈,在對方開口之前確實不在。但它也不是"對方給你的"——不是他"把委屈放進了你心裡"。它是依於你的記憶(過去類似經歷留下的習氣)、你此刻的身體狀態(也許已經很疲憊)、你對這句話的取相方式("又"被識別為"嫌棄"還是"提醒",取決於想蘊如何運作)、以及無數其他條件,和合而生的。換一個身心狀態、換一個措辭、換一個你對這段關係的安全感程度,同樣的聲波,可能生起的是全然不同的法。

這不是在說"你不該委屈"或"委屈是你的錯覺"。俱舍論從未說生起的法不存在——它說的是:生起的法是依條件而有的,不是自有、獨存、常住的。委屈真實地生起了,但它不是"你"的永恆屬性,不是對方"植入"的異物,而是一個有因有緣、本無今有、也會隨緣散而滅去的事件。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第一,它鬆動"我就是這樣的人"這種固化敘事。

當代人特別容易把反覆生起的心理模式當成"自我本質":我就是一個焦慮的人、我就是一個容易憤怒的人、我就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人。這些判斷把"反覆在特定因緣下本無今有"誤認為"一直如此、本來如此、永遠如此"。

俱舍論對生起的分析提供了一個不同的看法:那些模式之所以反覆出現,不是因為有一個"焦慮的我"在那裡,而是因為導致焦慮生起的因緣條件被反覆組裝——相似的外境、相似的取相方式、相似的身體狀態。條件相似,所以果法相似地反覆生起。但"反覆生起"不等於"從來就有",更不等於"不可改變"。本無今有的東西,也可以本有今無——條件變了,它就不再生起,或者以不同的質地生起。

這不是廉價的"正能量"。它不是說"想開點就好了"。它說的是:改變是可能的,但改變發生在因緣條件的層面,而不是靠一個"我"用意志力去壓制另一個"我"。

第二,它給"算法生活"提供一面鏡子。

當代人每天被推薦算法包圍。算法的本質是什麼?是精確地操控因緣條件,讓特定的法在你心中"本無今有"。你本來不想買那雙鞋、不想看那條視頻、不想對那個話題憤怒——但算法把色塵(圖片、標題、推送)精確地送到你的根(眼、耳)前,配合你過去的習氣(瀏覽記錄即等無間緣的粗略近似),讓特定的受、想、行本無今有地生起。

理解生起的條件性,不是讓你變得"百毒不侵",而是讓你在那個購物衝動、那條憤怒情緒生起的瞬間,多一個辨認的空間:這是本無今有的——五分鐘前它不在;這是依因緣和合的——如果此刻沒有這個推送,它不會以這個方式出現。這個辨認本身,就是在"受"與"行"之間鬆開了一個縫隙。你仍然可能點擊購買,仍然可能感到憤怒,但你不再把那個生起誤認為"我本來就想""我天生就是這樣"。

需要誠實地說明:這裡用算法做類比,是在結構上相似——都是"條件具足則特定果法現前"——但絕不等於說腦科學或算法理論"證明了"佛法。神經科學對習慣迴路、條件反射的研究有其自身的解釋框架和未決問題(例如意識的"難問題"至今沒有公認的還原性解釋),與佛法的因緣觀屬於不同的提問方式和驗證路徑。它們的相似是結構性的啟發,不是等同。

第三,它讓"無常"不再是一個抽象的哲學詞。

很多人初學佛法,覺得"無常"是一個需要信仰去接受的教條。但"生起"這個概念把無常拆解成了每一個當下都可以觀察的事件:這個念頭,本無今有——它剛才不在;這個感受,本無今有——它五分鐘前不在;這個身體感覺,本無今有——換個姿勢它就變了。你不需要去"相信"無常,你只需要誠實地看到:此刻現前的一切,都有一個"之前它不在"的階段。這就是生起告訴你的事。

而既然有生就有滅(生、住、異、滅是有為四相),那麼此刻困擾你的東西,也同樣是本無今有、不會常住的。這不是安慰,是結構性的事實:凡依因緣和合而生起的,必然隨因緣散壞而滅去。它不可能例外,因為它的存在方式就是依他的、有條件的。

第四,它重新定位"創造"與"努力"。

當代文化極度強調"從無到有的創造"——創業者"創造"了一個產品,藝術家"創造"了一件作品。生起的分析不是否定創造,而是把創造從"天才的靈光一現"還原為"因緣的長期和合"。那個"靈感突然生起"的瞬間,確實是本無今有——但它依於你之前讀過的書、走過的路、反覆的試錯、此刻放鬆的身心狀態、甚至窗外偶然傳入的一段聲音。把生起歸於一個孤立的"我"的功勞,是對因緣網絡的遮蔽。看到生起的條件性,反而讓人更踏實地去做"組裝因緣"的工作,而不是焦慮地等待"靈感降臨"。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生起」等於「出生」,只適用於生命體。

這是最基礎的誤讀。俱舍論所說的"生起",適用於一切有為法——一個念頭的現前是生起,一陣風的形成是生起,一種社會氛圍的凝聚是生起,一個化學反應的發生是生起。"本無今有"是一切有條件之物的共同結構,遠遠超出"生物出生"的範圍。論中明確以"色之生""受之生"分說,色法(物質現象,包含身體也包含外境——山河大地、聲音光線,一切四大所造色)的生起與心法的生起同屬此概念的適用範圍。

誤讀二:「生起」有一個發動者——"誰"讓它生起的?

這是最頑固的誤讀。我們的語法習慣要求每個動詞有一個主語:"風生起了""念頭生起了"——於是我們本能地追問"誰生的?""什麼東西讓它生的?"俱舍論的分析恰恰顯示:生起不是某個主體發出的動作,而是諸行在因緣和合時本無今有這一事件本身。論中那個歸謬——若僅憑"生相"即可生法,則未來諸法應同時頓起——正是在排除"有一個獨立的生之力量在主宰"這種想法。生起不需要一個"生者",正如燃燒不需要一個"燃者"——有的只是條件具足時火的本無今有。

誤讀三:「本無今有」意味著絕對的從無中生有(creatio ex nihilo)。

"本無"不是說沒有任何前因、沒有任何條件,然後突然蹦出一個東西。"本無"是說:這個特定的法(比如這股特定的煩躁、這個特定的念頭),在它生起之前,它自身不存在。但它生起所依的因緣——過去的習氣、當下的根塵接觸、身體狀態——並非不存在。生起是"果法"的本無今有,不是"一切"的本無今有。論中「依此有彼有,此生故彼生」正是在強調:生起永遠是在一個已有的條件網絡中發生的,不是從絕對虛空中蹦出來的。這與某些神學傳統中的"無中生有"創世說有根本區別。

誤讀四:「假立」等於「不存在」「是幻覺」。

當俱舍論說「為了諸行本無今有,假立為生」時,"假立"的意思是:生起不是一個離開諸法而獨存的實體,而是依諸法的變化而施設的名稱。但這絕不意味著生起"沒有發生"或"是假的"。你的煩躁確實本無今有了,你的耳識確實依根塵和合而現前了——這些不是幻覺。"假立"否定的是"有一個叫做'生'的獨立實體站在諸法背後操控",而不是否定"諸法確實在條件具足時現前"這個經驗事實。把"假立"讀成"不存在",是從一個極端(實有生相)跳到了另一個極端(虛無主義),兩邊都不是俱舍論的意思。

誤讀五:「因緣和合」等於「一切都是註定的」。

因緣和合說的是:果法的生起依賴於條件的具足。這恰恰不是宿命論——因為條件是可以改變的。如果一切是註定的,那就不需要"和合"這個概念了,直接說"一切法本來就有、只是等著顯現"就好了。但論中明確說"本無今有"——它之前確實不在,是條件的聚集使它現前的。這意味著:改變條件,就改變了什麼會生起、什麼不會生起。因緣觀是條件論,不是命定論。它的實踐含義恰恰是:你可以去辨認、去調整那些讓苦反覆生起的條件。

誤讀六:把「生起」與「緣起」混為一談。

兩者關係極密切,但不等同。"生起"是有為相——描述的是每一個具體法"本無今有"這件事。"緣起"是因果法則——描述的是諸法之間"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的依待關係。生起是緣起在個別法上的體現;緣起是生起在因果鏈上的全貌。俱舍論明確說「生起俱是有為相」,同時拒絕承認緣起是一個"湛然常住的獨立法體"——緣起也是有為相,也是依諸法的生滅而施設的,不是站在生滅之外的永恆法則。

誤讀七:「生相實有」與「生唯假立」的爭論"與我無關"。

這個看似高度技術性的論辯,其實直接關係到修行實踐的路徑選擇。如果你傾向於"生相實有"——生是一個真實的力量——那麼修行可能偏向"對治":用一種力量去壓制另一種力量。如果你傾向於"生唯假立"——生只是依條件而施設——那麼修行更自然地偏向"調緣":不去和"煩惱"正面搏鬥,而是去辨認和調整讓煩惱生起的條件。俱舍論並列兩說不作裁決,也許正是因為它看到:在不同的修行階段、面對不同的根器,兩種進路各有其用。但無論取哪一邊,"辨認因緣、如實觀照"這個基本功是不變的。


最後說一句收束的話。

"生起"這個概念,在整條解脫道里的位置,是"如實知見"的起點。你要解脫,首先得看清"縛"是怎麼來的——苦是怎麼生起的、煩惱是怎麼生起的、輪迴是怎麼相續的。而"生起"給你的第一把鑰匙就是:它們不是"本來就有的",不是"你命中註定的",不是"一個叫做'我'的東西的本質屬性"——它們是依因緣和合而本無今有的。

既然是依條件而有的,就可以因條件的改變而不再以同樣的方式生起。這不是樂觀主義的口號,是俱舍論用精密的論辯一步步建立起來的判斷:「因緣和合,諸法即生;因緣不具足,諸法便不生。」

你不需要先變成一個更好的人,然後苦才會停。你需要的是看見:苦此刻的生起,依於哪些條件。看見本身,就已經是在鬆動那些條件了。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生起」(utpāda)於《阿毘達磨俱舍論》中,係指有為諸行由本無而現今有,依因緣和合而升起之有為相。論以頌語「生能生所生,非離因緣合」總括其義:生相雖被說為能令所生之法生起,然其作用不能脫離其餘因緣的和合;倘不依因緣,僅憑生相即能生法,則未來諸法應同時頓起,由此顯示生起始終須置於因緣和合的脈絡中方得說明。

二、主要闡述

圍繞「生」是否有離因緣外之實體生相,本論記載了兩種論辯方向。一方主張:經驗中所見只是因緣具有生法的功能,因緣和合諸法即生,因緣不具足諸法便不生,故可說「唯有因緣力起」,無須另立生相。另一方則以「生覺」及「色之生、受之生」等第六轉語式,論證生相併非全無;並進一步表示,法性幽微,不能因其難以被直接認知便否定其存在。

論中隨後提出假立的解釋:生等只是依諸行的變化而施設,並無離開色、受等法而獨存的另一實物;「為了諸行本無今有,假立為生」。因此「色之生」「受之生」等說法,是依不同種類的法安立「生」,用來表明此處所生的是色而不是受等其他法。本論對此概念所採用的關鍵術語為「生」「生相」「所生」「本無今有」「假立」,其用法重在描述有為諸行由原先未有而現今有。

論中又以有為、無為的差別說明生起:諸行之所以名為生,是因其「本無今有」;虛空等無為法體被說為常有,故不得稱生。即使不承認另有生相,也可依因緣對不同法有無生用,說有為法能生、無為法不生。文末仍記載毘婆沙師主張「生等相別有實物」,並要求面對詰難加以解釋而不棄其宗;故本論完整呈現「生相實有」與「生唯假立」兩種論述,並列而不作裁決。

在後文解釋「緣起」時,論中亦直接說「生起俱是有為相」,不接受另有一個湛然常住、名為緣起的獨立法體。其詞義解說以「有法至於緣已和合升起」概括緣起,但隨即檢討「先至緣、後起」所引出的次第困難。另一種詞義解釋則說,種種緣和合後,令諸行法「聚集升起」,如眼、色各為緣而起眼識。經文式樣「依此有彼有」與「此生故彼生」,被用來顯示緣起的決定性、諸支與三際的傳生,以及因果不斷和由因生果;其核心仍是果法依生因而起,並非無因或由無生之常因而生。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本小結所據為《阿毘達磨俱舍論》(《阿毘達磨俱舍論》)一種譯本,論中對於「生起」一詞本身並未見異譯差異。其內部則存在兩種立場的並列:(一) 毘婆沙師立場,認為「生等相別有實物」;(二) 反對者立場,主張「生唯假立」。二說於本論中同時呈現,未作宗派性裁決。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生起與「緣起」關係密切。本論明言「生起俱是有為相」,將生起歸於有為法的相狀之一,而不許另立一個湛然常住、名為緣起的獨立法體。緣起的兩種詞義解釋——「有法至於緣已和合升起」與「聚集升起」——皆以「起」為核心語詞,與生起同屬描述有為法由因而生之用語。生起亦與「有為」「無為」對舉:諸行因「本無今有」名為生,虛空等無為法則為常有而非生。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 「生能生所生,非離因緣合。」 - 「因緣和合,諸法即生;因緣不具足,諸法便不生。」 - 「為了諸行本無今有,假立為生。」 - 「生起俱是有為相。」 - 「有法至於緣已和合升起。」 - 「先至緣、後起」所引出的次第困難之檢討。 - 「依此有彼有,此生故彼生。」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雜阿含經》論及「生起」一義,最顯著的特色在於以問句而非命題陳述來呈現。經中不直接定義「生起」為何,而是層層追問:「眾生云何生?誰為其作者?眾生何處起,去復至何所?」 此處「生」與「起」對舉互文——「云何生」問生起之方式,「何處起」問生起之源頭,「去復至何所」則問生起之後的歸趣。三個追問構成「生—起—去」的完整弧線,將「生起」置於有情流轉的脈絡中審視,而非作為孤立的存有論範疇來界定。值得注意的是,經文以「誰為其作者」一問,將生起與「作者」(造作者、主宰者)問題扣合:若生起有作者,則落入常見;若無作者而有生起,則指向緣起無我的觀察方向。此問句形式本身即是《雜阿含經》對「生起」的態度表達——不預設生起背後有恆常主體,而以追問本身引導如實觀察。

第二組經文進一步將「起」與「滅」對舉:「何法起應滅?何生應防護?何法應當離?等觀何得樂?」 此處「起」與「生」仍為同義互文,但論述重心已從存有論的追問轉向實踐論的揀擇。「何法起應滅」揭示一條根本原則:凡所起之法,即有應滅之性,生起本身已蘊含滅盡的必然。這並非外在的消滅,而是「起」之內在規定——起者必歸於滅。「何生應防護」則從另一面說:並非一切生起皆應令滅,亦有應加守護之生起(如善法、正念之生),顯示經中對「生起」並非一味否定,而有揀擇。「何法應當離」與「等觀何得樂」則將生起問題收攝於離染與平等觀照的修行實踐中。

就術語形式而言,《雜阿含經》論「生起」義時,始終以單字「生」與「起」分用或對舉,未見以後世論書常見的「生起」複合詞作為固定術語,亦未使用「現起」「轉起」「流轉」等晚期經論用語。經中「生」兼指有情之受生(「眾生云何生」)與諸法之現前(「何生應防護」),語義幅度較廣,須依上下文判定所指。此用詞習慣正反映早期漢譯阿含經典的語言層次,與後出唯識、如來藏系經典的術語系統有別,為多譯名歸一時所當留意者。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論「生起」,以頌「生能生所生,非離因緣合」為綱要:生相能令所生之法現起,然此功能必待因緣和合方得成就,非離因緣而獨運,故諸未來法非皆頓起。論中設客難:若唯見因緣有生功能、無別生相,有因緣合諸法即生、無即不生,何勞更立生相?答以「法性幽微甚難知故,雖現有體而不可知」,不可因不可知便撥為無;且若無生相,則應無生覺,第六轉言「色之生」「受之生」亦不得成。毘婆沙師據此主張「生等相別有實物」,謂生、住、異、滅四相各有自體,非即所相法。然論主亦載經部義:「生等唯假建立,無別實物,為了諸行本無今有假立為生」——以「本無今有」為生之假名義,依色等法種類眾多而說第六轉言以簡別之,如世間說「栴檀之香」「石子之體」,住等隨應亦爾。兩家之爭,論主以「豈容多有設難者故便棄所宗」護毘婆沙師,謂於過難應懃通釋、於本宗義應順修行,不因難破而廢所立。其後論釋「因緣」之實義,明言「前言生相生所生時,非離所餘因緣和合,此中何法說為因緣」,立因六種以攝之。又於緣起時分設難:「至緣若起先,非有不應理,若俱便壞已,彼應先說故」——緣若先於生而起,則生未有時緣非有,不應成理;若與生俱,則法已壞方有緣用,亦不應理。復以「如非有而起,至緣應亦然,生已起無窮,或先有非有」等句展轉詰難,謂若許非有之法能起,則生已復起、成無窮過;「闇至已燈滅,及開口已眠,若後眠應閉」則以世間事喻顯先後俱時之過。末說「有情具名色,名身等處起」,明有情以名色為體,名身、句身、文身等於此中得起,屬不相應行所攝。本論術語:以「生相」稱生起之體(非泛言「生」),以「所生」稱被生之法,以「因緣和合」為生起之必要條件,以「本無今有」為生之定義,以「第六轉言」為文法上屬格之稱,皆為本論特有之表述形式。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論「生起」,並非單一義項,而是在不同脈絡中承擔不同的理論功能,至少可辨出三層用法。

其一,以「生起」為波羅蜜多次第建立之因緣。論中明言波羅蜜多「由三因緣次第建立」:對治、生起、異熟果。其中「由生起故,次第建立」謂諸菩薩先於財位無所顧戀,棄家諸欲,受淨屍羅;敬重戒故能忍他惱;受持淨戒修忍已,戒淨無動,無間無斷,於諸善品勤修加行;勤精進故離諸放逸,能觸妙善心一境性;心得定故如實了知,觀見一切所知境界。此處「生起」指修行功德前後相生、展轉引發的動態序列——施生戒、戒生忍、忍生精進、精進生定、定生慧,是一條因果相續的實踐鏈。

其二,以「生起」為有漏法差別五相之一。論雲「由五相故,建立有漏諸法差別」:事、隨眠、相應、所緣、生起。其中「由生起故成有漏者」的完整表述為:「諸隨眠未永斷故,順煩惱境現在前故,於彼現起不如理作意故。由此因緣,諸所有法正生、已生、或復當生,如是一切,由生起故,說名有漏。」此處「生起」不是泛指任何事物的出現,而是特指在煩惱種子未斷、染境現前、不如理作意三緣具足之下,法的現行活動——貫通正生、已生、當生三世。論中更擴展兩類:一、從一切不善煩惱諸異熟果及異熟果增上所引外事生起,亦名有漏;二、由無記色無色繫一切煩惱於彼續生,彼所續生亦生起故說名有漏。 值得注意的是,論中對「所緣故成有漏」與「生起故成有漏」作了嚴格區分:過去未來非有事故,不由所緣說名有漏,但可由生起說名有漏——生起義寬於所緣義。

其三,以「生起」與「緣起」「流轉」互訓。論問「云何生流轉」,答曰「謂自身所有緣起,當知此即說為流轉」,隨出嗢拕南。此處「生流轉」即緣起之異名,生起義被收攝於十二緣起的流轉門中。

此外,論中另有一處簡列「物、極微、生起、安立、與流、業、剎那、獨、所行、餘相雜最後」,將「生起」列為獨立分析範疇之一,與物、極微、剎那等並舉,顯示其在論師法數體系中亦佔一席。

總之,《瑜伽師地論》中「生起」一詞至少承擔三重角色:修行功德的次第相生、有漏法現行的判準之一、以及緣起流轉的異名。術語形式上,本論一律用「生起」二字,未見以「生」、「起」單字替代之例;與「生流轉」「緣起」構成互訓關係,是其獨特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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